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磊
当初意气风发,现在,陡然变了颜色。社会是个大染缸,什么样的颜色染不出来啊。真是,严肃,让人深思,问好作者!
自从高中毕业之后,我就一直没有见过阿磊。毕业已经八年了,我早已成家立业。我对阿磊的印象更多的停留在回忆里和书桌上那淡淡发黄的毕业合影里。我以为我不会见到阿磊了,但是我和他再一次相遇了。
夏季的天气炎热沉闷,晚饭后也不曾凉爽。我在老婆的要求下陪她出去散步。城市的夜生活如此热闹喧嚣,小贩的吆喝声和夹杂羊肉味的烧烤浓烟弥漫四周。我和老婆边走边聊,我们习惯了这里的环境。
当我们路过一份卖袜子的小摊前,摊主大声的对我喊道:陈二、陈二。
停下脚步,我仔细打量面前这个摊主,我只是感觉十分熟悉。只见他上来拍了拍我肩膀说:怎么?不认识了?”我注视的他,突然跳了起来:阿磊、你是阿磊!
老婆惊讶的看着我,说:“认识?”
“高中同学,好哥们,阿磊。”
老婆低声附耳说:“不会吧,我感觉你就够老的,怎么看着他比你还老!”
我看了她一眼,对阿磊说:“这是我老婆。”
阿磊点点头说了声嫂子。“陈二、好几年没见了吧!”
“可不是呢,好几年了,一直没有你消息。”
“我和大多数同学都没有了联系,我只是听人说你做了老师,真没想到你会做老师。”
此时我对老婆说:“老婆,看来不能陪你散步了,不如这样你自己先去逛逛,我和老同学聊聊。”
我老婆有个优点就是在外面总会给我做男人的面子。她点头和阿磊打声招呼离开了。
阿磊递给我一个塑料板凳。我们两个就这样聊起来了。不知不觉聊了很久,老婆回来了,我就和阿磊告辞离开了。
回家之后,我拿着高中毕业合影看着照片上的阿磊,在想着卖袜子的阿磊。
老婆过来递杯清茶给我,我哎了一声。
“你不说我真不相信他是你同学,光着膀子穿个大裤衩子,看着那么老啊!”
“毕竟八年没见了,八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人总会变的!”
“对了,你们都聊什么了?”老婆好奇的问。
“没什么,就是简单聊了聊这几年的经历。”我拿着照片躺在床上、她趴在我身边我知道她在等我讲故事。
阿磊上高中的时候总是意气风发。他最喜欢毛主席的《沁园春、长沙》,有事没事他就说道: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那时的他总是满怀激情、从来不会因为考试失利而沮丧。每当我们气馁时,他总是说:操,这点挫折算什么,咱们是干大事的人。这刚哪到哪啊!”他历史很好总是能用历史故事安慰我们,他说瞧瞧人家曾国藩屡败屡战,屡败屡战啊!一提到大人物,他就兴奋,我们都知道他志向远大,想做顶天立地的英雄人物。还记得毕业填报志愿的时候,我选择了考古系,他报考了政治系。
他讥笑我傻帽:这年头,谁他妈的还考古,没前途的,就是真发现好东西那也是国家的。
我说他不实际,这年头在中国学什么都不要学政治,政治不是学出来的是玩命玩出来的。
他说:考古家只能延续历史,政治家能改变历史。
我说:阿磊,中国是没有政治家的、只有政客。我宁可学考古也不学政治。
他问为什么,我说原因很简单。考古是在寻找以往历史的真相,政治家在隐藏现在的真相。
我们争论半天,结果还是那样。我报考了考古系,他考了政治系。别看那时我们年轻,我断定阿磊不会成功。不为别的,只因为他是爷们。爷们会成为豪侠壮士却与政治家无缘。
大学毕业之后,我去了考古研究所。阿磊考了几次公务员都名落孙山了,政治系的大学生离政治家遥遥无期。
为了生活,阿磊进入了一家国有企业做工人。工人,阿磊的世界从来没有这两个字。现实的生活并没有改变阿磊的志向,阿磊还是玩命做题准备有朝一日鲤鱼跃龙门。现实再次打击了阿磊,在公务员笔试第一名的条件下,名额被人生生的挤掉了。阿磊气愤了,将不满说给了电视台。
结果还是那个结果,阿磊不再是那个阿磊。因为阿磊,公务员考试的事弄得沸沸扬扬,来自各方的压力全都集中到了阿磊的单位。老总吃不住劲,为了对各方有个交代就开除了阿磊。阿磊失业了,可是阿磊并没有气馁。
之后,他又找了个工作利用业余时间在网上发表见解。本来在网上发帖子并没有什么,可是他总是能扯到政府身上,例如说着月饼竟然扯到市长亲自为小三吃月饼。阿磊的帖子越来越有力量,敌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强。终于有一天,他被警察带走,理由是他在网上传播黄色书籍,因为阿磊写了本书《红黄蓝》。他被劳教两年。
出来后,阿磊的生活出了问题。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个道理他是深深明白的。于是,他开始找工作。但是好多单位不愿意雇佣他,因为他得罪过政府。极尽辛苦,阿磊来到一家自行车厂做工人。为了多赚些钱,阿磊晚上就出来摆摊卖袜子…… 讲完了,老婆回过神来说:“没想到他还挺传奇的。”
“是啊,我早说过阿磊是个爷们。反正让我去摆摊卖袜子,我搁不下这个脸。我问阿磊,被熟人看到会不会难为情?你猜他怎么说?”
老婆目不转睛的望着我。
“他说凭双手劳动挣钱没什么难为情的,他比那些贪官强多了。等他有一天成为政治家,卖袜子还会成为一段佳话呢!”
老婆撇撇嘴离开了。我再次看着这张发黄的合影,回忆那意气风发的阿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