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

过小年了。家家户户都忙着做酒菜，放鞭炮，准备新年的礼物。

灶神爷爷的最小的孙孙小年可高兴啦，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又是大家喜庆的日子。嗯，应该溜出灶膛到外面去玩玩，见见世面。

他趁爷爷不注意，悄悄把灶膛门户打开一条细缝，刚要把头探出去，就听得爷爷“咳、咳”两声，吓得连忙缩回了头，装着没事一样。

爷爷好像看破了他的心事，开口道：“小年啦——”这“啦”字尾音拖得很长，小年心虚地应了一声：“嗯。”

“你想出去玩？”爷爷紧盯着小年。

“哦，爷爷，你别再关我了，让我出去玩一次，好不？就一次！”小年乞求说。

“不行！外面的人很强横，他们会欺负你的！”爷爷捋捋花白的胡须，“我在灶膛里呆了五百年，一直很舒坦、很安全。”

说到这里，爷爷紫红的脸膛上显出很自豪的样子，两眼放出了光彩。小年心想：爷爷真是老顽固，自己不想出去玩，还不让别人出去玩。嗨，我得想个办法！

小年朝灶台上张望，恰好屋子的主人拿了一壶美酒一盘果子来敬灶神爷。小年心里高兴喊起来：”“有办法了！”他双手捧起那壶美酒送到爷爷跟前，说：“爷爷，您看，这是什么？”

爷爷乐得嗬嗬笑起来：“哎呀呀，我的乖孙孙，最懂得爷爷的心事了！，赶明儿爷爷多爆些玉米花给你吃。”

“爷爷，这酒太棒了，香得馋死人。您就全喝了吧！”

爷爷拧开瓶盖，仰起脖子，“咕滋咕滋”喝了两大口，美滋滋地咂咂嘴说：“嗯，好酒！好酒！”

爷爷果然把一壶酒全给喝了，不一会儿，便醉醺醺地倒在坑上，呼呼大睡。小年见爷爷睡着了，得意地笑了笑。他给爷爷盖上了毯子，然后偷偷打开灶膛门，溜了出来。随着“咚咚锵，咚咚锵”的锣鼓响有人高喊道：“舞龙灯来了！快来看呀！”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纷纷从小年身旁闪过，一齐跑去看耍龙灯。小年不知龙灯是什么，也跟着大家跑去。到了街头，只见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中间一大块空地上，有十来个穿着一色服装，头上扎着白毛巾的壮汉，举着一条发光的吐着火舌的长龙，随着前面一个人手里的彩球的滚动，盘旋飞舞，旁边还有几个人敲锣打鼓，为它伴奏。那长龙虬须飘然鳞甲闪烁，金黄透亮，呼呼地转着圈儿，在空中飞舞，真是好看极了。

也许是龙灯身躯过于庞大，舞龙的人渐渐支撑不住，有点乱了脚步。突然，有个人打了一个趔趄，把后面的人绊倒了，顿时阵脚大乱，龙灯左右摇晃，眼看要拖到地上，周围的人发出一片喊声，有着急的，也有喝倒采的。这时从人群中闪出一位穿红衣的小男孩，他就是小年。他一个箭步窜到队伍中，大喝一声：“都闪开，让我来！”

说也奇怪，人们仿佛刹那间看见一连串的红衣小孩的身影，把整条龙高高举起，那龙灯好像注入了生命，立即盘旋飞舞起来，如同天上的真龙下到人间一样，引得周围的人都看呆了。

呼啦啦，长龙环旋着，翻滚着，腾跃着，拼命地昂头挺身，好像要挣脱某种束缚似的。突然，它全身一纵跃，哗的一声，腾空飞起。只听小年大喊一声：“往哪里跑？”眨眼间，那一连串的红衣身影合二为一，也腾身而起，骑在龙背上，驾驭着长龙在云彩中继续表演起来。

大金龙在城市上空飞舞盘旋，吞云吐火，呼啸生风。小年骑在它身上，双手抓住龙角，两腿紧夹龙身，吆喝驱策，威风凛凛。它们的精彩表演轰动地面上的观众，引得许多人都出来观看。

“看那！看那！龙灯舞到天上去了！”老大爷笑呵呵地说。

“真精彩！比看焰火还过瘾！”小伙子啧啧称赞。

“喔唷，那是谁家的孩子，也不怕摔下来！”一位老大娘担心地摇着头。

“妈妈，看那位哥哥多好玩！我也要骑龙！”一个小男孩露出羡慕的神情。

一时人声鼎沸，人们的喊声，掌声、喝彩声，把灶神爷爷从梦中惊醒。他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一个鲤鱼翻身坐了起来，揉揉眼睛，发现了乖孙孙不见了踪影。心想，莫不是小年趁自己睡着溜出去玩，闯下了祸，引起喧哗。哎呀！那太危险了！爷爷越想越着急，急得心脏“咚咚咚”地猛烈跳动起来。他顾不上许多了，救小孙孙要紧，拉开门一头冲了出去。

街上人山人海，人们都一心仰望着天空，谁也没注意一个怪老头的出现。灶神爷爷也仰起头，眯缝着双眼一瞧，哎呀！不得了！自己的小孙孙正骑在龙身上玩花样呢。我的天！这多危险！掉下来就没命了。灶神爷爷急得大喊：“小年——快下来！”

小年正舞得高兴，突然听到好似爷爷的叫唤声，忙低下头用目光搜视。果然，爷爷夹杂在人群中，拼命地向他招手，要他下来。小年的高兴心情立即化为乌有，他知道回去后爷爷准要揍他的屁股。他对金龙大喝一声：“快降！”

大金龙乖乖地驮着小年从天空飘然而降。小年一落地，想拔腿就跑，可哪里跑得了，早被一群记者团团围住，照相机、闪光灯对着他咔嚓咔嚓亮个不停。人们都把他当作英雄。一位记者举着话筒采访他：

“你叫什么名字？”

“小年。”

“家里住在哪里？”

“灶膛里。”

“什么？早堂里？没有这样的里弄呀！”周围的人哄的一声笑开了。记者又接着问：“是谁培养了你这身绝功夫的？你能谈谈你的成长过程吗？”

“这……这……”小年嗫嚅着，不知怎样回答，因为确实没有谁培养他。

正在为难的时候，爷爷拨开人群钻了进来，拽着小年的手说：“跟我回家！”

一位文质彬彬、戴眼镜的记者伸手挡住了去路，他向小年爷爷含笑点头，态度亲切地问：“这孩子是您的小孙孙吧？”灶神爷爷见他不像有什么恶意，便点点头。“那好，别忙走！我们正在拍电视，还没拍完呢，请您协助我们的工作！”

“拍电视？这是怎么回事？”爷爷听不懂，感到莫名其妙。记者见他一副愕然的样子，心想这怪老头准是连电视机都没见过，忙解释道：“拍电视，就是让您的孙子大大出名，成为家喻户晓的人物，难道您不原意？”

能让自己的小孙孙出名，那是好事。灶神爷爷心里乐了，忙点头答应：“愿意，愿意。”

到了晚上，家家户户都把电视打开，屏幕上出现了小年耍龙灯在天空飞舞的精彩场面，原来小年的表演早已被电视台录了像了。那些白天没机会看到这精彩表演的人，到了晚上都大开眼界，大饱了眼福。

这时，灶神爷爷在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到白天人们拿着什么机对准他爷儿俩嚓嚓嚓地转，不知是凶是吉，心里总有个疙瘩。忽然他又听到了外面好像有喧哗声，索性起来，打开灶膛门，到外面溜达。走进一户人家，听见喧哗声就在这屋里，他从敞开的窗户望去，只见一家人都坐在一个方盒子前，声音就从方盒子里传出来。他定睛一瞧，啊！原来那方盒子上面映出许多人物，个个会动会讲话，就像活人一样。咦？怎么自己也在那上面？他忙凑上前去看，果真是自己，还有小年。哦，这大概就是白天那人说的拍电视了。

屏幕上又映现出小年玩龙灯的镜头，一系列精彩表演逗得那家人开怀大笑。

小年的爷爷看了电视，心里比喝了蜜还甜，嘴里不停地唠叨着：“这世道真的变了，真的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