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之江湖
自古红颜多寂寥,君王长恨后宫虚。战争情史,国仇家恨。深埋的阴谋一一浮出水面。到底还是,邪不胜正。
一篇可塑性很强的中篇小说,将古人的那种侠骨柔情挥发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无论是儿女情长,还是刀光剑影,更或者是朝野政权,都拿捏的稳妥,不难看出,作者熟知历史更迭,对古文诗赋也颇有研究,读来,大快人心,推荐共赏,问好作者!
国之江湖
公元1125年,金军分东、西两路南下攻宋。东路由完颜宗望领军攻燕京。西路由完颜宗翰领军直扑太原。
——楔子
一、燕京城外
一股金兵黑云般压过来,旌旗蔽空,步伐严整。金戈铁马,硝烟弥漫。战马的嘶叫,金兵的呐喊已经将城外一切声音淹没。开阔的城门外,除了金兵便是滚滚黄沙,根本看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有山。
段文弓知道,完颜宗望此次率十万精兵围攻燕京,势在必得。大宋虽有守军十五万,但相对于训练有素,身经百战的金兵,简直不堪一击。
大宋守军严正以待,各司其职,那是因为他下了死命令——畏战退缩者,斩!
金兵越来越近,显露出一幅幅狰狞的面孔。他们像发疯似的猛兽,不顾城上的劲弩强弓,举着战刀,争先恐后往前冲杀。
宋军已微显惧意,不少士兵见到如此虎狼之师,额头冒出了冷汗,双手紧紧握着兵器,却僵硬的挥不出一点力气。
段文弓见时机已经成熟,拔出长剑,剑指长空:“放!”
千万支长箭如雨般嗖嗖的扎入金兵阵营之中。金兵一下子乱了阵脚,惨叫之声响彻云霄。眼前的金兵如被农人割倒的稻子,一片接着一片倒下。但是,又一片接着一片冲杀上来。像是被蜜蜂蜇过的疯狗,不顾性命的只管往前冲。
金兵已经倒下四五千人,但援军不断从后杀来,呼声震天,叫得宋军心烦意乱。
金兵冲到了城门之下,三四十人抬着攻城木,有节奏的冲击着燕京城门。段文弓命令士兵将油锅倒掉。于是,又是一片惨叫,几十人尽被泼下来的滚油烫伤点燃,哇哇的横冲直撞,却弄不灭身上已经盛开的火苗。
满地的鲜血,染红了整个大地。段文弓遥望血红夕阳,当真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
金兵与宋军白刃相接,金鼓连天。千军万马生死肉搏。燕京城外,顿时横尸遍野,血流成河。
金兵已经冲杀了三个时辰,但每一次冲击都被段文弓指挥打退。
这时,金兵的号角呜呜响起——鸣金收兵。
金兵严整有律地退出战场,顺道抬走了他们受伤、战死的同胞。
二、夜,宋军元帅府
“陆帅,真的没办法了吗?我们可以去济南求援。而且,今天我军已有小胜,士气正涨,如何会怕他金兵蛮子。”段文弓半屈着身子乞求道,“请元帅三思!”
“唉!”陆帅叹了口气,“济南若能出兵,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早已经到了。今日之小胜,完全是完颜宗望故意为之。”说着拿出一封军信。
“可恶!”段文弓看着那封劝降书,“砰”的一声,桌案被他一掌震断,“可恶金贼,夺我汉室山河竟如此义正言辞,想要兵不血刃攻取燕京,先从我段文弓身上踩过去。”
陆帅摇了摇头道:“匹夫之勇!十万金兵何等厉害,岂是你一人之力能与之匹敌的。”
“难道就任由金贼夺我汉室河山,辱我大宋子民么?”段文弓有点讨厌元帅的软弱了。
从段文弓的眼神里,元帅看出了坚韧和愤怒。看来,今天不以国家大势示之,他永远也不会执行命令。
“当今圣上最信任的人是谁?”陆帅问道。
“蔡京。”段文弓不屑的道。
“蔡京一个人便能权倾朝野,呼风唤雨?”
“自然还有狼狈为奸之辈。童贯、高俅、杨戬个个心胸狭隘,蒙蔽圣听,乱我朝纲,都是该杀之人。”
“你说得很对。”元陆恨恨的道,“圣上本是清明,只因此四人常在圣上身边,朝谄暮媚,圣上才会被蒙蔽,以致对他们言听计从。而现在,金兵已经打到了燕京。在这之前,金兵早已攻下了数不尽的城池。若是让圣上知道了这里的战况,圣上会放过他们吗?”
“绝对不会,”段文弓坚定的道,“圣上不会愚蠢到这种地步。”
“可问题是,战况可以穿越南北,传进天下百姓耳中,但绝对不会传进圣上的耳朵里。因为奸贼们不会让战况送到圣上手里。”陆帅叹了口气,显得甚是堪忧,“长此下去,恐怕只有金兵攻到东京,圣上才会从梦中惊醒,那时候,大宋江山就完了。所以,你必须将这里的战况告诉皇上,让圣上有所准备。”
段文弓明白了。他很聪明,他不必问元帅为什么把这个艰巨危险的任务交给他,因为在他是燕京守城副元帅之前,他有个外号叫做“飞天剑客”。没错,他曾今闯荡江湖,在江湖上出生入死,是江湖中少有的高手。一柄飞天宝剑葬送了多少英雄好汉的性命,他已经数不清了。他只知道,他有很多仇人,也有很多的江湖朋友。
陆元帅搬出一只沉沉的铁箱,吩咐道:“圣上喜欢延年养生之道。我准备了八颗返老养生丸,五颗千年人参,都有起死回生,返老还童之功效。希望会对你有帮助。另外,”陆帅从怀里捧出一只精致的木盒子,递到段文弓手里,“这颗夜明珠是西域进贡之物,堪称千年珍宝,你一定要交到圣上手里。”
段文弓接下木盒子,沉声道:“请元帅放心,段某绝不负元帅重托。”
陆帅将一本厚厚的记事薄递到段文弓手里,道:“这些,都是蔡京童贯、高俅、杨戬的罪证,你务必要交到皇上手里。只要皇上能查证一条,都足够要了他们的命。”
“事不宜迟,你现在便启程。”陆帅眼里含着泪水,“还要麻烦段副帅将陆某的家眷一并送到东京。”
“元帅保重!”段文弓不想多说。他知道,燕京不保,元帅早已抱着必死的决心。
三、午时,邯郸
段文弓协同陆帅家眷出了燕京,一路南下,已是河北邯郸境内。
这一路,安静的有些怪异。他想,“金皇室和东京城里的奸臣,无一不想置他于死地,而这一路,竟然没有遇到一个甚至孱弱的杀手。还是他们真的不知道我回京的消息?”
赶了整整一天的路,段文弓倒是没什么,只是顾忌到陆帅夫人和她的一儿一女。他打算停下来,在前面的东方客栈打尖。
陆夫人和一儿一女已是饥肠辘辘,饭菜一端上来,也顾不得体面,狼吞虎咽起来。
段文弓颇感失意,忐忑不安之下,竟然没有一点食欲。他不喝酒,吩咐老板换了一壶龙井,自斟自饮。
他确实渴了,咕咚咕咚地喝下三杯茶水,饥渴之意稍解。
作为一个阅历深厚的剑客,在进门的时候,他已经将这里面的情况打量的一清二楚。店中的十多位客官服饰各异,背囊鼓鼓。他知道,这些并不是一般的百姓,而是来自五湖四海的江湖高手。但是他不怕,“飞天剑客”并不是浪得虚名。他想:“既然撞上了,躲,是躲不过的。若是不妙,说不得,只有大开杀戒了。”
饭菜酒茶,他都是一一验过的,他可以肯定没有毒。他想:“看看你们用什么手段吧。”
但是他没料到,有一种本身无毒,只要和酒相溶,就能让人失去知觉的麻醉散。
酒菜吃到一半,陆帅夫人和一儿一女突然“砰”的一声倒在桌上。幸好,他没有喝酒。
“嗤嗤嗤”几声,耳边一串暗器贴脸飞过。那是因为他躲得快,不然早成刺猬。
“暴雨兰花针,”眼前的八人已将他团团围住,他冷冷地道,“连四川唐门的朋友都到了,看来想杀我的老板来头不小啊。”
“小女子向来敬重飞天剑客的威名,”一位花枝招展,脂粉浓重的女子咯咯笑道,“只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了那五千两赏金,小妹只有得罪了。”说罢又是咯咯几声怪笑,诡异之极。
“想必两位便是唐门双煞了,”他看着眼前咯咯直笑的女子和她身边使琵琶的姐妹道,“请两位指点迷津,让段某知道是死在谁的手里。”他早已听闻唐门双煞的厉害,姐姐唐刀凤一口风月琵琶杀人无形,让人瞬间肝肠寸断,七窍流血而亡。妹妹唐刀笑风情万种,柔媚动人,性情却异常毒辣,一支长鞭使得出神入化,而长鞭之中却暗藏着唐门极毒暗器“暴雨兰花针”,见血封喉。死在她裙裾之下的江湖好汉数不胜数。
“呵呵,段哥哥真是好笑。难道哥哥不知道,作为一个杀手,若是透露了买家的名字,便会死无葬身之地么?”她咯咯笑道,“妹妹可没那么傻。”
说话之间,唐刀笑长鞭已霍然出手。其他七名杀手闻声而动,也杀了上来。
段文弓微微一笑,一跃一纵已经跳出包围圈——他的飞天身法,独步天下。
唐刀笑也不是等闲之辈,一把暴雨兰花针漫天散开。段文弓再怎么厉害,也躲不过密飞如雨的飞针。
“飞天即出,片甲不留!”段文弓一声断喝,手中多了一柄长剑。“当当当当”几声脆响,段文弓长剑挥洒,将漫天细针反激而回。七个杀手瞬间倒地。其中一根细针射中了唐刀笑左眼,鲜血正汨汨流出。
“好快的剑。”唐刀笑圆睁着右眼,显得格外惊恐,而后再没了声息。
唐刀凤一人用琵琶挡住了飞针,逃脱成为刺猬了厄运。而她的反攻,也是她那催人落泪的琵琶。
段文弓感觉一阵眩晕,唐刀笑的《逍遥曲》正在侵蚀他的心智。他渐渐地失去了理智,一步一步犹如行尸走肉般走近唐刀笑,接下来只能任人宰割。
唐刀笑笑了,但是笑中却包含着惊恐和意外,嘴角流出了一行鲜血,催人肠断的琵琶曲戛然而止——飞天剑已经插入了她的心脏。
“你太小瞧我的飞天剑了,”段文弓道,“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战斗,飞天剑一直都在提醒我。我手中握着的,是一柄跟我出生入死二十年,无坚不摧,削铁如泥的飞天宝剑。即便我失去理智,飞天剑也能驱使我的双手,杀了你。”
四、东方客栈,聊城七雄
“哈哈哈哈,飞天剑客名不虚传,在下开眼了。”店中一名莽撞大汉哈哈笑道。
“哪里哪里,”段文弓打量一下这位身形庞大的胖大汉,拱手道,“想必这位便是山东聊城‘七雄’之首,冷藏飞冷大侠吧?”
“哈哈。不敢当,徒有虚名而已。”
“冷大哥向来在山东境内活动,劫富济贫的义举,江湖之中无人不敬,今日怎有空到河北逛逛?”
“段兄也不必装傻,这两年兵荒马乱,买卖不好做啊。这不,听闻段兄带着重宝,众兄弟一片好意,怕段兄双拳难敌四手,特来走这趟镖呢。众兄弟别的不想,只想借段兄的宝贝观赏几天,等他们玩厌了,自然还给段兄。”冷藏飞含笑道。
“冷大哥好意,段某心领了。段某虽然无能,还不至于看不住一点东西,不劳兄弟们费心了。”他坏笑道,“此物乃是献给当今圣上的玩物,兄弟们若想一睹豪容,等我入京请求圣上,让圣上赏众兄弟观赏几天便是。”
“我们兄弟就想今日看看,”冷藏飞一刀斩断长凳,和善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段兄不要不识好歹。我就不信,聊城‘七雄’斗不过一个飞天剑客。”另外六人霍地站起,各持怪异兵刃,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
段文弓早闻“七雄”大名,老大冷藏飞,老二冷藏天,老三冷藏地,老四冷藏海,老五冷藏河,老六冷藏山,老七冷藏雄,个个身怀绝技,武功一流。七人同出一母,心有灵犀,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兄弟七人自创得“七魂绝杀阵”至今无一人能破。
段文弓没别的办法,只能接受挑战,他不能直接把夜明珠送出去。
“看剑。”段文弓不等七雄出手,先发为上。
冷藏飞长杵一挥,隔住段文弓长剑。段文弓惊愕道:“你的兵器有磁性?”
没错,段文弓的飞天剑被铁杵粘住了。
段文弓惊愕之时,老三冷藏地的鬼头扇已经扑到他的面门。段文弓抽身撤开,长剑乒乒乓乓与另外五件兵器交上了手。那五件兵器分别是长勾,鬼爪,双头剑,圆叶盾,无锋枪。件件兵器都蕴含着奇门内力,压得段文弓透不过气来。
段文弓在七魂绝杀阵里手忙脚乱,微显败意,他只能拼死一搏了。
“破杀式!”段文弓一声断喝,长剑抖出。冷藏飞微微冷笑,“得”地一声将段文弓长剑吸住。长勾鬼爪已经击中段文弓背心和胸口。段文弓“噗”地喷出一口鲜血。
随着几声惨叫,倒地,倒地。
但不是段文弓倒地。在段文弓被长勾鬼爪击中的那一刹那,他已经从腰间抽出一柄柔软柳剑,“嗤嗤嗤嗤嗤嗤嗤”,七剑干脆利落,废掉了七个人的招子。而且,这柄柳剑上抹有剧毒。七人满以为轻易的杀掉段文弓,在击中段文弓的刹那,他们毫无戒备,这给了段文弓可乘之机。这柄柳剑,在他十五岁之后便从不离身,也从未使用,因此江湖中人从未听说。那是他嫌这把柳剑太毒太阴,非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轻易使用。但是今天,他管不了这么多了。
方才还人声鼎沸的客栈,散落着一地的鲜血,平躺着一地的尸体。
段文弓躺在地上,他在想:“为什么连江洋大盗也知道夜明珠在我身上,难道元帅已经惨遭不幸了吗?唐门双煞又是谁派来的?”
段文弓长长舒了一口气,他再也没有心思想这个,撑不住昏睡过去。
五、午夜,山神庙,独孤神医
“段大哥,段大哥。”
段文弓被几声柔叫叫醒。他慢慢睁开眼睛,眼前一位十八岁的妙龄少女,剑眉皓齿,正急切的关注着他。
段文弓咳嗽几声,微声道:“我真无能,还得让陆姑娘照顾。”此女正是陆帅长女,陆双萍。
陆双萍道:“家母、小妹和胞弟全凭段大哥照顾,才能一路无事来到此地,段大哥休得说这些话。段大哥只需好好养伤,其他的事不用段大哥操心。”
“我的伤必死无疑,谁救的我?”段文弓问道,“天下除了独孤神医,还有谁能让震碎的内脏复原。”段文弓知道他的肺被鬼爪震伤过,他很清楚自己的伤势。
“正是在下,”庙外走进一人,背着背篓,四十来岁,敢情刚从山上采药归来。那人道:“独孤礼,有礼了。”
“神医,”段文弓挣扎着想站起来,“神医救命之恩,段某万死难报。”
神医慌忙丢掉背篓,急道:“段大侠切不可乱动,我刚用药物帮你左肺归位。区区小事,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那段某在此谢过了,”段文弓看着陆双萍,“可不知有何机缘,竟能让独孤神医替在下出诊。”
“段大侠侠肝义胆,铁血忠心,为国效力,小生特来效劳。”独孤礼瞧着段文弓疑惑的眼神,道:“小生在燕京为一人整容,无意中听说段大侠南下入京面圣,特来助段大侠一臂之力。”
“整容?”段文弓奇怪道,“连一个整容的人也知道段某南下?那人长得是何模样。”
“我遮住了双眼,看不到那人是何模样。”独孤礼一脸无奈,“那人眉须头发剃得一干二净,倒真说不出长什么模样。只是他鼻高眼深脸圆,其他的特征,我实在摸不出来。不过,我记得整过容的他,我在他的下颚留下了一个浅浅的三角印记。”
“遮住了眼睛还能整容?”
“惭愧啊,惭愧。小生贪生怕死,最怕别人整容后不想被人知晓,而杀人灭口,因此出此下策——蒙脸整容。这样,他们就没理由杀我了。”
“不愧是神医,”段文弓赞道,“蒙脸整容,在下佩服。”
“段大侠不必客气。小生途径各地,道听途说。如今江湖各地的朋友都收到消息说,段大侠护送大宋国宝入京面圣。江湖之中稍有贪心者都想据为己有,看来段大侠这一路,少不了麻烦啊!”独孤礼摇摇头,甚是担忧。
“这还不止,”段文弓浅描淡述,“朝廷和金贼都想要了在下的命呢。神医救死扶伤,活人无数,不必跟在下趟这趟浑水。”
“我独孤礼岂是贪生怕死之辈。”独孤礼显得有些激动,“段大侠可以为了朝廷社稷置生命于不顾。独孤礼身感皇恩浩荡。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岂有退缩之理。”
“独孤前辈医德无量,胆识过人,请受小妹一拜。”陆双萍被独孤礼一番话感动,“噗通”跪下磕了一个响头。
独孤礼将其扶起,道:“令尊陆灭金一生忠君报国,征战沙场,护国安邦,无愧于‘民族英雄’四字。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陆双萍和段文弓几乎同时叫了出来。
“只可惜陆元帅追击金兵,在桃花涧受伏,宋军全军覆没了。唉!”独孤礼叹了口气,“我大宋又少了一位有胆有识,能征善战的英雄豪杰。”说罢黯然神伤。
陆双萍“啊”的一声大叫,晕了过去。
段文弓似乎早料到有这么一天,但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他知道,入京面圣,扳倒奸臣逆贼,抵御外寇的任务只有他一人来完成了。
六、蜀道,太虚太逸
出了山神庙,段文弓,独孤礼,陆双萍,陆双豪(陆帅子),林丹(陆帅妻)继续南下。
陆双萍昨晚闻说父亲战死,伤痛欲绝。林丹,陆双豪亦是一路哭哭啼啼,叫人好不安宁。段文弓好说歹说,毫无办法。陆双萍倒是知情达理,止住哭,道:“父亲杀敌战死,身为其女,就应该承父之志,扳倒奸贼,惩恶扬善,还我大宋一方净土。段大哥有何任务尽管吩咐,小女定不让段大哥失望。”
“虎父无犬子。有陆姑娘这样的女儿,陆元帅必能含笑九泉。”段文弓道,“陆姑娘要劝好母亲和弟弟,别让他们伤了身子。你们可是元帅最亲的亲人。你们再有什么闪失,日后段某无颜面见元帅。”
马车突然停下了,独孤礼在车外道:“段大侠,前面是一个峡谷,两面都是高山,山势险恶,易守难攻,当地人都谓之‘蜀道’。若是有埋伏,只怕难以对付。”
“可有别的出路?”段文弓探出头问道。
“有,”独孤礼犹豫了一会儿,“但是比这条路足足远了两百里。”独孤礼徒步行医,走遍大江南北,对这一带非常熟悉。
“不必走了。”山上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白影一闪,车前多出两个白衣拂尘道长,背负长剑。一人长须及肚。一人白白净净,浓妆艳抹,却都是男道士。
“老道和师哥在此侯了你们一天一夜,终于到了。”白脸道长神色妩媚,看不出一点男子气概,却比唐刀笑还要妖艳诡异三分。
“是太虚太逸两位道长吧?在下听闻两位退出江湖神游已久,不想今日莽撞了二位道长,还请道长给在下一条生路。”段文弓一见便知道是清虚观的太虚太逸。此二人武功出神入化,绝不在他之下。
“哈哈哈,”那长须道长笑得声如洪钟,“好说好说,你只需留下你的头颅和车上的东西,我放你们过去。”
段文弓不慌不忙从车上跳下来,“能死在逸虚侠侣手中,段某不冤枉。只是在下想知道是谁要在下的头颅,在下的头颅值多少银子,不然我死不瞑目。”段文弓卑躬,请求道。
“呵呵,就让你死个明白。”那白脸太逸冷冷地道:“跟大金国作对,没有好下场。二王爷悬赏一万两黄金要你人头。”
“哼,我平生最恨金人的走狗。”段文弓声如破竹,脸色突变,“尔等不好好归隐山林,却去做汉奸走狗,不杀光你们这帮败类,大宋永无宁日。”
太虚道长捋捋胡须,嘿嘿笑道“你这是癞蛤蟆打呵欠。”
“胡吹大气!”太逸一声怪笑,紧接着太虚的话,脱口而出。二人饶有默契。
“识时务者为俊杰,宋朝皇帝昏庸无能,早晚都得败在金国手里。你何不早早归顺金国,从此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太逸怪笑道。
“闭嘴!”段文弓喝道。
太虚见段文弓不肯降金,“呼”的一声,已到段文弓身前,长剑出手。段文弓旧伤未愈,不敢硬拼,使出飞天身法避开。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嗤嗤嗤”几声。太虚全身中针,一声惨叫,呜呜倒地,活像个刺猬。
“师哥。”太逸尖叫一声,长剑出手。
“暴雨兰花针,果然厉害。”段文弓在激怒太逸。太虚太逸都是男子,只因二人从小到大相依为命,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彼此依恋起来。后来太逸竟然为了太虚拔刀自宫,二人从此长相厮守,因此人称“逸虚侠侣”。至于暴雨兰花针,那是陆双萍从唐刀笑怀里而得。方才太虚近身攻战,段文弓看好时机,放出暴雨兰花针一招制敌。此时,段文弓不禁佩服陆双萍远见。
太逸长剑刺来,虽然见太虚中针身亡,但他的剑法毫不显慌乱。段文弓不禁佩服他的老辣。而段文弓虽有飞天神剑在手,却因牵动旧伤,只能发出三成气力。
段文弓越斗身体越虚弱,他感到,他的体力已经发挥到极限了。
“现在只有孤注一掷了。”他想。
又是一招“破杀式”。段文弓身法虽快,剑中却没有一丝力气。
“嘶”的一声,太逸长剑穿透了人体。但那个人,却是陆双萍——就在太逸的剑将要刺进段文弓身体时,陆双萍冲了上去。只见陆双萍靠在段文弓肩上,满足的笑道:“段大哥,我终于可以为你而死了。”而后闭上了双眼。
一股无名的怒火冲了上来,段文弓长剑一抖,刺穿了太逸的心脏。
段文弓抱着陆双萍的身体,欲哭无泪。这一路走来,段文弓如何不知道陆双萍对自己的情意。只是,段文弓早已心有所属,对她,只能避而远之。
五人之中,唯有独孤礼不慌不乱。这是作为一名医生必有的心理素质。他把了把脉,道:“有救,有救。只是……”
段文弓扯住独孤礼的衣领:“你他妈的别婆婆妈妈,只是什么,救不活她我杀了你。”
“她脉象微弱,失血过多,可能撑不了多时。若是有千年人参之类的养生药物为其续气,那就有救。只是千年人参只有长白山才有。”独孤礼似乎绝望的说。
“我有,我有。”段文弓听说有救,欣喜若狂。他飞奔到马车旁,一剑刺破马腹,马儿没有一点疼痛的迹象,而腹中掉出几棵黑乎乎的东西,几株千年人参,还有一只精致的木盒子。原来,段文弓将千年人参和返老养生丸都藏在了马腹之中。
“这些够不够。”段文弓一股脑将养生丸和千年人参都放到独孤礼面前。他已经顾不得这是送给皇上的礼物了。
“哈哈,够了够了。这返老养生丸可比千年人参又要好许多。陆姑娘有救了。”独孤礼似乎比任何一人都要高兴。
七、夜,山洞,北刀南宫燕
段文弓知道今日再跋山涉水,对陆双萍的身子有害无益。
“她只是一个柔弱女子,怎经得起这般劳累。”他想。于是,他找了个山洞,打算和众人在此将就一晚。
当晚,陆双萍脸色渐见红润,段文弓这才有了一丝安慰,不断夸奖独孤礼医术高明。段文弓一刻不离地守着陆双萍,他希望陆双萍早点醒来。
“今晚便由我守夜吧,”独孤礼道,“我独孤礼虽无缚鸡之力,但身为医生,耳朵还是好使。”独孤礼知道段文弓离不开陆双萍。
“有劳神医了。”段文弓拱手道。
独孤礼递出两个药瓶,道:“这是金疮药和养伤丸。金疮药六个时辰换一次,养伤丸三个时辰吃一粒,十日之内必然痊愈。”然后出去守夜。
段文弓一直注视着陆双萍,也不知过了多久。洞外阴风阵阵,段文弓感到一阵凉意。他从包袱中找出一件衣服给陆双萍披上。另外一件,他打算送给洞外守夜的独孤礼。
段文弓出到洞口,却哪里有人的影子。他心里有些不安,好像预料到了什么。他回到洞里,却发现,那只木盒子,装着夜明珠的木盒子,也随着独孤礼不见了。
“阴险小人。”段文弓怒道:“下次再让我碰到,将你千刀万剐。”
是啊,这几日,他已经将独孤礼当做朋友。却没想到,独孤礼这几日殷勤有佳,也是为了夜明珠。他心里不断的发出疑问:“世间到底有没有友情,难道在世人眼里,只有利益和金钱吗?”
段文弓正在沉思,忽然感到有人靠近。而且,这个人,一定是绝顶高手。
段文弓拔出飞天剑,静等着敌人的出现。
“呼”的一声,一颗圆圆的物事迎面飞来。段文弓一剑穿透那颗圆球,定睛一看,却是一颗人头。那人头双目圆睁,不是独孤礼是谁。
此时,洞口已经多了一位风度翩翩的女子,长发披肩,明眸皓齿,粉腮红面,简直可与天仙媲美。
段文弓看得出神。这个女子,便是他一直心里牵挂,魂牵梦绕的南宫燕啊。
“你的朋友,我帮你带回来了。”南宫燕冷冷地说了一句,他似乎并不想多跟他说话。
“谢谢!”
“这是从你朋友身上搜出来的东西。”南宫燕拿出从独孤礼身上搜出来的精致木盒。
“不必了,夜明珠我一直带在身上,他拿走的只是一个空盒。”段文弓道。那颗夜明珠,段文弓一直带在身上。马腹中的夜明珠,只是一颗诱饵罢了。
“你来干什么?”段文弓问道。
“要你命。”
“谁让你来的。”
“师父。”
“师父?师父?为什么会是师父?”段文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师父授他武功十年,一向对他宠爱有加,而今却也要他的命。他真的不明白。
“金朝皇帝想杀我,奸臣逆贼想要杀我,绿林好汉也要杀我,如今连养我教我的师父也要杀我,到底是谁想杀我?给我一个理由。”
“师父说过的话,没有理由。我只是奉命行事。”
“可不可以等我办完这件事?”
“不可以,但我可以护送你到东京。到时,我便和你公平决斗。我要让天下人看看,到底是‘南剑’厉害还是‘北刀’更胜一筹。”
“我宁愿认输,死在你的刀下,我心服口服。”
“你必须比。”
“为什么?”
“因为你是南剑‘飞天剑客’,‘飞天剑客’从不退缩。”
“好,我跟你比。但是你必须先和我一起回到东京。”
“我已经答应过你了。”
两人的对话言简意赅,因为他们不想多少话。即便对南宫燕多么思念,他也不能表露出意思眷恋之意。他知道,南宫燕这次是真的想要他的命。他与南宫燕年纪相当,他们一起在巫山学艺十年。十年之间,二人相亲相爱,不弃不离。他爱她,她也爱他。二人有过摩擦挫折,也有过白头偕老的山盟海誓。巫山十年,是他们最快乐的时光。可是,自从师父让他下山闯荡江湖,她便变得沉默寡言,甚至对他不闻不问。后来,师父放她下山。她一直在北方闯荡,他却在南方行侠仗义。一时之间,“南剑北刀”闻名江湖,成为了江湖两个武功最高的高手。而两人,却越来越孤僻。
八、决斗
“南剑北刀”联手,天下无敌。
接下来的赴京路上,虽然有好几拨杀手土匪,前后不下三四百人,却都是有惊无险。
六人顺利到达东京。离出发之时,整整二十一天。
段文弓将陆家三人安顿好,当天晚上,他应邀出了客栈,与南宫燕决一死战。他们必须有个了断。
“你来了。”南宫燕已经等候多时。
“出刀吧。”段文弓直截了当的说。
两道白光一闪,绞杀在一起。二人双手不停,以快打快,转眼已经拆了数十招。两人身轻如燕,便是苇杆树叶亦能落足,刀剑不时相交,火花四溢,顿时让人眼睛刺痛。两人所到之处,速快风急,身边的树叶哗哗落地。一时之间,这片树林之中剑气弥漫,杀气冲天。碗口般大小的树木跟着一颗颗倒下。飞禽鸟兽再不敢停留,纷纷逃出林外。二人使出平生绝技,却谁也奈何不了谁。
林子里,两个黑影飞来飞去。东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们打了整整一夜,却没有一点神弱气虚的神色。
此时,段文弓已经没了厮杀的兴致,他在担心陆家的人。
“我求你,等我办完事之后,再和你一决高下,给我十天时间。”段文弓乞求道,“就算我输了,请你给我十天时间。那时,我将项上人头双手奉上。”
“不,我要和你比最后一招。”南宫燕的眼里似乎泛起潮意,“双宿双飞!”
段文弓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要知道,“双宿双飞”便是二人全力互发飞刀,而且规定不能躲避(二人关系如此微妙,绝无躲避之理)。飞刀之后束有红布,若是两刀相遇,弹飞开来,红布在后,缠在一起,正合“双宿双飞”之意境。但也有另外两种可能:一种是两刀都不相碰,二人必会两败俱伤;第二种虽然两刀相碰,但内力强的一方,会将另一方的飞刀打落。而另一方,必死无疑。这一招乃二人在巫山学艺之时,自创的自娱技艺。二人心灵相通,武功精湛,内力相当,自然不会出什么岔子。但是今非昔比,南宫燕向他提出这样的要求,自然已有十足把握。
段文弓接受挑战。
“我不会手下留情的。”南宫燕恢复了她冷冰冰的声音。
“我也会尽全力。”段文弓答道。
“嗖嗖”两声。飞刀出手。
南宫燕倒在了地上。段文弓却毫发无伤——南宫燕射出了飞刀,但是她没有使内力。而段文弓的飞刀,“噌”的一声将南宫燕的飞刀打落在地,然后深深的刺进了南宫燕的心脏。
“燕儿!”段文弓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冲过去抱住南宫燕。
“师兄,”南宫燕已经奄奄一息,“临死之前能和你再使一次‘双宿双飞’,燕儿心满意足。”
“你为什么不尽全力,为什么?”段文弓撕裂着嗓子喊道。
“师父让我杀了你,但是我不能,我不能杀了我深爱的师兄。只有这样,我才能不违师命,你也可以活着。”南宫燕得意的笑了笑。
“不,不。我宁可我死。我要你活着。”段文弓已是撕心裂肺。
“师兄,对不起。燕儿不能陪你了。陆……陆双萍是个好姑娘,你一定要好好待人家。一定,一定……”
南宫燕断气了。而跟着她走的,是一颗深爱着他又极其自责的男人的心。
“生时不能长相厮守,死后也要和你长眠。”
而段文弓不知道,就在他们的身后,陆双萍已经泪如雨下。
九、面圣风波
燕儿死了。段文弓再无牵挂。只身一人去见徐仲卿,徐太尉。当今朝廷之中,只有徐太尉一人对皇上忠心不二,也只有他为国为民,清廉一生,嫉恶如仇。而且,徐太尉和陆元帅是八拜之交。段文弓要将边关战报和奸臣的罪状一一报告给徐太尉,然后由徐太尉呈告皇上。
他很轻易的见到了徐太尉,将边区战报和蔡京、童贯、高俅、杨戬罪状一并报与徐太尉,还有那一颗西域进贡的夜明珠。
听完他的讲述,徐太尉含愤怒吼:“我边区将士出生入死,含恨而终。而朝中奸逆却只知苟且偷安,结党营私,残害忠良。此四贼不除,大宋永无中兴之日。”徐太尉发泄一通,才发现自己失礼。对段文弓道:“段副帅先行回去,待明日早朝,我将此事报与皇上。有这么多铁证,此四贼的末日不远矣!”
但是,第二天,段文弓没有等到四贼受罪伏诛的的消息,却收到了徐太尉的死讯——昨夜子时,徐太尉被人一剑刺穿心脏。而他,无缘无故成了杀死徐太尉的刺客。
东京御林军全城出动,搜寻段文弓的下落。
段文弓彻底失望了,他没有扳倒四个奸臣,却害死了徐太尉,自己也成了通缉犯。
陆双萍看出了段文弓的心思,她盈盈走到段文弓身前,珍馐道:“段大哥,我还有一个办法,扳倒奸贼。”
“什么办法?”段文弓急切地想知道。
“后天,东京城里有一年一度的选美大会。”陆双萍故作洒脱。
“不行,坚决不行。我怎么可以让你去选美,我怎么对得起陆元帅。”段文弓极力挥着双手,示意不同意。他知道,凭陆双萍的容貌和才艺,很容易得到皇上垂青。但是,他怎么可以将她送进冰冷的后宫。
“我可以大闹选美大会,直接给皇上进言。”他补充到。
“京城几十万御林军,即便你武功再高也接近不了皇上。你只要一出去,便会有几十万御林军前来捉拿你。”陆双萍解释到,“不能再用你的生命开玩笑了,我只要博得皇上信任,就有机会扳倒四个奸贼。”
“不行,你不必再说了,我不同意。”段文弓坚持说。
“段大哥,”陆双萍真情流露,忽然落下泪来,“燕儿姐可以为你连命都不要,萍儿只想为段大哥分担一点忧愁。萍儿可以忍受后宫的凄苦,但不能眼睁睁看着段大哥去送死。这二十多天,段大哥对我们陆家三人照顾的无微不至,萍儿都看在眼里。段大哥……”陆双萍欲言又止。哽咽了一阵,陆双萍缓缓地道:“萍儿心里,只有段大哥一人。即便深处后宫,只要萍儿想到段大哥,萍儿就不会寂寞,不会委屈。‘生时不能与君长相厮守,死后却要和君席地同眠’。段大哥,我知道你心里只有燕儿姐,萍儿生不能与你长相厮守,萍儿只希望,死后能和你席地同眠。请段大哥成全萍儿。”说着,萍儿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抵住自己的脖子。
萍儿以死相逼,却是想让段文弓成全,将她送入后宫。
段文弓沉默了。
他答应了让陆双萍参加选美大会。同时他也答应,只要扳倒逆臣奸贼,他便会向皇上请求赐婚——将陆双萍赐给段文弓。
十一月初八,选美大会如期举行。皇上赵佶从琳琅满目的美女当中,看中了陆双萍。三天后,因为陆双萍的天生丽质,赵佶赐她为“丽妃”。
十、凤凰山,大理皇子
陆双萍入宫五天。她已经取得了赵佶的信任。
第六天,在陆双萍不依不饶、死缠烂打之下,赵佶答应陪陆双萍出宫游玩。于是,陆双萍将赵佶带致凤凰山上。而段文弓,已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赵佶的身边,跟着十多位大臣和护卫。陆双萍让赵佶将大臣护卫一一支开。现在,凤凰山上,只有陆双萍和赵佶。
“皇上,”陆双萍突然停下,拜倒在地,“请皇上饶恕臣妾欺君之罪。”
“爱妃,你这是做什么?”赵佶不知道陆双萍为何如此,扶起她道:“爱妃有话好说,快快请起。”
“皇上,待臣妾向皇上引见一人,请皇上恕臣妾失礼之罪。”陆双萍一招手,道了声:“段大哥,下来吧。”
赵佶身后,一个白影飘然落下。正是段文弓。
赵佶以为陆双萍为其引见之人是为求赏而来,起初并不在意。直到段文弓飞落到他的跟前,赵佶如惊弓之鸟,大叫:“刺客!”
可是,“刺客”两字,赵佶始终叫不出来——段文弓封住了他的嘴。
“臣段文弓叩见皇上!”段文弓手捂赵佶嘴巴,不便跪下,站着行了个军礼。“下臣无意冒犯皇上,只是燕京失守,中原危急。朝中奸佞当道,蒙蔽圣听。臣一介武夫,欲将战报呈报皇上,让皇上有所准备,别无他法,唯有出此下策。请皇上恕罪。”段文弓说罢,放开赵佶,屈膝跪下。
许久,赵佶才反应过来,厉声问道:“此话当真?燕京失守,中原危急?”
“臣不敢说谎。臣乃燕京守城副帅。陆元帅已为国捐躯。臣临走之前,陆元帅再三吩咐,定要将燕京战报呈报皇上。臣临危受命,不敢怠慢。请皇上治臣临阵逃缩之罪。”段文弓说得非常简练。
“混账!”赵佶气得青筋直冒,“蔡京和童贯竟然告诉朕,‘我军节节胜利,已经将金贼赶出山海关之外。’”
“请皇上明察。陆元帅命臣将蔡京、童贯、高俅、杨戬结党营私,谋害忠良,贪污受贿的罪证,还有一颗夜明珠一并交到皇上手中。臣本委托徐太尉转交皇上,不想徐太尉于几日前遇害。臣只有夜行太尉府,将罪证和夜明珠亲自交给皇上。”段文弓将装着夜明珠的木盒,还有记事薄交到赵佶手中。
千年珍宝夜明珠,赵佶早有耳闻。只是碍于情面,没有向陆灭金索要。如今送上门来,他急切地想一睹夜明珠的风采,没等段文弓交到手里,一把抢了过来。
如此精致的木盒,一般人断然轻易打不开。赵佶玩弄天下奇珍异宝,这样的木盒他已经司空见惯了。
但是,赵佶打开木盒的那一刻,他喜气的脸色顿时变得可怕而僵硬。
“大胆!”赵佶勃然大怒,将木盒重摔在地,“这就是你给我的夜明珠吗?”
段文弓如闻晴天霹雳,猛然一惊,看那木盒时,里面空空如也,哪里有夜明珠的影子。
赵佶继续翻开记事薄。他只看到,记事薄上白白的一片,没有任何字迹。赵佶再也忍不住,似乎忘掉了段文弓身负绝世武功,一脚直踢段文弓胸口胸口,喝道:“尔不知欺君是死罪吗?”
“请皇上明察。”陆双萍跪倒在地,为段文弓求情,“臣妾以性命担保,段大哥绝不是有心欺骗皇上,这里面一定有隐情。”她忙使眼色,示意段文弓解释。
段文弓努力回想着昨晚夜行太尉府的情况。他敢肯定,他拿走的夜明珠和记事薄如假包换。可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段文弓眼睛一亮。是了,昨晚返回客栈途中,他无意碰到过一个醉汉,只有那个醉汉接近过他。而且,他总是在想,那个醉汉的眼神好像在哪里见过。还有,那个醉汉的下颚有一个浅浅的三角印记。他依稀地记得谁跟他提起过三角印记,但是,他又总想不起是谁跟他提过三角印记。
“请皇上再相信臣一次,臣一定给皇上一个交代。”段文弓突然变得有了底气。既然想到了醉汉,他打算从醉汉的身上下手。
“相信你,我凭什么相信你?”赵佶反问道。
“凭这个。”段文弓取出一个金色令牌。
赵佶接过令牌,端详一阵,眉头一皱,问道:“你是?”
“下臣大理国皇子段正兴叩见皇上!”段文弓朗声叩首道。
赵佶、陆双萍皆是大惊。他们没料到,这个身怀绝世武功的燕京守城副帅,竟是大理国高贵的皇子。
“父王十岁将臣送到巫山学艺,化名文弓。臣学艺十年,闯荡江湖十年。后来听闻北方军急,臣奋然投军。承蒙陆帅提拔,委臣副帅之职。”段文弓简单地介绍了自己的身世和经历。
赵佶扶起段文弓,和颜悦色道:“既是友邦皇子,朕自当以礼相待。殿下请起吧。”
“皇上,大宋与大理结交数百年,和平共处,国泰民安。如今金贼南下,虎视大宋大理国土。金贼贪得无厌,若是有朝一日,金贼的铁蹄踏进了大宋国土,大理国也要惨遭蹂躏。臣深知唇亡齿寒之理,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协助大宋,剿灭金贼的任务,臣都责无旁贷。请皇上以国事为重,原谅臣自私的想法。”他知道赵佶不会在意他说话的方式,毕竟,他说的是真话。
话,说到这个份上,赵佶愿意再相信他一次。但前提是,他必须拿出证据。
十一、晓夜、神秘醉汉
段文弓来到东京客栈——昨夜醉汉出现的地方。
段文弓所料无误。夜幕降临的时候,醉汉又出现了。
醉汉醉汉五十来岁的年纪,深邃的眼眸,下颚印着一个浅浅的三角印记,刚长出的胡须和眉毛杂乱无章。段文弓猜不出醉汉曾今经历过什么。但他感觉到,醉汉迷离的眼神之中,包含着无尽的沧桑。
醉汉要了两坛烈酒,干喝完之后,酩酊大醉。
没有人陪他说话,他一个人自斟自饮。
夜已深。醉汉付了酒钱,跌跌撞撞地出了客栈。
段文弓一路尾随,他要弄清这个醉汉到底是何方神圣——就在昨晚,醉汉竟能在不知不觉中,将他的东西掉包。
跟踪一个醉汉并不难,但是要有耐心。
醉汉一路左摇右晃,摔了无数跟斗。百经周折之后,醉汉终于走进了一个大院。
段文弓抬头一看,大院门口赫然写着“太师府”三个大字。段文弓心中喜道:“终于还是被我找到了。”
京城人士都知道,太师府,便是蔡京的府邸。
段文弓施展飞天身法,翻进大院,继续跟踪醉汉。
醉汉毫无发觉,七折八绕之后,醉汉走进了一间辉煌大殿——议事阁。
段文弓飞上阁,揭开瓦片,俯视议事阁的一切。
议事阁中灯火通明,中间摆着酒席盛宴。酒席之上,美味佳肴琳琅满目,摆满了一整大桌。
入席的有五个人。一人戴着黑帽、蒙着面,段文弓无法看清他的长相。但是另外四人,春光满面,白白胖胖,体态丰腴,一副副贪官污吏的脸相。
蒙面人见醉汉进了屋子,极是不满,严声喝道:“庆功之夜,你竟敢喝得如此大醉?”
醉汉看了一眼,罔若未闻,找了个角落呼呼大睡起来。
段文弓心道:“看你们开的什么庆功大会。”
“王爷,今夜我等专为庆功而来,别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伤了兴致。”其中一个白须官人满脸堆笑道。
“蔡太师说得对。混小子在昏君面前吃了闭门羹,王爷的千秋大计就要完成了。”另一个白脸官人随声附和。
“哼,原来你就是蔡京。那另外三人,一定分别是童贯、高俅、杨戬了。”段文弓心想:“如此甚好,免得我一个一个找着麻烦。”
“好,就为高大人这句话。”蒙面人端起酒杯,“蔡大人,高大人,杨大人,童大人。四位为金国大业立下汗马功劳,待老夫禀告皇上,日后天兵入城之日,便是诸位安享荣华之时。老夫先干为敬。”说罢扯开脸上黑布,一饮而尽。
段文弓吃了一惊,他没有想到,大宋朝的四位元首大臣,竟会勾结金人,犯上作乱。而更让他吃惊的是,那个蒙面的王爷,竟是教他养他的师父严刚旭。
十二、完颜刚旭,水落石出
“屋顶上的人听够了吧?”严刚旭冷冷地道。看来,严刚旭早已发现了段文弓。
段文弓破顶而入。他左看右看,眼前这个人,白眉雪发,年过花甲,慈眉善目,确实是他的师父。
“师父,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是金国的王爷。”段文弓接受不了,这个教他做人,授他武功,示他犹如己出,江湖中闻名遐迩的“白眉大侠”竟是金国的王爷。
“为师本来就是金人。为师真正的名字叫完颜刚旭。严刚旭,只是为师便于行事的名号罢了。”完颜刚旭嘴角露出一丝诡笑。
“完颜阿骨打跟你是什么关系?”
“阿骨打是为师的胞弟,也是为师最敬重的一条好汉。”
“你不是我师父,你是金人,是喝血啖肉、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段文弓平生最恨金人,即使是教他养他十年的师父。在民族大义之上,他和完颜刚旭誓不两立。
“可是为师养你教你,这是不争的事实。”
“如果我没猜错,我只是你入侵大宋的一棵棋子罢了。”
“没错,你很聪明。从二十年前我教你武功起,我就一直在策划着今天。”
“但是今天,你不能得逞。”段文弓取出一节信号弹,“砰”的一声,绿色火焰冲天而起。随后,阁中冲进八个护卫高手。而阁外的一百名护卫,已将议事阁重重包围。
“奸贼,徐太尉忠君报国,却遭你残害而死,今天你跑不掉了。”为首的护卫道。此人是徐太尉的贴身保镖——赵无锡。他耳濡目染徐太尉清廉二十年,对蔡、高、童、杨恨之入骨。
蔡京、童贯、高俅、杨戬四人早吓得躲进了桌子底下。
“哈哈,”完颜刚旭仰天大笑,“你啊,还是只会玩小孩的把戏。你听听窗外,多么悦耳的呼声,多么怡人的杀气。”完颜刚旭闭上眼睛,似乎在享受人间极乐。
门外,忽然多了十八位头顶斗笠,脸带铁皮面具的神秘人物。铁皮面具银光闪闪,月光之下,冰冷的战刀发出令人发止的杀气。十八人的手中,提着的,却是血淋淋的上百颗人头。
段文弓不禁打了个寒颤。要知道,这一百零八名好汉,都是御林军中抽调出来的精英。而这十八个神秘人,却能在瞬间,悄无声息地割下上百颗人头。这,是多么的可怕。
“我输了。但请你告诉我这一切,不然我死不瞑目。”段文弓绝望地说。
“无妨。”完颜刚旭笑道:“你已是将死之人。念在师徒一场的份上,我可以让你死个明白。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在你的阴谋之中,我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我让你给我传递燕京战报。”
“那不是对你有害无益吗?”
“你错了,你知道为什么你拿走的夜明珠是假的,记事薄也是假的吗?”
“那是你安排的。徐太尉也是你杀的。”
“对。其实在杀徐仲卿的那天晚上,我就可以拿走夜明珠和记事薄。”
“但是你没有拿,而是让人半路掉包。故意让我将假夜明珠和记事薄送到皇上手里。”
“对。这就是我的最终目的。献宝参贼之前,你一定会将燕京战报呈报赵佶。”
“但是夜明珠和记事薄是假的。我不但不能讨好皇上,也没有证据指证奸臣逆贼,皇上一定不会相信我的话。甚至,燕京的战报也不会相信。”
“呵呵,你很聪明。赵佶苟且偷安,贪图享乐,刚愎自用。他宁愿相信蔡京和童贯——金人已经被赶出了山海关。只要你送给他一次’假军情‘。以后,他便不会相信任何军情急报,只会听信大臣谗言。这样,大宋皇帝安享太平,自然不会有任何防备。我金国天兵便可以长驱直入,联手朝中内应,歼灭汉朝,易如反掌。”
“好精妙的计划。”段文弓拍手赞道:“只是,那个醉汉又是谁?”段文弓指着阁中已经鼾声大作的醉汉问道。
“哈哈。”完颜刚旭显得格外高兴。他在为他天衣无缝的计划沾沾自喜,“他是你大师兄,也是你直属上司——陆灭金。”
“啊!”段文弓尖叫出来,“陆元帅没死?而且他是我大师兄?也是眼前这个醉汉?”
“正是。他比你早入门十八年。你要是记性好,在二十多年前,江湖人称的‘妙手神偷’陆鬼手就是他。”
“妙手神偷?”段文弓很难将一个烂醉如泥的醉汉,和驰骋沙场的英雄,还有妙手神偷串在一起。但是,他想起了一个人——独孤礼。独孤礼在山神庙跟他说过,在燕京,他为一个神秘人整过容。而且,独孤礼在这个人的下颚上,留下了一个三角印记。段文弓回想着陆灭金以前的脸相:深陷的眼眶,高高的鼻梁,确实跟独孤礼描述的一样。段文弓不得不相信了。
“陆灭金为什么要整容?”段文弓不解的问道。
“那是因为他害死了十五万条人命。他心中不得安宁,深感无颜面对江东父老。他想改头换面,重新做人。”完颜刚旭浅笑道:“其实,这又是何必呢。十五万人,就像十五万条狗一样,杀了,一了百了。”
“那,大宋的十五万兵马,是陆灭金带到金兵虎口之中的?他为什么不直接带兵投降?”
“哼,十五万残兵弱将不堪一击,简直比砍瓜切菜还容易。金国天兵个个训练有素,勇猛过人。那十五万弱旅,只是十五万张天天浪费钱粮的嘴,留着做什么。”
“十五万宋军,那就是十五万条人命啊!”段文弓在想象着十五万宋军惨死的惨状,竟然掉下泪来。他想不出,这个衣冠楚楚,“侠名远扬”的人,到底跟禽兽有何区别。
“既然陆灭金良心不安,悔过自责,为何还要助纣为虐,帮你偷换夜明珠和记事薄?”
“呵呵。陆灭金是我掌中之物。我告诉他,如果他不助我狸猫换太子,杀他的妻子儿女,我易如反掌。”
“卑鄙无耻。”段文弓气得快要炸开,他接着问:“让我回京,也是你直接给路灭金下达的命令?”
“没错。一来你手中握着五万宋军精锐的兵权。有你在,陆灭金不可能将兵马带到挑花涧。第二个原因,我已经告诉过你了。”
“唐门双煞,聊城七雄,逸虚侠侣,还有几百个杀手、大盗又是怎么回事?”
“假戏必须真做。唐门双煞是蔡太师所雇,逸虚侠侣是我所派。至于聊城七雄之辈……”完颜刚旭故作神秘道:“都是为了夜明珠或返老还童的神药所来。呵呵,老夫特意让陆灭金将这几件东西交给你,然后广散你身带重宝的消息。这么大的买卖,那些嗜钱如命的江洋大盗没理由不做。而我所筹划的这些内容,都是为了让你不产生一点怀疑。知徒莫若师,要是这么轻易就让你回到东京,你一定会有所怀疑。一旦你有所防范,能不能让你将假夜明珠和记事薄送到赵佶手上,就说不准了。”
段文弓恍然大悟。
“那燕儿呢?是因为你终究还是怕我招呼不了这么多高手,派来护送我回京的吧?”段文弓眼里迸出一缕火花。
“没错。但是,派她出手,老夫还有一个目的。”完颜刚旭抽动着嘴角。
“你要燕儿死。因为你知道燕儿不可能杀我。燕儿对你唯命是从。她要不违师命,也不想杀我,唯有让自己死。”段文弓有些激动。
“你说的很对。”完颜刚旭淡淡地回答。
“她跟这件事没关系,你为什么连她也不肯放过?”
“南剑北刀,刀剑合璧,天下无敌。他日我筹划败露,你们若是联手……”完颜刚旭略显无奈,“老夫没有必胜的把握。所以,她必须死。”
“你好狠的心。”段文弓怒不可遏,“燕儿从小在你膝下长大,你怎么忍心下手。”
“为了金国一统天下之大业,”完颜刚旭仰望天空,竟也流出一行泪水,他惨然道:“燕儿会原谅为师的。”
“哼哼。”段文弓笑得有些可怕。他拔出飞天剑,冷冷地道:“什么金国大业,你不会得逞,段文弓先要取你狗命。”
“年轻人志存高远是好事,”完颜刚旭嘲笑道:“可好高鹜远、不自量力的脾气还得磨磨才好。”
“你真以为我只会玩小孩子的游戏吗?你以为,你真的可以瞒天过海吗?你以为皇上真的不会相信我吗?”
“赵佶昏庸无道,不辨是非。你一介草民,赵佶不可能相信你。”完颜刚旭胸有成竹地说。
“你错了。”段文弓沉声道:“谅你千算万算,也算不出我的真实身份吧?你可以借严刚旭之名,我也可以借段文弓之名。”
“十岁便被父母遗弃的孤儿。为师若是不收留你,你早被狼叼走了。你会有什么身份。”完颜刚旭有些气愤段文弓六亲不认。
“告诉你,父皇当年将我送到巫山,拜你为师学艺,完全是为了磨练我的意志。我的父亲便是大理国当今国主段正严。而我真正的名字,叫段正兴。”段文弓盛气凌人地说。
“段正兴?”完颜刚旭圆睁双眼,幽幽叹道:“如此说来,赵佶真有相信你的理由。老夫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这一层。不过,即使你是段正兴,赵佶最终还是不会相信你,因为你没有证据,证明你说的是真话。”完颜刚旭由忧转喜道。
十三、宿州廿四骑
“哼哼,我有证据,而且铁证如山。你的阴谋败露了。”段文弓兀地转过头对赵无锡道:“皇上,不用装了。”
赵无锡一声诡笑,“嘶”的一声撕掉人皮面具。面具之下,不是赵佶是谁。
“好一个将计就计。若不是段副帅精心布局,朕还蒙在鼓里。”赵佶朗声笑道:“朕今日才知道,大宋的太平盛世之下,竟有如此内忧外患。”
“你?”完颜刚旭显得有些惊慌,他冷笑一声,杀气凝重,“昏君误国。老夫本想留你‘镇守’宋朝江山,而今你自寻死路,就怪不得老夫心狠手辣了。”
“心狠手辣?”赵佶绘声笑道:“你再怎么狠,狠得过宿州廿四骑吗?”
“宿州廿四骑?比得过我门外的大漠十八鹰么?”但完颜刚旭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是十三年前,所到之处,片甲不留的‘宿州廿四骑’?”
“没错。”赵佶得意地笑道:“你看看门外的十八个高手,还是你的‘大漠十八鹰么?”
赵佶话毕。门外十八个神秘高手齐刷刷的摘掉铁皮面具,阁中六个护卫也投入十八人的队列,正好二十四人。
完颜刚旭目瞪口呆,他训练的大漠十八鹰,为何瞬间变成了宿州廿四骑。
“宿州廿四骑手中的那些头颅,你可熟悉?”段文弓问道。
“大漠十八鹰。”完颜刚旭喊出声来。他看到,宿州廿四骑最前三人手中提着的,正是大漠十八鹰的头颅。
“大漠十八鹰技不如人,老夫无话可说。”完颜刚旭惨然道:“宿州廿四骑果然名不虚传。”
“宿州廿四骑手中的一百颗人头。其中大漠十八鹰十八颗,十恶不赦、罪恶滔天的江洋大盗头颅八十一颗。”段文弓列举那些头颅的来历。
“还有一颗呢?”完颜刚旭问道。
“现在它还在你肩膀上,待会儿,你会身首异处。你的头颅,将会是第一百颗。”段文弓的话充满了杀气。
“皇上,皇上……”蔡、高、童、杨四人见谋反之事败露,跪趴着对赵佶陈述“苦衷”。“臣等一时鬼迷心窍,听信谗言。臣等已经知错了,请皇上再给臣一次机会。”
“没出息。”完颜刚旭冷哼一声,“啪啪啪啪”四掌打在四人背心之上。四人一阵抽蓄,七窍流血,惨死阁中。
段文弓长剑出手,一剑往完颜刚旭眉心刺去。
完颜刚旭嗤笑一声,道:“飞天剑法都是老夫教你的。想要杀了老夫,你还不够。”
“够与不够,试试便知,何必废话。”
“哈哈,有志气,老夫喜欢。”完颜刚旭一边拆招一边答话。
二人武功同路,知己知彼,往往还未出招,便已被对方料到。
议事阁中,一黑一白两条人影倏忽万变。剑气掌风所到之处,无一见存。阁中一百多支耀眼蜡烛,瞬间被扫灭大半。
毕竟完颜刚旭修为更深、内力充沛。三百招后,段文弓剑法变慢。可完颜刚旭的掌风,却是越来越凌厉。
“着!”完颜刚旭一声断喝。段文弓左肩中了一掌,痛入骨髓。
段文弓毫不畏惧,持剑又上,剑气横溢,将完颜刚旭圈在剑圈之中。完颜刚旭稍不留心,竟被段文弓扫中左臂。
完颜刚旭大怒:“找死!”手中突然多了一柄明晃晃的长剑,毫无声息往段文弓胸口刺到。
“嗤”的一声,段文弓和完颜刚旭都突兀地睁着双眼。
十四、完颜受罪伏诛
“陆帅!”段文弓失声叫道。方才完颜刚旭一剑刺穿的,竟是陆灭金。自从陆灭金将十五万宋军带到金兵埋伏的那一天,他看着平日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一个一个惨死在金兵箭下,嗟悔不及。从那一天起,陆灭金自责不已,整日只能以酒消愁,以至于变成了一名嗜酒如命的醉汉。就在方才,陆灭金被完颜刚旭掌风扫醒,眼见完颜刚旭一剑刺到段文弓胸口,他不想再失去段文弓这个兄弟,厌世之意顿生,于是冲上去,为段文弓当了一剑。
陆灭金双手死死握住胸口那柄长剑,凄苦的笑道:“陆灭金卖国求荣,死不足惜。如今也算做了一件好事。”
“陆帅,你别说话,让我看看你伤口。”段文弓含着眼泪急道。
陆灭金摇了摇头,示意段文弓不必白费力气,吃力地说:“萍儿母女,就交给你了。”
“爹!”剩下的一名护卫双手发颤,慢慢走向前来,脱掉军帽,竟然是陆双萍(阁中进来八名护卫,其中六名乃宿州廿四骑其中之六,一人为赵佶所扮,剩下一人便是陆双萍)。
陆灭金苦撑着双眼,心满意足地笑了笑,依依呀呀地说:“萍儿,原谅爹……”
“爹!爹!……”陆双萍早已泪如雨下,抱着陆灭金的尸体放声痛哭。
“你认输吧!”完颜刚旭“一片好意”劝道。
“我没有输。我一定会打败你。”段文弓眼中充满着韧劲。
“破杀式!”段文弓咬紧牙关,他要使出他的必杀绝技。
“雕虫小技。”完颜刚旭微微哂笑:“你别忘了,这一招,也是我教你的。”
飞天剑长驱直入,直插完颜刚旭心脏。完颜刚旭不闪不躲,宛然仙风道骨。
“得”。一声闷响,段文弓长剑刺到完颜刚旭胸口,却怎么也刺不进去。
“刀枪不入?你的《金刚大法》已经练到第九层?”段文弓额头溢出了冷汗。
“没错。”
完颜刚旭左手抓住飞天剑剑柄,“啪”的一掌,右掌重重打在段文弓的胸口。
段文弓“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但是,身为一个剑客,他没有弃剑。
“嗤”的一声,段文弓左手拔出腰中柳剑,一剑往完颜刚旭眼中刺去。
完颜刚旭冷哼一声,右手使劲。只听“咯吱咯吱”几声,段文弓左手腕骨已被完颜刚旭捏碎。
“蠢物。老夫当年送你柳剑,你竟然蠢到用柳剑来对付老夫。愚蠢之极。哈哈哈哈。”完颜刚旭很是得意。
“哈哈哈哈!”段文弓也跟着他笑起来。
“你笑什么?”
“还有一招,你不知道。”
“还有一招?”
“那是父王将飞天宝剑送给我时教我的,也是拜你为师之前,我学会的唯一一招。”
“什么?”
“剑中之剑!”
“剑中之剑?”完颜刚旭的脸色突然变得惊恐而僵硬——飞天神剑之中,突然飞出一柄小剑,深深地插进了完颜刚旭的咽喉……
十五、尾声要美人,不要江山
赵佶、段文弓、陆双萍三人同在。
“段殿下为汉室江山立下如此大功,朕定要重重赏你。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赵佶今天格外高兴。
段文弓长跪在地。
“皇上,”段文弓道:“臣不求任何赏赐,只求皇上为臣赐婚。”
“哈哈哈哈,”赵佶笑道,“到底是江湖中人。儿女情长,人之常情,这是好事。你看中了那家姑娘。”
“丽妃娘娘。”段文弓毫不隐晦。
“混账!”赵佶勃然大怒,“大胆刁民,竟敢亵渎丽妃娘娘。”
“皇上,”陆双萍跟着段文弓跪倒在地,“臣妾跟段大哥两情相悦,今生今世,永不分离。求皇上成全。”
“求皇上成全!”
“反了反了,一对狗男女。竟敢背叛朕,朕要让你们尸骨无存。”赵佶将桌上的奏折撕得粉碎。
“皇上。”陆双萍含泪道:“皇上对臣妾好,臣妾如何不知。只是臣妾心里只有段大哥,再也容不下第二个男人。段大哥去哪儿,臣妾的心便跟到哪儿。皇上执意要臣妾留下,臣妾也毫无办法。但臣妾一介民女,身躯污浊,不敢玷污大雅。臣妾只希望,每天都可以见到段大哥。闺中怨妇的生活,臣妾可以忍。但闺中怨妇也有期盼,段大哥一走,再无相见之日,臣妾没有了期盼,没有了灵魂,跟死人又有何分别。自古一女不能侍二夫,皇上对臣妾的恩情,臣妾只有来生再报了。”
“住手!”赵佶一把抢过陆双萍将要刺到胸口的匕首。道:“爱妃,你这又是何苦呢?”
段文弓见陆双萍甘为自己而死,心惊之余,更增感动,也更加坚定了信念——带不走萍儿,誓死不归。
赵佶沉默了一阵,走出殿外,仰望青天白日,背对二人,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问道:“段正兴,我问你,如果江山美人之间可以选择,你会选谁?”
“臣不知道。”段文弓没有料到赵佶会问他这么纠结的问题。
“朕要美人,不要江山。你们走吧,朕不想再见到你们。”赵佶紧紧闭上了眼睛。
“朕要美人,不要江山。”段文弓没想到赵佶将这句话说得如此干净利落。他摇了摇头,心中叹道:“天之骄子,儿女情长。要美人,不要江山。赵佶,不想做皇帝,也根本不适合做皇帝。自古红颜多寂寥,君王长恨后宫虚。赵佶太过沉迷于繁芜红尘,不理政事,大宋之不幸。”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西窗又吹暗雨,为谁频断续,那得雪自弃,折的红花独自看,落花都愁.君自毁自伤自己,红颜祸水。
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
胡奴八千骑,汉赵认情长。奸佞三千万,不及君王唐。宋朝江山,气数将尽矣!
后记:
次年一月,段文弓携同陆双萍回到大理国都。公元1148年,段正兴接替父亲段正严,登机为皇,年号永贞。
公元1126四月,金军攻破东京(今河南开封),在城内搜刮数日,掳徽宗,钦宗二帝和后妃,皇子,宗室,贵卿等数千人后北撤,东京城中公私积蓄为之一空。北宋灭亡。又称靖康之难、靖康之祸和靖康之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