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你,那个我

夏之年 短篇 红粉蓝颜 2011-07-06 16:07 责任编辑:秋梧飘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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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时光荏苒,那些情感被濡染得再也回不到从前,甜蜜也好,忧伤也罢,终是回不到最初的心动模样。这篇青春小说有着时下流行的表达模式,注重心理描画,字里行间不难看出作者的底子,但是稍稍提醒注意一下投稿前校对。问好。

星期天一早唯向收拾好画具,然后匆匆忙忙踩着单车出门。维安街的尽头有一栋两层的老式建筑的房子,白色的墙壁上爬满了藤蔓,一楼的地方画满了各式各样的涂鸦,很简单的线条,很个性的张扬。墙的南面画着一大片一大片的向日葵,是那种很漂亮的金黄色,那种明亮的颜色总会让人觉得愉悦,唯向很多时候会站在那里很久,她喜欢这幅画,说不出的喜欢。

房子的二楼是一间画室,这里只有在星期天的时候才会开课,开课的老师画一手漂亮的油画。

一整个下午的时间老师都在讲一些画画的技巧。可是唯向一句也听不下去,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叫姜请的男生,他漂亮的手就这样描描画画,然后一个简单的轮廓就凸显出来,唯向看到男生好看的眉毛,每次画到这里,姜请就停了下来,他注视着画,发呆了很久后开始收拾画具。

唯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她指着那幅画说,“可以送我吗?”连语气都是小心翼翼的,她几乎是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答案。

男生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随便。”他说。连声音都听不出来是什么样的情绪。

唯向突然就有些难过,那些记忆难道就这样被他拉扯出来了吗,她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拿还是不该拿,最后在姜请快要走出画室的时候说了一声谢谢,声音很小,唯向想她可能没有听到,可是她分明看到他嘴角勾起的弧度,也许是想到什么美好的事情了吧,但就在已楼走入画室的那一刻唯向就呆住了,他是在对她笑吧。

姜请喜欢已楼,不知道是晴晴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晴晴说这句话的时候双手托着脸,一副很可惜的样子。

唯向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合着几句,手上的铅笔开始乱涂乱画,然后一个用力,笔芯就断了。晴晴说,如果她是男生,也会喜欢已楼这样的女生的。

是啊,似乎所有的人都喜欢已楼,那种眉目干净,只要稍微皱起眉头都会让人心疼的女生。

“那姜请呢?”唯向拿着铅笔刀开始削着铅笔,笔尖细了然后又折断,再削,直到整支笔芯都断掉唯向才停下来,她抬起头看着晴晴,问,“怎麽不说话了。”

“唯向你好像从来都没有对谁的事这么感兴趣过吧。”晴晴照着镜子一面补着妆,“姜请,我怎麽知道啊。”

“哦,这样啊。”

“不过我有个振奋人心的消息要告诉你,你妹妹我啊,谈恋爱了。”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连眼睛里带着耀眼的光芒,晴晴说的那个男生唯向见过一次,单眼皮,白皙的皮肤,看起了挺讨人喜欢的样子。

晴晴光着脚丫踩在地板上旋转,她牵着唯向的手大幅度的摆弄着,跟着音乐哼着调,唯向跟着她的动作,不自觉的也跟着笑了起来。

“其实每个人都应该在十七岁的时候遇到那么一个人,为了他的难过而难过,为了他的快乐而快乐,哪怕你不认识他,只要安静的,远远的看着他都好啊。”

晴晴玩累了就一屁股的坐在地板上,唯向趴在她的肩上,双手环住她的脖子,她想起了姜请。

十七岁那年的唯向,连自己都觉得幸福得不像话。那年的姜请,会在每天放学后骑着单车载她回家,会因为唯向某句无心的话而皱紧眉头,会千方百计的逗她开心,唯向以为,那样的时光会无限延长下去,可是最后,只是成为一段短暂的记忆。

唯向是因为姜请才喜欢夏天的,姜请很喜欢向日葵,这种只有在夏季才会开得很旺盛的花朵,很久以前姜请也曾送过她一盆,唯向把它放在阳台,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照料着,可是还是被邻居贪玩的猫给咬坏了。她跑遍所有的花店,可是得到的同样的结果,那个花盆依旧摆在原来的位置,她去花店买了向日葵的种子重新种上,她想,也许会开出蓝色的花朵也说不定。

像往常一样收拾好画具,然后踩着单车回家,路上的车很多,红灯,停下,马路的对面,姜请也刚好停下等红灯,红色的山地车,白色的背包,干净清秀的面容,和十七岁那年并没有多大的改变,绿灯,然后缓慢的骑着,左拐的时候车头没有控制好而摔倒了,唯向捂着左腿膝盖的位置,肯定是流血了,她想,抬头的时候刚好看到姜请帮她牵起单车,于是她以为,所有的时光,都回来了。

“轮胎好像破了,”姜请说着就把单车牵到路边修自行车的摊档,和老板说了几句后转过身对唯向说,“我载你回去吧,挺晚的。”

唯向坐上后座,眼泪开始一颗一颗的往下砸,“我说姜请你讨厌我吧。”然后姜请的背都弓直了,他没有做任何的回答,像是整个夏季一样的沉默。

怎么了,姜请,那个夏天之后的我们,都怎么了。

姜请的单车在一条小路上停了下来,他对唯向说我去买点东西,然后径自朝药店走去,唯向怎么说心里都有些甜滋滋的,他是观察到她腿上的伤口了吗,还真是一个细腻的男生啊。

唯向拿着mp3塞在左耳上,可是他都听了好几首歌姜请都没有出来,好奇心作祟的她走到药店的门口,刚好看到姜请扶着已楼从药店出来,那样心疼备至的眼神,唯向想她一辈子都不可能会忘记的。

天气开始有些凉了,唯向每次呆在家里也都必须套上一个小外套,唯向想想,已经有好久不曾见过姜请了吧,他讨厌她吧,她想。

放学的时候唯向去蛋糕店的买了一个蛋糕,然后绕路到维尼小店买了一杯茉莉绿茶,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脑中闪现很多很多的画面,她打开蛋糕,点上了蜡烛。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也不等我。”亚迈在唯向的对面坐下咧着嘴对她笑,露出一口好看的牙齿。

唯向把蛋糕分成了三份,一份给自己,一份给亚迈,另一份摆在左边的位置,整个过程都很沉默,只有在叫亚迈吃的时候才牵强的扯起笑容。

“不去看看,你妈妈吗?”亚迈也安静了下来,她摸摸唯向的头发,“去看看她吧。”

唯向把头转向另外一边,刚好就看到从橱窗门口走过的姜请和已楼,漂亮干净的男孩,漂亮干净的女孩,还真的是很般配啊。

“你们,怎麽了。”亚迈咬着蛋糕,含糊不清的说。

唯向深吸了一口气,眼睛开始有些红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收拾好情绪才开口,“你还记得吗,我妈那个时候失手打死的人,就是姜请的妈妈。”

亚迈抽起纸巾递给唯向:“别想太多了。”

唯向嗯了一句,是错觉吗,她怎麽感觉亚迈在听她说这段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了,唯向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咬着蛋糕,饱到想吐才停了下来,她拿起面巾纸擦好嘴,“去你家睡吧,今晚。”

唯向已经很久没有和亚迈这样聊天过了,她手戳着亚迈的肚子说,“亚迈你还记不记吗,初中的时候邻校有个女生喜欢你,我还被她们打过几个巴掌呢,还有以前维尼小店那个可爱的店员,她也喜欢你很久了,有一次还托我给你带情书呢,亚迈你还是留长头发吧,我想你留长发穿长裙的样子肯定很好看。”

唯向抚摸着唯向的头发,她知道唯向只有在很不安的时候才会说那么多的话,“好,下次回来就留长头发。”

亚迈早上离开的时候,唯向是知道的,她假装熟睡,听她在她耳边说话,看着她离开,然后翻身起床看她留下的纸条,差不多都是那么几句话,唯向我要走了,可能好长一段时间都不回来吧,好好照顾自己。

唯向打扫完教室,锁好了门,在转身要下楼梯的时候恰巧遇到已楼,于是她扬起嘴角,打了声招呼。

正准备往下走的时候已楼抓住了她的手,“有些事,我想对你说。”

“嗯,好。”唯向轻轻颔首,然后任由已楼牵着,直到学校后门的空地才放了开来。

“我想是时候和你说了,唯向,其实,”已楼皱着眉头,她闭着眼睛,像是鼓起多大的信念才开口,“姜请的妈妈不是你妈妈错手打死的,她妈妈是出车祸才过世的,在你妈妈出事的第二天。”

唯向看着已楼,有那么一瞬间她的脑袋全都放空了,她是该高兴还是该说些什么,最后她问了一句,“那么姜请呢?”

“你还记得你十七岁那年的生日吗,那天姜请陪你去维安公园玩后你妈妈那天晚上就出事了,亚迈陪了你一整个晚上,那晚我去找你,姜请也刚好听到消息去找你,那晚姜请在你楼下等了一整晚,直到第二天天亮亚迈走的时候姜请才离开,而他回到家刚好就得到他妈妈的噩耗,那晚他妈妈是因为去找姜请才发生车祸的。”已楼睁开眼睛,眼神里多了一丝坦然。

唯向觉得自己想哭都快哭不出声音了,姜请,原来是这个样子的,那么就是说姜请把亚迈当做男生了,“那么你现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要走了,去上海,我想在走之前,告诉你这些,还有,那天姜请在药店只是恰巧遇到我,然后扶着我走出来而已,还有,你生日那天,本来姜请是要把这个给你的,”已楼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包装很精致的小盒子,“本来姜请准备拿给你的,在看到你和亚迈在一起所以就没有进去了。”

唯向打开包装盒,里面是一枚小小的向日葵形状的戒指。

“你知道吗,向日葵的花语是深深的爱慕。”

向日葵的花语是深深的爱慕。

唯向回到家,立马就打了个电话给亚迈,嘟了一声后传来亚迈慵懒的声音。

唯向和亚迈说了已楼和她说的话,说完她还问了一句,亚迈,你觉得我要怎么和姜请说呢。

电话那头突然没有了声音,隔了好久亚迈才开始说话。

唯向,你确定到现在姜请还喜欢你吗,那都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你要怎麽说,也是他老早就忘了你了,不然你这些年做的那么多事他为什么都无动于衷呢。

亚迈,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麽办,也许你说得对吧。

唯向挂了电话,她把戒指戴在右手无名指的位置,唯向点开姜请的微薄,里面还放着唯向和姜请以前的照片,照片里的他和她都还一脸稚气,那是唯向十七岁生日那天去维安公园的时候照的,那个时候的维安公园都被落叶所覆盖,唯向坐在秋千上,而姜请站在一旁,眼角有明显的笑意。

照片的下面还写着一段话:

并不是谁先说要放开谁的手,只是走着走着,就突然散了。

亚迈说过,真正的难过是哭不出来的,正如现在的唯向,那些过往,早已被年年岁岁的荒草所覆盖,她想,是时候放过自己了。

唯向依旧习惯性的给亚迈写信,她在信里还夹杂着上次和晴晴去海边照的照片,唯向还没有写完,晴晴就已经催着要去寄信了。

“对了,唯向,亚迈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吧,她这个暑假会回来吧。”

唯向算了算,亚迈也有四五个月没有回来了吧,刚说完电话就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人是亚迈。

唯向,来参加亚迈的葬礼吧。

参加亚迈葬礼的人并不多,只有平时几个要好的朋友和亲属参加,令唯向不解的是,已楼也有参加,而且是以家属的身份,丧礼活动结束后,已楼主动找到唯向,她把唯向拉进一件小房间里,昏暗灯光下的已楼看起来有些疲惫,她点燃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然后吐出烟雾,想知道为什么吧,已楼踏上了阁楼,从一个旧书桌里拿出一张病历表,上面写着几个大字让唯向瞬间失声。

“亚迈是我的姐姐,小的时候我和她就是住在这间房间,那时候的亚迈还是留着长头发,像个漂亮的水晶娃娃,八岁那年,我父母离了婚,亚迈跟着爸爸,我跟着妈妈,亚迈十六岁那年被查出病来,间歇性精神病和轻度妄想症,平时的时候亚迈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分别,但一但发起病来就开始胡说八道,要么乱发脾气砸东西,要么就是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她总是说有人要害她。十七岁那年亚迈认识了你,也顺带喜欢上了姜请,虽然她从未真正接触过他,可是他的日记本里满满的都是姜请的名字。后来有一天她突然跑到楼顶,她哭了很久,我们全家人都慌了,那个时候她开出的条件便是让你离开姜请,之后我按着亚迈的指示一步一步的完成她的计划。亚迈去上海,也是去治病,本来我们所以的人都以为她快好了,哪知道她避开所有的人跑到了马路上,接下来,你知道吧。”

唯向拍着已楼的肩膀:“也给我一根吧。”已楼帮她点燃,刚吸了一口,唯向就开始拼命的咳嗽,直到嘴里混满烟草和眼泪的味道。

有很多的时候唯向都会做同样的梦,梦里的姜请拿着画笔描描画画,简单的轮廓开始凸显出来,然后是男生好看的眉毛,最后呈现出亚迈的脸,然后唯向就突然被惊醒了。

唯向开始彻夜彻夜的失眠,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通常都会望着天空的星星发呆,有时候听着mp3一呆就到天亮,星星很多的夜晚,唯向就会坐在竹椅上,然后开始想念很多很多的过往,那年的姜请,那年的亚迈,那年的自己。

其实亚迈举行丧礼的前一天唯向有给姜请打了一个电话,那天的她哭到声音都哑了,姜请问怎么了,她只是回答感冒了,然后便是长久的沉默,最后还是唯向先说了再见。

还有很多很多次遇到姜请,也都是点头,微笑,然后各自过往后的人生。

冉冉时光中,再也找不回来那年的那个你,那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