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说再见

快乐妖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8-10 11:47 责任编辑:花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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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枣花开,断肠,神伤。简短的文章,深沉的语言,七夕对后羿的感情,终究在伤心中结束。枣花开,枣花谢,爱情依旧在。爱,做不到从容,不说再见。问好作者。加油。

旧仓库打扫了干净,搭上台,拉上帷幕,几个乡村艺人在台上唱戏。台下来的全是老头老太太,自个儿带着凳,挤坐满地。偌大的场地,唯见七夕,一个年轻的女孩,孤独的靠在后门边。她不是来听戏的。仓库的东墙外有一棵粗大的老枣树,正值六月,枝上挂满米粒般的花,一泻而下。淡淡枣花香,让七夕断肠神伤。

爱有什么理由?哪年?想念后羿时,七夕直奔而去。深秋的夜晚,一群人在铺满鹅卵石的道上走着。走着走着,后羿横穿走过草坪,对着一棵树踹了两脚。

“真是讨嫌!好端端的树碍着你了?你踢它干吗!”朱扭头看着,有些不满。

“看看还有没有拐枣?给她摇俩个。”后羿低低地解释着,朝树上望了望。

“早没了吧?”大家一齐抬头,在树上找着。拐枣没有,有人说翻过后山,有片芋地,挖几个,拿火烤着吃;立即有人响应,想象着烤熟山芋的诱人香甜,恨不得快去。后羿不吭声,半明的月夜,一人静静地走着。大家渐渐没了声音。路过后花园时,七夕有些冷。有人在房间衣柜里翻找了半天,找到一件大号运动衫,终是不好意思拿出来。后羿笑笑:“就这件,让她穿上吧。”

那天大约是星期五,晚上女宿舍的人都回了家,朱是特意留下陪七夕的。清晨,七夕听见后羿嘱咐朱:“七夕起床后,带她看看树林里的松鼠。”朱笑着回道:“早起了!出门便看到了树上追逐的松鼠。”不一会儿,后羿端来一碗稀饭。出门后,朱跟后羿悄悄说:“我那儿有饭票,一个馒头怎么吃饱?”后羿拒绝了。

回来的路上,七夕晕车,她难受,一回头看见后羿正关切的注视着自己。七夕切切的迎着上去,穿过那双眼,七夕渴望实实在在得到一颗心。那双眼热烈了一下,既而笼罩起一层淡淡哀伤,随之很快转向了窗外。七夕黯然折回,缓缓闭上眼,这一路再也没睁开过。

又是一年的六月了,枣花依然开着。七夕迷茫的靠在仓库的后门边。戏台上唱的有许凄凉,双袖仿佛抖落一地的红尘伤心事。七夕是从医院来的,她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停留在这儿。推开病房的门,七夕的出现让后羿诧异了一下,问起,七夕解释了半天。七夕一边解释,后羿一边笑。话语中七夕提到的另一位女孩,是七夕的朋友,这后羿病在医院,是她打电话告知七夕的。后羿一直笑得古怪,有些讽刺,也杂着丝丝的怜爱。七夕木然的说着,呆呆地想着这女孩的枉费心机,她的爱有什么错,纵然得到一通嘲讽的笑,这也未必不是件好事。七夕有些绝望,她突然渴望后羿也如此这番嘲笑她,一阵这样的笑正好彻底了尽她所有的希望,从而了断七夕不停的赌着,无休止的伤心着。

什么时候戏已经收场了,人散了,走了。空荡荡的仓库里凌乱的丢着烟头。

七夕于是回到家。小叔从外地赶回来了,在院内正拿酒精给他自己的母亲清洗头上的刀口。老太太安静的坐着,一动不动,任由小叔轻轻仔细的擦洗着。不久前,七夕的奶奶做过手术,却再也不肯化疗。手术后的老人大半时间安详的坐着,偶尔会在家人陪着时,戴着一顶漂亮的帽子出去散散步。大家表面尽力回避敏感的话题,不曾特别在意从什么时开始,七夕的奶奶不再多说话,她平静祥和的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

晚饭时,老人照例固执的坐在下边,自从得病后,她再也不肯坐回桌面,她或许怕自己会有什么病菌传染给了大家。

小叔喝完一口酒,环顾四下,忽然说:“七夕,叔叔这次回家想给你介绍一位男朋友。”

“好!”七夕爽快的答应了。

大家怔了怔,确信七夕不是开玩笑,暗暗舒心。

七夕确实不是开玩笑。一次回来的路上,七夕遇见了朱,朱胖了些,抱着孩子,身边站着一个男人。两人相见,相视淡淡一笑。

七夕奶奶的病终没有熬过几个月。天渐冷时,人倒下了,躺在床上闭着眼,不吃不喝无声响,第七天的下午,人安静的走了。家人仿佛这才幡然醒悟——老太太不寻常的淡然、平和、安详:没有揪心地叫喊;没有泪水横飞;没有悲惨的难舍难分;没有绝望的生离死别……面对病魔,生死两从容。一刹那,一家人动容,戚然泪下。

忙完一些琐事,几天后,七夕要走了。坐着叔叔的车,路过银河桥,七夕见桥头边有位乡下老人提着一篮拐枣在卖,拐枣用红绳系住,一小把一小把的摆放在蓝内。七夕急忙叫停车,径直跑过去,毫不犹豫的买了一把,回走间,意外的看见桥的那一端,一个熟悉的清瘦背影,背着包,孤寂的站着,大约在焦急等车,没在意到七夕。七夕心头一酸,悄然走过,“爱,我做不到从容——后羿——我们不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