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法自然

江边一碗水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11-21 20:32 责任编辑: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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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道法自然,一切顺由天意,修行也好,修道也罢,紫陌红尘,沧桑不尽,怀才不遇,唯有清风盈袖,明月照怀,除此,也只能磨墨人生。轻吟诗句,苦涩不尽,似乎眼前展现一位才华横溢又性情天然的男子,傲然而立,突然之间,放荡不羁一回,回归本色,清泪之处,当绝世之才。作者的文章,似乎转瞬间,把我带入另一个时空,周围尽是这满怀酸涩的灵与肉的疼痛与纠结。无论文人也好,官场也罢,这一抹凄怆色彩,破碎人心。文章读罢,长叹一声,如仙如鹤,高雅清洁,不尽愁怅,黯然神伤,“来者莫忙,去者莫忙,且坐坐,光阴不为人留。功也休急,利也休急,再行行,得失无非天定。”人生得失谁能掌握呢?推荐问好

舞阳县不大,书法爱好者却不少,楚怀平就是一个。严格来说,他只能算初学乍练,因为从去年下半年才开始学。之所以学书法,还得从同学聚会开始说起。

怀平在舞阳县第八中学当语文老师,职称不高,不过中教一级。这个职称一直是怀平心里的痛,从乾北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都二十年出头了,人到中年,高级职称却迟迟评不上,怀平很着急,但着急上火一点儿用也不管,该评不上还是评不上。

去年,同学组织乾北师大中文系二班相识二十年聚会,怀平是咬着牙去的。

怀平不能不去,他是这个聚会的发起人之一,而且聚会的倡议书还是他起草的。

本来就是凑趣儿的事儿。聚会的前两个月,早就下海在广州开公司的同学张永才来舞阳办事,同来的还有毕业后留在乾北市宣传部的同学王士林,当年怀平跟王士林在班里关系最好。

毕业十好几年了,见到昔日的好友,怀平喜出望外。作为东道主,自然要高接远送,召集附近的同学一起来舞阳,热情款待远来的客人。

那天,方圆几百里地的五六个大学同学都来了,携家带口来的。

如此巨大的号召力几乎把怀平砸晕了。这么多年,大家伙儿平时就连电话都少打,更别说聚会了。

还好,大家是一个班的同学,尽管联系不多,但个人的处境都能知道一些。凑在一起,那些扫兴的话,自然也就少有人提起。

席间,王士林提议,“我说各位,今年是咱们在乾北师大相识二十周年呐。怎么样,有没有兴趣组织同班同学搞个大聚会?”

“林子说的有道理,神州行,我看行!哈哈哈”,下海多年的张永才性格豪爽,第一个跳出来表示支持。

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就把聚会的事儿定下来了。

聚会的地点么,当然是乾北师大,那是母校,有纪念意义。在乾北的有关事宜,由王士林负责。参会资费初步定外地同学每人五百,乾北的,每人一千。

“暂时先这么定,不过,就算超了,也不让大家再出,剩下的,我老张兜底。”

“永才是富翁,只当是劫富济贫了,呵呵。”大家哈哈大笑。

“哎,我说,怀平,你这个当年的大才子,不能闲着,这相识二十年聚会的倡议书,非你莫属。”王士林点名。

怀平一听这话,有点儿挂不住脸。“嗨,啥年月的事儿了,你还提?好汉不提当年勇,呵呵,如今是废柴喽。不过,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我就勉为其难?”

“这么多年,还没改,酸气冲天!哈哈!”

宴罢各奔东西,送走了同学。晚上,怀平在台灯下奋笔疾书。老婆兰芝过来瞥了一眼。

“我说楚怀平,你多大了?怎么还跟小孩儿似的?听风就是雨,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啥身份?告诉你啊,就算真聚会你也不能去!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呢!”

一盆冰水从头泼到脚,怀平勃发的创作热情,如同天外飞仙般,倏忽之间,杳无踪迹了。

“你有完没完?不打击人你难受,是不是?”啪的一声,怀平重重的把笔摔在桌子上,摔断了。

“没完!怎么的?你楚怀平有本事评上个高级给我看看,就这个熊样儿还有心思去聚什么破会?这么热心,有老相好等着吧?啊?”

“你!孔圣人说的真对:惟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怀平气愤愤地穿起衣服,摔门而去。

“成天酸文假醋,有本事你别回来!”身后兀自传来兰芝尖利的喝骂声,震得楼道嗡嗡作响。

怀平在公园长椅上坐了半宿,抽了一包烟,嗓子火烧火燎的,但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一下自己的情绪。

兰芝当年可不这样,尽管才是中专学历,但长相说得过去,属于越看越耐看的那种。

怀平一毕业,单位热心人王大姐就张罗给他介绍对象,女方正是兰芝。

也许是前世的缘分,俩人一见面,彼此都非常满意,王大姐戏称这是才子佳人,天生一对儿。

从恋爱到结婚、女儿出生,怀平与兰芝的感情一直都象蜜里调油,这让很多人羡慕不已。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兰芝忽然变得市侩了起来。怀平仔细想想,大概就是从最近几年。

怀平前前后后一共六年时间,年年参加高级评选,年年参加年年落选。兰芝有点儿着急,经常念叨,让怀平去给校长送点儿礼,可他就是不干。好不容易有一次兰芝做通了工作,怀平揣着一千块钱,在校长家楼下,硬着头皮给校长打电话。

“应校长,我楚怀平啊,您在家吗?我想到您家坐坐。”

“哦,怀平啊,我现在没在家,有事儿?电话里说吧。”电话里,校长挺和蔼,也挺客气。

“没、没什么事儿,就是想来看看您。”

“看看我?呵呵,你这个怀平啊,这样吧,你嫂子在家,要不你先到家坐坐?”

进了校长家,校长夫人很热情招呼怀平,嘘寒问暖的。怀平嗫嚅了半天,期期艾艾地把自己的情况说了说,又掏出装钱的信封,放在茶几上。

“楚老师,你这是干嘛?你和老应都是同事,有啥事儿直说不就行?还用讲究这么多礼儿?”校长夫人笑眯眯的,却也没有过多推辞,这让怀平心里安慰了不少。

第二天,一上班,怀平忽然接到校长电话,让他到办公室去一趟。

进了校长办,没等怀平说话。校长就拿起桌子上的一个信封递了过来。

“怀平啊,你这个同志,咱们都是同事,可不兴搞这些不正之风。快拿回去!”

“你也算是老教师了,这么多年一直当班主任,抓班抓的不错,业务成绩大家也有目共睹。职称嘛,我这个当校长也没办法,名额有限,对不对?还是要相信组织,早晚都会解决,不能着急,是不是?我收了你的礼,就得给你办,那别人要是也跟你一样,我的工作不就难做了嘛。快拿回去,下不为例!”

怀平浑浑噩噩地从校长办出来,脑子里一直回响校长的话。

“难道我又办错事儿了?”怀平心里惴惴不安。

又过了两天,怀平忽然发现同事们看他的眼光怪怪的。有时候几个人在一起神神秘秘的聊什么,等怀平一过去,大家却都不约而同地象没事儿人一样,各忙各的,搞得怀平讪讪不已。

一直怀疑同事们议论的事情与自己有关,但怀平没证据,更听不到一点儿风声。

直到有一天晚上,兰芝下班一回家,铁青着脸。

“谁又惹你了?这是怎么啦?”怀平边递拖鞋,边问。

“谁惹我?你!我上辈子做什么孽了,怎么嫁给你这个比猪还蠢的男人?”

“关我什么事?”怀平一头雾水。

“你给校长送礼的事儿都传到我们单位了!说你比猪还蠢,真是高抬你了。那天我让你去送礼,你拿多少钱去的?”

“一千哪,我觉得不少了,校长没要。你不是知道这事儿吗?“

“你啥时候跟我说拿一千块钱去送礼了?一千?你也好意思往出拿?别说校长,我都看不到眼里!”

总算搞明白了,闹了归齐,校长把钱给他退回来,就是嫌少了!退也就退了,还搞得满城风雨。如果不是兰芝的一个老姐姐跟她说,兰芝也一直蒙在鼓里。

怀平窝囊透了。头一回给领导家送礼,就搞成这样,惹同事们笑话不说,为这事儿,两口子很长时间闹别扭。

从打那时候起,兰芝象变了个人,不论啥时候,都忘不了呛怀平几句,话说得跟刀子似的,句句戳心窝子。

公园里四处静悄悄的,风刮得树叶子哗啦哗啦响。怀平坐在长椅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烟。仿佛满肚子的烦闷,能随着烟吐出去。

此时的怀平,越发怀念起大学时代。

怀平在乾北师大也算是名人,参加过若干次征文比赛,作品每次都得一等奖,在同学中间,是公认的才子。

凭着过人的文笔,还真赢得了不少女同学青睐的目光。可惜,流水有意,落花无情。怀平的心思没在这上头,他是有大抱负的人,不想早早让恋情拴住自己。

曾经有一位女同学,跟怀平明确表示愿意跟他做朋友,但看他不置可否,也就死了心。

唉,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摆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现在追悔莫及。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好好把握,如果……

《大话西游》里至尊宝那句经典台词,不经意间闪现在怀平的心头。

“想这些干什么?”怀平狠抽了一口烟,把烟蒂扔在地上,伸出脚,发泄一般使劲碾了几下。

“算了,回家,这日子,好过孬过,总得过。”

……

相识二十周年聚会倡议书写出来了,怀平传给了王士林,让他给同学们发。

这份倡议书不长,但很有文采。用王士林的话说,也有煽动性,任谁看了,都得动情。

“二十年前,众兄弟姊妹从五湖四海齐聚乾北,四载同窗情意至今不能忘怀。人生如梦,忽忽已二十年矣,其中艰苦欢乐不须分说。或曰:青年瞻前,老年怀旧。间或有兄弟谈起相逢之喜悦,与我等心有戚戚,无不感叹岁月之速,当年之阳光少年、美艳少女只在记忆深处矣。然时日虽久,记忆弥深,于今吾侪皆已不惑,能有几个二十年等待?二十年间,兄弟姊妹于各处打拼,试青萍于寸铁,无论成败,想来都欲与侪辈分享之,难不成吾等欲此,君等不欲此耶?

今年是吾等入学二十周年,再过二十年恐想聚而心有余力不足也。近日几位同学茶饭之余,思及各位兄弟姊妹,相聚之意愈加强烈,故发此倡议,酝酿于国庆前后重聚乾北,忆旧瞻前,以解思念之切,希望兄弟姊妹拨冗前往。能成行者,可附议此倡议,也可与倡议人联系。切切。”

聚会的时间到了,定好十月一号,全体在乾北师大旁边的博文饭店报到。临行前,怀平也曾打过退堂鼓。细想想,兰芝的话有道理,如今混成这副模样,自己寒心不说,关键是没脸儿见人。

不过,闹归闹,毕竟多年夫妻,兰芝也明白怀平的心思。

“想去就去呗,腿长你自己身上,我想拦也拦不住。跟你说,我也不是不支持你,反正脸面是你自己的,我也管不了你那么多。”

聚会很成功也很热闹,全班一大半的人都去了。

王士林这个组织者效率很高,第二天就把通讯录搞出来了,逐个发到与会同学手里。翻看着通讯录,怀平心里五味杂陈。这么多同学,各色头衔都有,唯独自己的名下空白。填班主任、填中教一级职称?不用别人,怀平自己就能给自己几个大耳刮子。

当天晚宴,怀平醉了,醉得一塌糊涂。

次日早晨醒来的时候,怀平看见同房间的王士林正坐床上抽烟。

见他醒了,王士林把桌子上的水杯朝怀平推了过去。

“怀平,醒了,有心事?好点儿没?”

“没事儿,高兴。”

“得了吧,上次去看你,我就觉出来了,日子过得不顺心,是吧?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乐事儿?你比我有才分,应该能懂这个道理呀。

给,这是我让人给你写的一个条幅,打开看看。”

怀平赶紧坐起身,接过条幅,打开,是一副对联。

来者莫忙,去者莫忙,且坐坐,光阴不为人留。

功也休急,利也休急,再行行,得失无非天定。

看着条幅上翰墨淋漓的隶书,怀平眼睛热热的。

王士林递过一根烟。“兄弟,来,抽着,想哭就痛痛快快哭一场,你我兄弟,虽然不换命,总还知心。”

“你知道吗,比我们高两届的师兄张晓阳,你应该知道他,当时师大几大才子之一,今年年初车祸死了。

他毕业去了晋河,从教育口进了机关,三十六岁就当了局长,能力、人品、口碑都不错,市里准备提拔他进区委班子,开会路上遇上了车祸。人当场就不行了。

他老婆,就是商广学院的那个,多年一直身体不好,在家休养,老张这一死,对她打击太大了。

最关键的,还不是她老婆。她女儿从出生,智力不健全,都十八了,成天宅家里头,见生人就害怕。

原本老张多潇洒英俊的一个人,摊上这么一个家,据说,活着的时候,不痛快,四十多岁的人看上去跟五十多了似的。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谁敢说自己就能活个七老八十?

关键还得看自己的心态,比比老张,咱们地位不如他,但是家庭还不错吧?最最重要的,是咱们还活着!”

……

从乾北回来,怀平心情好了很多。尽管兰芝象征性地问了问,见怀平语焉不详,也就没了下话。

怀平时常把王士林送的条幅拿出来看看。看着看着,忽然自己萌生想练书法的念头。

以前,怀平也是练过字的,不过那是钢笔字,不是毛笔。对于写毛笔字,他倒是知道不少历史上的书法名家,究竟怎么练,门道不清。

业余时间,怀平也不蹲家里看电视了,到处逛书摊儿。书店里卖的字帖好是好,就是太贵,怀平一个月就那点儿工资,要是都买了字帖,兰芝非把他脸给挠花了不可。

还别说,一个多礼拜,怀平真捡了不少的“漏儿”。王羲之、苏东坡、黄庭坚的行书,欧阳询、褚遂良的楷书等等,字帖破了点儿,核心部分还完整,主要是便宜。怀平淘了七八本,总共才花了不到十块钱。

只当是抽了两包烟,怀平对这样的收获很满意。

可是,这么多字帖,到底先练谁的?怀平又犯了愁。买字帖看好了就买,这练字可有讲究,不是随便就可以练。这点儿常识,怀平还是知道的。

见到怀平看着字帖发愁的样子,兰芝破天荒什么都没说。其实,也不能叫破天荒。因为自打怀平聚会回来之后,好些天了,夫妻两个一直就这么不咸不淡的,甚至连正常的夫妻生活都没有了。这是不是传说中的“无性婚姻”?有时候怀平自嘲的想。

既然没其他的“事儿”可做,怀平更是一门心思琢磨怎么练字了。

周六、周日,休息了,怀平就往县城仿古街上跑。县城的书法“名人”基本上在仿古街都有自己的创作室。

叫创作室是好听,这几年仿古街上的游客渐渐多了,创作室也就成了买卖家。

写字卖字的不少,有的名头还挺大,可是能让怀平看得上眼的好字却是不多,要价还挺高。一次,怀平想跟一位老板砍价,让人家训斥了一顿,给轰出来。

这样的经历更让怀平对“文人相轻”有了深刻的认识。

“职称我评不上,字我还练不出来?”怀平发狠。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天,怀平信步走进了藏在小巷子深处的一家书馆,一进门,就见迎面墙上挂着一副中堂,八个楷字:清风盈袖,明月照怀。字体楷中有行,稳重之中不乏灵动,入眼便让怀平心动。

正当他准备端详书者的名字时,从里屋出来一位老者。

“小伙子,来看看?”

“老先生,我已经不是小伙子了,人到中年啦,呵呵。这是您写的吗?”

“你还挺有意思,我今年都七十五了,在我眼里,你可不就是小伙子嘛。哈哈!

喜欢这副字?正是老朽所写的,涂鸦之作,见笑,见笑,呵呵。

来来,坐,咱们边喝茶边聊,看字如吃热豆腐,得沉住气。”

“看字如吃热豆腐?您这个说法我还头回听说,挺新鲜。在您看来,那练字又当如何?”

“在老朽看来,这练字如钓鱼,既要有耐心,又要有悟性,更主要的还要看心态。

小伙子,看你也是个文化人,我考考你,你知道文房四宝哪一样对练字影响最大?”

“小子愚钝,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呵呵,不能这么说,现在写字的也不见得人人都知道。对练字影响最大的不是笔,也不是纸,而是墨。古代书法大家无一不讲究磨墨,你不信?

磨墨的讲究丝毫不亚于写字,磨的姿势、水放的多少都有讲究,最讲究的还属过程。要不急不缓、不轻不重,性子急的人磨出的墨,写了字也带着躁气;磨的轻了,写出的字漂浮无根。

所以,历代书家收徒,都要让徒弟先研上甚至一年的墨,才允许他动笔开始练字,目的就是为了去躁气、去浮气。”

老者的一番话,听得怀平如醉如痴,生怕漏下一个字。

“您的话可真让我长见识了,我也想练字,搜罗了一大些字帖,就是不知道该练谁的好,更不知道怎么入手,小子斗胆,请您赐教。”

“赐教谈不上,老朽练字六十余年,至今也不敢说得其道。算是心得吧,难得你能听我一个老头子唠叨这个,呵呵,现在的年轻人乐意听这些的,十几年来,你还是我遇见的头一个。

在我看来,自古法帖巨万,真草隶篆行书,石鼓、金文,都可以练,如果你平时写字间架结构不好,那最好从楷书,尤其是欧阳询楷书开始练起,练熟之后,再进行下一步。

在这里,我还是要强调心境。心态决定笔势,只有心正,写出来的字才登大雅。总而言之,一句话,练字跟修道差不多,道法自然,方是最高境界。”

道法自然。这四个字如醍醐灌顶,仿佛一瞬间,怀平大彻大悟。回到家中,不顾兰芝和女儿惊讶的目光,怀平铺开大纸,提起毛笔,舔饱了墨,纵腕挥毫:

无思无虑最从容,轻打闲窗日已红。

莲幕渐行青山外,吴钩早入画图中。

浮生不使凤雏计,稻梁何用卧龙功。

史册半卷多少才,一抔黄沙与人同。

写罢,把笔信手一抛,哈哈大笑,一行清泪顺着两颊流了下来,滴在纸上,洇湿了一片……

(定稿于2011年11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