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商

刘美林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6-21 15:59 责任编辑:凌风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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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则招商,一则人生的心酸与苦难,生意场上的那点事情,加上官场上的那些潜规则,直把两个热血沸腾的理想者弄得神情疲倦,一身伤痕,内外忧患,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说是招商,简直是遭伤啊。问候作者,安。

一、举步艰难

阳春三月,阴雨绵绵。一辆小型工具车行驶在西部A县坳子沟乡镇公路上。小车后面敞着,无车篷,上面堆放着从县城采购回来的蔬菜、大米、纯净水等生活物资。防止雨水淋湿,用一大块塑料布严严实实地遮盖着。开车的司机是A县凯杰矿业有限公司的经理方义凯,只见他怒气冲冲。副驾座位上坐着的是该公司工程师兼副经理万正杰,他也沉默不语,唉声叹气。小车后排座位上坐着一位老者,是正杰的父亲,刚从江汉平原的家乡来的,老者叫万贤华,只见他满头银发、精神奕奕。退休前,长期在家乡工业企业从事财会工作。这次来A县,一来看看一年多未见面的儿子,二来为儿子们办的公司理顺账务。万老想,父子好久没见面,这次见面应该高高兴兴,为何他俩闷闷不乐,唉声叹气?这其中一定碰到了很不顺心的事。他知道他俩的脾气,虽然都是30多岁的人,孩子气还尚未脱干净。此时此刻只能静坐观望,如果急于了解真像,只能火上加油,事与愿违。

万老无所事事,摇下车后门上的玻璃,远远望去,只见高山峻岭、层层叠叠、连绵起伏、无边无际。近看,悬崖陡壁,巍然屹立,沟深壑险,怪石嶙峋。山上稀稀拉拉长着几棵矮小的树木,光秃的山顶点缀着稀疏的绿色植被。据儿子介绍,这里是我国西部最贫穷的山区,人们称这里田无三块平,人无三分银,路无三里平,天无三日晴。这不,上午晴空万里,中午就阴雨绵绵。这条乡镇公路,哪像是路啊!方老心里想。比家乡的村级公路都不如,弯弯曲曲,坑坑洼洼,羊肠小道,七高八低。路基几乎全靠大大小小的石头堆集而成。有的石头比家乡的菱角还要尖,而且还特别锋利。稍不小心,汽车轮胎就被扎破。儿子介绍,不就一年,工具车就换了八次轮胎。

方义凯本来心情就不好,阴雨连绵使车前挡风玻璃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水珠,尽管雨刷不停地扫来扫去,也无济无于事。车前方能见度不到10米,又怕与迎面而来的车辆相撞,只能慢速行驶,又不停地按喇叭,“嘀!嘀嘀!”的声音更让人心烦。他的心情也越来越坏。车速虽慢,但小车依然颠簸不停,左摇右晃。工具车行驶到一处急转弯的地方,一辆中型货车迎面而来,两车无法相对行驶,双方互按喇叭,示意叫对方让路。互不相让,喇叭声此起彼复,更让人心烦。见此情,万老打开车门,下车去劝解、疏导。脚一落地,就掉进了一坑污水中,崭新的皮鞋被污泥浸透,西服、裤子也被污水渍成斑斑点点。万老心里虽然不悦,此时,他不能发火。他艰难地走到急转弯处,只见路窄又滑,再往路边一看,悬崖峭壁,沟壑深不见底,他为之咋舌。他不顾面部是汗水还是雨水,用手势制止了两车的喇叭声,又艰难地往回走,来到工具车旁,用商量的口气对小方说:“前面的货车上堆满了货物,转弯处路窄又滑,两车无法相对行驶,你的车小往后倒,让一让吧。”

小方未吱声,但心里认为万老说的有道理,启动车,双手紧握方向盘,向后慢慢地退,万老见小方听话,又用手势指挥他慢慢地向后退,直至工具车驶到最佳位置时,万老用手势制止。方义凯虽然牢骚满腹,但见万老一身污泥,狼狈不堪,过意不去,说:“万老,您上车吧!”

万老摇了摇头,转过身去,用手势指挥货车开过来。货车过来时,虽然车速很慢,轮胎渍出坑洼里的污水,又溅了万老一身污泥。货车开过后,他艰难地上了工具车。儿子正杰见他老人家像落汤鸡似的,心痛地说:“您老这把年纪了,还是这样热心快肠,落得一身污泥浊水。”

万老笑了笑,没说什么,想用行动和笑声冲淡他们心中的怒火。

濛濛细雨下个不停,工具车继续在坎坷不平的道路上艰难行驶。小车内沉默无语,小车颠簸不停。当工具车行驶到一高坡时,方义凯加大油门,工具车吃力地往上冲,冲上去滑下来,再冲上去再滑下来。冲了几次,无法冲上去,累得他满头大汗,只得将车又倒了回来。无可奈何,关了油门,叹着粗气,不言不语。

万正杰知道,这高坡,天晴时,加大油门还勉强冲上去,今天下雨路滑,冲上去的的确确是件难事。凭以往的经验,必须还要有多人帮忙推,工具车才能冲上去。现在车内只有我一人可以下去推。父亲虽然可以下去推,他老人家古稀之年,坐班车来这里,途中的盘山公路足足呆了12个小时,这已经很不容易了,已经够劳累了,能推也不能让他老人家再受这份苦。况且,我们父子俩去推也无济于事。这样的怪天气、怪路,又在荒山旷野,到哪里去找人啊!虽然如此,万正杰还是下了车,淋着细雨,站在泥泞中,朝公路两边望了望,却不见一个行人。

方义凯见此,虽然心中闷气未除,见他一人站在雨中,马上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把折叠伞和一双深雨靴,交给万老。万老微微一笑,知道他的意思,心想,他俩心中一直不悦,沉默寡言,在困难面前依然能同舟共济,万老也学着他们,不言不语将靴、伞交给了儿子。

正杰和义凯朝夕相处两年多来,配合是默契的。今天到县国土局办事极不顺心,心里都恼火。此时义凯的举动,他心里明白他的意思,让我找人来推车。正杰换了雨靴,撑开了伞,摇摇晃晃朝前面走去。他常跑这条路,熟知这里的地理环境,在车的前方不到两公里处的路旁,有几栋平房,居住的是坳子村的几户农民,他们家的男人都在我们公司做工,找他们来帮忙是没有问题的。

一个小时后,正杰带来了王老四等六、七个身强力壮的农民。义凯开足油门,加大档位,众人在车后用力推,虽然又滑了两次,终于使小车爬上了高坡。只见王老四他们个个一身汗水,一身污水,黑黝的脸上堆满了笑容。义凯下车来,一个个敬烟,正杰爬上小车后箱,腾出地方让他们上去。工具车继续向前驶去,到了他们的家门口,他们一个个下了车,义凯拿出100元交给王老四,他们执意不要。义凯深情地说:“谢谢您们!谢谢您们!”车启动后,义凯将100元钞票用塑料纸包住,丢到车外,说:“你们打酒喝去吧!”说完,驾车向前驶去。

不到20公里的路程,花了整整五个小时,晚上七时,才到达公司场部。

二、心火燃烧

场部设在坳子沟的两山之间的半山腰。一排七间简易的工棚房,屋顶是石棉瓦;两间简易的厨房,三间两层的办公楼正在建设之中。一辆龙工牌装载车,一辆货车停在场部狭窄道路的旁边。公司花了20多万元通了电,但场部偏离县城,手机信号弱,电视无图像。

场部几位行管人员见正副经理愁眉不展,一言不发,知道今天在县城办事很不顺利,也不声不响将车上生活用品搬下来。正杰拿着父亲的旅行袋,引老人家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机灵的炊事员小张见老人家一身污泥,连忙提来一桶热水,亲热地说:“万伯伯,辛苦了!肚子饿了吧?您先洗一洗,再去吃饭。”

一会儿,饭菜端到办公室,放在并列在一起的两张办公桌中间,方义凯见几样可口的家乡菜,万伯伯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应该陪他老人家喝几杯,再者,心中不悦也要用酒来解愁,说:“酒!”

小张说:“家乡的糯米酒,前几天就喝完了,只有村长送来的包谷酒。”

义凯说:“拿来!”

小张连忙动身去拿,顺道将万伯伯父子俩也请来了。

义凯真情地说:“万伯伯,辛苦了!您上坐,侄儿今天办事很不顺利,心情不好,您见谅。”

万伯伯微笑地说:“怎么不顺利?叔侄俩边喝边聊。”

小张给他们三人面前的酒杯斟满了酒,说:“万伯伯,您老慢慢喝,这里晚上的生活单调,就是闲聊、喝酒,再没有什么事可做。”说完就走开了。

义凯端起酒杯,站了起来,对万伯伯说:“您老辛苦了,我敬您一杯。”说完就一口干完了,自己又斟满了一杯,又一口干了,再要斟第三杯时,万伯伯制止,说:“义凯,哪有这样喝酒的,俗话说:‘借酒浇愁愁更愁。’有什么不顺心的事说出来痛快些。”

义凯吃了几口菜,深深地唉叹了一声,说:“正杰,你把我害惨了,我辛辛苦苦10多年赚的200万元,在这里不到两年,几乎全部打了水漂漂啊!”

正杰喝了一杯酒,大声说:“到底谁把谁害惨了?你心里有数,我大学毕业后在正大化工集团上班,月薪3000多元,你要来这里开矿,对我说,你学的采矿专业,来这里学以致用,硬把我拉到这个鬼地方来!”

义凯几杯酒下了肚,来了劲,不禁吼道:“你真是个混蛋!”

正杰也不示弱,吼道:“你才是名符其实的混蛋!”

义凯理屈词穷,继续大声吼道:“我操贪官们的祖宗!他们贪得无厌!太不像话了!根本不像共产党的干部,简直是吸血鬼!”

万伯伯大声说:“你们两个都是混蛋!也太不像话了,正副经理当着我的面,当着大家的面,大吵大闹,成何体统!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是无能的具体表现!”

义凯、正杰不吼了,两人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滴滴往下流。

万伯伯看着他们长大的,孩儿时,一块儿上学,一块儿玩耍,从小学一直同学同班到高中毕业,两人从未大吵大闹过,他们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高中毕业后,正杰考上大学读书,义凯未考上大学从事经商,俩人不在一起却信来信往没有间断。今天,他俩一定遇到了特别不顺心的事,才如此控制不往自己,才会热泪盈眶。男人有泪不轻弹啊!万伯伯想到此,痛心地劝道:“你俩今天怎么吃了火药?火气怎么都这样旺?难道有什么不能越过的沟沟坎坎?难道还有什么比兄弟情谊重要?你俩何苦啊!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心平气和地说给我听听,我们共同一道想办法,出主意,行吗?”

义凯擦干了眼泪,唉声叹气,说:“我气昏了,正杰,还是你说吧!”

正杰也擦干了眼泪,心平气和地说:“我只知道今天的事,但对前期的情况不明,还是你说吧!”

万伯伯给义凯递上一杯茶,轻言细语地说:“义凯,你已过而立之年,遇事要沉着、冷静,千万不能意气用事,否则,事情只能越办越坏,越办越僵,赵是困难的时候,越能锻炼人啊!”

义凯喝了几口茶,沉思了一会儿,心平气和地说:“万伯伯,并非侄儿不沉着,不冷静,是他们太不像话了!我就先说说来A县开矿之前的情况吧。我原本连想都没有想过会来A县开矿,是他们招商引资把我招来的,是他们开专车把我请来的呀!前年,A县一位生意场上的朋友李松林介绍,说这里盛产野生的蜜柚,邀我来这里贩运。我初来时,乘坐A县的班车,客车在弯弯曲曲的盘山公路上足足走了12个小时,搞得我晕头转向,呕吐不停,筋疲力尽。心想,我再也不来这鬼地方了。来A县的第二天,李松林陪我到县城逛逛。那天,正好县招商局举办招商引资现场办公。我俩人好奇,到现场看了看。当时,一位姓张的干部见我是外地口音,客气地问我,是不是来参加招商的,李松林笑着戏说道,他是一位大老板,专程来参加招商的。这句戏言,姓张的信以为真,当即热情地把我俩请到招商局办公室,又是泡茶又是敬烟。询问我的情况时,招商局的王局长过来接见我们,向我们详细的介绍招商引资诸多优惠条件,什么三年内免交各种税费,免费办理相关的各种证照等等。同时,也介绍了A县矿产资源丰富,有用于建筑材料的Y矿石,有用于化工原料的X矿石。当时,我心想,你们再说得天花乱坠,反正我不会来这鬼地方的。午饭时,又盛情款待。当时,出于礼节,我按他们的要求,留下了我的手机号码。我俩离开时,我对陈松林说,你一句戏言,我们骗了一餐盛情款待,两人吃吃发笑。几天后,我就回家了,根本没有把此事放在心里。哪知,后来A县招商局电话不断,又陆续寄来了招商引资的有关文件、资料。我也不暇他顾。有一次正杰回家,我们闲聊时,我向他说了此事,他看了看A县的资料介绍,见有X矿石,他对我说,他所在的化工集团正奇缺用X矿石生产的X矿粉这种原材料,年需要量达两万吨以上。当时我心动了,又知正杰是矿业毕业的高材生,到化工集团工作学非所用,当时我提议两人合伙干,他当时表态说可以考虑。之后,我主动用电话和他们联系了几次。不多久,A县招商局王局长派专车千里迢迢去家乡接我们来A县考察。盛情难却,我和正杰电话联系,他也愿意来。这样,我和正杰就来了。来后,他们又陪我俩实地考察了几处矿山,正杰说此地X矿石丰实,取之不尽,是办厂最理想的好地方。考察结束后,A县管招商的黄副县长、县土地局的袁局长、县招商局的王局长亲自接见我们,又盛情宴请我们。当时,我们与县招商局签了意向性协议。之后的几个月内,我和正杰找专家论证,又与正大化工集团达成了建立股份公司和产销等有关协议,才正式来A县开矿。”

义凯说到这里,停了一会儿,喝了喝茶,接着说:“我们的场部和生产车间选址在坳子沟,虽然这里没有X矿石,全部是花岗石,用花岗石建车间牢固,耐震。但这里有三个有利条件:一是这里交通还比较方便,道路目前状况不好,通过对道路夯实、加宽、再加上经常的小修护理,成批的原辅材料运进、成批的产成品运出是没有问题的。再者,运输成本也比其他地方低;二是这里有水源,虽然取水困难,要通过四、五级提水,成本高,但毕竞有水源。在这高山峻岭的山区找到取之不尽的水源是件很不容易的事;三是坳子沟村人平不到一分田,劳力又多,农民热情、纯朴。我们在这里办场,为他们修了路、通了电,有两户村民买了洗衣机,结束了祖祖辈辈户户无家电的历史。他们说我们是帮他们脱贫致富的,人人爱场如家,在这里有什么困难,一找他们就能圆满地解决。去年初,场址选定后,申报到县土地局,核发了开矿许可证。今年,说什么要重新登记,要换发新证。我们按他们规定的要求、时间,办齐了一切手续,今天专程去县土地局送呈报材料。找到审批股的张股长,他讲:他们的袁典福局长有指示,我们去年办的证无效,此地已批给别人了,叫我们重新选址,重新办证。当时我听了非常气愤,非常恼火,冷静地问张股长是什么原因?张股长说你们办证后两年未投产,应该收回。我又和颜悦色问:‘既然你们知道我们两年未投产,是什么原因,你们应该知道。况且你们按我们设计年开采量2万吨收了资源补偿费14万多元,这又作何解释?’张股长回答:‘你们最好找袁局长去。’袁局长又不在机关,我用手机与袁局长联系上了,他在电话里讲,说什么让我们放弃坳子沟是出于关心我们。真是一派胡言,他说他正在开会以后面谈,就关机了。这不是有意坑人吗?我们在坳子沟通电、修路、建场房、筑车间等已投入上百万元,袁局长他一句话,岂不让我们全部泡汤?!今天为此事我和正杰又找到招商局的王局长,他也劝我们重新选址,重新登记。怎么袁、王两位局长异口同声,我们真搞不明白。”

万伯伯听完,心里不是滋味,问:“你们对他们不恭?”

正杰说:“怎么不恭?一年多来,我们已给袁、王两位局长的开销,还有他俩索要的物资计算起来不少于10万元。”

“你们找过当地县委吗?”

“怎么没找过?”正杰喝了一口茶,继续回答父亲的提问:“去年,县土地局按我们设计能力2万吨的开采量收了矿产资源补偿费14万多元,我和义凯找过县委陈书记,实事求是向他反映。平易近人的陈书记,一是对我们来西部开发的行动表示由衷的感谢,并询问我们在办场中还有什么困难和要求,向他提出来,他会竭尽全力帮助解决;二是对县土地局所作所为非常恼火,当时就用电话责令县纪委派得力人员到土地局检查。土地局不知用什么招术蒙哄过关了。今年春节前,我们为X矿石选址的事,又登门找过袁局长,又给他送去该省四条名烟、两瓶茅台,他腆着大肚,坐在真皮沙发上,吸着大中华香烟,悠闲自在吞云吐雾,皮笑肉不笑、阴阳怪气地说:‘你们找我干什么?找县委陈书记去?’我们离开时,放在他家茶几的烟酒也没有叫我们带回。”

万伯伯听到这里,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心想:陈书记虽然是强龙,却是外地调来的,也难斗过像袁局长这样的地头蛇啊!深知在此地办场的艰难性、复杂性,说:“今天大家都累了,时间也不早了,也该休息了。此事不要声张,我们一起深思熟虑,想出稳妥有效的办法,共同度过难关。我深信,有县委陈书记撑腰,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三、触景生情

清晨,万伯伯就起床了,走出屋外,独自站在山坡上。远远望去,晴空万里。洁白的水雾沛然作云在群山间环绕,群峰似乎从白云中浮出,不是仙境,胜似仙境。近处,洁白的水雾使人视野朦胧,能见度不到20米,一会儿,东方红彤彤的,一轮旭日升起,托护群峰的水雾似乎见到了可信赖的知己,在微风的吹拂下由近及远悠悠荡荡、缥缥缈缈地退去了,消失了。弹指间,视野拓宽,群山一碧如洗。瞬间,天高气爽,空气清鲜。万伯伯贪婪地呼吸着清鲜空气,心旷神怡、痛快淋漓、喜滋滋、乐融融。心里乐道:什么“少不进广,老不入川”,我看应改为“少不见城,老可入川”。川,在家乡泛指云、贵、川三省,说这里高山峻岭、地势险恶,在过去交通不发达的年代,难进难出。现在就不存在啦!家乡虽然是江汉平原,鱼米之乡,但人口稠密,车水马龙、空气混浊。而这里空气清鲜,无噪音、无污染,只要每天坚持山上山下走走,要比家乡机械健身器强得多。想到这里,万伯伯仰天又贪婪地呼吸着清鲜空气。

顿时,山脚下传来一串串笑声。万伯伯居高俯视,只见男男女女的村民肩背撬杠等工具上工来了。昨晚儿子介绍,生产车间建在山下,工程包给村民承建。他正要下山看看,又听见孩子们的欢歌笑语从山上由远及近传了过来。孩子,是老年人天伦之乐的宝贝。万伯伯无论是对自家的孙子、外孙,还是人家的孙儿孙女都特别喜爱,情有独钟。他放弃了下山的念头,情不自禁迎面朝孩子们走去。只见孩子们脸上纵放的笑容,高高兴兴朝他老人家走来。他发现孩子们穿戴不整齐、不协调。有的孩子衣服颜色暗淡,衬托不出孩子们的朝气;有的穿着长短不一,很不得体。甚至还见到有的孩子们衣服补丁搭补丁。男女学生全部未穿袜子,脚下穿的全是过时的、破旧的胶鞋和凉鞋。而且与孩子们的脚不合适,有些蹩。背的书包也是褪色、陈旧、破烂不堪。

孩子们的小手上都提着一个沉甸的塑料袋,万伯伯好奇地问:“小朋友,你们提的什么?”

一个大一点的女孩答:“这是中午的饭菜。”

“能不能给我看看,你们吃的是什么?”

女孩打开塑料袋,只见包谷和大米做成的饭,上面放着几样泡菜。万伯伯顿时心里发酸,眼睛湿润,沉思不语。当孩子离开后,转过身大声问:“学校在哪里?”

一个男孩边朝前走,头向后边喊:“翻过前面两座山就到了!”

“孩子们,路不好走,小心摔倒!”万伯深情地喊着。看着远去的孩子们背影,他心感不安,沉思良久,心里特别不是滋味。眼前经过的孩子们穿的衣裳、鞋子,都是家乡孩子们的弃物,而成了这里的孩子们时尚的学生服装。家乡的孩子,谁不是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的姣姣宝宝,简直像小皇帝一样,要什么给什么,哪个不是打扮得漂漂亮亮?!上学用摩托车接送,有的还用小车接送,生怕孩子们受苦受累。这里的孩子们难道天生喜欢受苦受累,难道他们不是姣姣宝宝?万老心想到此,心里隐隐疼痛,郁郁不乐,心里道:这里太穷了啊!党中央号召开发西部,这是英明决策啊!

万伯伯正要下山,正杰赶过来了,说:“爸,坡陡路窄,昨天又下雨,下山路更难行了,我搀扶您下去看看”。

在儿子的搀扶下,万伯伯仍像喝醉了酒似的,东摇西摆、磕磕绊绊,好不容易才到山脚下。只见村民用奇形怪状、大小不一的石头砌成的车间外墙,平直方正,有棱有角,他情不自禁地赞不绝口,“佳作!佳作!”坳子沟村长王老五听到赞扬声走了过来,笑着说:“大伯过奖了,您老……”话未说完,正杰插话:“他老人家是我父亲,昨天从家乡来的。”

王村长粗糙有力的双手热情地握着万伯伯的双手,高兴地说:“大伯,您养了一个好儿子,为我们村民造福,我们得好好地谢谢您呀!”那些身穿颜色暗淡又不很得体的衣服的村民们,听说万伯伯是正杰的父亲,都放下手中的活,不约而同的围了过来。像见了久别的亲人一样,有的问寒问暖,有的敬烟点火,有的拉着大伯的手说,你老来一趟不容易,一定要多住些日子;有的拉着大伯的衣服说,明天上我家做客,杀只老母鸡招待您,还做本地特色的青菜豆腐给您尝尝……村民们一股亲热的劲儿,万伯伯笑容满面,难以招架。

王村长内疚地说:“大伯,我们村100多户人家,住在六、七座山的山下、山坡上,吃水、用水靠老天爷下雨。房无一块砖、田无一块平,而且全在山坡上,人均还不到一分田,是我县最贫穷的地方。您儿子未来我们村办厂前,不怕你老笑话,我们村是远近闻名的小偷村。社会上流传的顺口溜:‘贫穷落后坳子沟,外捡破烂实为偷,祖祖辈辈传下来,远近闻名小偷窝。’人们出于对我们村民的厌弃,党中央号召开发西部,社会上又有人将顺口溜最后一句的‘远近闻名’改为‘驰名西部’。这顺口溜让我们村民总觉得见人矮三分,抬不起头。村民们都想改掉这个恶习,但出于生活的无奈,无法改掉。自从您儿子在我村办厂,全村男女劳力都在场里做工,我们才真正地堂堂正正做人啊!”

“他们在这里办场,总得请人干,你们不干他们也得请别人干,况且场又建在你们的家门口,他们方便,你们也方便。”

王村长激动地说:“大伯,您老不能这样说,别人厌弃我们,正杰他们不仅不厌弃我们,反而事事处处为我们着想,关心我们,让我们尽早地脱贫,既然他们这样信任我们,把我们当人看,不把我们当贼看。我们村民哪有放了盐不知咸的?我们大家齐了心,一定改掉恶习,把他们的场当着我们的场,不但不拿场里的一草一木,反而珍惜、爱惜场里的一砖一瓦。”

“有你们这样的好邻居、好伙伴,是他们的福份,谢谢的你们的支持,谢谢你们的帮忙。”

万伯伯话刚一说完,王村长深情地说:“该我们谢谢您,谢谢您养了一个好儿子。今天就聊到这里,有空再聊,我们要做事,不能延误他们的工期。”接着,手朝村民们一挥,说:“我们干活去!”

众村民依依不舍离开了万伯伯,各干各的活去了。顿时,工地又呈现出繁忙有序的场面。爆破的大块大块石头,有棱有角,村民肩扛、背驮稳步行走在崎岖小路,登上脚手架,平平稳稳放在高高的墙上。万伯伯问儿子:“他们为什么肩扛背驮,这样的劳动程度太大了,干一天多少工资?”

正杰答道:“这里山高路陡,他们要运笨重的物品不好挑,更不好提,只能靠肩扛、背驮,这是他们长年累月练出来的过硬本领。原来他们在工地干一天,人均收入50多元,工程承包给他们后,收入高了许多,比他们原来长年累月在外捡破烂强得多。他们的工资我们按月支付,从不拖欠。”

万伯伯和儿子在回场部的路上边走边问:“村民知不知道县土地局要收回这个矿点给别人的事?”

正杰摇了摇头。

万伯伯避开这敏感的话题,教育儿子:“你是大学生,是个有素质的人,怎么沉不住气和义凯争吵呢?”

“爸,义凯是个直肠子,心里想什么说什么。我和他相处一直配合得很默契,我俩决不会因这次小吵就伤和气。义凯不是这样的人,我更不会,这点请您放心。况且,昨晚小吵并非是我俩之间有矛盾,全是县土地局胡乱作为造成的。现在我们只能按既定的作法去办,如果退步,只会前功尽弃,损失惨重。在此地,我们尽量不得罪他们,反而巴结他们。这里的这些职能部门,特别是他们的局长们敲诈勒索是常有的事,以后还会无休止地这样做。这是开发西部中的重要障碍和阻力。我们早有思想准备。他们不该把人民利益扭曲成部门利益、个人利益。好在县委陈书记他们正直、敢抓敢管。他们真正是权为民所用,情为民所系,利为民所谋的好官。如果这些职能部门的局长们得寸进尺,继续胡作非为,我们的忍耐也是有限量的。我们有县委陈书记撑腰,又有广泛的群众基础,怕什么?!难我们响应党中央号召,开发西部也有错?!”

正杰一番话,说得在理,万伯伯觉得儿子成熟了,长大了。心里虽然赞同,但在谈话中又是另外的意思:“遇事要沉着、冷静,要讲求策略和方法,毛主席不是这样教导过我们?千万要记住,任何时候千万不能意气用事。”

说着走着,不知不觉到了场部。义凯笑眯眯地说:“万伯伯,快来吃面条呀!你老到办公室稍稍休息一下,我去给您端来。正杰,你的面条在厨房里,快去吃,要不烂了就不好吃了。”

四、会当孙子

鉴于袁局长要收回坳子沟的采矿权,方义凯和万正杰俩位正副经理经过反复冷静思考。认为这是坏事,也是好事。不如利用这个有利时机,增加两个X矿点,他俩仔细分析、算帐,目前虽有两个审批的X矿点,但离坳儿沟较远,X矿石开采后运到坳儿沟不仅成本高,而且还不能满足生产的需要。再到离坳儿沟不远处再选两个X矿点,既满足了生产所需的X矿石,又能节约运输费用。目前,袁局长既然想要我们交出坳子沟的矿点,必然会对我们另外增加两个X矿点的要求会满足的,何不利用他现在的心理来达到我们的目的。至于坳子沟点,采取避而不谈,即使他提出,以正在考察中予以搪塞。

他俩又仔细地摸了摸公司的资金底,义凯投入200万元,正杰借入15万元。一年多来已经使用近200万元,所剩资金不足20万元。用于确保农民工的工资和申办两个X矿点的费用是没有问题的,真正建成投产还需150万元。产品X矿石粉是正大化工集团的紧缺原料,该集团王董事长出于迫切需要原材料,保障生产正常,曾同意投资入股,但要看我们公司有实质性进展后方可投资。他俩商定,待两个X矿点审批后,由正杰去一趟正大化工集团,专程向王董事长汇报,以解决资金与产品销售有关的两件大事。万伯伯的到来,让他老人家按现行会计制度建账建制,对开支的所有费用分类汇集进行账务处理,以利向王董事长汇报时,有真实可靠的数据。

万正杰是矿业本科大学生,又通过一年多来的实践,识矿专业知识不断丰实。加之又有当地农民的大力支持和帮助。不到一个星期,在离坳子沟不到10公里的地方,选准了两个X矿点,而且X矿石含X高。他按县土地局申报开采矿权的材料要求准备齐全。今天下午,烈日炎炎,他和义凯一道专程驱车来到县土地局,一打听,知道袁局长在办公室,他俩兴致勃勃来到三楼,正要推开袁局长办公室的门,只听见里面传出“肥而不胖,弹性十足,小嘴鲜嫩”的话语,紧接又着传出“嘻嘻!哈哈!”的笑声。义凯推开了门,只见袁局长和黄副县长亲密地坐在一起。

袁局长收敛了笑声,一本正经地斥道:“我和黄副县长正在商量大事,你们怎么不敲门,不经我批准就擅自闯了进来!太不懂规矩了!”

黄副县长一脸不高兴的样子,站了起来,端着茶杯,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拿出一支中华香烟,叼在嘴里,高级防风打火机“口当”了一下,点燃了香烟,跷起了二郎腿,悠闲自在的吞云吐雾。

义凯见此,强忍怒火,笑着说:“听说您在办公室,我俩太高兴了,所以忘记敲门,请两位领导见谅,晚餐我们请,以示赔礼道歉。”说完,连忙从包里拿出两包软中华香烟,在俩位领导面前各放了一包,又说:“我不吸咽,也不会敬烟,您们就自己吸吧!”

袁局长听了心里暗暗高兴,仍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孔,说:“你们今后一定要懂规矩,尊敬领导。找我什么事?”

正杰和颜悦色地说:“为了确保我公司的正常生产,需要增加两个X矿点。”说着从包里拿出申报材料,恭恭敬敬放在袁局长的老板桌上。

袁典福局长发福厉害,胖乎乎身体在老板椅上转动了一下,老板椅不堪重负,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桌、椅之间虽然有一定的空隙,他那胖胸腆肚挤的满满的。他吃力地拿着申报材料,不言不语,只见他光秃秃的头顶,中间寸草不长,四周草木茂盛,很像草丛中凸起的一块光石,在窗外射进的阳光衬映下,泛起了水一样的反光。他放下材料,斥道:“你们这是越级呈报,如果都按你们这样违规操作,我局矿产资源审核股岂不虚设?!”

正杰心里不悦,只是赔笑:“审查股审查后,最终还不是您审批。”

袁局长恼火了,吃力地站了起来,大声训道:“话不能这样讲,这是工作程序,工作规程,我们办事不能不讲程序,不能没有规程,没有规矩怎能成方圆?!你们年轻人,办事太草率了,太不懂规矩了,怎么能办好公司啊!”

方义凯勉为其难笑着说:“我们下不为例,今后一定改,这次……”

不等方义凯说完,坐在一旁的黄副县长开腔了,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们来我们A县办企业,首先要学会当孙子,然后再办公司,懂吗?”

矮小,精瘦,皮肤黝黑的黄副县长他分管土地局、招商局等要害部门,是握有实权的重量级人物,在A县可谓一言九鼎啊!正杰听不下去,更不能发火,也学他皮笑肉不笑地说:“我们家乡计划生育抓得好,两个家庭,四位爷爷奶奶,只有一个孙子或孙女。因此,孙子成了家里的一把手,小皇帝呢!”

黄副县长反击说:“我们这里农村穷,老百姓越穷越生,你们所在的坳子村,一对夫妻三、四个娃很普遍,七、八个娃也不少见。所以,孙子多了就不珍贵了。俗语说,会哭的孙子有奶吃,你们知道吗?”

正杰发现黄副县长说到“有奶吃”时,语气怪谲,似乎来了精神。他说完后,自个儿吃吃发笑。袁局长见他笑了,也随声附和地笑了说:“这次算了,下不为例,你们去把审核股的张股长叫来。”

正杰见袁局长的态度有了实质性转变,马上出门去找张股长。义凯连忙从包里拿出四条软中华,两位领导面前各放了两条,又违心地说:“这是我孝敬两位领导的。”

两位领导笑眯眯的,黄副县长连忙将两条烟放进自己的公文包里。袁局长也将两条烟放进了办公桌的抽屉里,笑呵呵地问:“小方,晚餐你们安排在哪里?”

“哪里好,我不熟悉,您们说哪儿就到哪儿。”

袁局长笑着望了望黄副县长。黄副县长心领神会,笑嘻嘻地说:“就到‘红玫瑰’吧。”

袁局长惟命是从马上表态说:“好!好!就按黄副县长的意见办吧!”

一会儿,正杰和张股长进来了。袁局长一本正经地说:“他们两人办事草率,把审批材料直接送到我这里来了。他们办事讲效益,这是对的。但不能违规操作,不讲程序呀!我也严厉地批评了他们,他们表态下不为例,你把材料拿去看看,审核一下,没有什么问题,你签字盖章后再拿到我这里批了再上报市土地局审批。”

张股长哪有不知趣的?心里说:“既然你局长同意了,我还能怎样?哪有不贤惠的厨师?今天你袁局长叫我过来,只不过是走走过场而已,不知有多少项目没经过审核股审核,你就先批了,然后再由我们补手续的。这是游戏,必须按游戏规则办。他走到老板桌前,拿着申请审批的材料,说:“我到我的办公室认真地审核一下,签字盖章后,马上送您审核。”

袁局长点了点头。张股长离开了局长的办公室,义凯向正杰使了使眼色,正杰会意,马上提着包跟随张股长走了,在张股长的办公室见无他人,从包里拿出两条本省的高级香烟放入张股长的抽屉里。

一会儿,正杰和张股长一道又来到袁局长办公室,张股长把已审核签字盖章的材料呈送到袁局长面前。袁局长边从笔筒里拿笔边说:“这次例外,下不为例啊!”义凯、正杰连忙点头。说完只见他在局长意见栏内签上“同意上报”,草写了袁典福大名。他签批后,又说:“字我是签了,待市局批复后,再颁发采矿许可证,你们必须按规定交费。张股长,他们的规费如果交的不足,不能发证,你要严格把关啊!”

张股长说:“我会按您的意见办的。”

义凯拿到了袁局长签发的批文,心里特别高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说:“不早了,快五点钟了,‘红玫瑰’在哪儿,我不熟悉,张股长麻烦您当向导,上我们的工具车先去张罗张罗,让两位领导抓紧时间商量大事。等我们安排好了,再打电话过来,请两位领导过去,这样工作、吃饭两不误。”

两位领导笑了,义凯、正杰和张股长刚要离开,袁局长想起了一件事,叫住了他们,说:“坳儿沟的矿点,你们同意过户了吗?”

正杰说:“我们尚未商量好,再说,我们在那里已投入上百万元的资金。我们会妥善安排给您一个明确的答复的。”

袁局长说:“我的事太多了,太杂了,忘记了此事,如果是想起来了,暂不给你们的申报签字的。”

义凯和正杰惬意一笑,连忙和张股长一道离开了袁局长的办公室,朝楼下走去。

五、花花世界

红玫瑰休闲中心位于县城郊区,背靠大山,八层十间的大楼拔地而起。楼前宽敞的平地摆放着一排排各式各样的豪华小车。未到掌灯时分,华灯齐放。用霓红灯制作的“红玫瑰休闲中心”七个大字,时而绿底红字,时而红底绿字不停地闪烁。七个大字的下面:“宾馆餐饮、休闲按摩、桑拿足浴、商业会所、音乐茶座。”也用五颜六色的霓红灯精致而成,也不停地变换颜色闪烁着,让人们一目了然。正杰心想,人们只要到了这里,吃喝玩乐应有尽有。贫穷落后的山区自治县,休闲享乐可不落后啊!不贫穷啊!义凯开来的是小车,却是工具车,和这些气派的小车停放在一起,真是有煞风景,降低了红玫瑰的品位和形象。难怪门前保安凶声煞气的说:“停到旁边去!”

义凯、正杰和张股长未见大门,远红外自动控制的玻璃门自动地朝两边滑去。刚进大门,只见分立两旁的四位身着红艳的礼服,斜披着黄色礼带的礼仪小组异口同声地说:“欢迎光临!”来到正厅前,吧台小组对张股长说:“听说黄老板、袁老板光临,我们早就安排好了,请您们坐电梯上三楼雅室恭候。”正杰边走边想,怎么她们心有灵犀?我们三人刚到,她们怎么知道我们是来张罗的?怎么黄副县长、袁局长在这里她们都称为老板?来到三楼,餐饮部小姐直接把他们引进“天上人间”的雅室。泡了茶就出去了。一会儿,一位小姐拿着菜单进来了,笑眯眯地说:“我按黄、袁两位老板的嗜好,定了八菜一汤,你们看看是不是档次低了一点?”

义凯接过菜单,只见上面写着:清蒸甲鱼、油淋海参、红烧蹄膀、蝴蝶腰花、黄焖牛鞭、菊花大肠、清炖子鸡、五香野兔、瓦罐龟肠。看完后,心中颤抖着,勉为其难地说:“就这么定。”

小姐接过菜单,又问:“喝什么呢?”

义凯硬着头皮说:“两位老板喜欢喝什么酒?”

“贵州茅台。”

“那就贵州茅台吧。”

小姐走后,义凯靠近正杰,小声说:“我只带了五千元,肯定不够,你有多少?”

正杰小声答道:“八千。”

义凯放心了,正要给袁局长打电话。两位老板走进了雅室,跟随其后的服务小姐,笑盈盈地给两位老板泡了茶,恭恭敬敬放在他俩面前,轻言细语问:“老板,可以上菜了?

黄老板看了一下袁老板,袁老板心领神会,说:“等一会,等一会。”

义凯说:“我们点了菜,不知合不合您俩的口味。”

袁老板躺在沙发上,笑着说:“对吃我从不讲究,你们点什么就吃什么,黄老板,您说呢?

黄老板说:“我也一样,你们点什么我就吃什么,只要解决温饱就行了。”

正说着,雅室门开了,香气扑鼻袭来,两位妙龄少女眉开眼笑走了进来。一位矫揉造作嗲声嗲气地说:“黄老板、袁老板,怎么好几天不见面?今天来,也不跟我们通通气,真不够意思呀!”说完,挨着黄老板坐下,另一位也挨着袁老板坐下。

袁老板笑吟吟地说:“工作太忙了,这不,我们还饿着肚子呢!”

季节虽然进入了夏季,但还不是盛夏酷暑,她俩却衣着单薄,可能是热情所至,女为悦己者热啊!义凯看了看坐在黄老板身边的小姐,一双玉腿从吊带超短裙中伸出。圆圆的脸蛋、粉颜丹唇。迷人的双眼,清澈明亮。身体胖而不肥,弹性十足。两个凸起的双乳像是不服碧绿吊带短裙的束缚,要从裙中蹦出来似的。胸前一片裸露光泽的肌肤,深深的乳沟清晰可见,显得妩媚动人,让人浮想翩翩。坐在袁老板身边的小姐,披肩秀发,肤润、齿白、唇红,一袭粉红色的吊带短裙露出香肩,颤巍巍的双乳仿佛要跳出来,搞得袁老板心旌摇荡,坐立不安。真是天生一对尤物!瞬间,他突然想起中午在袁局长办公室门外听到的三句话,前两句在这里印证了,那最后一句又指的什么呢?他正想得入神,服务小姐推门进来,和颜悦色地问:“上菜”?

袁老板点了点头,服务小姐笑吟吟地说:“请大家入席,马上就上菜了。”

黄老板先起身,落落大方坐到了上席,挨着他坐的小姐也泰然自若地坐在黄老板的右边的座位上。袁老板紧挨着黄老板左边坐下,挨着袁老板在沙发上坐的小姐,也依然挨着袁老板坐下。张股长找空座位坐下后,义凯、正杰坐在陪席上,义凯拿来酒瓶正要撬开,服务小姐微笑说:“我来,我来,我撬茅台酒瓶盖有经验。”她娴熟开了瓶盖,先从黄老板桌前的酒杯斟满,再依次给袁老板,两位小姐,张股长桌前酒杯斟满酒,最后,给义凯、正杰桌面前的酒杯也满斟了,酒全斟满了,酒瓶已空了。

菜陆陆续续上桌了,义凯、正杰轮流站起来,先敬两位老板的酒,再敬两位小姐的酒,也敬了张股长的酒,从敬酒得知,挨着黄老板的小姐叫柳红,挨着袁老板的小姐叫薛碧。

眼看客人们酒杯快要空了,服务小姐又撬开了第二瓶,依然按客人的身份,坐着位置的上下、顺序,斟满了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位老板也放松了,雅室局促感解除了,酒酣耳热,谈笑风生,兴致勃勃。这时,服务小姐端上了“黄焖牛鞭”。薛碧小姐嗲声嗲气问:“这是什么菜呀?”

服务小姐正要回答,黄老板扬手制止了,笑着说:“你猜猜?”

薛碧小姐拿着筷子在盘子里翻过来翻过去。猜不着,摇了摇头。

黄老板笑着说:“袁老板有,你没有,不过,有时你会有。”

薛碧小姐一团雾水,还是猜不着。娇声娇气自言自语:“这是什么呀!”拿着筷子夹一块想放到面前碗中仔细瞧一瞧。哪知,这菜滑溜滑溜的,一不小心,掉到胸前的裙子上。

黄老板大声笑着说:“真厉害!熟了还知道地方!”

顿时,雅室笑声一浪高过一浪,特别是袁老板,捧着腆着的大肚皮,笑得前俯后仰,眼泪也笑出来了。

薛碧小姐从大家的笑声中醒悟了,用勾魂的双眼看了看黄老板,撒娇地说:“您好坏呀!”

两位老板原本不粗俗,是权力让他们变得粗俗了。

这餐晚饭足足吃了三个小时,三瓶茅台酒完了,服务小姐再要撬第四瓶时,黄老板发话了:“不开了,喝好不喝醉,够了。”

正杰想:“好家伙,手下留情,要不又要多开销好几百元呢!”

晚饭吃完了,张股长知趣悄悄地溜走了。两位老板在两位小姐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走出了雅室,袁老板边走边对义凯他俩说:“你们回去吧。我们最近几天的工作太累了,我陪黄老板洗洗脚、按按摩,放松放松一下。”说完,继续朝楼后面走去。

他们上哪儿去?三楼后面没有路呀,那不是山吗?义凯、正杰好奇,尾随其后,借着三楼后的灯光观看。他们走出后门,只见一座浮桥连着山,他们上了浮桥,浮桥摇摇晃晃,他们也是晃晃摇摇。他们走完浮桥,双双钻进了山洞,洞前用霓红灯制作的“别有洞天”四个大字,时而粉红色,时而翠绿色,时而蛋黄色。这别具一格的建筑物巧夺天工,让人浮想翩翩。义凯突然想到今天下午在袁局长办公室门外听到的第三句话,在“别有洞天”又可以重见了。

义凯、正杰目送走了两位老板和两位小姐,回到吧台买单。小姐拿出账单说:“桌席4000元,两位老板洗脚、按摩还不知多少,如果你俩位需要小姐服务的话,先付8000元,事后再结账,”

正杰说:“我们回去。”

“那就先付6000元,明天再结账。”

义凯拿出了5000元,正杰拿出1000元,一并交给吧台小姐,她点清钞票后,开了一个临时收据,交给义凯说:“明天来结账,多退少补。”

义凯,正杰不声不响离开了。

六、一组数据

万伯伯经过十来天的忙碌,终于将公司两年多来像一包牛药的原始凭证进行整理、分类并填制记账凭证,再通过记账、报表,得出了令人痛心的一组数据:投入资本和借入资金215万元,用于固定资产和在建工程不到100万元,而开办费用高达110万元。其中:业务招待费30多万元,交给县土地局的矿山资源补偿费、矿山开发设计费等30多万元。余下的是各种证照费、年审费、差旅费、工具车维护费、通讯费、工资、办公费、土地租金等等。这些数据是极不成比例的一组数据。大部分资金正如义凯所说的打了水漂。令万伯伯更为恼火的是公司两年多来未开采一块石头,还交了矿山资源补偿14.7万元,发票竞是红字发票。红字发票,按会计行话讲,是冲销、退款。这红字发票不但不能证明公司交了14.7万元,只能证明县土地局退还了公司14.7万元。这样,县土地局袁局长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侵吞29.4万元。为此事,万伯伯询问了义凯。据义凯认真回忆,讲出了交此款前的真实情况:两年多来我公司没有采矿,根本不应交这笔钱,土地局袁局长讲,这个数字是减免后的数字。如果按你们设计上报的年开采量2万吨计算,远远不止这个数。后来,在他们再三催缴的情况下,我们出于无奈,又不敢得罪土地爷爷,钱还是交了。记得交款的那天,是我和正杰一道去的。不是用现金支付的。而是用一张银行转账支票。当时,我俩在袁局长的办公室,直接交给袁局长,他打电话叫县局财务股来人拿去后,送来两张发票给我。一见发票是红字,我问:“怎么是红字发票?”袁局长笑着说:“红的黑的都一样,我们再不找你们收这笔规费就是了。”当时,只怪我没有财会知识,如懂得这一点,也不至于让袁局长愚弄我们。

万伯伯听后非常气愤,对义凯说:“这事一是说明他们侵吞公款的手法太不聪明了,太愚蠢了,同时,也说明了他们贪婪成性,胆子太大,不择手段,中饱私囊,损公肥私,袁局长他们太可恨了!太可耻了!这事好在你们是通过转账支票支付的,支票存根还在,银行转账支付的凭证还在,不怕他们不承认。如果你们用现金支付的,那你们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正杰去正大化工集团有好几天了。义凯时时刻刻都在牵肠挂肚。集团王董事长不知从北京回来了没有?他曾表态投资100万元的事该不会有变吧?如果有变,我投资的200万元就真正打了水漂啊!在义凯的心中也有一组数据。他来A县办矿业公司之前,找过有关专家实地考察、论证、计算,200万元的投资到位,不要一年就可以竣工投产,三年内可收回全部投资,第四年就可以受益了。哪知,两年过去了,200万元花光了,还是个半拉子工程。真正投产,还困难重重。坳子沟的浮选车间建成后,用水则是一件最大的难事。生产需要大量用水,必须在山顶砌成一个小型水库才能保障。此地虽然离江河较近,但此地的江河不像家乡的江河,坡度小,取水轻而易举。而这里的江河在几十米,基至于上百米的悬崖陡壁之下,人难下去,水难上来。要取水,需要四、五级取水方能引上山顶。我们虽有土地局颁发的坳子沟矿石开采权证,但袁局长他们要收回,我们又不愿意放弃,这其中不知还会发生一些什么令人难以预料的事。要解决,也需要资金去润滑润滑。四个X矿点的X矿石运到坳子沟来,只能靠汽车运输。车辆的组织、道路的保养、维护也需要钱。大电虽然接通,但投产后,大矿石经过层层工序浮选、粉碎,最后加工成为粉末状态的产品。必须靠大型专用机械设备的运转,机械设备的运转必须靠电力、没有几台大功率的变压器是行不通的,这也需要资金啊!还有农民工的培训,产品销售的运输路线的选择……太多了,义凯心中一团乱麻,难以理清。仅上述主要事项予以解决,最少还需150万元。

我是无能为力啊!只能指望正杰这次出差的效果。义凯心里说:正杰上大学,什么专业不好选,偏偏看中了矿业这门学科。他虽然是本科毕业的高材生,却长年累月在穷山窝里钻,在高山峻岭中走,工作环境艰苦啊!几次我埋怨他,他总是笑嘻嘻地说,他喜欢这门专业。两年多的相处,他乐意吃苦,勇于吃苦,不怕苦,不知累,用正杰的话说苦中有乐。四个X矿石点的选定,都是他日以继夜,披星戴月,奔波在崎岖山间小道的结果。他穿的胶鞋破了一双接一双。尽管如此,他从无怨言。我真是内心敬佩他!三十出头了,还未结婚。他说事业不成功,婚也暂不结。多好的青年啊!祖国的青年都能像他这样敬业、爱业,祖国兴旺发达的步伐会更快。相比之下,我自愧不如。我比他大两岁,和他从小学开始一直同学到高中毕业,在校成绩没有他的好,眼光没有他那么远大,知识没有他那么全面,素质也不如他。我高中毕业后拜金主义冒出,就钻进铜钱圈内,一心想发家致富。认为只要有了钱,就拥有了一切。于是投身经商,近十年商场上摸爬滚打,父母亲、弟弟、妹妹全体投入经营,我赚了钱,24岁时就结了婚。第二年得了一位千金,我还想要儿子,第四年果真又得了一个儿子,违反计划生育罚款几万元,我认为值得,划得来。有了钱,盖起了楼房,又有儿有女,家庭生活幸福美满,衣食无忧。但总觉得心里空虚,生活中总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整天忙于生意,开口说钱,闭口道钱,浑身铜臭味。在生活上,要不迷恋小家庭的儿女情长中,要不就通宵达旦沉醉在麻将桌上,长期这样的生活真没有意思。作为一位年轻人,应该投入到祖国改革开放的洪流中去,让自己在大风大浪中得到锻炼和洗礼。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让自己的热血沸腾,是何等的潇潇洒洒?!又是何等的有滋有味?!这样的生活,才是人生啊!到了晚年,才不会为自己碌碌无为而唏嘘不已,才不会为自己平庸鄙俗而坐卧不宁。于是,我鬼使神差,决定来A县开矿,但没有专业知识和技术,我邀请他上山,他义无反顾同意了。并辞了职。我把家里安排好后,带来200万元,和他一道踏上了开矿的征途。来到A县,见当地农民生活艰辛,贫穷落后,十分同情。似乎有了帮助他们脱贫致富的义务和责任。哪知,到此地快三年了,未见成效,还困难重重。义凯想:困难重重,这看来是坏事,其实也是好事,它可以磨炼人的意志,用自己的智慧和才能,找出脱离困境的办法来。人,只有在逆境中,才会压出智慧,增长才干。这不是我来此地刻意追求的吗?如果遇事一帆风顺,没有坎坷,没有困难,没有压力,人怎能成熟起来?又怎能力挽狂浪?!义凯从磨炼自己的角度思考,心里平静了许多,也开朗了许多,又一心一意谋划着公司的发展。

这时,义凯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是正杰的号码。正杰高兴地告诉他又一组数据:与王董事长三次亲密交谈已达成共识。按照股份制企业的要求,双方签订了公司章程等有关事项:正大化工集团以股东身份投入100万元资本,款已汇出;如竣工投产时,流动资金不足,再借款50万元;为了确保产品质量,集团将派两名工程师前来公司工作。正杰最后说,待有些后续工作办妥后,不几天就回公司。

义凯听到这振奋人心的好消息,欢喜若狂奔走相告,大声喊道:“公司有救了!公司有希望了!“

员工们见义凯高兴的劲儿,又得知他高兴的真相,也抑制不住内心喜悦,也喜气洋洋、神采飞扬。顿时,场部上下笑逐颜开,欢呼声、笑声汇集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七、小鬼难缠

在狭小的场部办公室里,方义凯、万正杰主持召开场部人员会议,研究部署抓紧各项工程建设等项工作,力争尽快的结束筹建阶段,早日投入生产。正在这时,一辆摩托车驶来,停在场部门口。从车上下来一胖一瘦两个男青年,都戴着墨镜,身着时装。胖子个头不高,一身横肉,脖子上戴着一条硕大的黄金项链,脸部人中处有刀伤留下的一条裂缝,使得肌肉向上扯着,导致嘴歪合不扰。右腋夹着一个精致的真皮包。瘦者面部无肉,五官明显地挤在一起,西装短裤下的双腿,笔直得像园规,走路像园规交叉移动着。瘦者在前面走,胖者吃力地挪动双腿跟着。一进办公室,瘦者装腔作势,用别扭的普通话问道:“谁是这里的经理?

义凯见两人不像正经人,站了起来,严肃地说:“我是!找我什么事?”

瘦者后侧,指着胖子说:“这位是我们公司的总经理,来此依法接管你们公司的。”说完见办公室空着一把椅子,先用手擦了擦,端了过来,恭恭敬敬请胖者坐下,自己笔直站在胖者后面。

义凯气愤地斥道:“你们是什么公司,依的什么法来接管我们的公司?!”

胖者摘下墨镜,不慌不忙拉开公文包,拿出一份材料,慢条斯理地说:“伙计,不要发火,这是公文,你自己看看吧!”说完跷起二郎腿,叼起一支烟,“口当”了一下点着了,贪婪的吸着。

义凯又要发火,正杰扯了扯他的衣裤,示意叫他冷静。义凯接过材料。是县土地局的红头文件,只见上面载道:

来福矿业有限公司:

你公司呈报的申请报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经我局认真审定,市土地局批准你公司对坳子沟(原凯杰矿业有限公司)的矿产拥有开采权……

落款日期上盖有县土地局的红色大印。

义凯非常气愤地说:“这不可能,这是你们伪造的!”

胖者皮笑肉不笑地说:“老兄,何必发火呢!这是县土地局红头文件,我还能伪造?不信,你可以打电话问一问袁局长呀!

瘦者也鹦鹉学舌帮腔:“红头文件,这还有假吗?”

正杰将义凯拉着坐下,接过文件看了看,知道是真的,冷静地问:“我们早就有坳子沟矿山开采权证,袁局长没有告诉过你们?”

胖者笑着说:“袁局长把你们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了,你们手里的开采证,今年年审过没有?既然没有年审,就过期了,无效了。袁局长不是早就向你们讲过,叫你们交出坳子沟的矿山开采权吗?你们怎么连袁大局长的话也不听,再说,从县土地局的批文的日期来看,你们的在前,我们的在后,前文服从后文,这简单的道理,你们也不懂?”

正杰知道袁局长之所以“一女嫁二夫”,这其中一定有见不得人的勾当。来者又是两个不正经的人,我们又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和背景,我们是外地人,强龙斗不过地头蛇,对着干也不是办法。于是对坐在旁边的王主任耳边小声说了几句,王主任走了。他想摸清来者的目的,站了起来,不慌不忙地说:“你们说要接管我们公司,你们说说怎么接管,我公司在此建车间,修公路,盖场部已经耗资100多万元,这些如何处理?”

胖者笑着说:“这些,我们公司不管,也不负责,是你们的拆走、搬走就是了。”

义凯怒气冲冲站了起来,大声说:“只怕没有这么容易!”

胖者也站了起来,气势汹汹说:“就这么容易!你想怎么样?!你这外地人,难道还想在我们这里兴风作浪!我量你,你也没有这个狗胆!要不让你的九斤半(脑袋)搬家!”

正杰又拖了义凯的衣角,将他按住在坐位上,假意认真地说:“要接管,不是我们对手成交的事。你们的批文,我们的批文都是县土地局的,至于今年年审之事,我们按县土地局的时间要求,提前呈报了年审材料,这充分说明我们在坳子沟办场要办下去。袁局长他们不按规定给我们年审,这是他们的事,不是我们的事,他们不经我们同意,私下又批给你们,是什么原因,你们最清楚,可是我们不清楚,你们要接管,最好袁局长必须到场,看他怎么处理。”

瘦者笑着说:“如果你们公司真想要,我们批文也可以转让给你们。”

正杰为了进一步摸清来者的底细,马上问:“怎么转让?你们开个价吧!”

瘦者乐津津地说:“我们搞这个批文也不容易啊,为袁局长在红玫瑰休闲中心花销10多万元,这还不算,还有小姐的开销……”

胖者站了起来,怒目而视瘦者,吼道:“你不说话,别人不会说你是哑巴!你住嘴!谁要你胡言乱语!”

瘦者知道自己说漏了嘴,红着脸,低着头,乖乖地站在胖者后面不言不语了。

正在这时,王主任、王村长和五位村民来到了办公室,一见胖瘦二人,王村长火冒三丈,指着他俩吼道:“苟胖子,朱瘦子,你们还想到我们这里开矿,你们是开矿的人吗?你们只会打架斗殴、敲诈勒索。今天你们来这里闹事,没门!知趣的乖乖地滚走,从今以后再不许踏入坳儿沟半步!否则,我们坳子沟的人也不是好惹的!”

王村长的话刚落音,五位村民吼道:“打死这两个狗日的!”

王村长连忙制止,苟胖子站了起来,小声说:“你们怎么卫护外乡人?”

王村长吼道:“外乡人怎么样?他们帮助我们早日脱贫,勤劳致富,你们是什么东西!是一群害人之犬!”

朱瘦子出面解难,说:“王哥,怎么能这样讲呢?和尚不亲帽子亲,我们乡里乡亲的,手指总不能向外扳呀!”

村民们有的吼道:谁和你们是乡亲!有的讥笑:苟胖子,你嘴巴怎么歪的?有的骂道:狗日的,你们快滚,要不,我们的拳头不饶人!

在村民的怒骂中,苟胖子、朱瘦子缩头缩脑、踉踉跄跄,一声不吭,乖乖地骑着摩托车溜走了。

王村长见义凯气得脸红脖子粗,正杰低头不语,走拢来说:“两位经理不要怕,虽然苟胖子他们是臭名远扬的地痞,好事不做,专做坏事,他们再不敢来这里胡闹了,如果再来无礼取闹,我们全体村民决不饶他们,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怕他们干什么。”

正杰深沉地说:“感谢你们给我们解危,我们不是怕他们,只是他们手中有县土地局批复的坳子沟矿山开采权的文件,我们虽然早就有,但今天县土地局不予年审啊!”

王村长惊讶:“怎么会这样?”

正杰说:“已经这样了,你们知不知道苟胖子怎么搞到县土地局的批文的?”

王村长想了想,心情沉重地说:“据说苟胖子一个内亲在县公安局当副局长,他背着内亲狗仗人势,到处胡作非为。袁局长这几年发了大财,又快到退休年龄了,可能苟胖子乘机威协过他,袁局长害怕他们,为自己留条后路,就违背政策干了蠢事。我还听说袁局长喜欢小姐,很有可能苟胖子他们投其所好,又抓住了袁局长的把柄,苟胖子有什么要求,袁局长只能答应。”

正杰忧虑着说:“袁局长为自己留后路,却为我们留下了后患。此事不扳过来,我们后患无穷。在坳子沟有你们在,他们不敢来,但我们不能天天困守在这里,还要去县城办事,还要到外地办事,你们总不会时时刻刻长期跟着我们吧?苟胖子这帮地痞,什么事都敢做,什么事也干得出来啊!”

“要不,我组织全体村民一道去县土地局,找袁局长评理去!”

正杰为难地说:“王村长,这更搞不得啊!他们会诬告是我们操纵的,这是集体上访,冲击政府机关,也是违法的啊!”

一位村民愤怒地说:“这岂不让苟胖子、袁局长他们继续胡闹?!”

义凯对王村长他们的义举十分感动,气消了,脸也不红了,亲切地对王村长他们说:“谢谢您们!谢谢您!这事我和正杰认认真真商量一下,是会想出解决此事的有效办法的,耽误您们的工了,您们去工地干活去吧!”

王村长走时,说:“两位经理,你们的事也是我们的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需要我们村民干什么,尽管安排,我们一定会尽心尽力去办,而且把事办好。”

义凯、正杰深情地点了点头,目送着村长和村民们离去,看着他们的背影。义凯心里说:“多好的村民啊!”

八、进退两难

清晨,方义凯好不容易拨通了袁局长的手机,得知他在市土地局开会,口气强硬地对袁局长讲,必须马上见他。袁局长知道这是迟早的事,此事宜早不宜迟。在市局开会又清闲自在,在此地谈是最佳地方。于是,告诉方正凯他下榻宾馆的房间。

义凯和正杰放下公司一切工作,开着工具车,加速赶路,经过近10多小时的颠簸,赶到时已经晚上七时了。他俩在一家小吃店填饱了肚子,来到袁局长的房间,只见他悠闲自在独自躺在床上看电视。

袁局长见他俩一副极不高兴的样子,下了床,门外挂上“请勿打扰”的牌子,反锁了房门,关了电视机,坐在沙发上就先开腔了,来了个先发制人:“我多次向你们讲过,坳子沟又没有X矿石,全是花岗石,你们却把生产车间建在那儿,又要从很远的地方运X矿石到坳子沟去生产。哪有生产车间和原材料两分离的作法?矿石又笨重,运进运出成本高啊!我之所以把你们的年审不批,反把坳子沟开采权又批给苟胖子他们,是想让你们醒悟,把车间建到有X矿石的地方去,我一心为你们着想,可谓用心良苦啊!”

正杰冷笑地答道:“我们在坳子沟建生产车间,是经过充分的考察,又经多位专家论证了的。采矿企业,离原料近只是一个方面,水源、电源、生产工人、产品运输等诸多因素你根本不会去全面考虑,我们何尝不想把车间建在有原料的地方?你用这点来蒙哄我们,让我们拱手交出坳子沟的开采权,来达到你不可告人的目的!”

袁局长恼火了,腆着大肚,站了起来,硬着头皮说:“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你给我讲清楚!”

义凯冷笑地说:“袁局长,何必发火,你发火只能说明此地无银三百两。有没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只有你最清楚,我只知道苟胖子对我们说过,他们为你在红玫瑰休闲中心花销了10多万元呢!”

“他是瞎说,血口喷人!”

正杰气愤地说:“苟胖子瞎说也好,血口喷人也好,这是他的事,与我们无关。我们今天找你是为年审的事,为什么你要‘一女嫁二夫’?!这事该如何办,你给我们一个交待。”

袁局见他俩说话口气强硬,心想,此事以权压人是行不通的,必须因势利导。坐了下来,口气缓和地说:“我有两个方案,供你们选择。一是还是退出坳子沟,退出,你们必定有一定的经济损失,既然你们来我地开矿,今后你们找我的事就会更多,我会用少收你们应上交的规费予以逐渐弥补。前不久,你们不是又找我批了两个矿点吗?按理,不该批,因为你们已有两个X矿点,可以满足你们的生产需要了。当时,明知不该批,反而比平时批得快,是让你们知道我是向着你们的。同时,也让你们自觉自愿交出坳子沟开采权。哪知,你们到现在还固执己见。第二个方案,我看是最佳方案,既然你们执意不愿意退出坳子沟,我局又批给了苟胖子,我看苟胖子他们不会真正去开矿,他也不是开矿的料,我猜想无非去倒卖开采权证,从中渔利罢了。如果他卖,你们就买,你们之间面谈,力争以最低的价格买下。这项支出,先由你们公司垫着,我会从你们那里应上交的规费中逐渐少收,予以补偿,甚至补偿还会高出你们的损失,这我做得到。”

义凯和正杰硬着头皮听完了袁局长的两个方案。正杰口气十分强硬地说:“袁局长,不要说得这样冠冕堂皇,娓娓动听。给予补偿,近期你还可以说话算数,谁不知道明年初你就要退休了,退休了你还有权吗?还能逐渐补偿吗?不要骗人!我们在坳子沟仅土建工程已耗资近200万元,既是你还能逐渐补偿到位,也不知拖到猴年马月,在时间上我们拖不起。我们来这里已经两年多了,还不能投产,还是半拉子工程。再拖几年,我们早也粮干柴尽了。再也别想采矿了、办场了。今天,你给我们说清楚,为什么要‘一女嫁二夫’?为什么不给我们年审?为什么暗箱操作,批给苟胖子!你是知道的,把狗子逼急了,它也会跳墙的,何况人呢!”

袁局长十分无奈,十分狼狈,对眼前俩人又不能以权压人,也不能大动肝火,他俩虽然是外乡人,也不能把事情做绝,真正把他们逼急了,他们也是敢说干的人。上次我指示县局经办人对他们公司的矿产资源补偿费的征收,没有按实际产量、而是按计划产量征收。他俩上告到县委陈书记那里,陈书记非常气愤,当即电话指示县纪委派人来检查,好在有黄副县长从中周旋、做工作、担担子,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了了之。这次一定要慎重对待。

袁局长想到此,轻言细语地说:“两位经理,我这县土地局局长也不好当啊!在我们山区自治县里,人们认为县土地局局长是个肥差,同僚争着,百姓恨着,纪委盯着,矿主哄着,地痞敲着,稍有不注意,不是县纪委进门,就是反贪局进门,我要处理好这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关系。别的不说,就说苟胖子吧,他公开找我要坳子沟的开采权,我能说一个不字吗?他是我县远近闻名的地痞,他手下又有一班哥们,得罪了他们,他们比纪委还纪委,比反贪局还反贪,心狠手辣,什么事也敢干。你们已经知道,明年春我就要退休了,他们说我发了财,我的妻室儿女都在县城工作和居住,如果他们的要求我不能满足,他们随时随地对我、对我的家人下手,他们干这样的事,对他们来讲是家常便饭。我现在县土地局长这个位置上,我不能不给自己及家人留条后路啊!”

义凯愤怒地说:“你给自己留后路,就以牺牲我公司的利益为代价!亏你说得出口!”

袁局长无可奈何,长叹了一声,瘫在沙发上。

正杰说:“袁局长,唉声叹气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你今天必须拿出可行性方案!”

袁局长顺手推舟,说:“你们说吧,我能办到的,决不再推诿。”

正杰认真地说:“基本上按你说的第二个方案办,不过,把‘逐渐偿还’必须改为‘及时全额返还’”。

袁局长心想,这样长时间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先表态再说,再说这种表态又没有第三方作证,又没有文字根据,可以算数,也可以不算数,想到此,他连忙说:“我同意你们的意见,我负责及时全额补偿。”

义凯说:“我们立个字据!”

袁局长说:“这又何必呢,我还是局长,今年你们还要找我办事的吧,何必这样绝情啊!”

义凯心想:事情到了这一步,只能如此了,心里惦记着场部的引水工程,恨不得插翅飞回场部,说:“我们抓紧与苟胖子谈判,尽量以最低价格收购,之后,我们凭他们开出的收据,找你全额返还。”

袁局长连忙点头,殷勤地说:“快凌晨一点了,找服务员开房间休息吧。”

他俩对袁局长殷勤的话不答,临走时,正杰又叮嘱袁局长:“你说话要算数啊!”

袁局长又连忙点头。

深夜,天空阴沉沉、灰蒙蒙的,大地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在返回场部途中,义凯边驾车边对正杰说:“早准备一个微型录音机就好了,把袁局长的表态录下来,万一他不承认,我们有录音为证。”正杰说:“这不是正人君子所为,好的有我俩在,他如果反悔,他不仁,我们也不义,再次找县委陈书记去。”

车行至途中,天空电闪雷鸣,乌云密布,狂风呼啸,暴雨倾盆。义凯不敢再驱车前进了,加之俩人太疲倦了,只得关紧玻璃门窗,将车停在路旁,两人和衣睡在车里,任凭车外狂风吹、暴雨淋。

不知什么时候,义凯和正杰被手机声惊醒了。义凯揉了揉眼睛一看,天也亮了,狂风停了,天空中仍下着濛濛细雨,他打开手机一听,是场部王主任拨来的电话,他告诉义凯几件事:昨天,你们刚走,乡政府罗书记和一位地税干部来到场部,对公司基本建设工程要按全部造价征收建筑安装营业税。我向他解释,此税的纳税人是乙方,不是我们甲方,再说,乙方只包工不包料,建筑材料全部是我们甲方购买的。他们不予理睬,按工程全部造价计算应纳税款20多万元,并下了催缴通知书,如不按时缴纳,还要罚款;昨天下午,苟胖子派人送来信函告知,如果我公司诚心买下坳子沟开采权证,最低价格为60万元,并约定了会谈的时间和地点;公司汇出购设备款50万元后,所剩资金寥寥无几,无法支付正常的公司开支。

义凯听后,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飞到场部,长叹了一声,驾驶工具车,加大油门,冒雨朝前冲去。突然,“嘭!”一声巨响,他赶快停车,正杰下车一看,车前的右轮胎被一块锋利的尖石头扎破了。怎么这样不顺利啊!正杰想:真是行车又遇暴风雨,车胎又遭锐石锋。看前面山路坡高路滑,路两旁悬崖陡壁,壑深难测车无法再行驶了。上不能上,下不能下,进不能进,退不能退。真像公司处境,进退两难啊!为了防止工具车再发生意外滑到深谷去,他搬来几块石头,堵住小车后面的轮子。

天空濛濛细雨下个不停,他俩来时急迫,忘记带备用轮胎,只得坐在车里,只盼过路的大车来帮忙把工具车拖着走。

义凯无可奈何,无所事事,随手打开身边的包,拿出一份材料,一看,却是A县招商局招商引资的文件,上面一些条条款款讲的全是招商的优惠政策,他无明火起,吼道:“骗人!哪一条在我们公司落实?!反而处处遭伤害。这是什么招商?简直是遭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