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剑

“徒儿，看清了，为师的这式‘指点苍生’是毕生剑意所化，你若习得，这天下之大，你皆可去！”

山风习习，青袍老者银发飘飘，立于山顶。身后是那年轻徒儿。徒儿双眼含泪，满脸悲伤。

“师父……”

“徒儿，莫要再言，你下山去吧，十年后再回来！”

徒弟自小在山上长大，无亲无故，师父是他在世间唯一的亲人。如今师父要他下山十年去领悟那一式“指点苍生”，传承衣钵。徒儿想留在山上照顾师父。

“男儿当行走天下，怎可如此婆婆妈妈？徒儿，快快下山去吧！”

青袍无风自鼓，老者的身影于山顶静止，如松，如石，恒古，挺拔。如那山魂，尽是沧桑。

徒儿离去。

十年，徒儿气稚尽脱，师父传的功夫如火纯青，在江湖上有一番名声。但也凶险万分，刀口喋血，生死无情。十年期近，徒儿归来。

还是青石山顶，只是师父更老。但是一双眸子里的睿智更深。徒儿挺拔的身躯跪在青石上。山风咧咧，徒儿满心激动。

“师父，徒儿归来了。”

“徒儿，那‘指点苍生’，你可明白？”

“苍生，无非来来往往，最终血染江湖，又能如何？”

“看来这十年间，你习得很多，算是一个江湖人了，但为师这式‘指点苍生’你还是没有明白啊。”

“师父……”徒儿的呼声在山风里飘荡，在山谷里回响。

“徒儿，下山去吧，十年后回来。此番，你去人间做官，体验人间百态。”

徒儿起身，在山路上渐行渐远。

远远的徒儿听见师傅的叹息在山风里飘荡。

“大道无情，负剑浮生。山河百代，指点苍生……”

十年，徒儿做官，铁面无私，正直清廉。为百姓伸冤，为朝廷正法。受世人赞颂。十年期满，徒儿辞官归山。人已步入中年，刚猛之气自发。青石山顶，师父已不复当年，形神憔悴。徒儿心痛。

“师父……”

师父报以一笑。“徒儿，指点苍生，你可明白？”

“苍生者，天下耳，是为百姓之天下，百姓系苍生。以民为贵，天地忠义。号一身正气，举乾坤于无极。”

客家，可嘉。徒儿，十年官场，值得，值得！这‘指点苍生’，你已通晓大半，但是还没得其精髓。你再下山去吧，十年后归来。这十年，为师送你一字：悟！”

说完，师父转身离开，身影如灯，在山风里飘立。

徒儿双眼含泪，转身离开。

十年，徒儿历访名山大川。十年风尘苦，十年寒暑生。这苍生，他已明悟。

十年期满，青石山顶，青石坟。徒儿跪下。徒儿没有悲伤，师父已去，但这指点苍生，他明白了，悟了。

苍生，负剑。

某一日，青石山顶，徒儿已成老者，身后有一孩童满脸幼稚，似懂非懂。

某一日，徒儿使剑，浩然如虹，剑气浮生，问鼎苍穹。“徒儿，为师这式‘指点苍生’乃是毕生剑意所化，你且看好……”

“下山去吧，十年后再回来！”

山风习习，青石山顶，十年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