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

曙光光 短篇 纯爱校园 2011-09-20 22:02 责任编辑:秋天的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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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孩子们的世界,有许多稀奇事,不同的家庭环境,会对孩子影响颇重,有钱人家的孩子富养,没钱人家的孩子穷养,教育新生一代,老师最为感慨良多,末尾,小成成借钱买花,送给爷爷作为生日礼物,其情其景,不由让人潸然泪下,一份情,一份爱,虽然简朴,却难能可贵!

新学期开始了。

第一个跨进家门的孩子是三(一)班的同学李成,他是张老师老家的亲叔辈外孙子。说起来,温馨之家得以成形,还是李成的奶奶,也就是张老师的亲叔辈姐姐建议、劝说下促成的。

三年前,张老师回农村老家吃“状元宴”,与几年不见的姐姐同桌。姐弟俩寒暄几句后,姐姐说,“孩子他舅,孩子们在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或亲友们的护送下,蹦蹦跳跳来到托管处——温馨之家,他(她)们要在老师兼看护人的监护下,开始新学年的学习与生活。你回来的正好,我正想去县城找你呢!”

“姐有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尽管说。”

“你外甥他俩个砍脑壳的到琛圳打工几年了,把孩子成成留在家里他们不管,害得我和他爷爷看打看打管不住了。你在县城教书,想交给你管管他。”说完,用手指着一个皮夫黑黝黝,玩得满头是泥的小男孩说:“你看,就是他,狗儿的,玩得飞起来。”

“读几年级?”

“狗儿的,像个猪。已读两个一年级,下半年该读二年级了。”

“看样子,很淘气?”

“就是淘死人神呢!书读像臼窝,玩起来像兔子。别的伢儿玩什么玩具,他就非买不可。前几天,他从电视上看到一种我叫不出名堂的新玩具,就整天缠住爷爷吵吵嚷壤,害得他爷爷跑遍了整个村子里头的小卖部,镇子上的玩具店,最后还是在县城买到的,太调皮、倔强、不听话了。”

“不是他调皮,是你和他爷爷太宠他了。”说完,他想起梁实秋先生《孩子》中记述的外国故事,顺便讲给姐和同桌吃酒席的人听:

“一个母亲带孩子到百货商店,经过玩具部,看见一匹木马,孩子一跃而上,前摇后摆,踌躇满志,再也不肯下来。那木马不是为了出售的,是商店的陈设。店员们叫孩子下来,孩子不听;母亲叫他下来,加倍不听;母亲就说带他吃冰淇淋去,依然不听;买朱古力糖去,格外不听。任凭许下什么愿,总是还你一个不听;当时演成僵局,顿成胶着状态。最后一位聪明的店员建议说:我们何妨把百货商店特聘的儿童心理学专家请来解围呢?众谋佥同,于是把一位天生成有教授面孔的专家从八楼请了下来。专家问明原委,轻轻走到孩子身边,附耳低声说了一句话,那孩子便像触电一般,滚鞍落马,牵着母亲的衣裙,仓皇遁去。事后有人问那专家到底对孩子说的是什么话,那专家说:‘我说的是:你若不下马,我打碎你的脑壳!’”

同桌的人听完故事,都哈哈笑过不停。笑过,姐说:“他舅,还是你们喝墨水的人行,讲一个故事,就把管教孩子的理说得明明白白。”

张老师说:“姐,你别夸我了,我也是刚从书里学来的,现打现卖呗。”

姐说:“人从书里乖,这个理我晓得。就冲这一点,成成这狗儿的也交给你啦。”停了会儿,她又说:“你还不晓得吧?现在村子里的学校都因伢子们看打少了,老师就像口子里的水,房子空在那里吹风。伢儿们却要到你原读中学的学校读书呢。每天接送十多里地,太不方便。路上车多路窄的,也不安全了,好多孩子都转到镇上、县城里去上学。别人说,你可去找你伢儿他舅呀!”

张老师婉拒说:“孩子太小,吃住都是个问题,加上我已内退在家闲住,没上班,成成的学业我可顾不上啊!”

姐笑着说:“这不是格外地好么?成成狗儿的就住你家,全托付给你。至于生活费、学习辅导费,他爸好商量,谁叫你我是亲姊妹呢。你还可以顺便带几个伢,办个托教所的,行不?”

张老师笑着说:“姐呀,你别为了孙子逼我鸭子上架,招生可不容易,管好更难啊。再说,都是亲戚里头的,成成学有进步还好说,弄不好,怎对得住你呢?你还是另想法子吧?”

姐不依不饶地说:“他舅,你的伢儿都读钵(博)呀,碗的了,我的伢却在外打工造孽得很,如果成成这狗儿的再这样下去,他这一代恐怕又没戏了。

张老师点头说:“那也是。”

姐姐动情地说:“你我虽不是一个姆妈所生,但还是滴亲叔辈的姐弟呀,你就眼巴巴的看得过身?……”说着,眼眶湿润,咽哽地说不出话来。

同桌的人都劝张老师:“带亲外孙子读书嘛,又不是旁人。”

张老师为难说:“带他一个不划算呀。我得回去商量商量。”

姐回过神来说:“舅娘是个明白人,她会赞同的。多带几个伢儿的事嘛,我的墩子上就有两个伢儿要转县城读书,正愁没地方去呢,我回去就说说准没问题。你再到别处招几个,也不难,说不定让你打发日子的同时,还可挣点钱帮助舅侄伢们结婚呢!”

弟弟拗不过姐姐,是人就挡不住面情、亲情。人说亲情犹如一根绳子,尤其是姐姐末尾一句话,正刺中弟弟内心深处的隐痛。两个孩子大学毕业几年还没成家,正愁没有生财之道呢!此时,姐弟俩就因成成这根绳子,把他俩的心紧紧地连了起来。

成成进城上学了,张老师也因满足外孙子读书而在自家住处办起托教所,取名“温馨之家”。头一年,共招了九个学生,五男四女。

来这里的孩子,大多跟成成一样来自农村,父母或外出务工,或离异。就因在家多是爷爷奶奶照看,学习帮不上,成绩很差。在外打工的父母挣到钱后,才想起孩子的教育问题。于是托亲寻友把孩子送到这里。

时间长了,张老师发现:这些孩子男生淘气,女生娇气。高年级学生辅导功课的任务大,低年级学生的生活琐事多。贪玩、好吃、淘气是他们的共性。零食攀比着买,玩具翻新着玩。从九月一日开学那天起,张老师与家人就起早贪黑,忙里忙外,除国庆七天长假外,全家子就没休息、安静过。不是张三半夜要拉尿,就是李四清晨要梳头;这会儿你哭鼻子想爷爷奶奶,过会儿他吵架为丁点儿芝麻事。书包里、口袋中尽是装些玻璃珠、机器人、电动车、魔魔棒、溜溜球等玩具;满口家乡话说得大大咧咧的,走起路来蹬蹬蹬的跑;垃圾随处丢,东西争着吃,活脱脱地像群小鸭子,把浓浓的乡野气息聚集到了这里。

张老师总结出三句话:

一是伤神的事多。一年级的学生中,有两个女生,也许是爷爷奶奶娇贯了。说轻了话不听,说重了又生闷气,哭鼻子;更有两个男生小宝宝,每到周日晚送来时,都不愿离开爷爷奶奶的怀抱,不哭闹半天,不磨破嘴皮不会停止。

二是头痛的事也不少。有几个是乡镇送来的学生,因路途往返不便,他们星期六和星期天很少回去。害得张老师钓鱼的时候没了,静下心来的时间少了,电视节目也是整天定格在少儿台,更谈不上约三朋四友在一起休闲搓麻将了。真可谓“革”了大半辈子的命,革的自己连星期六、星期天没有了不说,反而更怕过周末了。

三是担心受吓的事时有发生。他俩不怕淘,也不怕闹,就怕孩子们身患疾病。若生病,就苦得他俩更忙更累,而且更担心受吓。唯恐是因照顾不周,工作出错引起的。这不,张老师与爱人合在一起快百岁的人了,也差点被小宝宝们给“骗”了。

前几天小女生盈盈双腿无力,喊腿痛,好在送医院大夫检查后并无大碍。为了加强她营养,她喜欢吃鸡蛋,他俩每天就额外为她煮一个鸡蛋吃。

这天中午,成成放学回来,哭着说:“老师,腿好痛。”边说边在张老师他舅爷爷面前一瘸一拐的。张老师以为天真无邪的小精灵也病了,急得一边跟他爷爷奶奶打电话,一边送他上医院。

可刚走下楼梯口,成成忽然尖声哭起了鼻子。张老师焦急地问:“是腿痛厉害了?”他摇头。又问:“是哪里不舒服?”他也横摆小脑壳。越往前走,尖叫声越厉害。张老师的爱人以为这孩子是害怕看医生,劝了几句也不管用,一个劲儿的哭着,且越哭越伤心,最后,他干脆坐到地上,倔强地怎么也不肯走了。

张老师不吃他的那一套,硬是抱起他,继续朝医院门诊部走去。成成这兔崽子才不得不向老师吐露出内心的秘密:“我不是腿痛,盈盈有鸡蛋吃,我也要吃鸡蛋。”

张老师听罢,明白了,站在那儿哭笑不得,喃喃自悟道:“你小崽子读书不用功,还蛮会心计呢!”

张老师爱人生气说:“都怪你,为了你的小外孙,害得全家撑起了这把没完没了的长把

伞!”

张讨好老婆说:“呵呵,你这句方言俗语用得恰到好处。”

张老师爱人甩手说:“去你的!”转身扭扭捏捏回了家。

张老师回到家里,见两个胖胖凑在一起唱着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歌谣,边唱边有节奏地拍打着小手。个子高点儿的大家叫他大胖,个子矮点儿的叫他小胖。他俩你唱一首,他和一段,像两只大熊猫蹲在那儿嘻闹。

大胖唱道:“某某人的妈

当警察

见到小偷不敢抓

吓得田里屙把巴

农夫见了一扬叉

哎呀一声

我是警察警察”

小胖和道:“某某人的爸

下岗啦

每月工资四百八

买不起鸡买不起鸭

买了一辆摩托把人拉

冲上坡没油门

走下坡没刹把

冲到河里往上爬”

九岁大的小佳佳见张老师回来,跑到跟前大声惊叫说:“张老师,大胖哥真坏。”张老师问:“他欺你啦?”“他骂人,他骂我同学的妈!”大胖争辩说:“我在唱歌谣,没骂人。”小佳佳胀鼓鼓地红着两个小脸蛋,歪着头说:“你骂了,就是骂了!她妈是警察,还经常带好吃的给我吃。”张老师这才哄笑说:“是大胖不对,警察叔叔阿姨是专抓坏蛋的,怎能见了一扬叉,好坏不分呢?”

张老师还没哄好小佳佳,亮亮又跑来告状了。“张老师,小胖说我爸。”张老师问:“他说你爸什么啦?”亮亮瞪着两只兔眼睛,结结巴巴地说:“他说….他说…我爸…”

张老师知道亮亮的爸爸是位下岗工人,几年前下岗后买了辆摩托车在集镇上跑运输,母亲也因下岗,开了个网吧。两人都因忙于挣钱,无力照看孩子,就把小亮亮送进了温馨之家。于是笑着说:“别说了,我知道了。你怎知道小胖在说你爸呀?”亮亮对张老师打断他的话显然不高兴,委屈得低下头,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哭声穿透墙壁,传至屋外,仿佛回荡在小城上空。

孩子们听到亮亮的哭声,收起手中的玩具,呼啦啦地围了拢来。张老师抚摸着亮亮的头说:“亮亮呀,你爸下岗并不丑,也很棒!他不是照样挣钱送你进城上最好的学,读最棒的书呀!不哭了,乖孩子,大家等着吃饭呢!”也许是得到老师的护呵,小亮亮用小手揉了揉眼睛,把头重新抬了起来,抿着小嘴巴,斗气地唱起了别在他心中的歌谣:

“亮亮爸帅极啦

下岗不失志摩托把人拉

一人三块五十天八百八

车轮慢慢磙日似芝麻花”

“哇,亮亮太棒了!”张老师赞扬声中,同学们热烈鼓掌。

这时候,张老师爱人端着冒热气的菜碗走进客厅,同学们见状,蜂拥洗手间,准备洗手吃午饭。张老师突然发现竟然少了一位孩子,一年级新生杨度宇不见了。

张老师努力克制住慌张的心,从容地问同学们:“放学后见过没有?”同学们都摇头。他掏出手机,问杨度宇的班主任老师,老师告诉说:“放学时见过他,手里还拿着一束花。”“花,什么花?”张急切地大声问。班主任老师说:“我也没看清,怎么,没回家?”

成成正吃饭,听到张老师说到什么花儿,才想起杨度宇昨晚睡觉时找他借过钱,说是要为他爷爷的生日买朵花。于是把他知道的这一情况告诉了正焦头烂额的张老师。张老师一听,坏了!杨度宇的爷爷家离县城有十多里,来到这里时听他爷爷讲过,在度宇三岁那年,就因父母离异跟随爷爷,是爷爷一手把他带大的。莫非是他惦记着爷爷生日,独自一人回家了?若是那样,迷路了咋办?遇到坏人……张老师不敢往下想,一时乱了方寸。

张老师爱人听说少了一个孩子,也急躁得埋怨丈夫说:“都怪你小外孙兔崽子,寻起来骗人误事,孩子放学老半天了,这该如何是好?”

张一听,也火了。回敬说:“怪他有何用?还不是你极力同意他奶奶的话,为了自家的大孩子,带几年这班小崽子的?”

张老师爱人说:“好好好,我不跟你辩,先找小家伙再说。”

于是张老师立刻拨打杨度宇爷爷的电话。电话通了,张老师却不知如何张口是好。

“……喂,是度宇爷爷吗?”

“我是,你是谁?”

“我是……”

“哦哦哦,你是张老师吧,有事?是不是度宇淘气不听话,让你生气啦?”

“……”

“喂,喂,张老师你说呀?怎么啦?”

“……请问,今天是您……生日吧?”

“是呀,你是咋晓得的?度宇这孩子,连爷的生日也告诉老师。我还以为度宇闯祸了,吓死我了。”

张老师一听,脸色立刻苍白,浑身发抖,急得捂着手机,再也说不出话来。

杨度宇爷爷却在话筒里紧追不舍地问:“张老师,杨度宇怎么啦?你说话呀?喂,喂,喂……”

张老师的爱人见此情景,急忙接过电话,想把孩子的实情如实告诉他爷爷,以便多些人手去寻找。手机刚靠近她耳边,就听话筒里传来他爷爷激动、粗犷、嘶哑的叫声:“杨度宇到家了!到家了!手里还拿着一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