版纳女孩
金孔雀一般的女孩儿,不求荣华富贵,只求自由洒脱。我一直都很欣赏这样心性的女子,也许是随了内心的夙愿。希望版纳女孩,你一直能保持最纯真的一面。就算是历经风雨,辗转千回之后,我们还能记得自己最初的模样。深深印刻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却又能够呼唤最深的纯净。问好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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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鹃是外国人给她取的名字,歌唱得好的女孩才配拥有这个名字。她的歌自然唱得好,高音部分总能象孔雀开屏一样把一种美丽扇形地展开来。“那就是青----藏------高-----原------”她可以李娜丫旦般地唱开去。
其实她的名字叫字美兰,中国游客会对她的姓感兴趣,说如果编一本万家姓,怕也找不出这样一个姓氏。其实这个姓在傣族也是少有的。对于傣妹,在简单的名字之外,拥有不简单的身腰歌喉才是最重要的,作为导游,那才是向八方来客发出声音的符号。没有一国的游客不喜欢她的腰妓歌喉。“那就是青----藏------高-----原------”这一嗓子吼出来,她就能把一个雪白的峰峦搬到他们的面前。“杜鹃,我们爱你。”还有杨丽萍的孔雀舞,她也能模仿的惟妙惟肖,看呆一大片的大鼻子和蓝眼睛。
如果不因为歌喉舞姿,那她一定不适合做导游,她对什么都表现出特别的兴趣,每到一个景点,一个购物处,她都会比游客表现出更浓重的兴趣,每每总是忘记游客的存在,一个团队被她导得混乱不堪,但那些游客似乎都愿意原谅她在工作中不足,一个劲地给她送来称赞声:“Iloveyou”。
在所有的鸟语中,她最先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她便学着模仿,开始把这句话模仿的惟妙惟肖,她发现自己的记忆力特好,模仿力特佳,她可以同时模仿不同国家的语言,不到两年,她已经流利地操着三四国语言了,这让她在游客面前变得更加亲切动人,可以把游客领向更深的风景和更深的心灵中去。
原来外国人也喜欢中国,就象中国人喜欢外国一样,许多许多的游客说:“杜鹃,为我找一所房子,我就住在你们云南了,我不回去了。”当然只是开玩笑,但也有是认真的。大卫就留下来了,是她为他在昆明找的房子,他是澳大利亚人,他说他的家在海边。他问杜鹃看过海吗?傣家人是很少见过大海的,可杜鹃告诉他,她是看过大海的,自她懂得几门外语后,就有许多游客邀请她去他们国家去玩,还帮助她申请签证,提供食宿费用,她去的都是面朝大海的国家,美国日本韩国新西兰……她第一次看见大海几乎惊呆了,世界还有这样的一片水,就像是是刚从少女心中流淌出来的一样,只有看到海的人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
她的经历的确让傣家人惊叹,大家都说美兰这么小的年纪却有这样在的出息。她当然很得意,告诉所有的乡邻海的样子,实在说不清的时候,她就说:其实我们版纳就像海一样,房屋被无边的深绿色淹没,人象鱼儿一样快活地活着。从地上看天,天是一片海;在天上看地,地也是一片海。碧树连天,碧水连天,人在世界就象鱼儿那样的小,这是她游历世界之后的真正感觉。她却不愿把这种感觉在乡亲们面前说出来。
大卫告诉她他们国家被海被包围,海和树组成了他们国家全部的风景,像版纳一样的美。
大卫说,他喜欢云南,也喜欢她,这儿有一种巨大的力量抓住了他,他看来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了。
他留在了昆明,作了一个大学的音乐教师。他力图要对杜鹃训练一番。“你有极好的天赋,只要接受正规的音乐训练,你会别有一番天地。”可杜鹃是个不愿接受拘束的女孩,她甚至认为歌唱是不需要训练的。人可以象海一样发出自然的声音,一种声音只要接近自然一定是美丽的。
当然她知道,大卫的此番训练,却是找理由接触她的托词,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并不乐意与一个外国人走得很近,一些邀她出国旅行的外国人也有这样的目的,说是喜欢她,希望她能够留在他们的国家,留在他的身边,都被她断然拒绝了。
2
她对大卫说:“我这人对在生活方面很成熟,但对于感情却是这样的幼稚,总有一种措手不及的感觉。我这颗心没有仇也没有恨,像一池清净的水,别人朝里面丢一块石头,可能有水波泛起,但一眨眼就平静下来了,我想我可能是尼姑转世的。大卫,你知道什么是尼姑吗?你不会知道的。”
听了这话后大卫花了好长时间去研究中国的尼姑,中国同行告诉他,尼姑是一世不结婚,把自己奉献给宗教的女人,在中国曾是一个庞大的群体。大卫问:“有没有关于尼姑的音乐?”他想只要听到关于她们的音乐,就能知道尼姑是什么东西。“好象没有。”“这简直不可思议,竟然有一个群体没有自己的音乐,杜鹃会把自己有这样的人相比。”为什么杜鹃要把自己比作尼姑呢?这种比喻是残酷的,这是一个严重的问题。
她知道中国人与外国的差异,她知道这个步子只要跨出去,她就由中国人变成外国人,她要变成鸟,展开翅膀,穷尽所有的大海后,才能在一棵树上栖息,这样的飞翔过于遥远,以至于一想起来就有一种目眩的感觉。
还有,大海,那碧蓝的颜色,能够象墨水一样涂去我们彼此间的差异吗?
为了证明这一点,她把大卫请到一个火锅店里,她问大卫,这儿的菜都是辣的,你只有两种选择辣和微辣,大卫选择了微辣,那顿饭吃下来,大卫本来就泛红的皮肤满脸满脖子都像红鸡冠一样。
“这没什么。”大卫说:“爱情就是一锅红辣椒,只有尼姑不敢用筷子去碰它。”大卫说完后十分得意,认为自己已经能够很好地解释中国的尼姑了。
那一次,杜鹃的心里被扔进一块大石头,让她久久地不能平静下来,那一次,她是第一次与一个男子走向风景的深处,并与那个男子躺到草地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打过来,把她的身子撒金贴银般地装饰一番。他们就这样静静地躺着,什么都不说,等她睁开眼睛,发现一只蚂蚁正在她的乳房上爬行,象一个信心十足的登顶的运动员那样,她任凭那只蚂蚁的爬行,竟没有赶走它的力量。大卫突然地说:“杜鹃,那只蚂蚁就是我的精灵,它会一直爬到最高处去,无论那座山峰有多么地高。”
听了那句话,她倒入他的怀中,那是一个多么宽阔的胸怀呀。
3
杜鹃在家排行老七,家中姐弟八个,只有老八是男孩。
傣家人特别需要家中有一个传宗接代的男人,野山鬼火,虫豺猛兽,都需要男人粗大的肩膀和手臂,一个没有男孩的人家会被人瞧不起的。可弟弟被爹娘和众姐姐给宠坏了,十八岁的他就学会了谈恋爱,而且和一个比他大出好几岁的女人离家出走了,几个月没个音信,这可急坏了父母亲。
她知道,自己不久也要像弟弟这样离家而去,要比弟弟走得更远。众姐姐是能够接受这一现实的,她们希望她能出国,因为她们的孩子都渐渐大了,她们都希望孩子将来能够出去,如今的傣家人越来越羡慕外面的世界了。
我必须嫁到外国去,这是一种宿命吗?傣家人是十分地讲究宿命的,她知道爱情是一回事,飘泊是另一回事,金孔雀是从来不去远方飘泊的。
她第一次接受大卫给她的钱,她把这些钱全部捐给乡里的学校,学校便改成了美兰学校,她很开心,她想,在她消失之后,家乡人会记住她的名字的。
阿婆一辈子没去过城里,她说要带阿婆去城里玩一次,可汽车刚进了城阿婆就嚷着要回去了,男男女女,竟然在大街上抱在一起亲嘴,丑死了,丑死了。杜鹃不觉一阵脸红,她曾经这样在大街上与大卫亲过,她想一定不止一次傣家人在她的背后议论过。
唉,丑死了。
她还要必须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去远方寻找弟弟。根本没有弟弟的下落和去处,但她必须去找,必须以一种方法给爹妈以安慰。
她的远行也会唤来爹妈的痛彻心腹的思念吗?
一定会的,澳大利亚,我告诉他们我到澳大利亚去找弟弟去了。
她是突然离去的,没有和大卫打招呼,并关闭了手机,她想以这种方式在大卫面前消失一段时间,看他会作何反应,他会象她找弟弟一样漫无边际天漫地的来找她吗?一定会的,他是一个追求浪漫的人。她想,或许有一天,他们会在中国的某一个地方相遇,为什么不可能呢?既然我们能在版纳相遇,为什么就不能在别处相遇?这是一种天定的宿命,一种机缘,她想。
离开版纳那天,她看到一只金孔雀在天上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