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路

阿乃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6-25 16:39 责任编辑:茉绿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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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踏踏实实的付出,总有苦尽甘来的一天,他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任,上天也自是不会亏待他。娶了老婆当了包工老板,他一直关怀乡里不曾怠慢,这是一种高尚的情怀。前方的路还很长,但只要脚踏实地,庄康大道一定会延伸到更远的地方,等待着他一步步接近人生的彼岸。小说文笔朴实无华,语言亲切贴近生活,情感真实,若是情节的安排衔接上能够自然紧密一些会更好,问好作者!

当上帝关上一扇门的时候,同时也会打开一扇窗的。

(一)

他只是偶尔干干这事的。

那天他又在建筑工地上摸去了一些值钱的东西。摸,有顺藤摸瓜的意思,没有“偷”字那么让人厌恶,自己心里也不会那样的自责必要了。

他是这个工地上的人,而且大多时间都是在大伙下班以后,四顾无人的情况下才去行动的。话又说回来,这年头,贼多,就连别人家保险箱的东西,都不见得很安全,摸这么点东西,谁会怀疑到他的头上呢。

其实,那些东西在那些财大的人根本不值钱,比起金银珠宝来,逊色得多,不过就是些短的废弃的钢材、铜线。

俗话说得好,做了第一次,就不怕做第二次。这事他第一次做的时候可能还会害怕,可做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

这天,机器轰隆轰隆响起来了,阳光也照得特别来劲。一层楼又快完工了,师傅们都忙着打混凝土呢。他在这里做小工的,平时给大师傅们打打下手,工资够养活自己了。今天他被安排和泥浆。一担接一担的沙子往宽厚的肩膀上压,阳光下黝黑的肤色被压得红肿。汗水和着水泥灰,一滴一滴,然后一线,在脸上、身上留下一道道污痕。盐分漫过肩上,担子一下一下的压着,他的肩就像农村做坛子菜一样,一下一下的腌着。

天气实在太热了,连狗都伸着舌头喘气。干了快一上午了,打混凝土的工作量又大,老板终于慈悲起来,忘记了吹胡子瞪眼,破天荒的要大家早点下班休息。

工友们放下手上的活,纷纷回到自己的临时的窝,喝口水,倒在床上抽根烟,就算是一种绝好的享受了。他坐了一会,然后又去东转西转,没有人知道他要干什么。

和灰的地方还有水泥袋,可以换钱,为了钱他闲不下来。一个一个袋子清理,抖干净,抖清楚,然后放在一叠。数一数不错,收获颇丰,一共有132个,如果再加上下午的,不就快有一天的工资。他心里盘算着,美滋滋的。

吃饭了,大伙儿又聚在一块了。口里说着浑浊的话儿,一段一段的荤段子逗得大家开心的不得了。在这寂寞、辛苦的日子里,这些或许是他们最爱的精神食粮咯。忽然。他的刮痕累累的手机响了起来,他走出这在是快乐世界,到外面接通了话。

“喂,哪个?”

“哦,什么事?”

“嗯,好,好。你不要担心啊,你。”

“我尽快搞过来吧,你放心。”

“好,好,我知道,你自己注意保重身体。”

“没什么事,我就挂了,嗯,拜拜。”一句一句让他脸色变得沉重,到底是谁,什么事,他没有明说,工友问他,就说家里的事。然后又走进那农民工快乐的世界了。

下午工作下班后,他又去干那事了。他想了个办法,袋子反正多,就分散多装几袋,然后就有水泥袋包捆起来,这样就不易让人发现。打定主意就行动,嘿嘿,果然这招奏效,没有人注意他。回到自己的窝里,像往常一样,洗澡,吃饭。

他的窝并不宽敞,而且十分简陋,几块大板,几块石棉瓦,几根树。窝里摊一张床后,就只能放些平时用的工具了,可是那些之前的东西积累的渐渐多了,让原本不宽的地方变得更加拥挤了。坐在床上,心里有种莫名的压抑感。他回想起几天中午的电话,抽了根烟,烟圈一圈一圈的腾空飘飞,他在思考……

第二天一大早,他向老板请了假。天还微亮,他就准备好东西,骑着自己省吃俭用买的一辆没刹车的二手摩托,往街上方向去了。

(二)

偶尔回头看看,自己有这么多东西可以换钱了,他心里充满了喜悦,坐在摩托车上还情不自禁的吹起了小曲儿。一路上,晨风习习,在这炎热的夏天难得有这样舒适的时候啊。可路不会总是平坦、无曲无折的,前面出现了一个陡坡。心情好的他,就想来玩一把刺激,任车往下冲,由于没有刹车,车越开越快,多刺激啊,他根本没想到会有不祥事在等着他。

突然一急转弯出现在他面前,突如其来的急转,让他乱了分寸,车龙头在不住的摇晃,他紧紧地抓住车柄,想控制住车子,可车像疯狂的的野兽,完全不听他的使唤了。不幸的降临总是在不经意间,对面迎来一个年轻模样的女孩,车急速的逼近,根本没有闪避余地。

(三)

这是一个三面环山,一面临水的村子,真可谓依山傍水,按中国传统的说法这是个好地方,是人杰地灵的地方。

那是一个盛夏的季节,蝉在火热的唱着歌,万物都在疯狂的生长着,一群孩子光着屁股,在河里欢快地戏水,着迷似的捉着小鱼小虾。呵,多么快乐的童年,无忧无虑,纯朴天真。

阳光渐渐西斜,一个孤独的身影,在田间穿梭着。他,叫李任重,是个苦孩子。他不能像其他孩子一样去嬉戏,这些他的童年来讲是一种奢侈。但他正在着迷似的干着一件事——踩田。他在田间稻行里一来一回,一来一回,踩着那些疯长的草。谁不想有一个欢乐的、无忧无虑的童年啊。

小任重的母亲死得早,留下兄弟二人,是父亲李红阳,一个大男人带大两兄弟的,李红阳曾在外打工受过伤,老板黑心,私下用钱打发了李红阳,他舍不得花这些钱治伤,所以留下后遗症,劳动能力一直不强。老婆死后,家里生计更困难了。而作为大哥的小任重,从小就很懂事,帮着父亲干活,不然光靠父亲一人是难以养活这一家人的。

看着自己10岁的孩子在田里有模有样的干着活,正从河边担草回来的李红阳,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小任重看到父亲回来了,他期盼的的眼神总算是定了下来,他自豪的喊:“爸爸,我今天的任务完成了,有什么奖啊!”“今晚爸爸给你多煎个鸡蛋。”“好,好!”父亲爽快的回答让小任重心花怒放,高兴得不得了。等李红阳把草放到塘里,带着小任重在塘基上歇了一会儿,李红阳抽了根烟,完了,两人便大手拉着小手往回走了。

家,是破旧的,几间祖上传下来的土屋,在风雨的洗礼中也显得摇摇欲坠。青黑的瓦面上附着一层薄雾,是农家的炊烟升起了,在柔和阳阳光的照映下,青烟变幻得晕黄,缠绕,笼罩在古老的屋上,形成一幅朴素的水墨画,一幅真实记录的农村生活的宏伟画卷,这画卷沿着青烟远去的方向延伸着。那是弟弟在家煮饭,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啊,一个七岁的孩子,就在灶膛边照顾家人的生活了。

在所有的庄稼活中“双抢”是最累人的。一边要赶着收早稻,一边又要忙着插晚稻,两个活儿交叉进行着。李红阳一共种了3亩多地,到这个时候也就特别忙了,辛苦是不言而喻的。父子俩一个打,一个递,一手一手黄灿灿的稻子。一长一少,一前一后打完一块地盘就要把打谷机往前拖几米,父亲弯腰拖拉的神态就像伏尔加河上的纤夫,深深根的刻在农村这片土地上,印在小任重的心上。

为什么村子里没人帮他们一把?

哦,小任重他们家三代单传,到他这一代才算是开枝散叶,有了两兄弟。这年头啊!没个亲戚朋友,无亲无故谁又会生出援助之手呢?即使是举手之劳。就像村里的狠角色——邓二嫂说过的那样,她又没帮过别人,她是不求人的。邓二嫂这个人平时闲得不得了,尖瘦的脸上嵌着那张嘴,碎得很,李红阳平时话不多和这样的人说不上几句,所以才会有此一说。

任重十六岁的时候,初中毕业就没有再读书了。为了减轻家庭负担,他就南下广东打工,做过餐饮店的服务生,给人擦过皮鞋,也睡过马路,对他而言打工就是赚钱,为了活命,为了家里人生活得更好一些,哪里会想到什么远大理想啊!一个初涉社会的毛头小子,文化层次又低,社会给他的便是一些杂碎低薪的事儿,每月攒几百块钱寄回去,就算是孝敬父亲,补贴家用。

最近几年,李任重到了这家建筑工地做小工,工资也不是很低,每天六十块钱,一个月下来也有一千多块。他弟弟李长发此时也已上高中,读书成绩特别好,总在班上名列前茅。但对于这样一个家庭,繁重的教育费用是难以承受的。学校一会儿收补课费,一会儿有事餐具费,名目众多,七零八碎的加在一起也是个不小的数目呢!每次收费,对这样的家庭就是一次打击,钱从哪里来,这么多钱?

上次李任重接的那个电话就是父亲李红阳打过来的,弟弟高三的补课费、报考费都要交了,加在一起就有一千多块,这是他近一个月的工资啊!自己总要吃总要穿,他得去筹钱,于是便有了先前摸东西的一那幕。

李任重傻了眼,一时没愣过神来,他撞到人了!有个女的就倒在他前面几米处,昏迷过去了,他心里在挣扎:现在家里正缺钱,如果不走肯定医药费要全部承担,搞不好还要出什么精神损失费,营养费,被人敲诈一笔:如果走了,那个女的现在还是昏迷,也不知道她的命运将会怎么样,这荒郊野外的叫人怎么能够放得下心。

虽然社会上撞了人就跑的现象还大有存在,撞了人嘛,一走了之,一了百了,甚至一下没撞死,下车再放几刀,看他还要不要赔偿。但他,他是李任重,一个农村出来的,吃过苦的小伙子,他知道什么叫良心,他拿起手机拨了当地医院的救护号码,在拇指一下一下的按键声中他的心也随之感到舒畅,得到抚慰。

送到医院,李任重马上去办住院手续,手续时办的很顺利。可这一下就用去他四五百啊。

渐渐的苏醒过来,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似乎想起了先前那惊悚的一刻。李任重马上欠着身子过去,浅笑道:“姑娘对不起,是我撞了你现在害的你住院。”

她清纯的脸庞因为受伤而略显苍白,她无力的回道:"我本来是要去上班的,可着事谁料得到呢?”说着说着眼泪便夺眶而出。

李任重伸过手想去替她擦拭眼泪,可心里有所顾虑,说:“姑娘,别哭,这件事我会负责到底的,医药费你不要担心。哦,姑娘你叫什么名字?要通知你的家人吗?”

“我叫张月琴,家住云南,太远了,另外,我也不想他们为我担心。”

听了这话李任重越发觉得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一个女孩子背井离乡的在外打工不容易啊!这一点他自己也深有体会的。“好!月琴姑娘,我叫李任重,以后你就安心的在这里接受治疗,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

有良心的人毕竟是有良心的,李任重从医院出来就立马赶到工地上,找到老板,把自己的情况说了下,就开口跟老板借了六千块钱。老板也就很爽快的答应了他,并且安慰他,要他多去照顾照顾人家,工地上的事可以暂时缓缓。李任重拿了钱,开着自己的烂二手摩托车,急急忙忙的跑到邮局,寄了两千块回去,算是解了家里的燃眉之急。

此后的十几天,李任重每天都跑去医院照顾张月琴,打饭、打水、买水果,甚至还帮她倒洗脚水,有的相同经历的两颗心是很容易走到一起的呀。

“月琴,你脚洗了没有,我去帮你倒洗脚水啊。”

“任重,这事你就别干了,一个大男人干这事,让人看见了不好。”

“没事!没事!你看你现在举目无亲连一个照顾你的人都没有,我闲着没事做做也没关系,就当做活动活动筋骨,别人笑就让他笑去吧!”

你一句我一句,在称呼中,彼此关心,两颗心靠得更近了,年轻人嘛正充满了激情,对爱情充满着朦胧的美好的向往。

时间转眼过了两年,任重的弟弟——长发以全省第一的成绩考上了香港中文大学,并且是全额奖学金。这对于一个农村子女来说,可谓是鱼跃龙门,天大的喜事。消息一下字传开了都说李红阳有个好儿子,争气啊!人们总是说祸不单行,可李家现在是双喜临门呢,李任重马上就要结婚了,新娘就是张月琴,这是缘分啊!两人竟因撞车而结合在一起。

看着自己的儿子,一个考上名牌大学,一个又要成家立业了,他的心里充满了欣慰,以前的苦啊,也算不了什么啊!农村啊!就靠儿子有出息,如今两个儿子都争气,自己也要为两个儿子争脸,于是四处凑钱,在村子里办了酒席。

这天最开心的是李红阳,最伤心的也是李红阳,他喝得大醉,来者不拒,生平第一次醉酒,一个光棍男人有太多的辛酸和背后无人知道的故事。

中国有句古话,叫否极泰来。李任重终于熬到头了。这些年,带着妻子张月琴在外一起打拼,省吃俭用的,老老实实的帮老板打工,这些年混得很不错,做了包工老板。

他算熬出头咯。

当了老板李任重也经常回家看看,他忘不了家乡这片土地,每次回来,都会去父亲曾带他坐坐的塘基上抽根烟,脑袋里总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很多事来,有父亲,有母亲……一切历历在目,清晰如昨,父亲酒席上的那次醉酒呀,是他挥之不去的记忆。

从小工到包工老板,李任重不要再为自己的生活担忧了。每次回农村,他都热心的帮助家乡人,即使是当初冷言冷语的邓二嫂。得知哪家有困难,他会伸出援助之手,他知道农村人生活的不容易,他知道自己的家乡,还有许多像他以前一样过着困苦生活的,同样坚强着的人。

他抬头望望远方,也许路还有很长,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