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

夏日的炎热把人都禁锢在家里，街上的行人也只是一闪而过。就算遇见熟悉的人，也只是通过眼神交流，便彼此心领神会，仿佛话语都能喷火。但是，在这个像蒸笼一样的城市中，也会有一片让大家都神往的阴凉之地——巷口。

如往常般，今日的巷口也坐满了前来乘凉的人们。张奶奶为大家提供凳子和娱乐工具——扑克、麻将、字牌等。好一处休闲之地！

大家也都放开心玩了起来，这时候只见对面街上走过来一个女人……

张奶奶：哟，这不是小王吗？你怎么有空到这边来呢？

王阿姨：张奶奶，您身体还好吗？听说您手术很成功，很为您高兴。我今天过来这边办点事。

赵爷爷：小王，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瘦成这样了？

王阿姨：没有瘦很多。

赵爷爷：是为你们家那位的事吗？

张奶奶：老赵！你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走向王阿姨）来，小王啊，过来坐坐。和大伙儿说说话。（转向身后刘阿姨）小刘，你去我家还多拿几把椅子出来。

刘阿姨：诶，好。大伙儿要不要吃点西瓜？我家那人买了几百斤西瓜在家里。

众人：要得要得。

张奶奶招呼王阿姨坐下，王阿姨显然因为赵爷爷的话有些尴尬。

张奶奶：小王，既然老赵都提到了，你就说说你们那事儿吧。大伙儿也都关心着呢！

王阿姨：这……怎么敢劳烦大家这么挂心呢？

刘阿姨：你们等会我，我去去就回的。王姐，你就先扯点别的吧。

刘阿姨飞似地跑回了家，大家都放下手中的娱乐，并凑近了些。赵爷爷从口袋中摸索出一个眼镜盒，用颤抖的手缓缓拿出眼镜戴上。张奶奶拿出了口袋里擦汗用的手巾，准备动情的时候擦泪用的。顿时，原本热闹的巷口一下就静了下来……

王阿姨：真不好意思，本来是我的家务事。还劳烦各位这么关心。我看还是不要说了吧。

张奶奶：哪能啊！你在这边院子也住了那么些年。你还不知道我们这些人的性格吗？这左邻右舍的，都处得像亲人一样。再说了，你们家发生那件事的时候，你还在这边没搬走呢！大伙儿都记挂着你。有什么委屈的，把我们都当成娘家人吧。

王阿姨：您，您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了。

赵爷爷：你家男人还那样吗？

王阿姨：托您的福，也托大家的福。他已经改正了。

赵爷爷：已经改正了？

张奶奶：什么时候的事？

王阿姨：都个把月了。

张奶奶：那，那个骚货呢？

王阿姨：他们已经断了联系。

张奶奶：真断了？当时你们在这边都闹成那样了。

王阿姨：其实，我们家那位本性是不坏的。他是被那个女人迷惑的，现在他都知错了。

赵爷爷：那就好，那就好……

赵爷爷摘下了眼镜，又把眼镜放进眼镜盒塞进衣服口袋，把凳子往后移了移。张奶奶也拿着那块手巾擦擦额头，说了句：哎，这天气，真的怪热的。

刘阿姨：来来来，吃西瓜了。王姐，你还没说吧？来，吃片西瓜。

张奶奶：说什么啊？好了，都好了。

刘阿姨的笑容僵在嘴边，把端在手中的盘子用力放在牌桌上，把桌上的字牌震得掉到了地上。旁边凑拢过来的人都坐回原处，有些人又开始了娱乐。巷口又热闹起来……

刘阿姨：怎么好了呢？这么快？王姐，你有什么法宝呢？

王阿姨看着大伙儿的表现，愣了会，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

王阿姨：其实，我想说……

刘阿姨：我就说嘛。哪能好的那么快呢？

王阿姨：这，我……

赵爷爷把凳子又往前挪了挪。

赵爷爷：我说你怎么瘦了。

王阿姨：在家做闺女的时候，我是很瘦的。那时候家里穷，一家八口都眼巴巴地看着父亲。后来出去打了几年工，就变很肥了。嫁给我男人的时候，是我最胖的时候。但是，现在终于又瘦下来了。其实这次，我过来……

张奶奶：我见过你父亲，整个一小气鬼！

王阿姨：也不怪他小气，是穷怕了。那时候在家时，我最怕他了。

刘阿姨：他会打你？

王阿姨：那倒不会。每一次吃饭的时候，我都吃红薯，不敢吃饭。八个人就用一个很小的碗蒸一碗饭。当我想去盛饭的时候，父亲就咳嗽一声，我就不敢去了。出去玩也一样，只要听到他的咳嗽声，我就赶紧回家。

赵爷爷：我们那时候也那么穷，但是对孩子是特别好的。可怜我的老伴，就是活活饿死的。我一个人拉扯他们五兄弟，唉！

赵爷爷像是陷入回忆，眼眶也渐渐泛红了，手也因此颤抖得更厉害了。

张奶奶：谁没有那些日子啊。不过现在你生活得多好啊，五个孩子争气，都出人头地了。你现在就享清福啦！

赵爷爷马上就笑容满面，颤抖地从衣服口袋里摸索着。

王阿姨见势准备起身离开，刘阿姨却一把拉住她。

刘阿姨：对了，王姐。当时是你姐帮你捉住他们在一起的吗？还听说，你家那位现在还恨你姐，是吗？

众人又一次把焦点放在王阿姨身上，王阿姨的手相互摩挲起来。脸上不自然的表情表露无疑，但是众人却像没瞧见一样。

张奶奶：是呀，当时都差点打了小王的姐姐。那时候真不是人！我都劝了他很多回的，最后啊，他都不来我家的麻将馆了。好像对我有意见了。

王阿姨：怎么会呢？张奶奶，您人这么好。我家那人一直念叨着您的好。说是您点醒了他。

张奶奶：哈哈，哈哈，这才像话。

刘阿姨：那他现在还很你姐？

王阿姨：没有，没有。怎么会呢？当时有点不舒服，但是现在都好了，都好了。

刘阿姨：你都瘦成这样了，你家男人也该对你好了。我们家那位啊，什么家务都不让我碰一下。真的是，我又不是什么千金小姐。哈哈……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男人从三楼的窗口伸出头，大声对着巷口说：“你怎么又死那里去了？洗好的衣服呢？快点拿给我！你以为你是少奶奶吗？”

刘阿姨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干笑了几声就往回走，嘴里还不忘骂骂咧咧的。

张奶奶：她家男人啊，那个脾气哟！两个人吵起来就打架的，还摔东西。啧啧啧……

赵爷爷：小王啊，看你瘦成这样。改天我帮你训训你家男人。

“滴滴——”一阵汽车喇叭声打断了大家的谈话。一个男人从车窗伸出头，说：老婆，回家了，快上车。

王阿姨赶紧起身，握了握张奶奶的手。

王阿姨：张奶奶，赵爷爷，还有各位。我得先走了，我是来这边医院做检查的。我怀上了，刚刚他去帮我拿药去了，我就到这边和大家坐坐。

张奶奶：怀上了？好，很好。

王阿姨：那我走了。

王阿姨坐上他们新买的小车奔驰而去，扬起了一阵灰尘。

大家都面面相觑，忘记了手中的娱乐，赵爷爷摸出了眼镜盒，却怎么也打不开，张奶奶手中的手巾掉在地上，被顽皮的小狗叼走了，张奶奶发现时，赶紧追了过去，一个女人从三楼的窗户伸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