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劫

千山暮雪 短篇 倾城之恋 2011-09-20 16:24 责任编辑:秋天的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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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对檀香的喜欢,源自心底莫名的慰藉,缘来缘散,原来是你;初衷的那心底的躁动,使得两颗心深深相印,不知会不会又是一场爱情游戏,你已伤过无数的芳心,我不愿再成为你的傀儡;可以不去茶坊,可以不点檀香,可以弥漫在心头的那份缭绕,却怎么也挥之不去,此别后,便是七年……你将我拥入怀中,原来,爱情一直不曾离去。故事一波三折,耐人寻味,推荐欣赏,问好!

一个很普通的日子,信步来到一家普通的茶坊,要一杯熟悉的铁观音。伴随着乌龙的醇香和雅致,我隐约地在空气中嗅到一阵阵特别的味道,浓厚而又缠绵,令心境渐趋平和,清静无为。于是,我寻源而去,原来,是这家茶坊的主人,他衷爱此种味道,所以,在茶坊里也不忘燃上一炉。

对檀香的喜爱,是自己从来不清楚的,只在这一天,第一次嗅到这种味道,或者缘于这个普通却恰到好处的环境的配合,像是一种久违的情怀,慢慢从心底滋生出来。于是,便爱上了……于是,便从此时常光顾起这家茶坊,时常来品这样一道浓郁的铁观音,其实也许是原于对那檀香的怀念。如果一定要问我为什么喜欢这两者,那么,我也没有答案,也许只是一瞬间的感触吧。人生常常如此,或许,就是某些时候的一瞬间,却能让你有一种心疼的滋味,某些时候的一瞬间,也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活,或者说是一种品味!

茶坊是很有格调的,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多茶客来驻足流连,也许正应了那句“主雅客来勤”吧!而我也是众多茶客里的一员,夹在人群中,淡淡品味着这份透着檀香韵味的茶,静静感受着周遭的变化……我知道,这间茶坊没有给我更多的优待,和所有的茶坊一样普通,只是,只是他时常弥漫着一种檀香的味道,让我情不自禁。而我,对他来说,更没有什么特别,只不过是众多茶客中的一位,在经过的日子里,像我这样的人不知来过多少,也不知离开过多少呢!

茶坊的主人听说我是这样喜欢檀香的味道,便很大方地叫茶艺员送了我一份,让我很是感动。回到家,便把它点燃了,整个屋子都被檀香渗透着,渗透着……我慢慢闭上眼睛,让这种味道也渗透我。就在这慢慢被檀香渗透的时候,我却忽然觉得,屋子好大,好空落,而我越来越渺小,越来越脆弱……

(一)

在如今繁忙而拥挤的城市里,总是会有那么一小撮人,对生活充满了追求与向往,他们活得很潇洒,很小资,很有情调。他们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知道自己该怎样去经营和享受生活,于是,便形成了酒巴文化与茶文化等等感性生活的基础,让他们有环境和氛围可以轻松而低调地彰显着品味。

坐在这家茶坊大厅的角落里,隔着竹篱掩映的屏风,我们可以隐隐约约地看到隔壁茶客的状态,同时也成为别人眼中的风景。这种方式让彼此有种疏离感,可以陌生,因为心中想产生距离,那么完全可以漠视竹篱那边的存在;也可以熟悉,因为觉得有种缘份,值得成为生命中的要义,那么完全可以漠视竹篱的存在,这个中取舍完全取决于人的心境。

我常坐的那个位置靠着窗,古朴的黑胡桃色的桌椅,一套精巧别致的工夫茶具,还有我自己。隔着窗子上木制窗棂的空隙,街上的行人与车流也变成隔世的画面,让自己更加沉浸在如此与世隔绝般的一个空间里,沉淀寂寞。大厅里传来古筝清灵幽静的天籁之音,将尘世的纷繁用每一根琴弦梳理得安祥而悠扬起来,将浮燥的人心也用每一曲宫商感染得宁静而平和。

临桌的客人,总是那么两位,一男一女,低声地聊着什么,偶尔也能听到他们浅浅的笑声。有时不经意间的一个对视,彼此都会轻轻地点头致意,万千红尘中,能够这样有缘份在同一间小小的茶坊里数月以来的左邻着对品,也算一种难能可贵。每当此时,两个人都会放下话题,很郑重地对我微笑起来,而我则更加友善的回敬歉意,因为,我其实无心打断他们的谈话。

时间久了,渐渐相熟起来,彼此偶尔还会互赠一些茶点,有时也会偶尔说上几句话。但是,我们从来没有问过彼此的姓名,没有接触有关彼此私人的点滴事情,仿佛我们的相识也与尘世无关,只在此中,只在此境。他们每次都在我之前来到茶坊,因此,每当我来的时候,他们都用相似的笑容迎接着我,有时竟让我怀疑他们是不是从来没有离开过。

女人长得很美,一头柔顺的长发,总是直直地垂下来,额前有一缕也总是温柔地挡住眉毛,她会轻轻地将其拢至耳后,那个轻巧的动作常常使我看得着迷。这样一个像水一样的女人,应该有个很成熟、很有魅力的男人来呵护,才会合情合理。男人不善言语,总是一副沉默的样子,他泡茶,每一泡都精心地操作着,娴熟的动作与技巧让我知道他是一位懂茶的人,也许更懂生活。男人泡了茶便轻轻地置入到女人的杯子里,一滴都不会落到杯外,让人分不清那是手法熟练的结果,还是对其用了心。这样一对佳偶简直就是绝配,天造地设得让人羡慕,也许这样的男才女貌实在不多见了,所以每当面对他们的时候,我都觉得应该用最善意的表情,算是一种祝福吧!

(二)

几天没有来了,偶然路过茶坊,突然停下了脚步,看着门口垂下来的红色灯笼,我竟然会有些迟疑,并没有进去坐坐的计划,但是路过了,还是会舍不得。漂亮的茶艺员穿着合体的旗袍为我拉开明洁的门扉,伴着一连串的欢迎之词,熟悉的茶艺员会直接将我引至大厅,那个临窗的位置依然安静地等待着我。

迎面,大厅最深处的位置里,他们也依然还在。坐在茶艺员为我拉开的椅子里,发现邻桌的他们一直在注视着我,于是,轻轻地对着他们点了点头,然后看着茶艺员说:“老样子。”

“哎!好的。”茶艺员一边爽朗地答应着,一边说道,“观音仙子一道,杏仁酥一份,您稍等。”看着我肯定的点点头,她便一脸灿烂地转身而去。

没一会儿,她带着一个茶僮走了过来,来到桌前款款地站定身子,将桌上原有的一支康乃馨向窗边移了移,然后回身从茶僮手里的托盘中取出了杏仁酥放到桌子上,还有一盘茶坊赠送的白瓜子,精心地留出茶盘与随手泡的位置来。接着,她又将茶盘安置好,一套我用惯了的茶具按照顺序摆在了茶盘上。我好奇地问她:“怎么每次都给我用这套茶具,难道其他客人不用的吗?”

茶艺员笑了笑说:“您的这套茶具老板说了,只给您专用,其他客人的都是没有特定的,不过,您例外。”说着,她将随手泡摆到了我的右手边,插上电源,然后立起身子来,看看我还有没有别的要求。我疑惑起来,用思索的眼神看着漂亮的茶艺员,想了几秒钟后,我问她:“为什么?”

她显然是被问住了,犹豫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答案来,便笑着说:“这个我也不太清楚,老板这样分付的,我们就照做了。”我也不想为难她,于是也笑了笑,既然人家有这份好意,我也不必细究原由了。茶艺员见我放弃了追问,便礼貌地行了个礼,婷婷娜娜地走了下去,使我觉得这个店的老板还真是有些想法,他是怎么把这些茶艺员培养得如此优雅的呢?

随手泡里的水此刻翻腾起来,随着水浪的吹鼓,电源便自动关闭了。我将随手泡里的开水倒入紫砂壶中,开始温杯洁具,熟悉地做着每一个步骤,喝了几年的茶了,从开始学习茶艺的时候,我便为这种水起茶落的情景所痴迷,恐怕此生也是戒不掉了吧。

一阵轻缓的风从身边吹过,也许是哪个客人的行走所带动的气流吧,檀香的味道又浓郁地传来,不禁使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对视着男人和女人欣赏的目光,我竟然有些羞涩起来。低下头,接着将公道杯中的茶置入那个精巧的陶杯中,杯中的淡青色的彩釉开片比先前更加漂亮了。我真有点感谢起老板的特别照顾,让我可以享受这种独一无二的待遇,有时候亲眼见证自己一点一点经营着某一种事物,所产生的结果常常会令自己惊奇与兴奋,就算一个小小的茶杯,养其莹润的手感与灵性也算一种成就吧。端起茶杯,我刚要品尝一下自己的手艺,却见隔壁的两位茶客还在看着我,表情中有着几分异样,让我感觉很不舒服。于是,我举了举手中的茶杯,算是敬茶了,然后将视线移至窗外,慢慢品味起来。

(三)

思绪不知道飘到哪个天际去了,常常是这样,一时竟可以忘了时间,忘了地点,忘了自己。当我的思想还在不知名的境界里飘忽时,似乎隐约地听见了一阵幽幽怨怨地女子哭泣声,吓了自己一跳,就像宁静漆黑的夜晚突然听到了有关《聊斋》的故事一样。一转头,便看见了隔壁的茶客,女人在那用纸巾挡着半边脸,轻轻地啜泣着,声音被淹没在筝曲中,低得只有我这样邻近着才可能会听到。

想是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吧,我将包里的一篇还未完成的稿子拿了出来,仔细地看了起来,因为我实在不愿介入别人的故事。可是却不知道为什么,女人细柔的声音还是在迷漫着檀香气息的空气中幽幽地传来。

“你为什么会这样?我真的没有想到。”女人叹了口气道,“我以为我们可以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什么事情,什么原因都不可能将我们拆散,因为我们彼此那么了解,那么默契。可是,如今也走到这样一个地步,难道世间的事真的不可能完美吗?”

我一边品茶,一边低着头看着稿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对话还是像这满屋子的檀香一样渗透到我的空间里来,扰乱平静的心性。于是,在心底暗暗替女人不平,又一个痴情女子负心汉的故事即将上演了,这个世界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再有悲剧呢?也许只有在童话故事里吧。

男人也压低声音说道:“不要哭了,许多事情都已经成为定局,那么我们又何必去为此伤心呢?好好的生活,我会永远祝福你的……”

没等男人说完,女人便站起身来打断道:“不要再说了,一切的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你也不必为我祝福了,以后会怎么样,我们都无法预料,不管好不好,谁都不再会是谁的心疼,谁也不会在意对方的感受了。我走了,你好好保重吧!”说完,女人便提起挎包从竹竿参差成的屏风里走了出来,泪眼婆娑着却不忘向我礼貌地点头致意。我回以一个有些尴尬却关切的微笑,然后目光追随着她那纤瘦窈窕的身影暗然地离开,直到消失在大厅的尽头。心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虽然从不曾真正的相识,但是这数月以来邻桌对品的丝丝淡薄的情意却也积累成一种不舍。也许从此便再也不会相见了,人生的际遇有时候真的很残酷,没有丝毫的预兆和准备,本以为会这样平凡淡远着成为一种永久,却还是中道断绝。

她已经离开了,我竟动情地叹了口气,回过头来却在没有一点精神准备的情况下,被男人吓了一跳,不知什么时候他竟然悄悄地站到了我的对面。明显的意外和吃惊,使他不好意思地连连对我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我不是有意的,实在对不起。请问,我可以打扰你一会儿吗?”

我不太友好地将目光从他身上向椅子的方向转移开去,他见我没有拒绝便顺势坐了下去。好像一个相熟了许久的朋友般,他将我的茶盘移到了他的面前,重新摆好了茶具的位置,然后将我公道杯中剩余的茶倒在了他携带来的杯子中,品饮了起来。一杯之后,他叫过茶艺员说:“把我的大红袍和壶拿来。”茶艺员恭敬地说了句“好的。”便去取来了一个精致的茶盒还有一个光润的紫砂壶放在了茶盘边,并为随手泡中重新注满了水,然后优雅地鞠了个躬便转身离开了。

他一边清理我泡过的观音仙子的残茶,一边说道:“你的茶泡得不错,醇香浓郁,可是茶味略苦,这说明,你的投茶量太多。一道茶,茶坊付出的小包装不一定都要放到茶壶里,那是给一些口重的客人准备的,而你饮这样重口味的茶不适合,应该学会取舍。”

我略带轻蔑地笑笑说:“这只是你的想法,你怎么就知道我不适合呢?君非鱼,安知鱼之乐乎?”

他见我话中带着几分责难,似乎也明白是因为女人的离去,于是,保持着那份微笑和从容,开始清洗起茶具来,然后将我使用的壶放到一边,换上了他的。也许是原于对茶艺的衷情,第一次面对面地看他泡茶,我更多了几分欣赏的态度,见他如此专注的样子,我竟有些宽恕起他的无情来。接过他递过来的茶,我的眼睛一直注视着他,他一边浅笑着为自己斟了一杯,一边说:“你的茶不够饱满,又有很涩的情绪掺杂在其中,可是却将香气与茶性逼了出来,是你候汤的时间略长了一些。”

“你好像很懂茶?”缘于他对我提出的一大堆缺点的不满,我也夹着几分轻视,将他的茶举在面前,一阵浓郁的芬芳竟随着我的动作带起的气流扑面而来,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怎么可能泡出这样醇正的香气?将茶自然的叶香,还有优质大红袍中天然的桂花香和淡淡的果香都彰显了出来,不禁让我对他多了一分敬意。

“不算很懂,但是,我知道,你的茶里所表达的心境。”说着,他用一种很深遂的眼神盯盯地对视着我,让我有些不自然地低下眼睑,“你太执着了!”

一语道破,将这颗追求完美与纯粹的心赤裸裸地袒露出来,竟让我觉得他有些残忍。我眨了眨眼睛,不知应该回以什么语言,于是将这杯茶贴到唇间,温热的茶带着灵性般圆润的口感回荡在齿颊间,饱满得差点让自己拍案叫绝。

他说:“你一定以为她是被我抛弃了,所以这样伤心地离开。其实和你想得正好相反,是她抛弃了我。”

听着他的自言自语,思维里的判断与事实产生了矛盾,这个正负极完全对调的结果使自己对刚刚的态度又添了一分歉意。于是放低姿态地回应了一句道:“怎么会呢?”

他摇摇头说:“她要的幸福是我给不了的,因为我的能力实在有限。她想过的是开BMW,住别墅的生活,有人侍候,有钱花。而我给她最多的只是安宁,快乐,淡薄,还有尽我最大努力也只是小富即安而已,和她的目标差距实在太大了。她选择了离开,去美国,也许那里才有她的梦吧!”

(四)

带着一种特别的心情,他送我离开了茶坊,在他的目送下,我没有坐车,而是选择慢慢地走回家,好给自己更多的时间来思索一些问题。在这样一个社会环境下,爱情真的脆弱到这种地步吗?可是,我也不是圣人,谁又能拒绝物质的诱惑呢?也许他说得也有道理吧,人是应该懂得取舍,无论是对一道茶而言,还是对于生活。

回到家,习惯性地点燃一片檀香,这香还是茶坊老板送的,数月以来经常性地会在结帐的时候得到这份馈赠,对于茶坊老板的用心,我实在是有些感动。吃过了晚饭,很舒服地将自己浸到温暖而又带着香气的浴室里,让散着花香的热水将自己轻柔地包围起来,不知不觉间竟觉得整个人飘忽了起来。

梦境里,好像有一场雨,下得天昏地暗,而我忘了打伞。在雨中拼命想找一处屋檐避雨,却在那湿滑的街上徘徊着没有方向。天阴得可怕,黑暗撒野般地沉下来,让人有种透不过气来的压抑,于是,周遭的一切都旋转了起来,街道、楼宇、树木,还有行人。头疼欲裂起来,却有一张恐怖的脸从空中压了下来,就当我抱住头蹲下身去的时刻,忽然一切都静止了。一双黑色的老式布鞋停在视线里,顺着两条腿向上看去,蓝色的雨伞下,一个人为我撑起了一方晴空,睁大眼睛,那张脸竟渐渐清晰起来……天啊,怎么会是茶坊里那个男人?

豁然惊醒,原来是黄粱一梦,喘着粗气启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心跳却在加速。或者是浴盆里的水温太高了吧,再加上浴室里湿热的空气,才会令自己有了这种压抑和窒息感,所以做了这样一个荒唐的梦。头有些疼,于是起身从架子上扯下一条浴巾,草草地将自己围起来,回到现实中去。

杂志社又开始催稿了,每天都有几通电话打得我心烦意乱,本来应该清晰的逻辑,也被搅得乱七八糟,哪里写得出来呀。挂断杂志社责编的电话,可是电话又再次响了起来,这一天打了三通了,实在让我忍无可忍。划开盖子也没有了客套和风度,披头盖脸地便发起了脾气:“有完没完了,我不是说周一交嘛,还催……”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疑问的声音:“啊?”让我一下子冷静了下来,放低声音问道:“哪位?”

“怎么发这么大脾气呀?”一个男人的声音熟悉的传来,使我惊讶得险些叫了出来,他怎么可能会有我的电话呢?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啊。他接着说道,“我见你有一阵子没来喝茶了,有些担心,所以实在按奈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便打了这个电话,希望不会让你感到突然。”

“突然倒是有一点,不过,更多的是疑问,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得到我的电话号码的?”我十分不友好地质问道。

“从茶楼的订位牌上啊,你不是订过位子嘛!”感觉得到他在那边忍气吞声的态度,“如果你不介意,我想请你喝茶,有空吗?”

“我没时间!”想也没想,便拒绝了他。

“……”几秒钟的沉默后,他平静地说,“没关系,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都恭候,我会一直在茶坊等你!”

“……”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让自己怀疑是不是耳朵出了毛病,或者是最近稿子催得太紧了让我的精神恍惚了,反正也不知道说什么,索性挂断了电话。

黑暗的星期一终于过去了,杂志社的电话变得平和起来,我也有了一点空闲。信步走出家门,竟不知不觉地走到了茶坊门前,真是奇怪自己的行为。抬头看看茶坊的招牌,黑底金字,古朴的装饰,让我又产生了进去坐坐的想法,可刚要迈步却发现自己除了把钥匙和手机带了出来,几乎没带一毛钱。看来今天是喝不成了,于是准备接着去溜街,刚迈开步子,便听见一个优美的声音叫着我的姓氏,转过头去,是一位美丽的茶艺员。她穿着淡天蓝色的绸缎旗袍,快速地从台阶上走下来,离得近了才说:“您怎么不进来坐坐呢?我们老板刚才看见您了,所以叫我请您进去,他想请您喝茶。”

带着几分好奇和对老板一直以来馈赠的感谢,我跨进了茶坊,茶艺员将我引至大厅,当走到临近我一直品茶的位置时,她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站住身子,看她绕过隔壁的竹篱,并且让出一个行人的位置来,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透过绰约的竹篱,我见他站起了身子,从茶艺员身边走过,来到我的面前,其实我早就应该想到,他就是茶坊的老板。不然,他怎么可能会泡得出那么好的茶来呢?不然,他怎么可能一直坐在那里与女人聊天,或者像他所说的等我呢?

坐在女人曾经坐过的位子上,与他面对面形成一种直截了当的对视,他开始泡茶,本以为他会为此做一些简单的解释,但是,他没有,只是熟悉地操持着茶具。接过他递过来的茶,我品了一口,皱起眉来,抬眼望着他说:“你竟然这么注意我,难道不知道我只喝乌龙茶吗?为什么给我泡普洱。”

他淡淡一笑,自己也喝起来,停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但是,我爱喝普洱,我想让你了解我,所以就这样自作主张起来。”

普洱虽然透着一丝沧桑感,却也圆润细腻,想毕是价格不菲的陈年普洱了。我将空杯放在面前的茶杯托里,他为我再次斟了一杯,我看着茶渐渐从杯底升起,看着那泛着光泽的明亮的茶汤,心思却乱了起来。虽然不了解他,但是看得出他是一个有情调的男人,成熟稳重,思想丰富,对生活有目标有追求,这样的男人应该不算糟糕。对于他的不友好,只是缘于女人的离开,还有他打给我的电话,感觉他在探索我的隐私,让我的心中失去了安全感而产生了排斥的情绪所至。

“你觉得怎么样?”他的问话打断了我的思绪,让我有些慌乱。也许他看出了我的不自然,所以又补充到,“我的茶。”

端起茶杯细品了一口,茶性温润如玉,清爽灵透:“很好,你是茶坊的主人,当然应该用最好的茶艺来招待你的客人了。”

他笑了起来,俊朗而洒脱,竟让我在一瞬间对他产生了好感,不仅仅缘于他的外表,还有那种才气和对生活的感悟。于是,我们聊了起来,将对人生的理解与情感的追求,还有情趣与品味等等都相互倾诉起来。我从来没有想过他如此健谈,而且那么有思想,有见地,竟让我这个充满幻想与不切实际的小说编纂者瞠目结舌,甘败下风。

天暗了下来,可我们却还在聊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当我的肚子终于不争气地叫起来的时候,他认真的看了看时间,原来已经十二点多了,我们竟然聊了整整七个小时。我起身告别,他笑着说:“我还是请你去吃点东西吧,不然你回到家与朋友们聊到我时,一定会说我小气了,喝茶喝到肚子叫,都不舍得请人吃顿便饭。”

看着他阳光般的笑容,我竟也轻松地笑了起来,于是,心里惊讶地问自己,怎么会这么快便被他征服?就凭一道几乎完美的茶吗?我怎么会这么肤浅起来。笑容僵在脸上,却被他托着走出了茶坊。

(五)

在一家江南式的菜馆里,他点了几个可口的小菜,还叫了一壶绍兴老酒女儿红。店员将锡壶盛上来的时候,我已将餐前的小点都吃了下去,看着有点狼籍的小碟子,两个人对视着竟忍俊不禁起来。精致的小酒杯里泛着淡淡的青瓷光晕,他将锡壶里的老酒倒入其中,并放入一颗梅子。

然后端起自己的酒杯,深情地看着我说:“介不介意我用这杯酒敬你,如果你不拒绝的话,我想更了解你,也想让你更了解我。你是我见过所有女人中最特别的一个,虽然你不是最美的,也不是身材最好的,但是你知性,优雅,透着的那种古典情愫一直让我无法释怀。”

我惊讶地看着他,一切来得太快了,没有一点准备,而且他没有给我更多时间去思考。端着的酒杯放不下来了,可是喝下去就是同意了他的提意,我该如何去处理呢?这可真是个难题。想着,我突然笑了起来,让他也觉得意外。我笑着掩饰自己的尴尬,略带玩味地说道:“你可真会开玩笑,还真吓了我一跳,以后可不要开这种玩笑了,万一我当真了可怎么办啊?”

他平静下来,认真地说:“我没有开玩笑,我说的是真的,我想让你做我的女朋友。”

听他一字一句地说完这句话,我的笑容定格住了,实在想不出什么语言来回拒他,因为,我头一次听别人这样向我示爱,让我不知所措。虽然在小说中有无数的稀奇古怪的求爱方式被我杜撰出来,感动别人,也感动自己,可是当一切发生到自己身上时,还是没有了那份从容和顺理成章。我眨了眨眼睛,觉得口好渴,于是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温热的酒带着古老的情绪缠缠绵绵地流入我的胃里,唤起了心中所有关于浪漫的情节。

他没有言语,为我斟了第二杯。我左顾右盼,可是这个时间小店里几乎没有什么客人了。我在想,以我这样的性格,古怪而倔强,随性而霸道,脾气爆燥起来,什么人都劝不住,拦不下的,只有他这种不了解我的人才会晕了头向我示爱吧,了解我的人早都敬而远之了。我知道他了解我以后,也许也会受不了我的,到时候分手,还不如现在就不发生,免得浪费彼此的情绪。我把第二杯酒喝了下去,有一点甜丝丝的味道,像是在齿间流动的乐曲,带着梅子的酸酸的忌妒,我将杯子放在了桌子上。

当他向我杯子斟第三杯酒的时候,我看见他眼中的欣赏与疼爱,有一种温暖将我围拢,好像他的这种默默陪伴便是一种细腻的宠爱一般,让我有些骄傲起来。把第三杯酒端起来的时候,他为我的盘子中夹了一块鲈鱼,这是小店的特产,鱼鳞也被烤制得酥香爽脆,可以一起食用。酒杯放在唇间,几次碰触微张的嘴唇,却没有勇气将酒一饮而下了,不是没有酒量怕喝醉,而是怕被他的这种体贴与柔情彻底击垮。人太理智有时候也不是一件好事,将事情分析出来,往往得不到真爱,可我还是仔细地想着,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对我有什么企图?

他见我没有将第三杯酒饮下,便自己将他杯中的酒倾入口中,然后自己斟满,他说:“我可以给你时间,多长多久都没有关系,茶楼是我自己的,房子也是我自己的,我今生都不会关闭它,所以,我有足够的时间来等你给我答案。”

我突然有种想站起身来离开的想法,因为,他这样的人实在让人无法拒绝他,除非我也是想开宝马住别墅的女人。不然他几乎应该是所有女人都向往和追求的那种男人了,他有固定的职业和平稳的收入,有不算富有却足够小资的产业,有一副算得上俊朗的外表,更有着十分的情调与雅致,还有着所有女人需要的体贴与温柔。我晕乎乎地看着他,没有醉,是心里乱了起来,他给了我一份关于幸福的梦想,却与我心中的理智产生了如此深刻的矛盾,我该相信哪个呢?

第三杯酒饮下,我说:“我得走了,太晚了。”

站起身的一瞬间,他扯住我的手,然后几乎是贴着我的身体站了起来,均匀的呼吸声和那种特别的男人的气息,让我快要窒息了。他将头微低下来,微微地贴近我的额头,声音小到只有我可以听得见,他说:“我需要你。”

沉醉在他的优秀与爱惜中不能自拨,于是,我也如普通的女人一样做了爱情的俘虏。在他的关怀与经营下,一个天生倔强,性格乖戾的我,竟然没有在他面前发过一次脾气,没有任性地撒过一次野。有时候甜蜜也会改变一个人,起码改变了我,让我变得温柔而沉静下来,渐渐对他有了一种依赖和沉迷,竟让我不清楚,究竟是他需要我,还是我需要他了。

每天喝他泡的茶,我坐在从前女人坐过的位置,享受檀香浓厚的浸润,专注地敲着健盘,写着各种各样的故事,调动着许多读者的情绪。他总是温柔地看着我,给我泡茶,为我剥开白瓜子的皮,然后将翠绿色的瓜子仁放在小碟子里等我思索时停下工作来食用,因为他知道我爱吃这样的白瓜子。有时他会将椅子拉到我身后,看我写的故事,然后提一些不大不小的建议,往往都会说得我心服口服,然后微笑着改变原来的思路。有时他会面对面地看我认真工作的样子,时间久了,他会在桌子下面轻轻地踢我的绣花鞋,提醒我休息。

我最喜欢穿绣花鞋,因为很舒服,也正适合我的所有唐装和旗袍,走在街上,会被人看成另类,但是不管他们用什么眼光来看我,我都不在乎。因为,我只是为了我自己而活,鞋子舒不舒服只有脚知道,别人都只是看客而以。有时候在想,他是不是因为我的这身古典才会选择我?才会给我这样让人羡慕与妒忌的千般柔情?

(六)

接到一纸喜帖,一位多年的好朋友,他终于娶到了自己心仪的女人,经过了多年的努力,他不但为自己和新娘子的生活打造了一个完美的环境,还为此做好了一切准备。看着大红喜贴上一对新人的结婚照,我也跟着幸福地笑了起来,也许是缘于对未来的憧憬吧,自从有了他,我也对幸福有了概念和追求。

穿着一袭象牙白的旗袍,白色的包边和直直的盘扣,领前并排三个盘扣使自己的脖子被优雅地竖了起来,不自觉地挺起了腰身。斜襟带着相间的修饰用的盘扣修身地顺着曲线弯下去,直到裙摆分叉的地方,将身材奇妙地装典成高贵。手中拿着一个银色的手包,我成了婚礼中很抢眼的一个,被几个好朋友狠狠地数落了一番。都说我是故意去抢新娘的风头,这样会让娘家人挑礼的,我耸耸肩,管他的,吃过了这一餐,他们还不是回到自己的生活里去,谁还会记得我是谁。

新娘子来了,长长的豪华车子将朋友心中最美丽的女人接到了他一手打造的家,让我们这些执友一边羡慕地帮他燃放鞭炮,一边兴奋地鼓掌。新娘子穿着洁白的婚纱,美丽得就像一个童话故事里的公主般迷人,因为她今天是主角,是她人生最华美的时刻,所以她眼中流露的总是幸福和快乐!

一个不经意的注视,竟让我吃惊不小,新娘子身后,跟着一个美丽的伴娘。伴娘穿着一件修身的小礼服,简单的样式将她的秀美衬托得无与伦比,那么精心和准确,谁说是我抢了新娘子的风头,这个女人才会。可是,让我吃惊的不是因为她抢了新娘子的风头,而是她那张姣好却在我心中印象至深的面容。我曾经以为再也不会与她相遇,今生都会成为彼此的过客,可是,没有想到,她却在我捡拾起她失落的幸福,并用心的享受之时再次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她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出现呢?难道说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游戏吗?难道说这一切可以重排?可以让我有机会选择重新来过?不然为什么,命运会安排她的出现,唤起我所有的疑惑与不安。

婚礼按步就般地举行着,她站在新娘的身后,却像是安插在我心里的一根银针一样,使我坐立不安起来。结婚仪式经过一个漫长的过程,终于在我的慌张与焦虑下结束了。我找了一个恰当的机会,走到了坐在娘家席里准备用餐的她身边,轻轻地问了句:“好久不见了,你还记得我吗?”

她惊讶地侧过身子看着我,犹疑了几钞钟后,带着几分意外的微笑说:“呀,怎么会这么巧呢?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我们没有留下来享受婚宴,而是找了一处幽静的茶餐厅坐了下来,服务员见到我们两人的打扮,都纷纷注视起来。我们俩个面对面,听着西式茶餐厅中轻柔的爵士乐,她问我:“为什么叫我出来呢?你想和我说些什么,是关于他的吗?”

听她睁着无辜的大眼睛说出那个“他”字来,我竟会有些心疼。嘴角动了动,说:“你不是去美国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看见她眼中的神韵瞬间暗了下去,她启了启粉红色唇膏掩映的小巧的嘴唇,却是尴尬地喝了一口橙汁下去。然后,皱了皱眉有些失落地问:“一定是他告诉你的。你们现在在一起了吗?”

我以为她那样一个温柔的女人应该是顺从和妥协的,没想到她会这样聪明和直接,我不是害怕她直接,而是明白,只有对他十分的了解,才可能会猜到我此番的目的。我点点头说:“你走后不久。他说你是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了,因为你要的幸福他给不了。”

“我知道他会这么说,因为,当我看到他之前的女友离开他时,他也是这么告诉我的。”我睁大了眼睛,天啊,我怎么可能会看走眼呢?他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人?她继续说道,“离开他之后,我才发现,我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他有过许多女人,他爱每一个,却不能给任何一个幸福,因为他只在乎这个占有和追求的过程,他只在乎这种成功为他所带来的喜悦与征服后的成就感。他对每一个女人都关怀备至,温柔体贴,可是他其实不爱任何一个,他只爱他自己。”

她说得字字句句坚强如铁,每一句都像敲在我的心里,让我沉沦痛悔。一直以为自己安于平凡,不追求奢华的生活,只要能遇到一个两情相悦,懂得珍惜我,宠爱我的人,便会这样认命的做一个小女人。可是没有想到,原来用心爱上的,也不过是一场风花雪月的故事,开始与结束,都是别人设计的情节。自己不过是这场故事里的一个角色,悲欢离合都是剧本的转折,我却用情地执着于这场结果,像是守着一颗被炒熟的玫瑰花种子,等着它开出美丽的芳菲。我苦涩地笑笑,真是可笑,一个常常将别人入戏的写手,什么时候竟会这样弱智到被别人写进剧本里,却还傻傻地任其支配与安排?

告别了女人,我穿着旗袍走在街上,人流为我分出一条前行的路,每个陌生的回眸都像与我隔着时空。我知道,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以后会怎么样谁也无法预料,不管好不好,谁都不再会是谁的心疼,谁也不会在意对方的感受了。一边想着,突然觉得这种思想好像很熟悉一样,难道是我哪篇文章里的对白吗?仔细寻思了一遍,发现竟然是女人离开他时的对话。我想,自己一直以为在他心里是与众不同的,像他说的一样,是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里最特别的一个。可是如今明白了,自己原来也不过如此,只不过是他剧本里的一个角色,演完这场戏,他还会编排出下一场来。而我们上演的不过是雷同的剧情,重复着的不过是相似的对白而以,谁会活在他的戏中永不终集呢?

(七)

回到家,点上檀香,就那样躺在自己的宽大的床上,发觉房间空旷极了,像一座坟墓,将我埋在其中。让我对一切都失去了希望,未来的遥远也开始成了心中永难达到的地域,孤独与无助漫延开来,似檀香的魂缠绕着我,使我不得不屈服着。在绝望般的伤心疯狂折磨着我的时候,思想一瞬间的理智让我惊坐起来,环视周围,倒底是什么使我与他相识以来总是会感到空虚而无所依附呢?而每次见到他后才会让心里有所平复和安稳。

墙角的小几上,一个青瓷镂空的香炉正幽幽地散出一缕缕淡白色的香雾,我无望地看着它发呆,有时候沉迷于一种诱惑的时候,真的可以让人变得愚蠢起来。他的导演技术并不高明,可是为什么我会看不出来呢?也许就是因为这份让人痴迷的香气,因为对它有了期盼与希望,所以就会忽略一些很容易显露出来的破绽。我明白,就是檀香的味道让我产生了错觉,让我以为,只要自己喜欢的就可以拥有,只要想得到的就一定会实现,而事实却恰恰相反。于是,我明白,是我错了,就是因为喜欢它,所以,我把它带了回来,却让它乘虚而入,伤害了自己。

电话响了,他有点担心和不安地问:“怎么了,为什么参加婚礼到这个时候都没有过来?我发的短信,为什么不回?发生什么事了,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这么大的人了,还不让人省心……”

听着他关切的话,心里还是有温热的情怀,就像那个江南菜馆里的女儿红,一点一滴都渗入生命的血脉之中。可是,理智却提醒自己,他是一个爱情的骗子,曾经有多少个女人被他的深情所迷惑,最终走入悲伤的地域,沦落成爱情的牺牲品。自己是无论如何不会去象那些傻女人一样,直到最后,才会觉醒的。因为我知道自己不是那个与众不同的人,我不过是平凡的人,不过是一个平凡的角色,妄想成为他终集里的主角,只会让自己更加沉沦和惨败下去。于是,我淡淡地打断他的话说:“你住嘴,知道吗?我今天遇到她了,我之前的她,她没有去美国,而且从来没有要去美国的想法。她只想做你剧本里的主角,可是,当她为此付出一切心力与情感的时候,你却告诉她,你们的戏排完了。你真残忍!不过,我想告诉你,我跟你的这场戏,我没兴趣再演下去了,你换主角吧!”

没等他为此做出回答,我挂断了电话。他没有再打过来,因为我知道他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因为他也了解我,我是那种一旦放弃,便再也不会回头的人。可是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在夜静时,很容易想起这段伤情来。不管是谁负了谁,或者说是谁欺骗了谁,但在这场故事中,我们真的都曾经付出过。想想那些温馨浪漫的场景,就算是一场剧情的安排,难道就不会使人感动或流泪吗?

当一切结束后,当我回归到自己的世界里时,我竟有了一份莫明的失落。真想让这场戏变成真实,可惜导演是他不是我。收拾起所有关于他的记忆,写一篇关于他的文字,其实明白,这是因为自己开释不了心中的结。如果没有再次与她相遇,那么我和他也许还会再渡过一段美妙的时光,然后,等他去寻找下一个主角的时候将我抛弃。也许到那个时候,我也会很伤心很伤心,但是,我想不清楚,那种伤心与此中拥有的快乐相比较,究竟孰多孰少呢?

将他送我的檀香精心包好,却没有丢进拉圾筒,因为我知道,这份牵挂会成为我心底的绝唱。因为没有结果,所以,我依然对其充满了幻想与渴望,也许此生将再也遇不到像他这样将我读得如此透剔并且懂得如何宠溺我的男人了,那么就算孤独一生,也不会委屈自己做婚姻的囚徒。不是因为他,是因为自己的心中有了一份完美得无与伦比的情感经历,这样的得到,也许才是对自己的伤害吧!

从此决定,再也不去那间茶坊了,因为,我明白,对于那间茶坊来说,我不过是个过客,大千世界中,哪里没有轮回呢!从此,再也不点燃檀香了,因为,我知道,对于我来说,它的味道太浓重了,干扰了我一切的平静。可是,屋子里渗满了檀香的味道,也许一生也不会散尽……

(后记)

若干年后的一个创作宴会后,几个相熟的朋友约好了去喝茶,他们说,只有我才泡得出合他们口味的茶来,有一种让人清醒和冷静的能力。我带着几分醉意微笑着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泡的茶,自己都不知道所为何味,因为,我也读不懂自己。”

大家笑着上了车,躺在朋友车子的后坐里,我竟萌生出许多感慨来。朋友们都有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只有我还徘徊在幸福门外,因为我不知道哪扇门会为我打开,也不知道打开的那扇门里是否有我想要的幸福。

朋友们的车子纷纷并排停在一间茶坊的门前,当我走下车子的时候,却发现是多年前告别的那一间。我转过身子说不想进去,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见到他了,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景,也许他已经成家了,或者还在玩着他的爱情游戏,如果见了他,我该如何处理这种重逢?朋友拉着我说:“怎么,怕请客呀?放心吧,今天有男士,不会欺负你的了。”虽然害怕与他见面,却仍然对他有一份好奇,这么多年了,他会变成什么样子呢?好奇心占了上锋,于是,我在朋友们的簇拥下走进了茶坊。

茶艺员个个年轻漂亮,优美大方,却没有一个是我熟悉的,时光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它会将所有的事物都改变了原来的样子。檀香味浓烈地迎面而来,让我连续地咳嗽起来,太久的特意拒绝让自己的所有感观都变得敏感而又脆弱起来,竟承受不起了这种辛辣的馥郁。经过大厅的时候,我还是看见了那张熟悉的台子,竹篱掩映的大厅深处,依稀看见了他的影子,他的对面没有任何人。我特意地停下脚步,从人群中闪出身子来,看见他从椅子里站起,然后慢慢地从竹篱屏风中走出。四目相对,有一种穿越沧桑的痛,满心满怀地漫延开来,撕扯起经年累月的思念。他责怨地看着我,皱着的眉头和孤单的憔悴,让我明白了些许什么,泪水竟会滑落。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原来这么多年,自己竟然从未忘记。虽然我将关于檀香的往事如一柄枯枝般沉埋进岁月,企图将其化成一坯黄土,可是没有想到,这份曾经用过心的爱恋却是一支不腐的金玉钗,还是在经风经雨后显露出来。朋友们走到包房门前,见我没有跟过去,便纷纷回过头看我。他没有理会那些眼神,一步步走向我,将我定格在大厅中不敢轻易抉择。他走的每一步都会让我紧张起来,我不知道,那每一分接近是幸福还是灾难?是给我一场终集的完美,还是要带给我永世的沉痛?直到他走到离我只有两步远的位置时,我终于忍受不了这种折磨,而举起手对他阻止道:“不要过来!”

他的眉皱得更深了,有一种伤感像经过千年般的深种在他的眼神中,他就那么凝视着我,让所有的人都开始注视起我们来。见他喉咙夸张地动了动,不知是他咽着口水,还是在哽咽,因为我还是对他不信任,不知道他是否也会像我一样忘不了那段所谓的风花雪月。他终于开口了:“我等了你七年了,当初七个小时的长谈,却换来我们七年的长别。我不怪你,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决绝,但是,我都会相信你的选择,我也愿意为此付出代价,可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无法回答,还需要什么解释吗?还需要什么回放与重顾吗?一切都没有了意义,就是因为我不够信任他,就是因为我太过相信自己,让彼此枉过了七个年头。这七个年头里,自己有哪一天是真的快乐过呢?害怕被他欺骗而躲避了那场自认为的游戏,可是,就算被伤害了,会有这七年之痛更让人难以忍受和复杂吗?总以为是檀香的错,是那种沉郁的香让自己变得不明智,可是将檀香封存了七年,却依然会为面前的人心痛纠结。泪还在流,我不知道怎么安慰自己,更不知道如何安慰他。

他的眼圈红了,低下了头,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突然激动起来,声音有些颤抖,动情地说:“我等了你七年,就不在乎再等下去,直到你肯相信我的那一天。可你现在要告诉我,当初你那样决绝地将我放弃,会不会难过?”

我也低下头,听见朋友们在周围疑问的声音:“怎么回事儿?他们原来有过什么故事吧?”茶坊的工作人员们沉默着,也许这个老板与平时叛若两人的样子让他们都惊奇起来;客人们也会好奇地关注着。我告诉自己,不要慌乱,可是理智早就支配不了自己了。默认着看他走近我,一种檀香的气息和情怀翩然地飘逸而来,令我再次咳嗽起来,他扶住我因喝了酒而站立不稳的身子,将我慢慢地拥入怀中,好像所有的伤与痛,此刻都将从他对我的靠近中逃遁到遥远的天际一般。我闭上眼睛,迎合着他的温柔,在他耳边认真而轻柔地说了句“对不起!”我感觉到,他听到这句话时,将我更紧地拥抱起来。

2010-4-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