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与衣服

我出生在七十年代。孩提时代，母亲留给我的印象是那一盏枯黄的煤油灯下穿针引线的背影。那时懵懂的我，不理解母亲怎么会有那么多的针线活，现在我终于明白，正是由于母亲的勤俭持家，我家才度过了那个“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年代。

上小学时，我穿的衣服基本上是母亲亲手做的。平常是没有新衣穿的，只有到了春节，母亲才到集市上买块布来给我做新衣，大年初一我们都穿上新衣服挨家挨户的拜年。大人是没有新衣穿的，一般是把一件像样的旧衣服洗一洗然后穿上就是了。记得那一年的儿童节，母亲破例的给我买了一件白衬衣，当我穿上白衬衣带上鲜艳的红领巾，在同学面前来回招摇时，那时的我觉得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初中时，母亲又买来毛线给我织成毛衣，那时的我里面穿着白色的衬衣外面穿着母亲织的毛衣，这身装扮在当时成了一种时尚，同学们几乎千篇一律的穿着。然而织的毛衣有窟窿不抵御风寒，母亲让我穿上棉袄棉裤，那时的我已开始学会臭美，嫌穿上棉衣后鼓鼓囊囊的，特别是那时的棉裤还是大腰的，穿在身上显得特别臃肿，所以我宁愿忍受风寒也不穿棉袄棉裤了。母亲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狠狠心给我买了一件外套，里面是人造毛的那种。那时我住校，怕我冻着，母亲把外套送到了学校。因为母亲不识字，为了找到我，她逐个班级问，跑遍了整个学校。穿上那件外套，一股暖流涌遍了我的全身，当幸福的感觉像花儿绽放般在我体内蔓延开来时，蓦然回首，我才发现母亲只穿着单薄的衣服，屁股上的裤子还有两个清晰的补丁……那件外套，陪伴我度过了初中生涯，直到现在，在母亲的大衣柜里，似乎还能觅到它的影子。

参加工作后，我用第一个月的工资为母亲买了一件羽绒服，那时的羽绒服对于农村人来说还是一件奢侈品，当我把羽绒服送到母亲手里时，母亲心疼地说“你真是穷大方，这么贵的东西也买”。从此每逢赶集上店，母亲都要穿上那件羽绒服，我想母亲一直穿着它的原因不光是它能保暖，更重要的是要在人前炫耀儿子的那一份孝心吧。

现在商场里各种羽绒服防寒服琳琅满目，让我们这些普通消费者无从选择，其实穿在身上的感觉都差不多。去年，已近花甲之年的母亲又在地里种上了棉花，秋后纺成棉，给我、妻子和孩子每人做了一件棉衣，摸着母亲亲手做的棉衣，软软的，暖暖的，有一种欲罢不能的冲动，穿在身上真舒服，妻子说“还是纯天然的好”。那一个冬天我一直穿着母亲给我做的棉衣。今年前几天的一场寒流，又让我想起了母亲的棉衣，我红着脸给母亲打电话说“妈，你做的棉衣真好穿，今年你又种棉花了吗？”母亲笑着说“傻孩子，我早就给你们做好了，正准备给你们送去呢。”放下电话，我有些难过，眼前似乎出现了母亲佝偻着身子在地里劳作的身影。母亲为我们操劳了一辈子，直到现在还在为我们作着精心的打算，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母亲就像她亲手做的棉衣，虽然朴实无华，但浸透着母爱的温暖是最贴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