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豆”，归去来兮

（一）

毛豆，是一条被遗弃的狗，当它还是狗崽时……

老槐树下，那生了锈的铁铃铛被看门的阿公轻轻摇响时，孩子们手便抡起书包，一蹦三跳跑出那间少砖缺瓦的教室，欢呼声俨然掩盖过了铃响声。

甜妞漫不经心的游走在小路上，因他所住的村子太过贫瘠而办不起学校，只好到邻庄的小学读书。每天上课放学，她都要徒步走过这条开满芦苇花的小坡，还有经过那座用朽木搭建的残桥，自爹爹领她走过一次，就再也没有接送过。长达三公里的路程，一个年仅十岁的小女孩在这条羊肠小道上来来回回，风雨无阻。

这时，芦苇荡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引起了她的警觉，风摇动着芦苇叶沙沙响，絮花轻舞，逗留在甜妞的肩头，小孩子的好奇心往往很大，甜妞虽有些胆怯，但她还是放开了步子，缓缓走到跟前——

一条浑身雪白的小狗崽，细绒的毛沾有少许的枯叶和露水，此时它正眯着眼睛，半醒半睡的摸样，蜷缩成一团，不时打个哈欠……好可爱的狗狗，甜妞轻叹，心里不由一阵欢喜！

甜妞伸出小手，将它轻轻抱在怀里，拨开它毛上的杂物，亲昵得抚摸着它的小脑袋，柔柔地说：“小乖乖，瞅你怪可怜得慌，今儿后就跟的俺吧！”

那狗狗似乎听懂了甜妞的话，呜呜地哼了一声。

（二）

当她将狗狗抱回家时，就遭到了家人的极力反对，娘亲指着她的鼻子，叉着腰破口大骂：“死丫头片子，俺们人还养不活哩，养这畜生做什子……”

甜妞泪眼汪汪瞅着爹爹，希望能博得他的同意，无奈，爹爹蹲在门口，不停地抽着旱烟，一阵阵的烟雾妖娆着他深锁的眉头，甜妞知道，甜妞爹是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家里的大小事，他从不过问，也不发言的。

甜妞娘见她哭，有点烦躁，用力戳了一下甜妞的脑门：“哭啥哭，听到了么？快点把这丑东西给丢咯！”

又见她半天没反应，一把夺过甜妞怀里的狗狗，揪着它的皮毛，不顾狗狗的哀叫，大步流星迈出门槛，任凭甜妞怎么哭喊、追赶，她也不理，就这样，狗狗再次被遗弃了！

黑夜里，甜妞摸黑搜寻狗狗的下落，幸得老天可怜，让她再次找回了狗狗，无论她将狗狗藏到多么隐蔽，一旦被甜妞娘发觉，她便毫不客气地将它一次次丢掉……反反复复，折腾了两三次后，甜妞爹终于忍不住开口：“算了，她娘，咱闺妮喜欢，就留它吧！”

甜妞娘狠狠瞪了一眼瑟瑟发抖的甜妞，厉声道：“这败兴的小东西吃喝拉撒俺们可不管，看它能撑多久，迟早也是个死，信不信走着瞧……”

炕头上五岁的弟弟被吵醒了，揉着惺忪的眼睛，喊道：“娘，俺要撒尿……”

“哎哟，小祖宗，恁可当心点——”见到宝贝儿子，甜妞娘刚才紧绷的脸上，马上换成一副谄媚的笑，伸手去抱儿子。

见此景，甜妞的泪簌簌而下，颗颗滴在狗狗的眼角。

（三）

“小乖乖，以后俺就恁叫毛豆，好不？”

甜妞之所以给它取名叫“毛豆”，因为它长得肥嘟嘟的，而且眼睛乌黑乌黑，还滴溜溜转个不停，它的毛发不完全是纯白色，有少许的部位呈现如椭圆状的黑色，最可爱的它一只眼睛周围的毛发，和尾巴的末梢都是黑色的。

每次吃饭，弟弟吃的是香甜松软的白面馒头，而甜妞啃的是粗糙硬实的黑面窝窝，自她出生娘亲就没有给她好脸看，襁褓中她吃的奶水，也是爹爹向村里的妇女讨来的，尽管她年年成绩拿第一，做事勤快麻利，可娘亲的目光始终没有正眼看过她，自弟弟出生后，娘亲便对弟弟千般宠万般爱，而甜妞在家的待遇就更差劲了，家里粗活累活都推给她一人干，细嫩的小手早早磨出了茧子。在学校，同学们都看不起她，也不愿意不跟她玩，她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不过，甜妞的脸上总挂着笑，却没有人看到她心里那行清泪！

毛豆的出现，让甜妞觉得生活不再枯燥，也有了新的乐趣。毛豆还小，正是哺乳期，甜妞为此向左邻右舍借羊奶喂它喝，虽然遭受了不少白眼和凌辱，但她看到毛豆津津有味的舔舐着羊奶，她心里便乐开了花，拭去脸颊上的汗珠，咧嘴呵呵笑了！

“毛豆，你要乖乖的长大哦，然后陪甜妞一起耍……”

渐渐地，毛豆从起初不会走路，不会进食，慢慢成长着，它学会了走路，吃的食物都是甜妞嚼碎了喂它的，有时，吃得被呛到，它还伸出前爪在鼻子上揉弄半天，甜妞看着它憨憨的样子，甜甜地笑了。

一个月后，毛豆会跑会跳了，每次上学，毛豆总是跟在甜妞的后面，屁颠屁颠地。

“毛豆，得紧回家，等俺放学再陪你，乖啊，听话。”站在木桥上，甜妞转身冲毛豆挥挥手道别。

果真，毛豆没再跟上来，而是，一直蹲在地上，吐着舌头，等甜妞走远它才耷拉着脑袋离开，有点颓废。

等到太阳快下山时，毛豆很自觉地蹲在桥头，等待甜妞的姗姗而来，当甜妞满头大汗走上木桥时，毛豆便飞奔过去，扑在甜妞的怀里，舔着甜妞粉嘟嘟的脸蛋，甜妞怕痒，咯咯地笑个不停。

（四）

约莫三个月后，毛豆长个了，毛发了长了，长成了一个威猛高大的的大狗，此后，毛豆的胃口也渐渐大了，甜妞要把自己食物的三分之二分为它吃，毛豆逐渐茁壮起来，而甜妞却消瘦了不少。

甜妞娘常常背后骂骂咧咧：“败家子，自己还吃不饱，还要养活一个这么个畜生，活该……”

有时，街坊邻居可怜这娃，就偷偷塞给她一点番薯、地瓜之类的食物，她都很用心的记在本子上，她想，等有一天富裕了，一定要回报这些乡里乡亲。

一个周末的下午，甜妞背着箩筐带着毛豆，准备上山采野菜，却被三个男孩拦截住她的去路。

“恁们要干啥？”甜妞不解的问，这三个男生她认得，分别是同班的明仔，铁旦和小强，是班级不好惹的主儿，平时同学们都是避而远之。

“甜妞，今儿个俺们要来教训你！”带头的明仔环抱着双臂，大声叫嚷道，一副地主的架势。

“俺怎么得罪恁们啦？”甜妞心里有点怕怕的。

铁旦接过话茬：“哟呵，还敢拧嘴，上个儿考试说过让你给俺们传字条的，可你一直没动静，害得俺们考得不及格，被老师骂不说，回家还要挨打，今儿个俺们就是来报仇的！”

“是的咧。”一旁的小强随声附和。

“少跟她罗里吧嗦，揍她。”明仔发号示令，三个一拥而上。

甜妞吓得节节后退，却无力逃跑，这时，身后的毛豆忽然跳出来，冲未到跟前的三个男孩，“汪汪——”大叫。

三个男孩看到凶悍的毛豆，露出尖利的獠牙，心里有些害怕，不敢上前半步。

村里很少有人家养狗，有的话也是拴在家里，不会让狗四处撒野，可甜妞偏偏不，她认为毛豆是她的朋友，就应该尊重它，而不是圈禁它。

甜妞看到平时嚣张的他们，面对毛豆的威严，还是心有余悸的，不由一阵得意，她俯身摸摸毛豆的头，冲他们冷哼了一声，准备离开。

明仔见平时软弱的甜妞，今日仗着狗势，给他们下马威，不由恼怒万分，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脑子一热，便冲了上去，毛豆本能的反应就是保护甜妞，当看到有人欺凌甜妞，它“嗷——”叫了一声冲上去，说时迟那时快，毛豆一口咬在明仔的小腿肚……

顿时，明仔的腿上冒出了血花，明仔哭喊着躺在地上不停地打滚，大家看到这个情景不由目瞪口呆，小强和铁旦吓得屁滚尿流，撒丫子跑了，边跑嘴里还不停大叫：“不好了，狗咬到人了，快来人啊，快来人啦……”

（五）

自后，甜妞的家里便不再平静！

明仔动用了家里的亲朋好友，闯到甜妞家开始大声叫嚷着：“甜妞娘，今个俺们来讨个说法，不能让俺们家的人白白受欺负，明仔要是有个好歹，俺们绝不能就这么算了，甜妞娘，给个痛快话，说咋办吧……”

甜妞爹在一旁不停地赔笑道歉，却也想不出个对策来，明仔的家人依旧不依不饶，叫声连天。

甜妞娘听完事情的前因后果，脸色大变，将手中的水瓢往地上一摔，二话不说，拿起门后的扫帚，追着毛豆满院子打，毛豆认得这婆娘，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并未做任何反抗，任由甜妞娘一棒子敲打在身上，狗的惨叫声、哀嚎声响彻了小院的上空。甜妞哭着喊着，跪着苦苦哀求，直到毛豆跑不动，脊背上、腿上淌出了血，沁在地上，猩红猩红的，甜妞娘这才收了手。

转身看到甜妞哭花的小脸，如若不是她当初一意孤行，非要收留这个狗崽子，也不至于捅这么大的娄子，想到此不由怒发冲冠，她又将趿拉脚上的布鞋脱下，在甜妞的背上狠狠摔打，边打边骂：“都是你这个丧门星，败家子，非要养什么狗，这下好了，出事了，看我打不死你，打死你这个死丫头……”

围观的人看到此，忙上前拉劝，显然，甜妞娘有点过火了，万一事情闹大了可不好，好说歹说才劝住，但明仔家的人也不甘于这么白白吃亏，临走的时候，将甜妞家粮食扛走了半袋，农用的头也顺手拿走，还将养了三年的老牛也一并牵走了！

此后，甜妞娘不再管甜妞了，饭不给她吃，衣服不给她穿，哪怕她冻死饿死都与她无关，看来丫头就是祸水，这会，甜妞娘悔恨万分，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甜妞被轰出了屋门，牛棚就成了她的栖身之地，她跟毛豆都被娘亲打伤了，甜妞伤得不打紧，倒是毛豆，全身都受了伤，只能蜷缩着，有气无力的喘着气，它的眼中噙着晶莹的泪水，低低地呜咽着。

甜妞怕极了，她怕毛豆撑不住而随时离开她，她赶忙去向村里的阿公阿婆寻求治疗伤口的偏方，当甜妞得知山上的有些草药可以止血祛伤痛，她就连夜赶上山去采药……

当筋疲力尽、满身伤痕的甜妞赶回来时，已经是半夜，她依照老人的土法，将草药嚼碎了吐在手心，然后敷在毛豆的伤口上，用捡来的布条轻轻包扎着。

漫天的繁星眨呀眨，甜妞那双清澈的眼眸如同天上的星斗，她望着毛豆笑得流出了泪！

（六）

约莫十多天，毛豆渐渐恢复过来，激动地甜妞抱着它又亲又摸，但愿之前都是一场噩梦，可是，真正的厄运还在后头……

近来，村里发生了一些怪事，起先是个别人家丢了鸡，大家也并不在意，紧接着，好多户接二连三的丢鸡，这才引起了村民的注意。

“铁定是甜妞养的那条狗偷吃的！”

“对哦，上次那只野狗咬了明仔，您说说，咱们村谁家养的狗咬过人啊，不是它才怪哩！”

“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村里人常常这一拨、那一群的聚集在一起唠人长短，所谓无风不起浪，时间一长，村里都认准偷鸡的“罪魁祸首”就是毛豆，村里人担心毛豆变本加厉，于是，抄起家伙，号召众乡里去甜妞家问个究竟，其实是兴师问罪来的！

众人将甜妞家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寻见人影，更不用说狗影了，甜妞娘见众人此举，气得更是咬牙切齿，匆忙收拾了一下，边随众人一起去寻甜妞的下落。

村里里外都找了个遍，仍无影踪，村民提供上山搜罗，然后，浩浩荡荡的队伍向山上“进军”，果真，在半山腰他们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发现地上有血迹，还有凌乱的羽毛摊开，明眼人一看，就大呼是村民丢失的鸡，想必早已成为那野狗的腹中餐了！

“快瞅，在那咧。”忽然，人群中有人惊呼。

定眼一看，果真是甜妞和毛豆在一个枝叶繁茂的大树下逗留，村里见此一呼而应，冲了上去。

见到的情形让全村里痛心疾首，义愤填膺，那树下摊了一地的鸡毛和血渍，而毛豆正低着头，用鼻子嗅些什么……

“好啊，原来偸鸡‘贼’就是你这条野狗啊？乡亲们，打死它。”村长开始愤愤不平的讲话。

甜妞娘从人堆里转出来，甩手给了甜妞一巴掌，大骂：“好你个甜妞，枉俺白白拉扯了你这么多年，你竟做出这丧门子的阴德，真是作孽啊……”

“打死它，打死它……”

村民叫声震天，举起手里的家伙朝毛豆身上打，毛豆的眼神中先闪现一丝委屈，最后延化为愤恨，它长长嗷叫了一声，并没有攻击村民，而是在乱打下仓皇逃离，尽管平时敏捷许多，也难逃乱打一通。

甜妞捂住被打得红又肿的脸，扯着嗓子哭喊：“求求恁们，不要打毛豆，求求恁们啦……”

没人理会甜妞，只顾追打毛豆，一直追了好远，大家累得筋疲力尽，才怏怏回村。

而甜妞跪着地上哭得声嘶力竭，目光呆滞，灵魂仿佛抽走了一般……

（七）

天刚蒙蒙亮，大地上昏暗中略有一点光亮，当人们还沉浸在梦乡里，一道黑影越过院墙，以极快的速度蹿到鸡圈旁，锋利的獠牙裸露在昏黄的晨中，显得那别样的鬼魅可怕。

村长晨起在院中小便，听到鸡圈里一阵扑掕掕的声响，夹杂着鸡喘急的鸣叫声，顿时睡意全无，他屏住呼吸，凝神四下观察，发现从鸡圈里蹿出一道影来，吓得一屁股坐在地，这分明是只狗的影像。于是，他忙大叫：“来人啊，快来人啊，那野狗又来偷吃鸡了，快来抓偸鸡‘贼’啊……”

原本静谧的村庄，顷刻变得躁动不安，油灯挑起，昏黄的光线印在窗棂上，依稀可看到人们慌慌张张的起床穿衣的影子，远处时不时传来鸡鸣狗吠声。

疯了，这个世道疯了，竟有牲畜欺压到人类的头上了，想来人们火冒三丈，跟随村长去捉那只野狗，上次让它侥幸逃脱，没想到它不知悔改，反而助纣为虐，此次定当不饶。

一路追寻，虽然村民人多势众，但心里还是有些怯怕，俗话说“狗急了咬人”，此话也不是不无道理的，万一那条称“毛豆”的野狗发飙了，有人难免会受伤，但是，每个人心里都装着一把明镜，谁都不希望自己成为伤员。与此同时，前方闪现一个狗影，嘴里还叼着什么，不用细想，一定是村里丢失的鸡。

村长清清嗓子发话了：“大伙甭怕，咱们人多力量大，为了村里的安宁，这次，一定不能放过这条疯狗，大伙一起上。”

村民听了村长的鼓舞，像是同仇敌忾的战士，当众人“匍匐”到跟前时，不由大惊失色，折腾了半天，天空开始放亮，映入他们眼球的不是他们声称的野狗毛豆，而是一只灰头土脸的黄鼠狼，口中正咬着一只鲜血淋淋的鸡……

怎么可能？难道说偸鸡“贼”是这只黄鼠狼吗？众伙顿时面面相觑，难以置信眼前的画面？

黄鼠狼眼睛滴溜溜一转，趁大伙不备之时，从一侧的秸秆堆旁准备逃蹿掉，这下，村民才如梦初醒，正在他们准备追赶过去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另一道白色的光影飞速扑向仓皇开溜的黄鼠狼，定眼一看，原来是毛豆，它跟黄鼠狼撕咬着、翻滚着，毛豆浑身附有伤痕，但是体力上并未不济，它耗尽最后一口气，用尽全身解数咬住黄鼠狼的脖子，血汩汩从脖颈处溢出，沾染在毛豆的獠牙上，以及毛发上，它誓死不松口，黄鼠狼开始拼命反抗到最后力气殆尽，直至动弹不得……

这个场面看得人们惊心动魄，僵在那里好半天没反应。毛豆松开口，呼吸急促，它仍挺直了的身躯，如苍松一样笔直，如泰山一样岿然，缓缓迈着步子，前方一道红光万丈，旭日冉冉升起……它眼神中莫名地突兀着一丝凄凉，在悲痛中它卸下了外壳，新生的太阳将重铸它一身戎装，累了，是该歇息了！

留恋最后一眼尘世的光芒，毛豆轻缓地合上眼皮，重重倒在地上，一缕细风泛起，袅袅拂去，迎着太阳舞动！

（八）

也许，会有人不知，那天，为何甜妞跟毛豆出现在山里？毛豆有狗天生的嗅觉敏锐，当甜妞得知村里群鸡被盗，她很想帮助村民查出真相，这样，他们就不会排挤她和毛豆了，毛豆也深知小主人深明大义，也不计前嫌，乐意前往。

靠着灵敏的嗅觉，毛豆带领甜妞找到了黄鼠狼的巢穴—即半山腰的下树下，正当他们为此而欢悦之时，全村村民上山搜寻线索，之前对毛豆的偏见导致他们误信它就是盗鸡“贼”，不分青红皂白将毛豆一通乱打，甜妞欲哭无泪，谁又能听她细说？

……

全村人将毛豆土葬了，还立了木碑，上面的题字是甜妞亲手写的字“毛豆，俺们永远的朋友”，那天，天空阴云压得很低，寒烈的风吹着坟头呜呜作响！

甜妞蹲在坟前，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本来告诉自己不流泪的，却怎么也控制自己的情绪！

“毛豆，俺以后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学习，好好长大，俺保证……俺会坚强起来的，俺、俺不哭，恁看，恁看俺在笑，俺真、真的在笑，毛豆，俺跟恁，永远，永远是、是朋友，永远的，毛豆，恁听到了吗？恁是甜妞，你在听吗？……恁回来啊，毛豆，回来啊……”

甜妞说着失声恸哭，身后的村民也不由为之动容，偷偷地抹泪，风中摇曳着这悲痛的情，在大地回旋，在天际蔓延，轻轻地挥手心头千万情丝，凝起一曲凯歌为勇者饯行！

明仔忽然放声大哭，周围的小朋友也随附着啜泣！

“毛豆，一路走好，一路好走……”

起初不知谁开的头，最后全村人所有心声都汇成这句话，一起大声的默念着，朗朗的乡音久久回荡着……

毛豆死了，来到这个世上还不足半年，它为伸张正义而死，死得威武不屈，它虽带不走什么，却留给世人沉重的深思和悼念！

雨，开始宣泄着悲恸的思绪，将雨珠飞飞扬扬飘洒，无牵无挂，无拘无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