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肋
每个人都有软肋,这活生生的例子,就是一桩让人深刻反省的故事。真实,却又让人不得不正视。我们总能看到一些所谓的争议,这样的画面被泼墨上一层别样的意味。各种深意,也只有平心而论了。问好作者!
每个人似乎都有其薄弱易攻的一面。
比如说,有的人好色,有的人喜财,而有的人既不好色,也不喜财,看上去,就很是一个难攻的堡垒,但对于学术专攻的高手,总能寻到一个人喜好的一点,或一个人的弱点,就好比苍蝇总能嗅到有缝的鸡蛋一样。
陈县长这些天就颇有些头痛。
这话还得从一件事说起。这一天,吴书记同时接到两个开会的通知,一个是去北京参加全国的作协会议,一个是参加市里的发展低碳经济座谈会。吴书记思来想去,最后拍板,把市里的会儿交待给陈县长了。
陈县长是这一届刚刚上任的常务县长,而立之年的他,憨厚宽大的脸庞上戴一副深褐色框边的眼镜,是某名牌大学的管理学硕士生毕业,他凭着三项发明专利和业界独到的科研论断,被评为省科技带头人光荣称号,恰逢全国上下重视科技好时代,陈县长就顺理成章的被市里聘为刘市长常务助理,自然,重视人才招贤纳士甭管是市委市府班子里有了人才,行起事来就有了主心骨,就竖起了市领导班子在人民心目中的形象。其实,陈县长做刘市长助理的那段日子,在市里常委们眼里,算是大材小用了,这话怎讲呢?搞贯了微分子理论的他,对于政治风雨辩证法简直就是格格不入,有一次,他险些和一个在本市有两个亿投资的黄老总拍起桌子,他最看不惯黄老总在市长面前目中无人的样子,他搞不清为什么黄老总有几个臭钱儿,投到这个城市尾巴翘得要多高,市长才会改变在这些人面前的胆怯和畏惧的表情。
不久,组织部找他谈话,说让他到某县任县长,这是组织上对你的信任和新的考验。
从此,陈县长就不再是市长助理,就成为眼下的县长了。在县委县府的大院里,陈县长可是个不可小觑的人物,甚至他们私下里议论,陈县长是一个有实力,有过专利拿过奖的德高望重的领导,办公室里三俩人凑一起其中的一个说咱县长的同学是市长,他的父亲还是省里的某某老领导呢,赶上陈县长不巧走过来时,他们便会像部队上的士兵见了最高首长,俨然错坐到了电闸上一样,腾地站起来毕恭毕敬的叫一声:陈县长!
尽管这样,县里的大政方针还是吴书记把着,书记掌舵管人,县长抓项目搞经济。
这次陈县长去市里开会,是代表县委县府去的。对于开会,陈县长是最不情愿的事情,他觉得大凡开会,就是上面的意思传达,本来打个电话,或者发个邮件就能说明的事儿,却总搞得兴师动众,好像过一段日子,下属不和上级见见面就生疏了一样,总得大车小辆的围拢到一起,哼哈的,或发个小牢骚的讲一痛,有时到企业转转走走,让电视台跟着录个新闻,让上面的领导和市民瞧瞧,当官儿的在干什么。陈县长觉得这些有好大成分在作秀。一涉及到这类的话题,司机小苏就笑着,只管笑,这个小伙子给县领导开车从不说一句过头的话,也从不把某个领导说什么话了,说给别的领导听,这让小苏在县委大院里,成了岁数最小最厚重的颇有人缘的年轻人。新建的宏伟壮观的市府大楼映入眼帘,陈县长的车子直接开上了正门高高的厦子底下,陈县长简单的登记后,沿着一尘不染的布满漂亮图案和清晰花纹的大理石地面走到电梯口。他看到刘市长手里持一个文件袋,几乎是和他同时站在电梯口,一前一后的进入狭小的空间。他们相互握着的手,直到让电梯里的几个人都送上羡慕的目光。“开完会,我有话给你说。”刘市长说。
会场上很安静,阳光从豪华高档的粉红色的窗帘的缝隙里投射进来。坐席上偶尔有人站起身和熟识的人打着招呼,间或相隔几个座位而相互微笑着点头致意。陈县长看到座位上的与会者,除了县委书记,县长,还有几个县是秘书。主席台刘市长还没有开始讲话,底下的议论却已经有了一个明显的主题:2011年的金融危机来势凶猛,比2008年更加凶险。县里的民营企业,支撑不了的已经人去楼空了,工人面对着一些不能吃,不能嚼的废设备,手足无措,甚至有一个县长说今天出县委大院时,车子都险些被讨工资的工人路劫住,幸亏县委在设计修建时,在办公楼的后面预留了一个安全通道。
今天刘市长的讲话短小精悍,这是陈县长预料不及的。刘市长讲了些开场白,后就直说会议内容,传达上级文件精神,和工作部署,他似乎也听到了下面的议论,或许他还有什么事,期间他竟然看了两次手表。宣布散会时,会场上的人们一改奔餐厅的热情,各自寒暄着踏上了早已候在厦子下面的专车里去了。刘市长把陈县长叫住,说有个自己的私事儿,已经和吴书记通过几次电话了,可他一直没有明确地表态,陈县长说:“刘市长,你客气啥呀,有什么事尽管说,我和吴书记会尽全力帮助你办的。”
“我有个外甥,现在美国读博士,明年就要面临就业,安排在市里有些不方便,我想了好久,还是想麻烦你和吴书记,看是不是先在你县里作为科技人才破格招聘进来,过个一年半载,我再想办法,调到市里来。”刘市长这一番诚恳的带有请求语气的话语一下子打动了陈县长。刘市长语重心长的握着陈县长的手,看着陈县长在小苏护着车门上方的手掌下,钻进了轿车扬长而去。
陈县长清楚地知道,作为一个管辖着大小十三个县市的地级市的市长,安排一个人到这个市里的行政单位上班,完全是易如反掌的事情,甚至是哪个单位的一把手求之不得的事情。可刘市长为什么不这么去做呢?他的聪敏就在这里。平心而论,刘市长非常明白自己这个位置是一个发光闪亮的光环,它的光芒照亮着这个城市,让许许多多仅仅一步之遥的政要们,垂涎若渴。它的一点点闪失或把柄,有可能就会成为,下一任市长踏着他的肩膀走上台阶的云梯。刘市长找到他,这恰恰说明了他对自己的百倍的信任和忠诚,吴书记在市里也是出了名的循规蹈矩的干部,他一向废寝忘食的为党工作,是县里最廉洁最干净的党的楷模,他曾亲手查办了好几个吃死贪污的局长,毫不手软,以至于其中一个有黑道背景的局长企图陷害与他,偷偷地把藏有六万元现金的皮包,让一个收了贿赂的锁匠,偷偷塞进了他的轿车里,陷害,最终也让公安局查了个水落石出。陈县长觉得刘市长给他提出的事情,就看从哪一个角度去认识,一个有学识的博士,到自己所属的县里来工作,自然是一件好事,就好像当年自己以科技拔尖儿人才,进入市委班子一样,算不得违背了党的哪一条原则。想着想着,他在轿车上睡着了。鼾声低沉地传到小苏的耳朵里,小苏打开车上的空调,车子内的温度在风机的轰鸣声中变得暖意融融。
两个月后的一天,县委大院上班的人流攒动,有开车进入的,有骑电动车的,还有步行进入的。这时,警卫员走上前去,向一个戴金丝眼镜,脸上长了许多青春痘的长头发的青年打了一个敬礼,彬彬有礼的叫住他,说:“同志!你要找谁?请先过来登个记吧。”
青年面无表情地说:“我是刚刚来县委上班的,我叫崔特,我的美国名字叫巴特。”
见警卫员犹豫的眼神看着他,他抬起双手放在腰间,显出惊讶的表情,一耸肩膀说:“不信?啊,你可以问一问我的陈叔叔和吴叔叔。”看着警卫员走进警卫室打完电话,向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他冲警卫员一边儿拜拜,还一边儿送出一个遥远的飞吻,这个动作让那个年轻的警卫员一下子摸不着北了,眼睛木木的看了老半天,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禁不住扑哧扑哧笑起来。
陈县长把崔特引到县经贸委办公桌旁边,说:“这就是你的办公桌,咱这个县是个穷县,条件差一些,先讲究着。”陈县长回头又对办公室的几个成员介绍说:“这位名字叫崔特,是咱县里刚刚招聘来的博士生,从今天开始,就叫崔主任吧。你们好好配合工作。”说完,就被一个人叫去谈事情了。
这时候,经贸委的电话急促的响了起来。电话是警卫员打过来的,说他已经招架不住几百号人的企图进入县委大院讨说法的工人,铁门被晃动的已经岌岌可危。接电话的一个女办事员,觉得情况紧急。放下电话出于礼貌对着刚来的崔特说:“崔主任,有一个厂子倒闭了,工人来讨说法了。”崔特说:“讨说法,怎么找到县委来了,叫他们上街上去游行好啦。”那女办事员听了崔特的话,哭笑不得,有人说赶快去找吴书记,又有人说,吴书记生病了,在省城做手术呢,女办事员又急忙跑去陈县长办公室。
“陈县长!你快看看去吧,有好些人要冲击县委。”那女办事员喘着粗气,心跳看样子得不低于每秒二百下。陈县长点一下头,表示已经知道了,随后示意她先回避。
毕竟是县长,陈县长镇定自如地给县委秘书说:“公安局这就过来,先维护好局面,有事情叫他们找代表来谈。”
县委大院门口的人,越聚越多。行人和看热闹的人,也时刻往前挤着,壮大着这些工人的队伍。他们还不时的晃动着横幅“我们要吃饭,我们要生存,我们要公平。”公安的警车七八辆闪动着警灯疾驶而来,警车停靠在县委对面的公路边,一些警员从车上下来,并没有过来的意思,他们观察,又好像只是等待什么。
陈县长很快就从便衣公安那里了解到,这帮人是县城开发区富士轮胎制造厂的工人,他们的日本老板一夜之间扔下机器设备落荒而逃,欠下了一屁股的银行贷款和外债,以及上千工人的工资。厂子领头来讨工资的是这个厂子的年轻的车间主任郑涛,据说是美国留学的高材生。还有几个厂子的中层。这时候,陈县长指示警卫把大门打开,办公楼上跟随陈县长走过来的有县党委秘书,新上任的经贸委主任崔特等五六个人,他索性站在大门口,用秘书临时从一个卖韭菜的一个老农手里借用的一个喇叭,说:“所有轮胎厂的全体工人同志们,在这里,我代表县委,县政府首先向你们说声:真对不住大家了,你们要相信政府,相信党对你们厂子的事情绝对不会撒手不管的。我们会尽快的,以最大的努力挽回你们所遭受的经济损失。希望你们先回家,现在你们推举出几个代表来,我们再进一步的交流一下意见,你们说好不好啊。”
陈县长的一番话,让所有人的心理热乎乎的,人群渐渐的散去,留下来的仅有车间主任郑涛和三个厂子的中层,和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工人。
这时候,郑涛发现了站在陈县长身后的崔特,他忙握住崔特的手,惊讶地说:“崔特,你小子,怎么也在这里?”
同时,崔特似乎也诧异地望着郑涛。他们太熟知了,从高中的同学,一直到大学毕业,最后到美国,都是像对方的影子一样了解对方。郑涛的家境尽管贫寒,父母仅凭土地上微薄的收入支撑了他读完了大学。而崔特的家境要比郑涛好上百倍,他的父亲仰仗着他的舅舅是市长的身份,干起了房地产的买卖,成了腰缠万贯的富豪。有一天,当崔特找到郑涛给他说了要去美国留学深造的决定,并希望郑涛和他一起去美国的时候,郑涛犹豫了,一方面他高兴,他感谢他的同学对他的百般信任,和同学情谊,觉得这是个绝好的学习机会,一些人求之不得的机会,另一方面,他忧虑,他知道凭他的家境父母已经没有能力给他支付高额的学费了。接下来崔特父母的慷慨解囊,愿意出他们两个人的学费,主要是让自己的独苗宝贝在异国他乡,有个伴儿更放心一些。这使得郑涛很感意外,但终究经不住出国的诱惑,还是撒泪告别了父母,两个人登上了飞机,踏上了那个充满梦靥而遥远的地方。
去了不到一个月,郑涛就发现了所谓的出国留学,是掉进了美国私人办学机构和国内不法中介精心策划的陷阱,学校是在租住的一个农场的破败的房子里,总共七八个学生,各自发了一堆书籍,自由的学习,早晚可以自由地去打工。不愿学也可以再拿些钱,回家等一张傍名牌大学的虚假的博士文凭。
郑涛一天也不愿呆在那个鬼地方了,他宁可回家和父母一道去种田,也不愿再继续那个令人难以煎熬的噩梦了。他说服不了虚荣心强大的崔特,毅然决然的回了国。在家乡的当时还算红火的轮胎厂找到了一份工作。没想到好事多磨,那日本的老板,携款潜逃。甩下了一个乱摊子,眼下还得让政府为他收拾残局。
现在,郑涛看到眼前已经走向二楼会议室这些讨债的人,他就不由自主的痛恨起那个日本鬼子。
郑涛以及轮胎厂的代表,和厂子的几个债主代表,作为主张一方,坐在了沙发的一面。另一面是由陈县长,县委秘书,崔特等组成的官方代表,崔特给各位倒着纯净水,气氛从刚才的紧张,渐渐轻松了许多。陈县长刚坐下来还没有发话,一个年轻的男办事员,推开会议室的门,在门开后小小的缝隙里,冲他招了招手。
陈县长示意大家先谈着,并嘱咐让秘书做好记录。拉开会议室的门,闪身出去了。
在陈县长办公室里坐着的几个人,他太相识了。他最不会认错的一个就是那个外号铁腕儿书记的市纪委书记,陪坐的是县纪委的一个同志,和县检察院的两个同志。
陈县长一进门,就寒暄着,让这个让那个坐,很热情。可他瞬间感到,他的热情根本没有换来对方的丝毫笑意。今天的气氛异常。
“陈县长,不瞒你说,陈市长双规了。有人也写了你的材料,反映了你的一些问题。由于组织对你的信任,经党委会研究,破例先和你谈一次话,现在有两件事,组织上郑重的向你落实,咱们党的政策你是清楚的。我希望你如实向组织反映问题。”铁腕儿书记开门见山的说。
“我以我的人格和党性原则,保证自己的回答就是事实。”陈市长自然已经激动不已。
“那好,第一个问题:你在任期间是否收取了,富士轮胎厂那个日本老板八万元的贿赂?”
“没有,没有,这纯属污蔑,无中生有啊。是我发现原经贸委主任和那个日本老板有金钱交易,才把他交到检察院的。”
“可是,原经贸委主任的案子还没有得到证据的时候,那个日本老板就跑了,现在有人又把你给告了。你怎么证明你和那个日本老板是清白的?”
“证明?我本来就是清白的,我还要去日本找到那个日本鬼子,让他证明我是清白的吗?”
“第二个问题:你和刘市长同流合污,是否违规向县委直接安排过持有假文凭的领导干部,故意扰乱党的干部队伍的建设,破坏党在人民心中的地位,这种事儿,有过吗?”
“没有,没有。崔特是刘市长介绍来的人这不假,可他是县里以科技人才招聘进来的,怎么会是假文凭凭?”
铁腕儿书记忽地站起来,唉!长叹了一声气。说:“老陈,你吃亏,就吃在你的倔强和自信上,和检察院解释清楚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