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归何处
带着美好的梦想来大城市发展,美好的情感被繁华吞噬的满目疮痍。这样的故事好像是每一天都在演绎,可是又有谁知道里面的酸甜苦辣?庆幸还是是会有一个美好的结局。毕竟明天还是美好的。安!
自从告别“E话通”后,再也没有开过店,这次,经过豪哥的审核,一心一意打理我的“小小夜店”。女友们分别给我建议了许多名字,而我付诸一笑,回复她们还是用我“梦之屋”的老牌号。她们说昔日火爆并不代表今日啊!
我说,不赔钱就好,主要目的是消遣娱乐。她们说我把店装修的那么漂亮浪漫,又是个单身的少妇,小心哪个帅哥趁此侵入。我说我的店名那么俗气,光顾的老男人都寥寥无几,谈何而来的帅哥?
她们笑着说,凭我的诱惑和魅力,保不准迷倒一大片!我说我不过就是冷冰冰的普通女人,有什么地方让人家为之倾情付心?她们说正因我的人冷,歌声那么酷,男人见了才容易上钩!当年的“啤酒咖啡屋”不就是最鲜明的例子?
我假装恼怒,并嗔怪她们真是阎王看不到小鬼可怜。她们一致说,守了这么多年的空房,也该云开见月了。我感慨万端地说,什么心思也没有,能安静过下去就托她们的福了!她们嘻嘻笑做一团,而后逗趣着说,等着吧,“艳事”即将送上门来了!
因为才开张,我确实喝多了,便接上她们的话茬说,只要不是“艳史”就行!
营业半年多了,生意算差不多,顾客也有了几个固定的。心情难免顺畅,人也精神几分,于是,新衣服,化妆品,将自己完全包装,且从头到脚大变样。豪哥看到我神采飞扬,禁不住趁此机会问,何时能做他美丽的新娘?
我玩笑说,都等到四十了,在乎多等几年吗?他说,不怕等,就怕我沉浸在忧郁的爱河中,不改初衷。我劝他,见到倾心的女孩就娶吧,我真的很不适合他,耽搁了他这么多年,我无限抱愧呢!
他说那就等我回心转意的哪天吧,他十二分的固执,要么维持我们目前的“现状”也好。反正他不离不弃,无论什么形式,他一概不在乎。我想我是真的醉了,我破例主动勾住他的脖子,说知我心者莫过他,就为他这份痴,我也会视他为我生命的三分之二。
说完,当着大家的面,热吻了他。豪哥不忍破坏我的兴致,顺势搂紧了我的腰,嘴巴凑上来,美美迎合了两口!大家刹那欢呼鼓掌。然,我们在这样暧昧,大家彼此心知肚明,我动情,却动不了真。豪哥也希望奇迹出现,甚至,他在每个漆黑的夜里,站在我身后,俯在我耳畔说,玲,闭着眼睛接受吧!
我抬头望着天边的一轮圆月和星星,又低头看着楼下来往的车辆和人群,终不能够正面回答他。有时,扛不住了,也想扑在他怀里,任他翻云覆雨。而痛定思痛,自始至终憋着一句话:仅此而已。第二天醒来,他忘却了,我也不提起。
女友们替我着急,她们说豪哥能给我踏实,却给不了我情调,别的男人油嘴滑舌,却缺少豪哥的安稳。我在犹豫不觉间,在挣扎束缚中,一过就临近不惑。
豪哥对外说,我没有了青春,他照样忠贞不渝。大家不想他打光棍,私下给他介绍了许多美眉,他就是不吭气。大家情急之下,灌醉他,让那个爱上他的表妹刻意怀孕,他穿衣服时却说,他能做孩子的父亲,但不会做表妹的丈夫。
自那后,大家不拿他寻开心了。这一切我都装作若无其事。她们把矛头转向我,也是背过豪哥的,她们说豪哥为人不错,就是对感情太执拗。多少次,大家都让我撮合豪哥和别的女人,他的表妹也行,可一看到他隐藏的那份深邃,喉咙口便酸涩的不行了。
大家又让我尽快结婚,这样豪哥就死心了。我说没有爱的人,和谁结?她们说,酒店里的帅男那么多,难道就没有一个我中意的吗?我只好说,要是缘分到了,保准请她们吃喜糖。她们起哄说,帮我全权物色。
这天,豪哥电话说,他带给我一个稀客,让我把雅间收拾好。
从外面兴致勃勃回来,坐定后抿了一口茶,吧台的梅子来了。
“玲姐,有个客人喝了几瓶红酒,却说他裤兜空空如也。”她怯怯地。
“墙上粘贴着醒目的‘概不赊欠’,难道客人没有看见?”我的政策历来是这样,从没有因任何人改变,尤其是富豪贵族,更是不留情面。
“他说用他的车抵押,还说今个谁敢惹他,他就没完!”梅子从未有过这样的紧张。
“他是谁,这么大的口气?”我问。
“新来的,具体也不知,但他一个星期都在咱们包间过夜,而且,是豪哥担保的。”不到万不得已,梅子是不会惊动我的,看来这个人确实有点来头,要么就是豪哥的生死之交。
“他到底欠了多少?”
“一辆车……”梅子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口。
“除了红酒,还有什么?”
“就只是酒,别无其他。”
“你先稳住去,我就来!”我品茶不愿半途而废,任凭天塌地陷。
待我从玻璃门上搜寻时,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映入眼帘。
别离好几年了吧?辉还是那么意气风发,可惜的是脸上明显沧桑,身上呢,仍旧携带着一股懒散顽劣的味道。他何时能长进呢?为什么他永远都是这副堕落消沉的模样?他回来是找哪个小女孩了却往事吗?肯定是。不然,就不会这么痛苦地以酒浇愁了!
既然了却,为什么对人生没有动力呢?他这么的糟蹋自己,那个小女孩更会看不起他。就是他若干年前真假参半,就是他玩世不恭,人家才疏远了他。没有想到,他不思悔改,还把自己置身于落魄不堪的境地。
唉,何苦揣摩他的心理活动,他和小女孩早已结束了。他只是我,现时这个老女人的顾客,我该按正常规程走啊!怎么一见,所有的愁绪都凝结在眉宇间?就担心他为那个小女孩而来?若是这样,该怎么处理?
梅子,把账单全拿来,放他走。我拨通了短号,突然改变了主意。
什么?她答应的这么痛快,她不是挺牛的吗?怎么对我礼让三分!哼!让她出来,就说我要见她,再顺便问问,凭什么不要我的车?是不是同情,施舍?告诉她,老子压根不领情!
他醉的一塌糊涂,头脑却异常清醒。大家拉扯不过他,只好乖哄。他并不屈服,刚才口口声声要抵押车,让他如愿以偿了,他却转移视线,一个劲地往我的里屋瞧。
咣当一声,他撞开我的门,摇晃着,几乎栽倒在桌子上。身后,是大家心惊胆战的目光。
“梅子,带领大家照常工作。”我抬了抬眼皮,示意这里交给我。
大家顿时四散离去,但,仍想不明白,我对这个普通的客人怎么那么以礼相待?
听说你不要我的车,谁借给你的胆,敢得罪我?他瞪着血红的眼睛说。
我举着茶杯,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欲从他眼里看出苗头。
他的眼里全是恨。这刻的他,不仅是一个酒鬼,简直就是一个魔鬼!更令我难以置信的是,他咆哮地拍着桌子,问我是哑巴吗?
再怎么有韧性,也会被他激怒,我毫不客气地举起茶杯,不由分说就泼到他脸上!
啊!哈哈……哈哈……,他“耗子”【豪哥的乳名】训斥我也就算了,连你也不把我放在眼里?你们厉害,你们神圣,我是乌龟王八蛋总行了吧!
他用手擦拭了脸上的茶水,怪笑地谩骂着:“不就是欠了你们的钱和情么,至于这么损我?告诉你,我活的比你们滋润多少倍。看看,你们两个,多寒酸,还高高在上的不得了,有什么啊!
你喝多了,请吧!我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不要装正经了!忘记你是怎么苦苦哀求我的吗?如果你再是这副清高的姿态,你会后悔的。我首先让你背负一生的恶名,其次让你白昼都不得安宁,最后,我诅咒你来生不得超脱。
他挥动着双臂,狠毒狂妄地大笑着。
水果刀就放在抽屉。他没一点防备,只要我拿出来,照着他的胸脯捅下去,就会见血,就会让他生不如死,为什么那么心慈手软?人生暂短,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他偏走歪路,邪路,我是爱过他,为此守身如玉,而他呢?他这个混蛋在干什么?
从那个僻静的小村子来到繁华的城市,我们三人合伙开了一间“啤酒咖啡屋”。豪哥奔前扑后地拉关系,我唱歌唱的喉咙都发炎,鉴于辉吃苦少,负责收钱的轻松任务分给他。在我们的努力下,有了极其丰硕的收获。豪哥说,转让掉酒屋,用这笔钱做别的生意。他的意思很明确,不想柔弱的我再受苦。
辉却说他想入朋友的股。豪哥问他安全,可靠么?他拍着胸脯说,出了问题他担保。豪哥爽快地给了他,问他接下来怎么办?他说我和豪哥先在酒屋凑合,等他的股分红赢利了,大家有福同享。
我们都指望他的救赎了,他却一去无踪影。而我们从头再来是多么艰难。每当我唱的嗓子嘶哑,豪哥就给我买西瓜霜,润喉片。每当他跑的两腿麻木,我就给他按摩。豪哥每到无望处,就自我安慰说还有辉呢!每当我到绝望处,就默念着辉的名字,并祈祷他快快回来。
一年又一年,三五个春夏秋冬了,他还是毫无音讯。
日子还得过,我和豪哥唯有竭尽全力。经过一番寒彻骨,我和豪哥又积攒了一笔不小的数目。但是,长时间的风吹雨淋,房子破旧了,得装修,店面也小。豪哥无奈地说,划不来收拾了,还是搬走吧!我说再等等。豪哥说,兴许辉发大财了,看不上咱这小地方了。我露出恋恋不舍的表情。豪哥一眼就看透了我,他说,怎么都行,只是,他不准我再出台。
跟着豪哥,就算再苦,但疲惫完毕,躺在床上,心是安然的。
有天,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找上门,哭诉着让我们为她做主。
辉原来入她的股。她的公司垮台,无钱给辉,就拿身心用以弥补。谁料辉被一个女孩纠缠,扔下一河滩的债务和有孕九个月的她,再次消逝。辉走时,说豪哥和我是他的兄妹,有什么事情,我们直接承担。
豪哥听后很气愤,但同时又很欣慰,毕竟这是辉的骨肉,孩子是无辜的,豪哥不舍,也不忍。
我伺候着辉的女人,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辉,我爱你,你看不出么?要不是为了你,我早已嫁给村里指腹为婚的二楞,要不是为你,我跟你私奔出来卖什么唱?要不是你,我不必活的这么低下,这么委屈,最起码安乐地结婚生子了。你辜负我也就算了,你还拖累豪哥,是他带领我们逃出世俗的,是他带领我们出村,并来到这里发展。
我们辛苦赚的钱都是次要,主要是你伤了我们的心。我们以为你奋进拼搏,以为你念着我们,想给我们个惊喜,你是让我们刮目相看了,你是给我们惊喜了,却是这样“意外”的“惊喜”!
辉,你要是顾及往日的情意,回来吧!我可以既往不咎,哪怕以后让我伺候你的老婆孩子,我也无怨言。你不能一走了之,把摊场留给我一个人受。我不知我能隐瞒多久,也不知我能支撑多久,生计的压力够逼迫我了,你还给我制造精神折磨,我快崩溃了,你救救我,好吗?
煎熬到临产期了,豪哥说他看店,我守护那个女人。
辉最终没有露面。我打电话给豪哥,准备报告母子平安的喜讯,未料他关机。回来取遗漏的衣物,却在包间无意发现了豪哥和他的表妹谈笑风生,卿卿我我。
我竭力不让自己晕倒。
我不嫉妒,也不羡慕,我知道他和表妹青梅竹马,订了娃娃亲,我还知道他表妹爱了他几十年。我只是害怕,豪哥走了,剩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怎么办?依靠他成了习惯,好像他在我身边,什么狂风暴雨,也不畏惧。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终归要走,不过是迟早,对么?
办完孩子的满月,我问那女人有什么打算?那女人说,辉不在,我们就是她的亲人,既是亲人,就必须照管她。我闷闷不乐,继而又问豪哥作何安排?豪哥被我的态度迷惑了,他不知道我究竟要干什么?
本身我的心就冷,因为辉,我更冷。所以我就直截了当的对豪哥表明,再亲,也不可能亲到什么都不分的程度!豪哥一下捂住了我的嘴巴,并制止住了我下面要说的话。他从没有这样对我,这次,他满脸不悦,且生气至极。
晚上,那母子俩熟睡了,我上得楼顶,任泪水尽情地流。
豪哥怕我一时想不开,追随而至,将头倒在我的肩膀,说不满会很快过去的。他用性命保证,孩子百天后,他会妥善安顿那女人。
我哭得更恣情了,我说跟他们出来,真不知图什么要紧?本以为是光明的坦途,却比乡下的小路更崎岖不平……早知是这样,还不如不出来。
豪哥让我不要再说丧气话,有他扛着,就有我的一切。
那女人同意带孩子去乡下老家认祖归宗,但要我们出一笔抚养费。为了辉的债务,还有她住院坐月的花销,我们的老本已经所剩无几了,她还不知足地索要?老天,我真要上吊自杀了!
豪哥示意我别出声,他东凑西拼,目送那个女人坐上了火车。
等他辗转回来,我也走了。
我留下了那个女人的字条:豪哥,玲妹,对不起。看到你们对我那么好,实不忍欺骗,我是爱辉,但这个孩子不是他的。谢谢你们的真心诚意,如果有缘再相聚,我一定让孩子认你们为干爸干妈,以此报答。另外,祝福你们幸福美满,早生属于你们的贵子。
豪哥握着这张纸条,发疯地找我。而我无一技之长,又未带分文,只好去新结识的一个女友的迪厅重操旧业。我唱着两首老掉牙的歌曲:“你知道我在等你吗”,“梦中的小屋”。前首是辉教我的,后首是豪哥教我的,我把自己打扮的一身黑,非常卖力,非常忧伤地唱。
下班后,那里也不去,把自己窒息在黑房子,要么就在阳台发呆。
豪哥找我途中,终因体力不支,病倒了。
我难过地哭泣,却不敢让任何人获悉。女友告诉我,豪哥为了筹备那个女人的抚养费,卖血过多,现在营养不足,在医院输液补充。我无法停止对他的思念和牵挂,炖了鸡汤,心急火燎地赶去病床。
透过房门那半截透明的玻璃,我看见他的表妹在喂他苹果。女友望着我完好无损的鸡汤,问我没去?我说有人照顾豪哥,我就放心了。她说,今天逛街碰见辉了,问我要见吗?我说当然,这个不务正业的家伙,他的“情债”还没终止。
辉带我进了一栋极其高档的别墅,但,不是他的,是那个女孩搞房地产的叔叔的。
我奇怪自己见他,没有了先前的冲动和兴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他打扮很入时,口气也夸大,好像他自己的身份又多尊贵。我耻笑一声,开始鄙视起他的人格。
夜半,他和那女孩放荡的叫声吵得我睡不着,这就是我一心爱着的男人么?和他生活的一半个月,他多数时候颇不在意地要我给他搓背,取裤头,且不管那女孩在不在。在他眼里,我是何名分?那女孩并不计较,她大概认为我是他的一个闲散亲戚,或者认为我是他贫穷需要扶持的老乡吧!
他当着那女孩的面,称呼我妹妹,还说好工作多的是,任由挑选。我说我还是想投资我的酒屋,能不能赞助点本钱?
他眼巴巴地看着那女孩撂给我一沓现金,就唉声叹气说真是山鸡成不了凤凰!
我给自己的店命名“梦之屋”,就把全部精力投进去了。
人气挺旺。可我最期望的那两个人却没有来。豪哥被表妹黏糊上了,辉又花天酒地,过着居无定所的漂泊日子。每个夜晚来临,我蜷缩在我梦的屋里,泡一杯茶,看着那气息缭绕,闻着那缕缕清香。啜着,啜着,就啜到了一个又一个的黎明。
那天,很平常的日子,下着淅沥小雨。辉打着伞,独自一人来找我。
看着他手中火红的玫瑰,问他又为那个花仙子买的?他神秘兮兮地给我买的,又说今天要给我个意外惊喜!我说他的“意外惊喜”总会置之人于死地,我可无福消受。他说,真的,今晚十二点,等着瞧,他会让我高兴的飞上天!
我笑了,第一次笑,很甜美的那种笑,没有一点做作,发自内心的笑。为辉的一瞬间的爱意,为辉偶尔的心血来潮。
准时的十二点,辉捧着一个生日蛋糕,让我吹蜡烛许愿。我不得不感动的哭了。在异乡他地,我们只顾打拼,忽略了生活的享受。不是辉的到来,我都忘了自己的生日。
吃吧,吃饱了让你上天。这句话从辉嘴里出来,是多么的随便轻巧,而对我来说,却是多么的沉重。
再不让你上天,你就成了老处女了!辉何时有口无遮拦的毛病,我还真不知道。
怎么,你不是爱我吗?你不表示,我成全,你还有什么顾虑?辉是江湖老手了么?对我说话,也动用这样的口气。
我掩饰住内心的苍凉,问辉这么些年过的累不?
他说不累。我说他都满头白发了,不给自己留点后路么?
他说游戏人生吧!他就垂涎寒号鸟,得过且过。
我扑哧又笑了。他问我笑什么?
我说他哪天要是身首异处了,我和豪哥就无能为力了!他说我这张乌鸦嘴,说的这叫什么话?
我说他的游荡不知何时是个头?
辉不耐烦了,三下五除二拉了窗帘。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从此,我就和辉两清了。我对着漫天繁星苦笑。
辉是让我上天了,但也让我下地了。他一边媚笑,一边说,其实他是蛮爱我的,但我在豪哥的影响下,变得越来越没有女人味了。他心目中的女人应该是温柔可人的,是小鸟依依的,我却坚强的失去了女人原有的本色。他最不欣赏这个,还最讨厌我的沉默,至于爱我,娶我,当时出来是有过,但如今却是天方夜谭。不过他确实做过梦的,一个很幸福的梦,开车捎带着我,去野外,或者河边兜风,让我尝尝做女人的真正滋味。而不是跟着豪哥,练就铜墙铁壁的本领……
他后面说什么我已无心听了,我抚摸着他婴儿般的脸,忽然觉得我从来不认识过他。他也不再是我青春年少追逐的那个翩翩少年。他半生来都是耍奸打滑,不一步一个脚印走,就这样无聊不耻地把自己荒废到了一把年纪。他大概没有想过,哪里才是他的归宿。
女友说豪哥私下借钱买好了三室一厅,并说他老了,即使没有女主人,但得有个安乐窝。
我决定埋没辉,哪怕今生遇不到我爱的男人,也不会跟他混。
我对女友说,我平时省吃俭用,硬是从牙缝里抠了一笔款,要是她有熟人,帮忙给我购置一套二手房。农村我是不会回去了,此处暂时也没棵大树让我歇,我自救还来得及。
女友说她试试。
我关闭了我的“梦之屋”,贴出转让的告示。
自从辉的女人带孩子走后,我就再也没见过豪哥。他倒是找了我几次,但他表妹汇集了所有亲朋好友,施加压力。另外,他那次的病不轻,再是喝醉酒撞车,摔了一跤。不管他遭遇多么的灾祸,只要一息尚存,便全世界找我。
他疼我才是入了骨,而我把心给了辉那个无赖。我不配得到他的溺宠了,他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龄了。再不抓紧,他的后半生将会毁于一旦。那时,我的罪孽才深。
想曹操,曹操到,豪哥挣脱枷锁,似神灵一般降落在我的梦屋前。
他消瘦多了,两只眼睛都深凹下去。那是相思的苦么?
我们说好一醉方休。
豪哥有生以来,在我面前,哭得一塌糊涂。我的身上过敏了,红斑点迅速蔓延,且其痒无比,却陪着他哭个天昏地暗。那夜,脆弱的豪哥将撕心裂肺的话语全哭诉出来了。我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哭诉着我们趟过的泥泞和沼泽。
凌晨三点,我们都困乏无力了。豪哥说他好想拥着我入睡,让我给他点母性、女性的温暖和关怀。我说,如若没有辉的介入,我说不定早把心他掏给他了。豪哥说,我把青春葬送完了,该到享乐的时候了。以后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我,损伤我,包括他亲爱的兄弟,辉。不管他名义上是我的什么人。
豪哥的豪气是与生俱来的,无人能阻挡,也阻挡不住。
他带我看了他的工地,说朋友给了他一个项目,十拿九稳。我说酒屋是我毕生的心愿,也是我灵魂的栖息地,让我留一点幻想在其中吧!
豪哥问我同意搬迁么?我说找处幽静地段,我们过与世无争的日子。
豪哥像乐癫的小屁孩,一蹦三尺高。我斟满了酒,说凭他带我出来闯荡,也该敬他一杯。他昂起头,一饮而尽,而后问我有何要求,只管提出来,他今天舍命陪君子,我可别作假!
我说我要他买辆新车,捎带我,还要去河边兜风。
他说小事一桩,这点愿望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实现。
风,轻柔地吹着,吹乱了我的头发,也吹乱了我凌乱的心事。
漫步在河边的柳荫下,豪哥陶醉了,说他从没有领略过如此怡人的景致。我说钟情的话,那就常来!他说他想游泳,问我怕水吗?
我说有他这个神保护,没有什么坎能磕绊住我。
他说跳下来,纵情一回。
我闭着眼睛,迈着瘫软的双腿,接受了他的邀请。
嬉戏到夜幕笼罩,我们才往返。
那是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和辉两清的方式相同。
半路,豪哥突然问我,尽兴么?我说尽兴,且非常尽兴。他停住车,问我想不想这样长久下去?
我说一生做一次梦就够了,多了就破坏美好了。他说要是噩梦来了,我拒绝吗?
我说该来的来吧,谁叫我沾染了他迎难而上的处事作风。
他说算了,不扫兴了,到那时说那时。
我也没追问。但我明白,他所说、要说的,无不与辉有关。
我挂上了“梦之屋”的牌子,豪哥说他睡家里。我说我这里不安全啊?他说,单身女人像老虎,他可不想被吞噬。我白了一眼,他匆忙改口,看他这记性,忘记“自己人”也是单身。
应酬了,他不得不去,但他坚决带我。他不想被那些女人攻击。我是他最实惠,最及时的挡箭牌。我一般不出外,有点力气,就在我的屋中做梦。只要他用得着我,次次应允。
但每当他带我站在人家眼皮底下,人家随口问他,是新娶的夫人么?他尴尬且又舒心地说,是的。我踢他的腿,或者掐他的腰时,他这才遗憾地说,“名花有主”了!
他表面是说给别人,实质是说给我。他一说名花有主,就触动了我的心弦。
我说要和他好好谈谈。他捏着我的脸蛋,说我在人前让他下不来台,还有什么可谈的?我说他为什么不迎娶新夫人?他说他也有“主”了!我说,人家暗地里是多不胜数,他却胡乱给自己栽赃。
他说有钱难买他愿意!
再顶撞我,自寻找打!我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别闹了!记住,豪哥永远不会弃你而去。他戳了一下我的额头。
可,辉,你在哪里?
你不能给我一个完满的结局吗?
你为人夫了么?孩子上幼儿园了吧?让我们知道你什么都好,就是不要跟我们玩失踪的游戏。
豪哥最近越来越诡秘,他不带我出行也就罢了,我有急事找他,他还拒见!豪哥,是不是我格外悠闲,你厌烦了?要真是这样,那么,我听你话,回归原位。
当我静心品茶时,他又说有个稀客,他的稀客就这样不顾颜面地大闹一场么?豪哥,现身哪,怎么你对我也关机?我想问你,你把辉弄回来意欲何为?我是很想见他,很想知道他的消息,但留点念想总比揭穿真相好得多。
你逼我抉择么?
辉沉睡了一个下午,等他揉着朦胧的眼睛,月亮姐姐已爬树梢。
回想着过去的种种,我居然对他不感丝毫的兴趣了,他也许只是我情窦初开的一个心结,他也许只是我心灵深处放不下的一个影子。这么多年,了解是了解,但各人有了各人的生活方式,各人有了各人的天地,各人也有了各人的志向。他不是我要托付终生的人,他自己都随波逐流,还能指望给我什么?
可豪哥,我有选择的余地么?
用热毛巾擦了辉的脸,他仍语无伦次地梦呓着,一会说我他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一会说,我和豪哥走远了,他追赶不上我们。拍打着他,好不容易有意识了,忙喊来梅子扶帮他上卫生间。
他吐了肚子仅有的酒水,也吐了半生的肮脏物。等他彻底清醒,才认得我是久远前尾随他身后的那个柔弱小女孩。
我是你的大丈夫,我会保护你的。他开口了。都到这时候了,他还有心情坏笑。
我是你的小妻子,甘心情愿跟你走。我也开口了,但我没心情笑,更笑不出来。
过去的已不在现,再现的也不是过去。
我是你不可割舍的亲人吧?他干脆龇牙咧嘴扮鬼脸。
我从来都是你生命的三分之一。我笑得顺畅,惬意。
是的,走到这里,就说这里的话,何必要耿耿于怀呢?
他表妹大难不死,在医院的急救室,豪哥说他去尽人情,最少得半年吧。他捎话说,无论他走到何处,都会一如既往关注你。他还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辉说完,就从裤兜掏出一把钥匙。那把钥匙我见过,是他给表妹购置的房子。
事实上,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那夜,本来是他早到给你庆祝的,我恶作剧地欺骗他说,你提前和我约好了。他不信,结果就看到我带着你飞天了……
哦……
我并非故意。我知道我错了,错的无法原谅。只是觉得他爱你很傻,很俗套……。
辉不敢看我了:“我那刻对你有点真心,只是头脑发热,占有你的欲望高些,但那番话确实是发自肺腑的。你知道我说不清,也不会表达,说什么大概都无足轻重,错已经铸成了……
豪哥从未放在心上,我也无所谓。和生命的大事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倒是你,这样溜达下去不行的。
我要走了,那个孩子是我的,是她赌气带走的,我得寻找我的世界。”辉窘迫的手都不知放那里。
无论你做过什么,无论豪哥怎么想,你们都是我的至亲和挚爱。多余的话不说了,你们各自保重吧!
我接过钥匙,接过了豪哥的一片深情,也接过了辉郑重其事的亲切祝福。
我们不在的日子,你要自个珍惜自己。
酒屋的门随时开着,要是休憩了,欢迎你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