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痛的打火机

手心里的雪花 短篇 倾城之恋 2011-06-22 16:28 责任编辑:茉绿蛮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25977
编者按

爱情是如此刻骨铭心,不管过了多久都忘不掉,偏偏命运就是这般的无奈,让相爱的两个人从此阴阳相隔。小说文笔活泼,语言的俏皮中略带着伤感,情节上若是再充实丰富些会更好,描写上也需加注意,对话太多描写太少会影响整体感觉的阅读。问好作者,期待更多的佳作!

男人与女人的感情,总不外乎两种:一是相濡以沫,二是相忘于江湖。

与能够相爱的人相濡以沫,与不能相爱的人相忘于江湖。

曾经那么轰轰烈烈的爱情,经历了时光的磨砺,最终都将尘封于心底;曾经那么刻骨铭心的爱人,也终会变成一粒瀚海沉砂,再也不愿轻易想起……

——题记

初春,周末的上午,阳光明媚着,跟亮子骑着自行车刚攀上黄河大堤那道又高又陡的斜坡,雨晴就已经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了。看亮子帅气的脸上透出一股胜利的骄傲,好像在对着自己示威,雨晴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亮子“呵呵”笑了起来:“你老了,不行了!”“你才老了呢!哼!”雨晴撇撇嘴,不再搭理他,抬眼看着河对岸那片桃林,如一片粉色的烟尘朦朦胧胧的,桃花开得正盛……

“哎呀,坏了坏了……”“呵呵……你慢点儿,小心点儿!”忽然从不远处的沿河公路上闪出两个年轻的身影,女的长发飘飘,穿一双旱冰鞋,正小心翼翼地练习滑行,嘴里不时发出一两声惊呼;一个身材高挑、皮肤黝黑、剑眉朗目的小伙子紧紧跟在女孩儿的身后,张开双臂,细心呵护着她……俩人倏地从雨晴身边闪过,雨晴禁不住心里一阵发紧——怎么是他?!

怎么是他?!

雨晴心里猛地一紧,睁开双眼,四周黑漆漆的,只从紧闭的两扇窗帘间投进来一缕微弱的光——哦,天还没亮呢,原来刚刚做了一场梦!虽是梦境,但却是那么清晰,清晰地看到了李杉那俊朗的脸庞,那明亮的双眸,那温柔的双手……

“我这是怎么了?”雨晴用手抹去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禁不住暗暗问自己。多久没有想起过他了?雨晴以为自己早已经把这个人给忘了,哪知道竟在今夜的梦里再一次见到了他!

看看床头的闹钟,显示2:04,起床还早呢。雨晴却是睡意全无,把自己裹在被窝里,打开手机,如水的乐声悠然响起,瞬间在屋子的每一个角落弥漫——

窗透初晓日照西桥云自摇

想你当年荷风微摆的衣角

木雕流金岁月涟漪七年前封笔

因为我今生挥毫只为你

雨打湿了眼眶年年倚井盼归堂

最怕不觉泪已拆两行

我在人间彷徨寻不到你的天堂

东瓶西镜放恨不能遗忘

又是清明雨上折菊寄到你身旁

把你最爱的歌来轻轻唱

远方有琴悄然空灵声声催天雨

涓涓心事说给自己听

月影憧憧烟火几重烛花红

红尘旧梦梦断都成空

雨打湿了眼眶年年倚井盼归堂

最怕不觉泪已拆两行

我在人间彷徨寻不到你的天堂

东瓶西镜放恨不能遗忘

又是清明雨上折菊寄到你身旁

把你最爱的歌来轻轻唱

沉浸在缠绵凄凉的歌声里,雨晴忍不住泪流满面,几年前那段伤心的往事再一次在眼前展开……

1、俩猪头

第一次认识李杉是在网上。

雨晴坐在桌前,百无聊赖地读着自己空间里的日记,不时瞄一眼窗外,夜色慢慢笼罩上来,已经下班好久了,估计此时整个办公楼里早已空无一人,雨晴还没有离开的意思。宿舍里的姐妹嫁人的嫁人,约会的约会,如今冷冷清清的只剩下自己,回去又怎样?

“叮叮……叮叮……”QQ上传来急促的提示声,雨晴点开一看:猪头你好!什么人呀,这么没礼貌?!心里顿时泛起一阵厌恶,再看那个网名:心痛的打火机,还不认识呢,干嘛一上来就骂人?“你这个猪头!没教养的家伙!”雨晴想也没想,立刻“反击”过去!“呵呵……急了急了还!”那边紧接着又回了一句,“跟你开玩笑呢,这么爱生气呀美女?”什么玩意儿啊,雨晴心里更来气:“咋知道俺是美女,你看见了?哼!”“呵呵……爱生气的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都是美女!我有经验!”“哈!吹吧你!”雨晴气得差点没乐出声来:“你有经验?色狼吧你?敢问你今年高寿?”“呵呵……”那家伙依然不紧不慢地回复,“比你大两岁,叫哥哥好了!”“哼!再见吧,还不认识呢,想赚我便宜?”最讨厌这样油嘴滑舌的痞子,雨晴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别呀,跟你开玩笑呢,猪头妹妹!”对方依旧是一副玩世不恭的口吻,“这么爱生气可不好,老得快,当心将来嫁不出去哈!”

又来了!雨晴心里反感到了极点:“最后跟你说一遍,讨厌你这副腔调,没教养的家伙,以后别理我,大猪头!”恨恨地骂了一句,雨晴发过去一幅图片,上面是一头摇着尾巴的肥猪。

“哎呀,这就是你的照片么?真漂亮啊!怪不得这么拽!”那家伙手脚麻利地回了这么一句!

“讨厌!那是你自己呢!”没想到弄巧成拙了,雨晴此时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照镜子看看!”

“天天照呢,帅得一塌糊涂!不信你看看?”说完,一张图片发了过来。

点开一看,雨晴“扑哧”一声笑了——原来是一张小猪崽儿的卡通照!“哈哈……果然是一个小猪头!”

“对呀对呀,你是大猪头,我是小猪头,咱俩有缘!”还有这样“毁”自己的,这人真是的!

“你是小猪头,我可不是。”雨晴说道,“你叫什么?多大了?干啥的?”

“李三,23岁,打工的。”李三?现如今还有叫这名儿的?“我?王五,25岁,跟你一样,也是打工的。”这人明摆着说谎嘛,雨晴也顺口编了一个名字回过去。“呵呵……我是燕子李三,你是大刀王五,咱俩真有缘哦!”这人,信口雌黄的,有点正形没?

“你在哪儿打工啊?”雨晴接着问道,反正闲着也是没事,逗乐呗。

“三电!你呢?”“跟你不远,保险公司。”“你真25岁?那该叫你姐啦!猪头姐姐你好!”这小子,打字的速度还真不慢,还没等雨晴反应过来,他又回道。“呵呵……猪头弟弟你好!”雨晴忍不住偷偷笑了——猪头姐姐,猪头弟弟,俩猪头,这算咋回事啊?!

“你这名字好奇怪。心痛的打火机,啥意思?”雨晴想不出这个名字到底有什么深意。“没什么,觉得好玩儿。”“单单是好玩儿?不可能,这里面一定有一个故事。”雨晴不依不饶,“介意给我讲讲么?”“当然介意!饿着肚子听故事么?现在都八点了,你在哪儿?一起吃饭吧?”“燕子李三”似乎蛮有诚意地邀请。“嗯——我在办公室,你真请客呀?”雨晴给个笑脸问。“当然了,刚发工资呢,算你猪头姐走运哈。说吧,想吃啥?”这个“李三”,似乎就没正经的时候!“吃水饺吧,今生缘的饺子最好吃。”“好吧,就去那!在哪里等你呀?”“直接去那家店门口吧,十分钟后见,88!”“好的,88。”

2、心痛的打火机

站在“今生缘”店门口的灯影里,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雨晴不由地暗暗责怪自己鲁莽——还不了解这个“李三”是啥人呢,就这么轻易答应一起吃饭了。再一想:管他呢,大庭广众的,他敢咋地?大不了一拍屁股走人!话说回来,人家想要做“冤大头”,不给人机会显得太不“厚道”不是?呵呵……想到这里,雨晴竟又忍不住笑了。

“请问,你可是王五?”这时,一个高高瘦瘦的小伙子推一辆自行车走过来,“我是李三!”

“哈哈……”听这口气活脱脱就像是解放前俩特务在对接头暗号,雨晴一时间只觉好笑,待要回答,却又不知该说是还是说否了,俩人相视一笑,都有些不好意思。

坐着等饺子上桌的当儿,雨晴仔细打量着这个“李三”:两道又粗又黑的眉毛下面一双微笑的大眼睛,皮肤有点儿黑,白衬衫、蓝色牛仔裤,整个人显得很精神,算得上帅气,似乎还透着一股子善良。想想刚才自己还在忐忑不安地揣测这人的模样,雨晴此时放心不少。

“你笑什么呀?”看雨晴一个劲儿地打量着自己,“李三”小声问道,“是不是看我长得还比较满意?”

“呵呵……你长啥样管我什么事?”雨晴故意一副满不在乎的口气,“咱俩又不是来相亲滴!”

“呵呵……也是哈!一顿饺子就能骗回个漂亮媳妇,世上哪有这好事儿你说?”还真是挺幽默的一个人,“弱弱问一下——你真25岁?叫王五?”

“嗯。我叫林雨晴,25岁。要不要看我身份证?”雨晴一本正经地说。

“当然不用啦,那我真得叫你一声姐呢!我叫李杉。”一边说,这个李杉一边真的就把身份证、工作证给掏了出来,摆在雨晴面前!

“哦——李杉,热电三厂锅炉车间……你是烧锅炉的?”雨晴边看边问,“挺好的小伙子烧锅炉,怪可惜了的哈!”

“我是看盘的!”李杉见雨晴似乎有些鄙视的口吻,急忙辩白道,“看盘,懂不?就是用电脑监控那个啥的,唉,说了你也不懂。”

“呵呵……急什么呀,就是烧锅炉的又咋的了?”看他着急的样子,雨晴又一次忍不住想笑。这家伙,还真以为是来相亲么?

“不咋地,我据实说说而已,你以为我想咋地?”呵!这家伙还倒打一耙了!

“没咋地,吃饭吧。”这话问的雨晴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俩人一时间都没再说话。

“你真是甘肃积石山的?隔这么远,怎么到这儿来了呢?来多久了?”好一会儿,雨晴又好奇地问开了。

“技校毕业后,听人说这里电厂需要人待遇也不错,就跟几个同学一起来了,待两年啦。”李杉一边回答着,一边抬眼看着雨晴的眼睛,轻轻叹一口气,“没想到,来了之后还真不是那么回事儿!待遇是不错,那是人家正式工!我来两年了,还没签合同呢。唉……”

“为什么没签合同?”雨晴着急地问,“你们几个都没签么?”

“嗯。外地来的,没关系没后台的,哪那么容易啊?!我们都商量着这次要是再签不了就打道回府了!”李杉脸色黯淡下来,闷幽幽地说,“陕西那边一个电厂招工,我一同学在那里干呢,说是缺技术人员,我已经把简历发过去了,正等消息呢。”

“别着急,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雨晴笑眯眯地安慰着李杉,“我办公室一个大姐她老公就是你们厂的,要不我给你问问看?”

“那敢情好了!不过这种事儿可不是那么简单,没有硬关系不花钱不送礼根本办不成。”李杉边说边用筷子扒拉着盘子里吃剩的几个饺子,显得有点儿漫不经心。

“你怎么加的我?我们以前也没聊过啊?”雨晴又问。

“查找好友时看见你名字就加了,我以前的女朋友也叫这名儿,轻舞飞扬。”

怪不得!心痛的打火机,心痛,是不是与这个“轻舞飞扬”有关系啊?雨晴此时真想马上问一问李杉那个故事,可再看他沮丧的样子,又忍住了。

“好了,别丧气了,找机会我找找我那个同事,看能不能帮到你。”分手时,雨晴再一次跟李杉说起。

“你怎么说啊?我们刚认识呢。”李杉笑呵呵地盯着雨晴问,“就说我是你表弟?人家能信吗——你家有甘肃的亲戚?”

“那你想要我咋说?难道说那是我男朋友?”雨晴也给逗笑了,“别管了,我自有道理!要是真帮得上忙,你可要请客哦!”

“那当然!你可是我大贵人哪!哈哈……不过,你别为我的事儿作难,听天由命好了!”

此时,雨晴差点就想告诉李杉,自己的舅舅就是他们厂的领导,只要雨晴跟舅舅那儿一磨蹭,李杉签合同的事儿也许不成问题!

两天以后,林雨晴收到了李杉在QQ上的留言:亲爱的猪头姐,那天忘记告诉我的手机号了,137……1303,想我了别忍着,怪难受的,给我打电话吧,不丢人!

这个猪头,还是这么油腔滑调的!雨晴在心里一边骂着李杉,一边在脸上却有笑容慢慢荡漾开来……

一周以后的傍晚,林雨晴去外地出差回来,懒洋洋地坐在副驾驶座上,打量着窗外的景色,不知何时,淡淡的夜雾弥漫起来,车速渐渐慢了,路上的车子灯光都开着,昏黄昏黄的,像一道道闪亮的绸带在雾气中飘动……再看前方不远处三电那几座高耸的水泥塔,正像一个个黑黢黢的巨人耸立在夜空中,还看得见它们头顶那喷薄而出的浓烟在升腾,然后消散……

“猪头弟弟,看见你们厂那些大烟囱了,好粗好高啊!”雨晴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李杉发了这样一条信息。

“你看到的是什么样的烟囱啊?”似乎半分钟不到,李杉就回了过来。

“就是又粗又高的顶上呼呼地直冒烟的那些啊!”雨晴又写道。

“俺的个亲姐姐嗳!那是冷却塔,上边冒的是蒸汽啊!还烟囱呢!我们厂的烟囱要真是呼呼地冒烟的话,那环保局早让停产了!哈哈……”隔着手机,林雨晴都似乎看得见李杉那张嘲笑的脸庞——哼!这个家伙,这回可逮住理儿了!

“咋的了,猪头姐生气了?”雨晴正在生闷气呢,李杉这小子又一条短信发过来,“改天请你吃饭,好好给你培训一下关于这个冷却塔的知识。”

“滚吧,讨厌!”林雨晴“啪”地合上手机,兀自“呵呵”笑了。

“笑啥呢雨晴?”司机李师傅扭头问道,“有男朋友啦?”

“哪有啊?!不是不是!”雨晴不好意思地一个劲儿摆手。

接下来的一周,林雨晴接连经手几起车祸赔付案子,出现场,核损,填单,报修……忙得不亦乐乎。李杉呢,也没有任何信息,似乎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般!

“忙啥了这些天?”终于,有天晚上,林雨晴忍不住又给李杉发了一条信息。

“准备考试呢!厂里要跟我签合同了!”李杉立刻打电话过来,听声音就像捡到了金元宝!

“好好准备吧,等你好消息哈!”林雨晴暗暗笑了——舅舅那人虽然固执,对着自己一个劲儿地问东问西的,还真给面子!该不会真得以为这李杉是我男朋友吧?!

“姐,谢谢你帮忙啊,不然我这签合同还不知猴年马月呢。”李杉诚心诚意地感谢雨晴。

“算了吧,我还没来得及跟我同事说呢,是你运气好……”雨晴不想让李杉觉得欠了自己什么,决定索性彻底瞒着他。

“那也要谢谢你的好意!等我忙完了好好请你吃一顿!”

“好的,到时候我请你吧,给你祝贺!”

打开李杉空间的相册,林雨晴看到他跟几个朋友的照片,是去青岛旅游时拍的。站在沙滩上,李杉对着大海张开双臂,闭着眼睛,在微笑又像是在沉思,雪白的衣角在海风中飘舞,就像一只海鸥,在飞翔……看着看着,雨晴也闭上眼睛,想象着自己就站在李杉身旁,吹着海风,嗅到了大海那咸涩的味道……

“很久很久以前,谎言和真实在河边洗澡,谎言先洗好,穿了真实的衣服离开,真实却不肯穿谎言的衣服。后来,在人们的眼里,只有穿着真实衣服的谎言,却很难接受赤裸裸的真实。”看李杉的“心情”里有这样几句话,林雨晴忽然觉得很有哲理,就把这几句话粘贴到自己的个人签名上。

这一夜,雨晴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在海边,远远看见李杉跟一个穿红裙子的女孩儿在捡贝壳,边说边笑的,那个女孩儿,好像是自己,仔细一看,又像是一个陌生人……好像,迷迷糊糊地听见李杉叫着那个女孩的名字,轻舞飞扬……

国庆节那天,林雨晴的大学同学王艳结婚,请她去当伴娘,雨晴一向不喜欢这样闹哄哄的场合,推辞不去,但经不起老同学的软硬兼施,只好硬着头皮去帮忙。

婚礼在白云大酒店的大厅里举行,亲戚朋友同学同事一大帮子人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就在婚礼开始,新郎新娘拜天地的时候,林雨晴才赫然发现这当伴郎的原来正是李杉!看这家伙今天也是西装革履衬衣领带的,看上去特别精神,与新郎官站在一起,他倒更像是“主角儿”,“春光满面”的,抢了人家不少风头。

“哎哎,大家看这伴郎伴娘俩人啊,郎才女貌的,是不是也挺般配啊?”不知哪个好事儿的喊了这么一嗓子,立刻有人响应起来:“李杉,你小子走运啊,干脆今儿个一块儿拜了天地得了!”林雨晴吓得赶紧往人群外边躲,早有眼尖的一把把她拽回来!李杉也是红了脸,一个劲儿地嚷嚷:“哥们儿,别闹别闹,玩笑不带这么开的!”这些人,早都卯足了劲儿要好好闹腾一场呢,哪肯轻易放过他们,七手八脚的,就把俩人拉到舞台中间,那司仪也是个爱玩闹的主儿,开口就喊:“伴郎伴娘拜天地!”没等林雨晴反应过来,就被人摁着头鞠了一躬,待拼命挣扎时又与李杉的脑袋碰了个正着!林雨晴哪儿见过这个,又是羞,又是急,眼泪差点没流出来!李杉看她红着脸含羞带怒的样子,也显得很尴尬。“伴郎伴娘送入洞房!”那个“缺德”的司仪还是不依不饶,众人簇拥着俩人就往台下走,李杉拉着林雨晴的手趁机从人缝中挤出来,把她推进了洗手间!

看着镜子里自己红彤彤的脸颊,眼睛里满盈的泪水,林雨晴暗骂那帮人不着调,又想着刚才跟李杉“拜天地”的情形,更是面红耳热起来。

“看今天那阵势,吓坏了吧?”晚上,李杉打电话来“慰问”。

“你怎么给人当上伴郎了?”想起上午的场面,林雨晴还是有点儿惊魂未定,“你跟新郎官儿也是同学吗?”

“不是。那是我一朋友的同学,说什么属相合不合的,就叫我去帮忙了,没想到跟你……”李杉好像在“呵呵”地笑着,“你看咱俩都拜了天地,你现在可是我老婆了,咱俩啥时候入洞房啊?”

“呸!去你的!谁是你老婆!”雨晴啐了他一口,骂道。

“呵呵……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是不?”这个李杉,什么玩笑都敢开,这会子又说这个话了,上午不也是闹了个大红脸?

想起李杉当时红着脸尴尬的模样儿,林雨晴又觉得好笑:“你不是癞蛤蟆,你是关公吧?!”

“我可不是关老爷,我是张飞呢!没看我这么黑么?”李杉忽然话锋一转,问:“我说,你啥时候请客啊?”

“请客?”雨晴愣了,“请什么客啊我?”

“瞧瞧!忘了吧?不是要给我祝贺么?祝贺我那啥——转正的事儿?”

“哦,那事儿?我都忘了。”雨晴故意激他,“这点事儿还整天想着,可真难为你了。”

“那是!我是谁呀?!说吧,什么时候请?在哪儿请?”李杉步步紧逼,“君子一言,八匹马都难追,对不?”

“我可不是啥君子,我是女人嗳!孔圣人说了——女子与小人难养也!”雨晴故意耍赖,“整天吵着让女人请客,好意思啊你?”

“那我请你行不?你说,去哪儿吃?想吃啥?”李杉接着问,一副得意的腔调,

林雨晴知道自己又中了他的“圈套”,赶紧推辞:“减肥呢,什么也不想吃。”

“够瘦的了还减啥肥啊,你可真是的!再减就成一根杆儿啦,你看那马路边上的电线杆子漂亮吗?”李杉一个劲儿地表示反对,“那找个时间去玩吧,都说百脉泉不错,周末我休息,咱一起去看看?”

“嗯……那好吧。”其实这百脉泉雨晴是早就玩过的,但听电话那头李杉着急的口气,真不忍拒绝他。

百脉泉为济南七十二名泉之一,与趵突泉齐名并列,曾巩云:“岱阴诸泉,皆伏地而发,西则趵突为魁,东则百脉为冠。”历代章丘县志都把“百脉寒泉珍珠滚”列为章丘八景之一。而百脉泉公园因地缘势,沿水之滨,逐年修葺扩建,成为中国北方一个独具特色的泉景公园。名泉、水景、花园、密林、清照园、龙泉寺是园内几处著名的景区。

看过了清照园跟龙泉寺,林雨晴跟李杉来到儿童乐园跟前。看雨晴盯着那辆小火车出神儿,李杉笑着问:“咋的?想坐坐么?找回童年的记忆?”“嗯,你觉得咱俩人坐上去那小火车开得动么?”“开不动我推着你跑两圈儿!就不信了,我这体格儿还满足不了你这么个美好的愿望?!”“你可拉倒吧!你愿意推人家老板还不让坐呢!”“那倒是!怕你把人小火车给压塌喽。”听李杉这么损自己,雨晴“啪”地照他背上就是一巴掌,李杉夸张地咧着嘴嚷嚷:“哎呦哎呦,你这狠心的贼婆娘,想谋杀亲夫啊?!”气得雨晴追着他又是一顿猛捶。

俩人沿着湖畔边走边欣赏着清澈见底的湖水,看那水中疏疏朗朗的水藻,似一条条缎带随着水波舒缓地摇曳,再看那湖边石壁上密密匝匝的青苔,把湖水染得碧翠,水中不时地有成群结对的锦鲤游来游去,显得更加生机盎然。

走累了,坐在湖边的长椅上休息。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天空瓦蓝瓦蓝的,三两朵雪白的云彩在悠闲地漫步,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洒在脸上,“好舒服啊!”林雨晴轻轻地叹一口气,把头微微扬起,闭着眼睛,仔细地倾听着湖水“哗哗”地拍打岸边的声音,一副陶醉的样子。那两片红润的嘴唇微微噏动着,浓密的睫毛也似在不停地眨动,这李杉不禁看得呆了……

从公园出来,已经是下午一点来钟,俩人都觉得有些饿了。今天周末,又正值饭点儿,到处都是人满为患,连街边的大排档几乎都没有空座儿。林雨晴跟着李杉七拐八拐的,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饭店,看上去还算干净,正好有两个人吃完了要结账走的样子,李杉嘱咐雨晴在门口等着,自己进去看看。不一会儿,李杉就急匆匆地走出来,拽着雨晴的胳膊说:“这里头没座儿,咱们再换个地方!”可是林雨晴分明看见刚刚那两个人此时已经在招呼服务生埋单了,待要跟李杉说,又见他神色有些异样,也只好作罢。

吃完饭,林雨晴吵着要去逛商场,李杉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太高兴,但还是陪着她去了。从一楼转到四楼,再从四楼转到一楼,林雨晴拉着李杉看看这个,问问那个,显得异常兴奋。尤其是在女装部逛游的时候,林雨晴的眼睛都看直了:“这裙子可真漂亮啊!大地方就是不一样哈!还有那件风衣……”李杉左顾右盼,好像有点儿心不在焉,又似乎在刻意躲避着什么,这让林雨晴心里顿时有些不快。怪不得人家都说男人最讨厌陪女人逛商场,敢情这家伙也不例外啊!陪着逛逛怕什么,又不让你给掏钱买衣服,真是的!哼!这个小气鬼!

李杉觉察到雨晴的不满,在回来的路上,一个劲儿地跟她说笑话就像换了一个人。雨晴老想着李杉今天下午反常的表现,想发火儿又不好意思,只好闭上眼睛装睡,慢慢地还真的睡着了!快到家时,雨晴忽然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的脑袋正依靠在李杉的肩膀上,而他的外套,就盖在自己胸前……

这几天,公司里来了几个新人,好多活儿都跑头里抢着干,林雨晴感觉轻松不少。

下午,竟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估计这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事儿,林雨晴打开QQ,看有没有网友的留言。

不一会儿,就有一个叫孙强的跟她打招呼:“轻舞飞扬,你好!”“你好!”看这人很有礼貌的样子,雨晴“笑着”回答。“请问你多大了?”呵呵……怎么都喜欢问这个?“25岁!你呢?”雨晴反问道。“我20了,叫你姐姐吧?!”

又来一弟弟哈!雨晴不由地想笑:“你这孩子真有礼貌!你做什么的?哪里的?”“还念书呢,山东的,跟姐姐你是老乡!”山东的就跟我是老乡啊?这小孩儿真逗!“姐姐你这签名不错啊挺耐人寻味儿的,真实……谎言……你自己写的么?”那个孙强又问。“不是,我男朋友写的。”

林雨晴也很奇怪自己怎么就这么回答人家了,又一想:管他呢,反正是陌生人,随便聊聊的开个玩笑有啥关系啊,于是接着说:“咋样?有才吧?”“嗯哪,是挺有才,姐姐你真有福气!”那边似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问:“姐姐男朋友叫什么啊,跟你在一起的么?”“他叫李三!在热电厂上班呢!”雨晴继续“编”着谎话,心里边异常兴奋起来。

“姐,他听你的话不?”那个孙强扮个鬼脸儿说。“他敢不听话?!”雨晴也扮了个鬼脸,“不听话揍他屁股!嘿嘿……”“姐你真厉害,你们一定很幸福。”“嗯,还可以吧!”雨晴装模作样地说。

……

“还在吗?”好久,那个孙强也没有再说话,雨晴忍不住问了一句,还是没回应,不一会儿,就看那个头像变灰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雨晴跟李杉还跟往常一样,每天发发短信,打打电话,偶尔也在一起吃饭,俩人的关系就这样保持着,不远,也不近。

雨晴表面看着很时尚,也伶牙俐齿很活泼很开朗甚至还有点儿泼辣的样子,其实骨子里是个挺传统的女孩子,不爱招摇,也不爱凑热闹。她自己也很奇怪,为什么很多时候明明内心里早已经是波涛汹涌的了,表面上却是静如止水不着痕迹,就像对李杉的感情,很清楚自己已经陷了进去,但当着他的面儿,还是装得满不在乎漫不经心的。看这李杉的意思,对自己也是若即若离,真搞不清他心里到底咋想的。

“雨晴,你能出来一下吗?我想见你!”忽然有一天傍晚,林雨晴刚一下班,就接到了李杉打来的电话。

“你怎么了?”看着李杉风尘仆仆满脸疲倦的样子,又见他的两只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雨晴禁不住失声问道。

“我刚从医院回来,米娜出事儿啦!”李杉这一句话,把雨晴惊得呆住了!

米娜?谁是米娜?她出啥事儿啦?

3、米娜的故事

坐在“今生缘”水饺城的雅间里,疲惫不堪的李杉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和米娜的故事讲给雨晴听,从他断断续续的描述中,雨晴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米娜就是李杉以前的女朋友,网名也叫做轻舞飞扬。

遇上米娜是在体育场,一年多以前了,李杉正跟一帮同事打篮球呢,忽然听见一个清脆的女声喊道:“盖帽!哎呀!笨啊?!”谁这么放肆?李杉忍不住抬眼看看场外,有一身穿灰色紧身长体恤的女孩儿正张着大嘴冲着他高声吆喝,她身材娇小,长发披肩,耳边漂染成金黄色的一缕头发随着她的跳动而飘动着,看那着急的样子,好像恨不得冲上场去!呵!小姑娘家家的,懂什么呀?尽瞎吆喝!

这位“咋咋呼呼”的姑娘就是米娜。

米娜爱看球,那些天几乎每个下午都来看李杉他们打球,看到精彩处一个劲儿地鼓掌拍巴掌,看得不耐烦了就大声嚷嚷。这位风风火火的小丫头,慢慢跟李杉熟悉起来,他知道她是家家乐超市新来的收银员,老家也是甘肃的——甘肃庆阳。“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俩人虽说还不至于抱头痛哭,但在邹城这个小米粒儿般大的地方能见到老乡,也是倍感亲切。

李杉请米娜吃饭,米娜点这点那,毫不客气地狠狠宰了他一回。饭后,李杉用自己那辆“老爷”牌自行车带着米娜回出租房,过清河大桥时,米娜忽然从车子上跳下来,站在桥边对着“哗啦哗啦”的河水发起呆来!

这丫头发啥神经啊,该不是要跳河呢吧?李杉吓得赶紧扔下车子,跑过去一把抓住米娜的胳膊:“你怎么啦?”就听这米娜“哇”地一下,转身扑在李杉怀里痛哭失声……

“以前,我男朋友也是这样用车子带着我……”米娜一边哭,一边抽抽噎噎地对李杉说道。

原来这米娜失恋了!

米娜的男朋友也是她的初恋,俩人上高中时热恋了三年,高考米娜落了榜,而那小子考上了一财经大学,不久就杳如黄鹤,没了消息。米娜一气之下,跑来邹城打工。先是在纺织厂上了两天班,米娜嫌活儿太累就不干了,后来经一姐妹介绍到了家家乐。这做收银员倒不是很辛苦,可是一个月就拿几百块钱够干啥的,米娜这心思又动摇了。

李杉劝她先耐心干着,看以后能不能再找个好点的活儿,米娜想想也是,只好耐下性子,慢慢想办法。

认识了李杉,米娜每天都笑呵呵的。也是啊,有这么帅气的男朋友整天围着自己转,还有免费的“晚餐”吃着,当然开心啦!

要说这米娜长得也不赖,虽说娇小玲珑的,与李杉俩人站在一起看着似乎有点儿不大协调,但米娜爱穿高跟鞋,这么一找补也还看得过去。最让李杉动心的是米娜那双眼睛,又大又亮,衬着下边挺直的鼻梁,小巧性感的嘴唇,显得分外迷人。

自打米娜来到家家乐当收银员,好多厂里的小伙子都来买东西,还都排着队专等着到米娜这儿来结账,就为跟她多聊几句话,多看她几眼!超市的老板娘一看生意这么红火,也开始对米娜另眼相看起来,每个月都偷偷多给她200块钱。

这米娜在超市干得挺舒心,李杉每天下班第一时间就来米娜这儿看看,俩人吃吃饭,看看电影,时间长了,感情也渐渐深了。

可是,李杉这转正的事儿一直没有着落,每个月就那1000来块钱的工资,勉强够吃够喝的,想要买点什么名牌儿根本办不到,慢慢地米娜就开始显出不满的情绪,经常因为一点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跟李杉使性子发脾气。有一回,米娜看上一套欧莱雅的化妆品,吵着让李杉给买,李杉说等发工资了再买行不?米娜就甩脸子说了句什么都等着发工资找了你算是倒了血霉了!李杉感觉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二话没说撇下米娜就走了。等真发了工资买好化妆品兴冲冲地去家家乐找米娜时,她耷拉着个脸当着那么多顾客的面就把盒子给扔到了门外!李杉红着脸捡起欧莱雅转身离开,连头也没回!

半个月后,李杉下班借故去超市买东西,想再看看米娜,却发现她早在一个星期前辞职不干了,去了哪里呢?那老板娘透露说米娜好像是跟人去济南合伙卖化妆品了,具体的她也不知道!

卖化妆品?去济南?跟谁合伙?李杉想打电话给米娜,可是她停机了,去QQ上留言,也一直没有回音。接下来的几天里,李杉又找过去跟米娜熟悉的那些人打听信儿,都说不清楚。李杉还想过去济南找米娜,可是诺大个省城,她到底躲在哪儿?李杉真得是一筹莫展!

就这样,一晃儿过了半年之久,米娜还是没有一丁点儿消息,这个丫头,仿佛从人间蒸发了……

李杉还是会经常从QQ上查找“轻舞飞扬”,试图从中找到米娜的“蛛丝马迹”,也因此机缘巧合地认识了林雨晴,还在交往过程中,慢慢喜欢上了她,米娜在他心底的影子,仿佛一天天淡了。

可是就在李杉陪着林雨晴去百脉泉游玩的那天,中午找饭店吃东西时,又在那家饭店里看到了米娜,其时她正坐在一个中年胖子身边,俩人边喝酒边聊得起劲儿!看那架势,米娜跟那男人的关系非同一般,因为李杉迈步走进去的时候,那胖子的一只臭爪子正摸在米娜纤细的腰上!

林雨晴这才明白那天李杉为什么会突然神情异样地拉着她转身离开,原来是“冤家路窄”,看见米娜了!

那时候米娜也看到了走进来的李杉,当然更看到了他拽着的林雨晴,只是不方便打招呼罢了。

李杉说,米娜后来还给自己打过电话,问起林雨晴是不是他新交的女朋友,他满口承认了。米娜变得如此堕落,李杉打心底里感到失望和厌恶。

李杉还说,米娜告诉他自己曾经跟林雨晴聊过的,林雨晴也承认李杉是她的男朋友,米娜说着这些的时候,似乎有些嫉妒,就她那脾气,李杉太了解了!

林雨晴忽然想起那个下着雨的下午,那个叫孙强的小孩儿问过的话,却原来都是米娜在搞怪!

“她怎么知道我的QQ号的?”林雨晴不解地问。

“她登陆过我的QQ,密码是我的生日,一直没改,那丫头贼着呢,看见你签名里那几句话,正是我以前经常用的,就知道一定是你了!”李杉苦笑着说。

“你刚才不是说米娜出事儿了吗,她怎么了?”林雨晴继续问。

“昨天晚上,她忽然又打电话来,说自己被几个流氓打了,住进了医院,问我能不能去看看她。米娜在山东没什么亲戚,也怪可怜的,所以今天一大早我就赶到了医院。听护士说米娜是被几个女的给打了,说她是什么第三者插足!”李杉一边说,一边叹口气,脸色也黯淡下来,“她这也是自作自受,活该!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看李杉难受的样子,雨晴知道他一半儿是恨米娜的堕落,一半儿也是心疼她,毕竟两个人在一起处过那么久,要说一点感情都没了,也是不可能的。

“米娜伤得咋样?要不要紧啊?”雨晴是个心软的女孩子,李杉难过,她自己也觉得不好受,“你找我就为这事儿么?”

“嗯,我觉得应该告诉你真相。这次米娜伤得不轻,鼻青脸肿那倒是小事,右腿胫骨裂了,怎么着也得在医院待个十天半月的。”李杉看着雨晴的眼睛,诚恳地说,“我想明天再去医院一趟,给她送点钱,她跑东跑西地混了这半年多,挣的钱还不够交住院费的呢。你看行不?”

“嗯……你自己看着办吧,”尽管这时候心里有些不舒服,雨晴还是故作释然地说,“你手里有钱么?”

“还有一点。”李杉没想到雨晴会这样宽容,心里对她充满了感激。

“哦,那你明天啥时候走?”

“上午我跟厂里请假,坐下午一点的车走。”

雨晴本来还想再问他啥时候回来,可张了张嘴,终于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下午,李杉乘坐的公交车正要离开,林雨晴急匆匆地赶来了!她交给李杉一个纸袋,里边装着一身崭新的衣服——蓝色牛仔裤、蓝白条纹的毛线衫。打从认识李杉起,就见他总是白衬衣、牛仔裤的,几乎没什么改变,雨晴知道李杉刚刚转正不久,手里不宽裕……她还在纸袋里塞了500块钱,无论李杉能给她一个怎样的交代,这都是她的一点心意。

车子越走越远,看着雨晴站在街边的身影,李杉不由自主地想:这真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女孩儿啊!米娜是火,熊熊燃烧的同时也毁掉了自己;雨晴是水,看似柔软平静的,却给他以心灵的安详和慰藉。

“你这个人啊真是傻透了!”晚上,林雨晴去王艳家蹭饭吃,听她一个劲儿地数落着自己,“把自己喜欢的人傻乎乎送出去不说,还白搭上500块钱啊?这世界上还有比你更傻的么?”

“他又不是不回来了,咋地就叫送出去啦?”雨晴笑嘻嘻地说,“人家长着腿呢,想走我也拦不住啊!听天由命吧,是你的就是你的。”

“真搞不懂你这家伙整天咋想的。”王艳也是心直口快的人,刀子嘴豆腐心,“你说那个米娜,不是自作自受是什么?好好一个女孩子,毁了!这虚荣心啊,可真是要不得!”

听王艳这么一说,雨晴不由地又想起李杉来!也不知道米娜恢复得咋样了,已经7天了,他快回来了吧?

“对了雨晴,你老爸最近身体咋样啊,回去看看没?”王艳又关切地问道。一听这话,林雨晴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自从三年前母亲患肝癌去世,雨晴就跟父亲彻底生分了,她恨父亲薄情寡义,在母亲下葬后还不到一百天的时候,就把那个女人娶进了门儿!难为母亲生前为了他为了这个家辛苦操劳大半辈子,父亲竟然一点儿也耐不住寂寞,一点儿也不顾及女儿的情绪和脸面!雨晴真为母亲感到不值,也打心眼儿里鄙视父亲:不就是有几个臭钱么?你敢说那个女的不是冲着你的钱来的?!

自打“后妈”进了家门儿,雨晴就很少回去。父亲打电话让她回家她也总是说工作忙要加班,日子久了,父亲拿她也是无可奈何。周末休息时,雨晴经常去电厂生活区那儿的舅舅家玩。舅舅是厂里的车间主任,跟舅妈俩人拿着雨晴就当亲闺女一样,对她的终身大事儿也是特别关心。那次雨晴跟舅舅软磨硬泡,要他帮帮李杉,舅舅一个劲儿地盘问这小伙子跟她的关系,后来还暗地里观察过李杉好长一段时间,回来跟雨晴说这小伙子长得帅为人也蛮不错,说雨晴要是真的跟他成了会很幸福,只可惜这小伙子老家是甘肃的,远了点儿!

“好了雨晴,都两三年了还这么不依不饶地干嘛呀,伯父年纪一天天大了,你也多体谅体谅他。”王艳还在那儿唠唠叨叨个没完,雨晴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第八天,李杉没有回来,林雨晴好想发个信息给他;第九天,李杉没有消息,林雨晴好想给他打个电话;第十天,李杉依然不见人影儿,林雨晴在心里骂:这个讨厌的李杉,这个坏透了的李杉,这个该死的……李杉……

又捱过了三天,李杉终于回来了,虽然看上去整个人瘦了一圈似乎也更黑了些,但毕竟囫囵个儿地站在林雨晴的面前了!他的眼里含着笑,轻声问:“你想我没?”

林雨晴白了他一眼:“舍得回来了?米娜呢?”

“老家来人把她接走了,从今往后,我李杉可就是你林雨晴一个人儿的了!”这李杉一边说,一边对着她就欺了过来……

4、林雨晴的春天

这个冬天似乎一点儿也不冷,有了李杉,林雨晴的每一天都是阳光明媚。

周末,他们一起回家,看望雨晴的老爸,李杉的热情与宽容感染着雨晴,她渐渐原谅了父亲,找回了失落的亲情;晚上,他们一起去体育馆,看李杉打篮球,雨晴安静地站在场边,怀里抱着他的外套,眼睛追随着他的身影。

林雨晴他们公司的北边是一片不小的白杨树林,林边有条小河蜿蜒而过。月光如水,夜风轻拂,竟没有一点儿寒意。陪雨晴站在河边看水中那一弯明月,李杉慢悠悠地说:“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要千里迢迢跑到这儿来了。”“为什么呀?”雨晴静静地看着他。“因为有个叫林雨晴的女孩儿喜欢看月亮,要我来陪她……”

此时,雨晴微笑的眼睛里,也有一轮明月在闪烁了,李杉低下头,轻轻吻上她的额头,那一轮明月仿佛一下子跃进了他的心底,把他的整颗心照得那么明亮,那么温柔……

“嫁给我吧!”李杉轻声说。

“喏——”雨晴指着旁边一棵白杨树,“你要是能爬到第一个树杈上,明年春天,我就嫁给你。”

李杉这个傻小子,二话没说,蹭蹭就往树上爬,抓住第一根树枝的时候,林雨晴笑了:“乖乖在上边呆着吧,我走了!哈哈……”说完,真的转身就跑。

树上的李杉急得直嚷嚷:“坏蛋林雨晴,别走啊,我下不来了……”

……

如何让你遇见我

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为这——

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它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佛于是把我化做一棵树

长在你必经的路旁

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当你走近

请你细听

那颤抖的叶是我等待的热情

……

林雨晴忽然就想起了席慕容的这首诗,冬天尽了,她的春天也一天天近了,近了……

春暖花开时,李杉提了班长,他参加了一个技术攻关项目,工作一天天忙碌起来,林雨晴所在的保险公司也是公务不断,俩人见面的机会少了,但是每天按时打电话、发短信,他们的关系越来越亲密。

四月中旬,林雨晴去外地出差,一整天李杉都没有打来电话,短信也没有,晚上雨晴给他打过去,竟然无法接通了,以为是李杉手机在充电呢,她也没怎么在意。第二天,第三天,都是如此,林雨晴又打给舅舅,电话通了又挂了,雨晴隐隐地感觉到了不安。她连夜返回邹城,赶到舅舅家里,舅妈含着眼泪告诉雨晴:“锅炉车间管道爆炸,李杉当场就……”一听这话,雨晴只感觉天旋地转……

过了一个月,大病初愈的林雨晴最后一次站在那棵白杨树下,抬起头看着枝头翠绿的树叶,微风吹拂,枝叶轻轻摇曳,她听见李杉年轻的声音——坏蛋林雨晴,别走啊,我下不来了……

她又想起了席慕容的那首诗,最后这样说——

……

当你走近

请你细听

那颤抖的叶是我等待的热情

而当你终于无视地走过

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

朋友啊

那不是花瓣

是我凋零的心

5、137……1303

137……1303,这是李杉的手机号,他走以后,林雨晴每天晚上都会拨打这个号码,每次她都会听到这样的声音——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

又是春暖花开的时节,林雨晴照例拨那个电话,137……1303。

“您好!我是赵亮!请问您哪位?”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

“您好!这个电话,原先是我朋友的,他叫李杉……”话没说完,林雨晴早已泣不成声……

“叮铃铃——”床头的闹钟响了,林雨晴从回忆中醒来,七点了,看窗外已是朝阳满天。手机里传来一声提示音,打开一看,是亮子发来的短信:“事儿已办完,我下午到家。亲爱的老婆,你想我没?”

站在窗前,和煦的阳光一股脑儿洒在林雨晴身上,暖暖的。

——她知道,李杉在天堂里,每天都在守望着她,呵护着她,要她幸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