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看错你

张宝祥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11-06 10:23 责任编辑:文如烟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29668
编者按

青梅竹马的一对人儿,走过纯真,走过艰辛,向着幸福靠近……作为小说题材上好,情节的编排合情合理,但叙说的语言不够精炼。荐赏,期待你更多的佳作。

他和她,同村。

不过是,她住村东,他住村西。

因为那时还小,村子大,街长,腿短,很少跑一块玩儿,再说,都屁大的孩儿,脑子里也不存事,就是见几回面,转身,一颠一跑,风一吹,对方的影子就没了。

直到身上脸上的泥土洗尽,穿上干净衣裳背了书包进了学堂,才记住了对方,他叫顺子,她叫英子。

不可思议的是,从第一天踏进校门,到背了书包回家,他们就没有分开过,不是同桌,就是邻桌。并且,他们从没红过脸,从没拌过嘴,相处默契,有时,还特亲密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一对亲兄妹呢。因为他比她长一岁。

因为还是孩子,脑子简单,从不问对方家里的的事,比如对方家里几口人,兄妹几个,父母哪个最疼。他们从不问这些有些大人味的事情。

他们的脑子里除了赶紧做完老师交代得作业,就是忙着玩儿,踢毽子,扔夹包,或骑马打仗(就是一个人骑在另一个人的身上,跟另一方撕扯,若把对方撕扯到地上就算胜了)。这游戏特好玩,特刺激。

也难怪他们这样疯玩,因为他们可还是孩子呀!

只是,他们初中读完,高中读半路,竟背了书包回了家。原因是,家里兄妹多,劳力少,大人压力大。于是,他们就回了家。

因为村子大,街长,他们仍很少见面,但这会儿,他们却相互了解了对方的家庭,他弟兄三个,家境贫,日子有些艰难,她姐弟两个,父母开着小卖部,日子过得稍好一些。

本来,她是可以读完学的,可是他回家后,她觉得也读不下去了,就随他也回了家。

第二年,因为家贫,为了给家减轻负担,他去当兵。

他走的那天,她去送他。

他很感动。

他到了部队,给家的第一封信就是寄给她的。

很快,她也给他回了信。

于是,他们便书信往来,信越来越多,情越来越深。

农村婚嫁早,不知不觉,两年过去,她已出落成俊俏漂亮的大姑娘,村里的媒人就一回回踩她家的门槛。父母也早想给她定下一门亲事,因为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早晚的事。

可是,她却对媒人介绍的那些小伙子,一个也看不上,总摇头。

其实,父母也知道女儿心里想的啥,女儿心里一直装着在部队的他呢。

说心里话,他除了家贫,弟兄多,日子过得艰难,还真没啥可挑剔的,父母老实本分,孩子也是老实本分的孩子,可这又怎样呢,当不得吃,当不得喝,谁的父母不想让自己的女儿找个好婆家,有吃有喝,不受委屈的过一辈子呢。再怎么的,他们也得让女儿找一个跟自家差不多的住家。

然而,从一开始,父母就反对他们的事,也曾阻拦过,且还嘱咐大队部的人扣押他给她的信,可她总收到他的信。

父母也曾不止一次劝过她几回,当然是说叨他家的一些劣势,比如,他家兄弟多,家贫,,跟了他,不知要吃多少苦,要遭多少罪。父母不为别的,还不是盼着自己的女儿嫁个有钱的人家,有吃有喝,有穿有花,过得幸幸福福,开开心心的。

很多时候,她只听,不说。因为,她也知道父母的一片苦心都是为她好,可是,在事关个人的感情大事上,她不能向父母妥协,而她又不忍伤了父母的心,只得闭嘴,只任父母说。她想,他们说够了,说累了,就不说了。

于是,她和大人玩起了蘑菇战术,跟父母总是嗯嗯啊啊,从不言明自己的明确态度和立场,让大人搞不清楚,她葫芦里到底装的是什么药。

不知不觉,两年的时光就这样过去了。

眼下,村里的媒人,天天来踩自家的门槛,再说,的确她也到了找婆家的年龄,父母怎么还能坐得住呢,就催她早点把亲事定下来。

巧的是,就在这时候,他从部队来信说,再过两个月他就转业回家,回家后,他们就完婚。她看了信,感到又激动,又幸福,脸上马上飞上一块红彤彤的云彩。

可是,当她把他们再过两个月就能晚婚的事说给父母后,父母听了马上反对,说无论如何也不能与他成亲。他家太穷,他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去受穷,吃苦。

她说,他家现在是穷,弟兄多,日子过得不如别人家,可并不能说以后永远这样,永远穷下去。现在政策放开,只要肯吃苦,不懒,日子不愁过不好,再说,村里不是有好多以前很穷的人家都过好了吗,更只要的是,他在部队二年里肯定长了见识,开阔了眼界,他回来后,肯定会甩开膀子大干一场的。所以说,她跟了他,不会错,他们肯定有好日子过得。

可是,无论她怎样为他辩解,父母就是听不进去,就是不答应她嫁他。

后来,父母见她仍是要死心塌地跟他,就真生气了,也许,那天父亲喝了些酒,酒劲上来,竟对女儿发了脾气,吼了起来,你不听我们的话也行,从今往后,我们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你也别再迈进这个家门半步。

她没想到父亲对她这个狠心,会说出这样的绝情话来,就受不了了,当晚,就跑到他家住下了。

两个月后,他从部队复原回到了村里,与她举行了婚礼。

尽管,婚礼很简单,没有彩车,没有华服,而且住的是孤零零的三间土墙屋,可是她觉得没啥,觉得很知足,很幸福。因为她嫁了他。

因为她嫁了他,她把父母得罪,父母也不认她这个女儿了,且一点嫁妆也没送她。

新婚第一夜,她对他说,嫁你,我不愧,也无怨言。只是,为了嫁你,我得罪了父母,没有了娘家门。为了嫁你,我付出了很多,希望你以后能好好待我。

他听了感动地说,你能舍弃父母来到我家,实属不易,我当好好珍惜,好好待你。我发誓,我一辈子对你好,无论到何时,绝不会对你三心二意,不做对不起你的事情。

后来,他们就开始过起了二人转的夫妻生活。

然而,那几年,他们也真不容易。

他们所谓的家,只是三间容身的泥墙房,连灶房也没有,院墙大门也没有,闲房就更提不到话下了。

遇上晴天,在院里支起炉灶,生火做饭,简简单单填饱肚皮,再去地里忙活一阵,不知不觉,一天就打发了。可遇了雨雪天,只得搬了炉灶去屋里做饭。常常是不大的三间泥墙屋里黑烟滚滚,如翻江倒海的大海,又如大雨倾盆前的滚滚黑云,日子一长,就把个屋子烟熏火燎的不成样子,如住了多年的灶房。

分家时,他们还担了他们结婚时所花的所有费用,父母说,他下面还有两个弟弟,还要娶妻盖屋,大人的负担很重,很累,没办法,才想到这样做,望他们能谅解父母的心情。他们也都识理,就点头应允。

虽说,当时才几千块钱的债,可在那会儿,也不是小数字,更主要的是,他们刚刚成家,哪儿都用钱,然而,他们觉得担子很重,压力大。

他在外部队二年,也长了不少的见识,脑子活,眼光远,可是,在家贫如洗的条件下,他又能怎样呢,没办法,也只能跟大多数村人一样,无奈的在地里侍弄庄稼,打发着寂寂无聊的日子。

然而,他实实在在地被困顿的生活捆住了手脚。

为了让日子过好,他们没白没黑的在庄稼地里干,再苦再累也不叫屈,可是,那二年,天不作美,不是涝,就是旱,庄家总欠收,有时连种子钱也收不回来。让人苦不堪言。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后来他们竟断了炊,向邻里借开了粮食吃,有一阵子,还挖起了野菜吃,这在当时来说,全村穷成这样的,还没有一家。因为没钱买菜,他们常常用盐水蘸干粮下咽。

尽管这样,她也没有向他抱怨什么,但只是背着他,偷偷地抹泪。她没想到,他们的日子会这么苦。

然而,日子苦点,他们也能忍,只是他们受不了的是那些债主,断不了上门催帐,家里又没钱给人家,只得求告人家,再宽限他们一些日子。可是他们到什么时候能有钱呢,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

一回,人家又来催帐,他们仍是低眉顺眼地求人家再宽限几天,对方听了,马上火了,道,我都跑你们家不知多少回了,今天是最后一天,傍晚交不了钱,我就来车拉走你的家具。

然而,当人家真的拉走了他们的家具,他们也真的没话说了,只得眼睁睁的看着人家把家具一件件拉走。后来,她看着有些空落的屋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趴在床上大哭起来。

他看到这一幕,心也碎了,觉得这样的日子再也过不下去了。夜里,他对她说,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被逼死,在高学时我有个要好的同学,大学毕业后分在城建部门工作。据说,现在那同学有了自己的公司,且做的很响。我明天就去找他。我想,他不会不帮我。

她又能说什么呢,只得说,也只得这样了。不然,我们这个家非垮了不可。

第二天,他就背了行囊出发了。

于是,他出外捞世界,她在家带孩子,种田。他们从此分开。

没想到,那同学还真不错,接纳了他。

那同学还说,其实,他一直没有忘了他,联系了几次都没有联系上他。他听了,非常感动,心里后悔没有早来投奔同学。

才开始,他在同学的公司里打工,跑业务,或照看工地的事情。

然而,他在同学的公司里,象在家里对待自己的庄稼一样那么用心和勤快,可以说是比侍候自己家的庄稼还要用心和认真。

他没有对同学公司不敬业的理由。在他人生的最低谷,在他走头无路的时候,是同学接纳了他,给了他一份差事,有了一份饭吃。不然,他的处境,不知将是什么样子,

可以说,同学是他的救命恩人,而他又人微力薄,没啥报答的,只得用真诚和对公司的用心打理,来报答同学的恩情。

由于他对公司的用心打理和呵护,同学公司即减少了埙失,又使公司运转平稳,更让同学少操不少心,开拓了不少新的业务,让公司有了长足的发展。

同学也是有情有义之人,没有亏待他的付出,在付给他当初说的正常月薪外,还额外给他不少的奖金。他执意不要那份奖金,说,月薪已经不少,奖金我不能要,就当我的一点心意交给公司,以作公司运转资金。

同学说,其实,你为公司做出的付出和贡献比这点奖金多的多,大的大,我心里有数。我不说别的了,说给你的我是不会收回来的。我应该感激你。

他听了,就一阵激动,不是他努力控制着,泪水就落下来了。

一年后,他回到了家。当然免不了一番悲喜交集,泪水涕零,但更多的是庆幸和欣慰,因为他们毕竟从过去的泥潭里走出,告别了苦不堪言的心酸日子。

可以说,他在同学公司一年打工的收入,跟在家忙几年的收入还要多得多,他们不但还清了往年的欠债,还起了新房,有了院落,让家有了家样。

有时,她都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好像在梦里似的,因为她吃的苦太多太多,一下过上了好光景,有些不适应。

他说,这些都是真的,我们的苦日子已经走到了头。他说,我们的日子只能越来越好。

他说,我欠你太多,因为你为我吃得苦太多,造的罪太多。他说,是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来到我家,陪我同甘苦共患难,走到今天。所以说,我一定要报答你,永远对你好,补偿你为我受的难。

然而,他们终于告别了旧日的苦日头,迎来了做梦都想不得到的好日子。

不知不觉,他在同学公司精心敬业干了几年。一天,同学对他说,你在我公司干了几年,为我的公司付出了很多,我非常感激你。我知道,你是个人才,懂经营,会管理,是个不可多的人才。说实在的,我真不愿放你。可是我不能因为自己而耽误你的发展。

同学停了停,又说,我想好了,从今天开始,你可以自己干了。并且,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

他听了同学的话说,他真的不愿意离开他的公司。因为他还没有报答他对他当年的恩情,因为他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是知恩图报的男人。可是后来同学一再说他不能因为自己误了他的前程,就不再坚持。

其实,说心里话,他也在心里萌生过自己干的想法,可又想怕得罪了同学,就没敢向同学提出。今天同学说了出来,就正和他意,但他还是对同学谦虚了一番。

于是,他终于自己干了。

这几年,他在同学的公司可谓学到很多有用的东西,比如,学到了工程的一系列操作程序,还有机会认识了一些本行业的优秀人才和精英,更重要的是从这些人身上学到了很多用钱也买不来的处事技巧。

当然,才开始,他的公司也不是很顺,也曾遇到过不大不小的麻烦,可有同学从中帮忙和协调,也都安然通过。

从第二年开始,他的公司才正式走入正轨,工程做的越来越大,钱也挣得越来越多。

又过二年,由于他有头脑,胆大,有魄力,他的事业可谓蒸蒸日上,如日中天,可以与同学的公司并驾齐驱,不分上下,在业内也很有声望。

都说同行是冤家,可是,他和同学处的好的如亲兄弟,每隔几日都小聚一番。那一刻,他们品着茗茶,听着音乐,忘掉了尘世间的一切繁杂,享受着用钱也买不到的兄弟般的友情。

当然,他也有了豪华的别墅,座驾也是名牌。理所当然,她也以过上了富贵女人的幸福生活。

然而,在大都市的所有富人涉足的地方,都有他和她的足迹,但人们并不知道他们的来历和身世,只看到的是他们身上富贵人所拥有的一切,和他们相敬如宾,令人艳羡的情爱。

弹指一挥间,几十年过去,他和她都已至暮年。

然而,每到黄昏,人们就看到一对两鬓白发的老人在夕阳里相搀着散步,那份相依相携,如恋人般的样子,让年轻人也不由驻足欣赏感慨一番。

到底是他比她走得早,那一刻,他总不闭眼,看着她,想要听她说什么,可她说了很多,都不合他的意,仍大睁着眼,望着她,想听他想要听地话,可她搜肠刮肚就是不知说什么好。后来,她说了一句话,他听了,才终于闭上了眼。

那一句话是,这辈子你对我挺好。我没有看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