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袋大米的故事
不管是偷大米的人,还是故意放走他的“我”,都是心存着善念,不忍心一村子的人饿死。在那样的一个时代里,每个人,谁不是希望各自能好好活着,老连长又何尝不是呢?而“我”和一直不服输的小个子,也因一袋大米,最终打了个平手。文章语言平实却动人,问好!
那一年,我们的部队接到上级命令,需要徒步跋涉三百多公里,与先期抵达中印边境的部队换防。
临行时连长亲自做政治动员,从一个个挺拔的战士面前走过,不时的还扶正战士的军帽,拉一下战士的领口。动员一结束,后勤保障车就开到炊事班拉大米,装车时这个来自四川的炊事班长小个子总是不服气,五十斤一袋的大米,我一趟肩扛两袋,他却偏偏扛三袋,我一铆劲儿扛了四袋。这一次,他又输了。
自从我来到炊事班那天起,我和小个子的就不对眼。尤其是自打全团特技练武比赛,我手枪,格斗一下子拿了两个第一,团长都表扬了我。这天,开完饭,战士们有的看书,有的到营地操场上打篮球去了,我抱着篮球刚要走,小个子把我叫住,不服气的说:“大个儿,我就不信了,我会比你力气小,今天你别去打篮球了,咱比划比划?”我回过头,心里却憋足了劲儿,用鄙视的眼光轻声说:“好,好啊!”我把篮球顺势扔给了一个战士,这时的小个子就像一头小牛犊,两腿八字形稳稳地站在桌子旁边,竖起的手腕下血管暴涨的几乎要跳到皮肤外边儿来。我明白他这是要和我掰手腕儿,我嘴角上淡淡的笑了一下,慢慢弯下身子。待双方较上劲时,小个子两眼瞪得像铃铛一样,吃劲闭着嘴,看他那么认真的样子,我几乎要笑出声来。小个子在一番挣扎之后松了一口气,不服软的说:“这会算你赢了,我们去摔跤,你敢吥?”我看着他的脸,点了一下头。向来不惧怕挑战的我欣然地答应了。心想,本来要给你留点面子的,这会就有你难看了。
到了军营外面的荒坡上,我们选了一个相对平坦的草地,比赛开始了。小个子煞有介事的先给我来了一个抱拳。这个动作倒叫我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冲他招了一下手,示意他过招。只见小个子两臂展开,左脚提起脚掌脚尖儿轻轻触地,左蹬右踹展示了好一阵热身,看得我简直要头晕目眩。真不知这般套路来自他家祖传,还是自修霍元甲的迷踪拳法,反正不属于军事格斗的范畴。我憋住笑,冲他喊了起来:“小个子,你倒是比不比了,再不比我就回营地打篮球了。”听了这话,小个子开始近身了,他侧着身子,一个摆拳过来,我躲过后,他紧接着又是一阵枪林弹雨般的连环拳,我左右躲闪着,他的每一次发力,都被我轻而易举的化解点了,不一会儿,他就满都大汗,他知道已经很难打到我了,就干脆坐在地上背对着我呼呼地喘气。我从腰带上拽出毛巾,毛巾从他的右肩飘到他的胸前。过了一会儿,等他大声地叫我的名字的时候,我已经手握篮球奔跑在军营的操场上了。
打那之后,我想小个子心里是服我了,可面子上总要和我较劲。
部队走了三个多小时,我们已经很累了。你想想,每人背着被子,枪,水壶,像竞走运动员一样不停地走,能不累吗?身上的汗把内衣磁铁一样吸住,但尽管累,我们想到连长的话,就不觉得累了,连长说:战士的骨头比枪还要硬,我们要把这次苦行军看做一次战斗的热身,要打赢一场战争,步兵的坚韧不拔的意志就是夺取胜利的保障。太阳的余晖宛如巨大的网,从西面的高空洒下来,却网不住漳卫河潺潺的流水,映红了战士们的脸庞,当这粉色的光芒渐渐淡去的时候,夜幕降临了。这时,连长发出宿营命令,我看到通讯兵跑过来报告连长:前已经到了一个叫作任宫庄的村子。听到这个村名,我不禁一惊,任宫庄,这不是我家的名字吗?可不,这里果然是我家乡的土地,我从小在这个村子里长大,和宝贵一起在村北的场院里,跳方格,打土仗。现在,我却跟着部队漫天下跑,差点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家,还有父亲母亲,还有一个小弟弟,有儿时最好的玩伴宝福。今天部队来到家门口了,说啥我都想和娘见个面。
在村北的一块空荡荡的场院里,战士们各自扎着帐篷,我和小个子从保障车上卸着大米,连长走过来说:“部队的大米已经不富裕,大米要按照人数定量卸车,前面的战士和后面的战士,都不能饿着肚子行军吧?”
大米很快就卸下车,我望着保障车走远,回过头见小个子还在数着大米,小个子数着数着突然说,刚才数错了,按人数多卸了一袋子大米。等他再想喊住保障车时,汽车已经消失在夜色里了。
“多了一袋子大米。”小个子自言自语道。我应道:“多一袋就多一袋吧,明天咱再少卸上一袋子不就得了。”小个子冲我一瞪眼说:“那还行,其他连的战士不是要饿肚子吗?”我说:“那咋办呀,汽车不是已经走了吗,还有啥办法呀?你冲我瞪眼管个屁用啊,又不是我数错的,要不我去问问连长,你多数了一袋大米,让连长想个办法?”
“别别别,你个大个子,你是存心想叫连长教训我不是?”小个子心里慌张的不知所措起来。
这时,连长走进帐篷,见小个子的神情不对,问道:“还不快给战士们,做晚饭,你两个在这磨蹭啥呢?小个子,大米卸完了?”
“卸完了。”
“是不是按人数定量卸的?”连长接过我手里的一只烟,问小个子。小个子故意不作答,连忙从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来,帮连长点烟。这时帐篷外有个战士在喊连长,小个子故意岔开话题说:“连长,外面听到有人叫你噢。”
晚饭很快就做好了,战士们各自用自带的餐具排成了两队领饭,小个子负责一对,我负责一对。草草的吃了几口,我心里老是放不下的,就是向到这个近在咫尺的村子里,看望久别的爹娘和弟弟。值班的战士已经站在帐篷外边守候了。初秋的夜晚凉风习习,帐篷外我再一次向连长提出到家看一眼的请求。连长想了好一阵子,他终于放弃了他的第二次拒绝。顿时,高兴的我真想把连长抱起来疯狂的晃动。战士们已经睡下了,不知哪个战士的的鼾声盖过了夜晚的虫鸣声。离开之前,我看到了连长默默地向我晃动的一个手指,我会意的点了点头,因为我已经明白他给我探家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这是命令。
没有灯光,踏着黑夜,我摸索着在通往村子的崎岖不平的土路上,深一脚浅一脚的判断着,寻找着自己家的大门。这个既熟悉而又陌生的街道,在这黑夜里,怎么显得如此的遥远。
这时我似乎听到有凄婉的哭声传过来,这哭声由远而近,宛如哼哼的哭泣声低沉而悲凉,声音那么的虚弱而无力。当我看清是一个瘦弱的青年时,他两臂下手拉着的地牌子车已经呈现在在我的跟前了,车子的左侧跟随者一个泣不成声的女人,原来我刚刚听到的哭声原来就是他两个的和声了。那女人的手里挑着一盏提灯,提灯的罩子被烟熏得黑黑的,发出豆粒大小的微微的光亮来。在这沉寂的夜里俨然一只萤火虫晃动着。
“你是谁?”那个瘦弱的青年脚步停下时,惊恐的问我,女人也止住了哭声,颤抖着把提灯举得老高,以至于在我和那个瘦弱的男人脸上晃动了。“宝贵!你是宝贵。我是明生,我是明生啊。”我几乎大声地喊起来,微弱的灯光让我看清了面前的这个男人,他就是我儿时最好的玩伴了。他变了,三年没见,他已经变得让我快认不得了,他近似塌陷而去的眼窝,看上去怎么也不像是个青年了,她哭泣着掀开车上的一床蓝色的带有补丁的粗布褥单,颤动着嘴角说:“俺爹,俺爹他,饿死,了。”我看到了宝贵爹安静的姿态,这个曾经待人友好和善,幽默风趣的庄户人,曾在高高的炼铁炉上爬上爬下,光着膀子显露出他健壮的肌肉,偶尔弯下腰呼哧呼哧地拉着风箱,在大队的食堂里一顿饭吃六个馒头都不尽兴的车轴汉子,现在就这样地走了。我的眼眶湿润的已不成了样子。我轻轻盖过褥单。接过宝贵手里的拉车,一道朝着村东的坟地走去。没有棺材,没有吹吹打打,宝贵爹的遗体被一张破旧的褥单包裹着,掩埋了。宝贵指着村里新增的几个坟包,说这是谁的那是谁的,其中还有一个小小的新坟包,宝贵说这孩子才四岁就饿死了。我问起我的父母,宝贵说:他们也活得艰难,你父亲这几天也病倒了,你快回家看看吧。这次回家,你要多住些日子吧?我犹豫地点了点头。
踏着夜色。我终于摸到了家门左侧的那个已经闲置了很久的石碾,这石碾是村里的妇女们用来锤布的物件,是父亲把他摆在这里用来方便村人用的。一扇用木棒和树枝组合的大门,虚掩着,我轻轻地推开,院子里隐隐约约只能看到一堆捡拾来的柴草和一些杨树的叶子。我放低了声音喊了一声:“娘!”屋子里有昏暗的煤油灯光,没有声音,这时我已经推开了屋门。他们大概已经睡下了,“娘!”娘看出了是我,连忙拍打着刚刚停止咳嗽的爹,惊讶的说:“儿啊,你咋来了?怎么来到这么晚,部队放探亲假了?你吃饭了吗?”爹也兴奋地企图坐起来,但紧接着的一阵剧烈的咳嗽,震颤着他的五脏六腑,费了好大的劲终于咳出了一口粘液,我忙把已经摆在他头前的便盆递给他,捶打着他的后背。我看到小弟呼呼地睡在那里,我摸着他的头。这时娘已经起来了,她跌跌撞撞的走到灶台前,嘴里还不住的念叨着:“你说这世道,能活着就算万幸了,这些日子村里饿死不少人,孩子我给你做吃的,先吃饱再说。”
娘掀开了锅盖,锅梁上那个已经锔过多次的熟悉的大花碗里,放着两个黑乎乎的东西,一侧的小碗里一块被小嘴咬过的玉米面饼子。我走过去拿起大碗,端详着黑色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最终也没看明白。娘说:“有榆树叶和野菜吃就挺好了。人活着就好,人活着就好啊。”娘总是这样,从来不叫苦叫难,她的娇小的肩膀总能扛起最沉重的苦难,并且总是乐观的去面对。我竭力抵挡着要给我做饭的娘,我几乎同时看到了她的身体在不经意间晃动,“娘!”我喊着,把她赶紧扶到炕沿上,从暖壶里倒了半碗水给她喝。爹说娘有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光吃野菜树叶身体浮肿还四肢没劲儿,爹的接连不住的咳声,我知道他的肺结核病也日渐严重了。时间一分一秒的滑过,我想起了连长刚刚说过的话,和向我竖起的一根指头。
“爹,娘我这次是随部队来的,队伍就在附近驻下了,我不能,我不能呆的太久。娘你可要保重身体,爹你也要保重啊。我走了。”这些话,作为七尺高的汉子和爹娘说起来自己都倍感空洞和飘拂,眼前爹和娘都被饥饿围困着,说不定就在不远的几天,或十几天,在底牌车上拉出去的就是--,好可怕的想象,好可怕的饥饿,人的最本能的需求如果都争取不到了,那么,人活着的价值就全然消失掉,而这价值又在哪个载体上来实现呢。作为眼下的儿子,又能给你们做点什么呢?
我竭力地转过身去,不让娘看到我红肿的眼睛里,即将滑落的眼泪。
我轻轻地掩上了屋门。
我依靠在门旁,底泣着,在这被黑夜和伤痛交困的心境里,在理智遭受麻木的那一刻,我真恨不得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就此脱离部队,在家首先保全一家人的性命。可这样的话,凭娘的个性,是非要她生气不可。
和站岗的叫小鬼的战士打过招呼,回到军营的帐篷里,小个子已经睡得一塌糊涂,我躺下了但就是睡不着。我想着娘的头晕,爹的咳嗽,我想着正在挨饿的村里人,想着那些曾经活蹦乱跳的大好人,怎么说死就死了呢,原来人是何等的脆弱啊,再坚强的精神,也是要温饱来支撑的。就这么想着想着,自己反而更加睡不着了。忽然,有一个物体滑动的声响,这动静分明是从身后放大米的地方传过来的,大米就卸在了我所在的帐篷的边缘上,不好,有人偷大米。
我腾地站起来,一个箭步冲出了帐篷,借着淡淡的月光,我看到了一个黑影扛着一袋大米,钻进了十几米开外的灌木丛中,站岗的小鬼也已经飞跑着向那个人流失的方向追去。村子的地形再也没有我熟悉了,从这个方向扎进去,其出口只有一个,因为这片灌木丛的三面都是深深的水沟。我把小个子敲醒,他迷迷糊糊的,当知道有贼已经偷走了一袋子大米时,惊恐不安。我让小个子站在小鬼执勤的地方,我抄近路跑到村口第二个胡同的尽头,我清楚地知道,这里小偷插翅难逃的必经之路。儿时的我,我常常和宝贵在这个路线上跑来跑去,每个人手里举着一根木棒作为长枪,天真的演练过各种战法。
果不其然,那个黑影扛着大米,险些和我撞个满怀。
我一下打掉他的大米,很轻松的抓到了他的手腕,他似乎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我用力一拉,小偷痛叫了一声,他的脸接近我的一霎那,我看清了这个被我抓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宝贵。
“是你,宝贵。”我惊愕中恍然大悟。
“明生哥,我不愿村里的人都眼睁睁的饿死。”他几乎哭着说。
“好了,你再也别说了。”我弯腰抓起大米,重又放在他的肩上,见他迟疑,我忙推了他一把说:“快走吧,你千万不要有任何的顾虑,走吧。快走吧!”
小鬼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这个刚入伍的新兵,说:“这个贼跑的好快啊,可累死我了。我要抓住他,非好好教育教育他,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我笑了笑说:“呵呵,是吗?”
回到宿营地,小个子已经把被子铺到了大米上,忙问我们小偷捉到了没有,我和小鬼都摇摇头。这时小个子,竖起一个指头,虚了一声,叫我们静下来细听村里的方向,在这个静静的夜里,传来唧唧我我的说话的声音。极目望去,村子的上空还晃动着缕缕亮光。小个子说:“我过去看看,到底是咋回事儿啊,兴许我还能找回大米呢。”我不语。小鬼也站回到他的岗位上了。
我走进帐篷,小个子忙凑过来问道:“我说大个子,这大米被偷的事儿,你说,这,这明天我们如何给连长交代啊。”
我说:“小个子,你数过吗,这大米到底少了多少啊?”
小个子忙说:“少了,我刚才数过了,少了一袋子呢。”
我说:“你今天多缷了一袋子大米,就是专门儿给小偷准备的吧。”
“我在这里发愁,你却说些风凉话,大米是在你眼皮子底下,被人偷走的,连长明天追究的话,你主动去承担责任吧。”小个子故意向我反击道。
我说:“哎,这就怪了,帐篷里本来睡着你和我两个人,你睡得像头死猪,都没听到小偷动静,是我首先听到的动静,第一个追出去,虽然没抓住小偷,可总比在帐篷里呼呼睡大觉的同志积极吧,就算你是我的头头,也不至于这么嫁祸于我吧。不行咱就把连长叫起来,叫他给咱俩评评这个理。”
“那大米,没了就没了?”小个子说
“我说小个子,你在这慢慢想着办法,我反正是困的不行了。”
“大个子,大个子。”
“大个子!”
我的呼噜声,山响。引得帐篷外的蛐蛐撒着欢儿的鸣叫。我的呼噜声,在沉静的抚慰里,回荡在故土的上空,变得嘈杂,变得宁静而久远。
天刚蒙蒙亮,连长就让小鬼就把小个子叫了去,一根烟功夫小个子回来了,又叫我到连长那里接受问话。见了连长,我打了个敬礼:“报告连长,昨天夜里我犯了个错误,没能抓住偷大米的小偷,请求处分!”
“你昨晚几点回来的?”连长追问道。
“报告连长,我按照您的指示一个小时就回来了。”我郑重其事地说。
“看着小偷往哪里跑了,你们是怎样去抓小偷的?”听连长的口气,莫非小鬼和小个子都告了我的黑状,这就要拿我开刀?我心里忐忑着,一点儿底都没有。
“报告连长,那小偷跑得极快,看上去有点儿像燕子李三,一溜烟儿就看不见了,我和小鬼追进了村子,都没追上,就返回来了。”我战战兢兢地说着。
连长笑了笑。说:“一袋大米的事,你和小个子是都有责任的。你先回吧。”
吃了早饭,紧张的拉练试行军又开始了。不久我们的部队就到达了与印度交界的地方,与早已驻守在那里的边防部队会和。没想到不久,仅仅半个月,一场闪电似的中印战争就速战速决了。
小个子,小鬼和我都受了伤,小个子最严重,致残了一条腿,不久,参战的战士几乎都报批了一等功,二等功和三等功不等,还有好多战士入了党,提了干。
唯有我和小个子的三等功和二等功都没批下来。政治处的同志说,你两个的政审还没结束。有个历史问题,一直不很明确。就是关于一袋大米的事情。
我有些生气地说:“一袋子大米有啥事情啊,起因是小个子多收了一袋子大米,结果被当地的老百姓偷去了,我知道当时小偷是往村子里跑去的,”我说到这里,政治处的那个老同志很兴奋地说,“大个子你接着说。”“跑着的小偷被我先抓住了,一看是我村子刚刚饿死了爹的宝贵,就索性放了他。”那个老同志说:“好了,你们的老连长阵亡时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希望你给组织说出这一袋大米真实的故事,说出当时的实情就行了。其实,丢大米的那晚,你们的连长亲自深入你们村里,看到了那个偷大米的青年,把大米扛回去以后,当晚上就用一个小茶碗,一家一家的分大米的场景。”说到这里,小个子坦诚地说,“都怨我自己当时编瞎话在连长那里告了你的黑状,说你只顾自己呼呼睡大觉,才看没了一袋子大米的。”我心里说,这回我们都输了,算是打了个平手。
又过了十几天,我和小个子的立功和入党都批复了下来。
那一天我们不知怎么,我们却相互抱头痛哭起来。
我想到了我们的连长。
我想,小个子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