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白.
独白,属于一个人对于感情的思考和不断的探索,无法说得清楚的感受,或者说,只有自己明白的微妙。
他用双手抓住他的脚踝,然后认真而缓慢地进入他的身体。他迎面压在他胸前,热烈而充满爱意地亲吻他。他抚摸他的腰,抚摸他的背,抚摸他的肩颈与头发。一切都很真实,我是指除去肉体的真实,连这些情意绵绵都表现地那么真实。你问我能否从中感觉到爱情。是的,我能够从中感觉到爱情,没有多余交流,仅是情欲,但依然有爱情。
你喝了一口捧在手中的绿茶,体验到这些单纯的植物香气散播进你的躯体。你将玻璃杯放在茶几上,然后盘起腿,将身体沉溺在沙发中。
你说,就在不久之前,我刚刚过了我的四十岁生日。自己买了好多小蛋糕,分给公司里的下属。很多同事买了礼物送给我,一些远方的朋友也纷纷发短信祝福。然后我一个人下班回到家,坐在电视机前,把冰箱里昨日剩下的面包吃完。每天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视机,让机器发出一点声音,好让周围的一切不会显得太冰冷。那天吃完面包,突然不小心关了电视机,然后我就忍不住哭出声来。
你说,其实我真的是一个非常平常的人。活到现在这个年岁,生命中还从未发生过什么太戏剧性的事件。出生在一个平凡家庭,有宠爱我的双亲,有一个平凡的童年,然后过了平凡的校园生活,努力工作,在适当的年龄取得适当的工作成就。我并不怨恨这种生活,说真的,如果生活太多波折,我会感觉到不适。大多数人还是过了像我一样的生活,有人可能会厌倦这种平凡,但我总相信,越丰富的生活就意味着越多的承担。我从来都不是一个愿意承担的人,过多的承担只能让自己感觉焦虑。
你开始不自觉地玩弄起自己的手指。冬季皮肤干燥,手指上开始泛起一层一层的死皮。关节处的皮肤纹理裂开来,透露出隐隐的疼痛。你站起来,跑到卫生间将护手霜拿到客厅,然后重新坐在沙发上,开始细心涂抹起来。在涂护手霜的时候,你继续说,要非得说我有什么不平常的地方,那应该就是我从未恋爱,从未做爱这件事。有的人只实现了其中的一点,我认为并不奇怪,但很少人能够同时占有两点,特别是已经到了我这个年龄。
你伸手递出护手霜,没有人接受你的给予。于是你将手伸回来,把护手霜摆在玻璃杯旁边。
你说,你想知道这件事如何可能。如果我告诉你理由,你一定会觉得这很可笑,带有太多癔症式的幻想成分。甚至是我自己,我自己都在嘲笑自己的这个理由。我一直觉得它太矫揉造作,太虚假,太无病呻吟,但在最终,在我探寻了所有原因以后,我突然发现我只能找到这一个。
你说,而这原因致命。
你拨了拨自己的头发,然后继续说,其实我并不缺少追求者,即使是到了现在这个年龄,依然有一些男人会来追求我。你可以看见我的年轻,我比其他四十岁的女性更有魅力,更懂得装扮自己,更懂得提高自己的为人品质。但我似乎从来没有遇见过能让我满意的男人,而其他人的爱情又看似如此轻易,于是久而久之我开始怀疑问题的本质,我在想也许并非因为男人们不够优秀,而是自己的心中存在着一些障碍。为了解决或者打消这种障碍,在二十五岁的时候,我决定找一个男人,谈一场恋爱。
你说,这个男人比我大三岁,有很高的学历,为人温和。他是我心目中所定义的那种优秀男人,是一种完全没有攻击性的存在。我与他在一起半年,但是几乎仅在头三天,我就感觉到了与他的这种关系,这种纯粹的朋友间的关系,无任何爱情的成分,仅仅是友人,或者说更像两个男性友人。于是不得不分手。我们如今依然是朋友,他有一个八岁的孩子,是我的干儿子。我们依然偶尔碰面,我是一个绝对让妻子们放心的女性友人,即使从表面看起来我并不是。
你自嘲地笑。你继续说,在将近三十岁的时候,我的父母为我安排了许多相亲对象。大多数当然很不让人满意,但最终我遇到一个自己似乎能够接受的男人。这个男人是一个真正的绅士,所有的细节他都能够做到礼貌优雅。当然过多的礼貌优雅会让人觉得不够真实,看起来像假象与谎言。但对于我来说,这至少是一个好的假象与谎言,于是我选择再次尝试。大约在第四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无法再忽视他的这种殷勤。这种对我的殷勤,对作为一个女人的我的殷勤,让我觉得很不自在。但是我选择忍耐,因为我考虑到也许他会是我最后的机会。最终不得不与他分手,是因为他试图与我做爱。我明白这是必须发生的事情,是非常合理的要求,但是我真的无法忍受。我没有脱衣服,只是帮他脱掉了衣服。我想我也许能够为他口交,但他试图最大程度地先满足我。天知道他是一个多好的男人,可惜他并不适合我。
你重新捧起茶几上的玻璃杯,喝掉了剩下的已经变浓的绿茶。你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所言的内容都太沮丧,但或许并不是沮丧,而只是你觉得自己有些疲惫。
你说,我甚至尝试过与女人交往。
你抬起头微笑。你说,是真的,我真的与一个女人交往过。但是我想你已经猜到结果,我和她并不合适,比和男人在一起好一点,但依然是不太合适。于是在三十三岁的时候,我不得不去找心理医生。我对医生说,我是一个困在女人身体里的男同性恋。我喜欢男人,但我无法与喜欢女人的男人相处。我同意了一切治疗方法,我签了字,我别无他法。于是我被用像治疗男同志一样的方法来治疗自己。所谓的呕吐疗法,电击疗法,我都经历过。我休了一整年的假,那是绝对的昏天暗地的一年,也是我的生命中最富有戏剧性的一年。在那之后,我有将近四年时间连gayporn都不能看,没多少人能够想像我的这种痛苦。我放弃了一切治疗,我发现治疗让一切都变得更加糟糕。我宁愿回归到我原来的生活中去。
你说,你知道吗,人天生是需求感情的。没有人是可以在绝对的无感情中生存的。并且人需求的感情是多样的,亲情,友情,爱情,都是必不可少的。如果这些情感无法得到合理的分配与发泄,人会逐渐失调,从而衍生出一些过激的情感。我不能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我已经拥有了丰富的亲情与友情,我需要一些属于爱情的感知,我需要体验到这些腺体所带来的愉悦。我不是指性,我是指头脑中的属于爱情的愉悦。而我无法通过正常的渠道去感知,于是我只能够观看。过去总认为那些看爱情电影看得神魂颠倒的人很愚蠢,那些滥俗的剧情让人觉得太可笑,但当这些剧情中的男女主角变成两个男人之后,我觉得所有的一切幼稚与虚假都变得可爱起来。我沉溺其中,理性方面深知其滥俗,而非理性方面大大超越了理性,让自己自然地沉浸如这种滥俗。我得到了这些属于爱情的感知,我能明显感受到心中的激动与愉悦,这是我在现实生活中所不可能有的。然后就是性。男人之间的性。正是这种性爱本身让我更加坚定自己的取向。我对性的全部愉悦,都是建立在男人与男人的性爱基础之上的。这种愉悦很丰富,充满层次感。
你将目光转移到酒柜旁的一盆绿色植物上,那盆植物很好看,每片叶子都透着油亮的光泽。你记得刚买来这盆植物的时候,你总是隔几分钟就看它一眼。你喜欢看见这些叶子上的光泽,它们让你觉得自己充满母性情怀。
你继续说,随着年龄逐渐变大,有想过去领养一个孩子。但我害怕自己会产生出一些变相的情感,我怕毁坏一个孩子的生活,也怕毁坏自己目前的生活。我喜欢男孩子,这不是没有理由的。建立在母子感情上的略微超越的感情,非常迷人。我恋童,是我从失调的感情生活中衍生出的不恰当的情感,我无法制止自己的情感,但我至少能够控制自己的行为。
你说,要知道,这个方法是我最终能够找到的唯一解决办法。当屏幕无法满足我的时候,我找到这些年轻的男人。他们愿意在我面前做爱,愿意如我要求般地在这过程中表现出有爱意的表情。我知道一切就如戏剧,全然不真实,感情更是虚假,但我愿意欺骗自己,愿意放弃理性而享受其中的激情。我已经四十岁了,从未有过做变性手术的勇气,并且将来也不会有。我只是在尽可能满足自己的对于爱情的要求,尽可能不要做出过激的违法的事情,尽可能保持自己目前安定平常的生活。
你将目光从那盆绿色植物上转回来,重新转到对面茶几前的木头椅子上。你在原地停顿了几秒,然后站起来,将这把木头椅子放回到餐桌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