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爷爷的故事

火把爷爷不仅把火把做得好而且好看，他做火把也像做人一样认认真真、忠忠实实从不马糊。他更像火把一样不惜牺牲自己，也要照亮他人。火把爷爷的人生就像在山村小路上行驶的汽车，总是一路颠颠颠簸簸、摇摇晃晃、折腾一路、奔波一路。但火把爷爷绝对是我们这三沟两岔彝家村子响当当硬邦邦的爷们汗子。

我与火把爷爷同村，我们的家乡在旷古荒野的大山深处。虽说旷古，却山清水秀蓝天白云、牛羊满山、扬鞭脆响牧歌绕山。虽说荒野，却空气清新、山花烂漫、索玛花和山茶花争相斗艳互不相让。一切都是那么自自然然的生、原生态的长。流水绕山、日照青山风吹四季。在春夏秋、冬寒往暑来、你来我往相亲相爱中品味着人生乐趣，品味得天独厚的美好阳光。

听村里爷字辈的老人讲，火把爷爷年轻时帅呆了，是这一带有名的美男子，而且他的文艺水平在这一带好生了得。在末代皇帝时期的一年火把节选美大会上，火把爷爷以力压群雄的绝对优势被选为美男子。事后被带到一个所谓的中日亲善的日伪军保安团当特种兵，当火把爷爷发现自己所在团干的是辱国辱民，卖主求荣的勾当之后。火把爷爷心中窝着一团火、喉里堵着一口气，想方设法要离开这罪恶的日伪军保安团。他和几个战友商定起义投诚。在一个月黑秋高的夜晚，他们带着枪支弹药和一些日军的残害百姓的罪证，一边向可恶的日军开了火，一边向着一深山老林奔去。谁知狗日的日军早有发现，布下了埋伏，他们起义的战友全部壮烈牺牲。他都是掉进山崖伤了条腿，在相亲们的帮助下才捡了条命，可狗日的日本鬼子杀了他的全家烧毁了他的房子。从此火把爷爷就单身住在山洼破庙一间低矮的木板房里。

在童年的记忆里，火把爷爷总是采集很多蒿杆堆满了他的木板房四周，待干后做成火把免费分发给村里乡亲们，所以我字辈的都叫他火把爷爷。火把爷爷不仅免费为乡亲们做火把，而且对人热情大方尤其对小孩特别关心爱护善待。我们儿时的伙伴都爱有事无事到他那小木里跑，在木板屋里扎堆听火把爷爷弹奏月琴，听他讲支格阿龙与叶香阿芝斗天魔，除害虫的故事，也讲他在日伪军保安团如何收拾日本鬼子的故事。时间长了他弹的曲讲的故事我们大多能背下来，但是我们还是喜欢到他那里去。原因是火把爷爷爱把自己想吃、喜欢吃的零食省下给我们吃。我们吃着他留下的零食，也喊他吃点，他不是说吃过了，就是说他不爱吃。其实我们心里都明白，火把爷爷是想吃但又要省下来给我们吃。我们都在心里都暗暗的说：“火把爷爷好傻好傻。”火把爷爷孤独地一人住在低矮潮湿狭小的木板屋里，除了白天给生产队放牛羊外，夜晚就孤灯相伴。也许是孤独的原因吧，火把爷爷爱喝酒，他的酒量超过了我们这一带彝家村子所有的男人。他喝酒舍不得不吃下酒菜，总是把一些干果、炒豆类等下酒菜放在桌上等我们一帮小朋友去吃。每当我们到他那里，他总是乐呵呵喝着酒，拧着花白胡子，笑眯眯的眼睛半伸半闭的对我们问。来哪，我就知道你几个鬼蛋蛋会来。一张笑脸上跳动纵纹，一张跳动着纵纹的脸上，一对宽厚仁慈的嘴唇一上一下的弹奏着和蔼可亲可敬的音符。那音符中响着：“谁说我没有孙子，我孙子一大堆的话语。”我们心中想着鬼才是你孙子，但眼睛看着桌上那些吃的，嘴里还是甜甜地喊着爷爷。他甜甜的应着，甜甜的喊着：“孙子们啊！我可想死你们了，快快过来桌上放着吃的诶。”我们真像孙子一样乖怪桑桑的跑到火把爷爷身边。火把爷爷就问：“今晚还是先吃零食后听弹琴讲故事吗？”我们都知道火把爷爷是岔道上招小手“故意不把我们往正道上引”而我们也就故意给他反回答先听弹琴讲故事后吃零食。不给予他高声骂我们：“好你一帮好吃鬼，没搞！原来是奔爷爷吃的而来”的机会。说实在的火把爷爷的琴声确实优美故事也很精彩，但是长期翻来覆去的听背都背得下来的曲调和故事总是觉得有些又长又臭。弄得我们不得不在那没有周公的琴声和故事里见到周公和他频频点头。当他见我们个个都进入梦乡时，他不得不开始给我们分发点零食以激励我们继续听情绪高涨的琴声和故事。我们实在是不想听想回家，拿着零食就跑，他在后边追着喊着跑慢点，不再听会，我还有好多好多好听的琴声和故事，我们一边跑着，一边大声喊着：“不听不听，猴儿念经。”当他顺着风听到我们骂他，他也大声骂道：“一群小鬼蛋蛋，不是我孙子，我不要了，你们都走吧。”所以每当他有意问我们先吃零食后听弹琴讲故事我们就有意齐刷刷的给他来个反起回答：“先听火把爷爷弹好听的月琴和讲精美的故事然后再吃零食。”于是他便翘着花白的胡子边喝酒边说到：“一帮精灵鬼”似乎明白了我们的鬼主意，但还是先分发零食给我们吃，后听他弹琴讲故事，我们吃着、听着，觉得不想听了、看着零食吃得差不多了，就一个个先先后后的借故要去撒尿跑出去，我们都跑出去了，他还在津津乐道的弹他的琴讲他的故事。我们有意弄点响动，他才发现身边空空如也，他嘴里念叨着这帮鬼蛋蛋撒尿洒到哪里去了，又走出门来看，躲在远处的我们又齐刷刷的喊到爷爷晚安，明天见。等他再唠叨什么时我们也跑得无影无踪，当然以就不知道他唠叨什么了。

有一个星期天的晚我们一帮鬼蛋蛋相邀到火把爷爷家，这晚火把爷爷喝了很多酒，把那琴声弹得像在嚎哭，我们小小年纪听起来都有几分凄惨悲哀伤心流泪之感，我们一进门就想走，但火把爷爷怎么也不让我们走，俨然一个将军命令一个士兵一般把我们留下，我们只好胆怯怯的留下，他弹了几曲悲惨的曲调后，就给我们讲他们在日伪军保安团和几个战友起义投诚，在一个月黑秋高的夜晚，带着枪支弹药和一些日军的残害百姓的罪证，他们向可恶的日军开了火，向着一深山老林奔去，可谁知狗日的日军早有发现，布下了埋伏，他们起义的战友全部壮烈牺牲，他都是掉进山崖伤了条腿，在相亲们的帮助下才捡了条命，但狗日的日本鬼子杀了他的全家烧了他的房子。今天就是那个沉痛而伤心的日子的祭日，每年的今晚我都情不自禁的伤心流泪，在心里默默祈祷，但愿他们在那边过得更好。火把爷爷说着、哭着、喝着一口口如毒药的酒，脸红得发白，眼红得发蓝好像有两股火从双眼喷发出来。他看着看着我们，就像发疯似的说我们是小日本鬼子，拿起家伙偏偏倒到的就要和我们开战。我们当中一机灵小子，马上弄一扫帚，挂一衣服，在套上一顶帽子，插在他的床边。大声喊到火把爷爷狗日的日本鬼子在那里，我们和你一起打日本鬼子，说着就假装向那假日本鬼子打去。此招真灵，他以愤怒的向那假日本鬼子比划着，只因喝酒太多，一招以没有打着那假日本鬼子，我们的假戏才没有被识破。他比划的一招以式中都充满国仇、民怨、家恨、他在比划中一头倒在地上。我们一帮鬼蛋蛋，七弄八弄以不知费了多大的劲才把他弄上床。我们怕火把爷爷出事，就决定留在火把爷爷身边守他一夜，守着守着不知不觉东歪西倒的睡着了。月儿悄悄的爬上树枝看着我们，星星在蓝天上眨着眼睛为我们放着哨，火把爷爷轻脚轻手的把我们弄到熊熊的火塘边。唠叨道一群小蛋蛋，怎么不注意身体，感冒了怎么办。我可却等你们长大后，给老子打日本鬼子报仇，我们听着以装着没听着，任他摆布有意给他一个好心情。

时光有情，流水无声，一晃我们已进入初中，那年暑假的一天晚上，我们一帮当年的鬼蛋蛋，又想要到火把爷爷家品味那童年的味道。为了让火把爷爷尽情的发挥他弹琴和讲故事的灵感，一哥们偷他任造反派主任的父亲的洋酒孝敬火把爷爷。喝惯了荞麦酒的火把爷爷喝着洋酒觉得没劲道，但心里高兴，因为是孙子们孝敬他的。他一杯又一杯的喝着有后劲的洋酒，聚精会神的弹着琴，眉飞色舞的讲着故事。就连月牙儿从东边走到当中，再悄悄的走到树梢儿上，一不小心掉进他的酒杯他也不知道，就连我们都亲耳听到那掉进去的响声，可他却端起酒杯一口把它喝进肚里。调皮的月牙儿有呼来了另一个伙伴，一个在他肚里一个继续留在他装酒杯里，他尽然还是一点不知半点不晓。任然如痴入迷的继续喝、继续弹、继续讲，待到即兴发挥时，他还站起来边弹边讲边唱边舞。我们为了尽情的享受那童年时多半是为了吃零食，才去火把爷爷家听那听久生怨但久了不听又想听的琴声和故事声。就尽情的鼓掌，尽情的煽动，让火把爷爷好把那些陈年老窖的陈芝麻烂谷子都通通倒出来让我们听他个一醉方休。可不，火把爷爷尽然把他一直未讲的故事讲出来了，在他们起义中有一个善良的日本兵以同他一起战斗，反对他们国家军阀发起的侵略战争使两国人民都受害，那日本朋友已在那次起义中壮烈牺牲了，他讲着讲着酒杯里调皮的月牙儿见这个老头不理他，就识相的轻脚轻手的从酒杯中走上头顶，走到西边丛林里，把那夜雾一楼楼的惊醒，于是夜雾就淹没了山岗、淹没了树木、淹没了火把爷爷的小屋。我们一帮过去的鬼蛋蛋把火把爷爷的美妙的琴声故事声融入甜甜的梦香中。你压着我的脚，我靠着你背，在熊熊的火塘边呼噜噜的打起鼻鼾，火把爷爷待我们当中最后一个进入梦乡才停止了他那琴声故事声，并把他的孙子们扇形般平放在火塘四周。自己已靠着墙享受着与孙子共眠的天伦之乐，可火把爷爷的天伦之乐的梦乡进入了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

天刚蒙蒙亮，那位哥们的造反派主任的父亲，就带着一大帮红卫兵又是敲门，又是大喊，把我们和火把爷爷从睡梦中惊醒。二活不说就闯进了火把爷爷的屋里。劈头劈脑就问昨晚酒喝得高兴吧，故事讲得很精彩，实话告诉你吧，我们以跟踪调查你多时，昨晚我们的同志就亲自在你窗下听到你和在这些年轻娃娃灌输什么，日伪军保安团的所作所为，尽然把日本鬼子当朋友，什么还和你一起战斗，还什么壮烈牺牲，这不明就是和日本鬼子里应外合里通外国的大汉奸吗，企图达到你腐蚀毒害我们青年一代，蓄谋造反的反革命目的。像这样出卖国家民族的反革命分子我们现在不抓还等何时。火把爷爷被造反派主任抓走了，被抓到批斗会上大批大斗，造反派主任还强迫他儿子（也就是偷他酒孝敬火把爷爷的那位我们的歌们）揭发火把爷爷利用公家的蒿杆扎火把拉拢民心，搞反革命活动宣传的反革命罪行。在所谓的铁证如山面前就那样锒铛入狱。好在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没有进行多久，没两年火把爷爷被释放出狱后继续住在他的小木屋，继续扎他的火把，而我们一帮鬼蛋蛋一从幼年到少年再到青年，接替我们的又是另一帮幼年鬼蛋蛋，任然围坐在火把爷爷周围，火把爷爷依然享受着他那儿孙满堂的天伦之乐。

大学毕业我要求分配到家乡工作，建设自己的家乡回乡，我相邀当年的那帮鬼蛋蛋去看火把爷爷，火把爷爷边忙着做火把边对我们说：“现在政府把火把节越做越大，越做越强，已经做成了品牌，做成了国际火把节，需要的火把越来越多我得赶紧做，要为火把节的传承文化多做些火把。”我们围坐在火把爷爷的身边，一边帮助做火把，一边看着火把爷爷那枯黄的脸，枯瘦如柴的手行动迟缓，一声接着一声的干咳，声音颤抖中咳出一团团火，我们的心都为他焦烂了。可火把爷爷当着没事一样仍旧继续坚持做火把，用心用情用毅力做火把，任然免费为乡亲们做、为宾客们做，为民族的富强繁荣而任劳任怨的坚持做火把。每年的火把节乡亲们带着感激的心情、尊敬的礼节，来到火把爷爷的小木屋向这位长者、尊者、善者领取火把，并在他熊熊的火塘中点燃火把，把他那在咳出一团团火的时光中任然坚持做出来的火把传遍四面八方、长城内外、大江南北、五湖四海。

后来火把去世了，火把爷爷的小木屋没有了，变成了一大块平地，为了纪念火把爷爷人们年年都在这快平地上举行火把节并把火把爷爷原来住的小屋处设为火把祭台，每年的火把节人们都从四面八方打着原生态的火把来到这里欢庆。虽说现代科学发展了，有什么电火把、油火把，但是人们还是喜欢像火把爷爷那样用蒿杆做原生态的火把来用。不但绿色无污染而且那蒿枝在燃烧中发出的药香味还能杀虫除害，闻着那篙枝燃烧的香味，品味那原汁原味的火把节日气氛，我们就不禁魂牵梦绕的想起火把爷爷，在心里情不衷的在心里呼唤：“火把爷爷你在那边还过得好吗？还在忙着做火把吗？可要快快乐乐过好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