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那段快乐时光

灵秀 短篇 纯爱校园 2011-06-17 16:21 责任编辑:花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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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那段激情的岁月里,几个不同的女孩,几个人的不同命运。人生,那段快乐的时光,是属于那个时候的青春纪念册,印在脑海里,是人生中的财富。文章语言很成熟,故事情节上略显冗赘,这样显得比较流水,可以适当的简略一下。但总体来说,描写的很真实,还算不错的一篇小说。问好作者。

快乐是夹杂在日常生活里的感悟、心境和愉悦度,甚或是从心底流泄出来的一种嗞味。

简单便会快乐。

--题记

在命运的十字路口,没有太多的犹豫,爽玥就走在了那条父母或是自己甚或是命运主载的路上。

坐在公共汽车上,车外的景观越过眼眸远去,这短短的路程,却是爽玥第一次远行。虽然它离爽玥生活过的地方并不遥远,在记忆里曾去过,那是很小时候的事了,已经变的很模糊。一路是戈壁沙漠,沙漠里顽强地生长着一些芨芨草,高一点的沙丘裸露着,偶而生出一两棵不知名但很顽强的似草非草似树非树的植物,那是能耐住太阳蒸腾的强悍生命。

贫瘠或是富饶都能寄于人们一些遐想,年青人扯开想象的翅膀浮想联翩。

爽玥的思绪在车窗外遥远的天际浮动。

报到的新生不多,去了就爽玥和华卿,班主任是一位很年青尚未成家的男老师,圆圆的脸庞,带笑的眼睛,中等匀称的身材,祥和谦逊,容易接近。他引领爽玥她们到宿舍,和爽玥的父母寒喧并聊起了学校的一些事。

父母亲总有这样那样的担心,女孩子又是第一次出门。

宿舍就在操场边上,门前马路过去就是操场,有五个水泥做的乒乓球台,一个蓝球场,单杆、双杆、爬杆、软梯、吊环、秋千,在往左边有一个排球场和羽毛球场。教学用房除一栋两层的楼房,教室都是平房。

这级只收了两个班的学生,医士班和护士班。

那时她们都很单纯,十七八岁正值青春年少,带着希望和美好的憧憬,在这个新的环境里,一切都是那样的新鲜好奇,新同学来自四面八方,一个宿舍住八位同学。

父母给爽玥安排好后就回家了,爽玥不象其他的女孩子那样,她没哭。

伊静是哥哥来送,她和爽玥是一个地方的人,与爽玥有几份天然的熟悉和亲热,她比爽玥大,显得成熟老练一点。

伊静的哥哥,中等挺拔的身材,白晰的皮肤,清秀端庄,待人接物大方得体,不象农村的青年总是拘禁和忸怩,兄妹俩商量着办好所有手续,脸上都溢着融融的幸福光彩。

安置好妹妹的一切,哥哥就急葱葱的走了,虽然那天已有点晚,怕是没有公共汽车了,但他为了节省城里住宿的开支,还是趁着渐暗的天色走了。

爽玥觉得有个哥哥真好,随口问伊静你父母为啥没来送?伊静的脸上掠过淡淡的不易觉查的忧郁,转而笑着说:“我只有母亲,还有两个弟弟。”

“那你哥哥没上过学?”

“只上个小学,母亲一个人实在无法养活我们,为了我们能继续上学,他就回家劳动了。”

爽玥犹豫片刻,试探地问:“那你父亲……”

“父亲在我小弟才一岁多时就去世了。”

月儿已没有勇气再问了,一时间大家陷入了沉思。

难怪伊静给人一种独立而又成熟的感觉,母亲含辛茹苦拉扯他们兄妹四人,过早地浸染了家庭的责任和生活的艰辛,磨砺出了那份吃苦耐劳和坚韧成熟的品质。

护士班,青一色的女孩子。

她们是一群充满活力充满激情充满遐想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女孩子,天真浪漫,单纯好奇,渴求知识,珍惜友谊,就这样开始了对医学领域的学习和探索。

在一起很快就熟悉了。

爽玥听父亲说过,人的一生最美好的是学生时代。

爽玥的父亲,在村上是文化人,是村领导,那一手遒劲有力的毛笔字更是远近闻名。也曾考进现在爽玥就读城市的最好中学,因着困难时期,因着行囊被盗,被迫辍学,那个一生中最好的时代就此终止。

爽玥很喜欢这所学校,虽然校园不大,对她来说已很满足。对所学的医学知识,都是新内容一切都很新鲜,她生活特有规律,按时早操,认真听课,活动课打排球或羽毛球。生活得简单而又愉快,同学们之间相处也非常融洽。

下午饭后,爽玥和于环总要荡一阵秋千,两人面对面的站在上面,使劲踩让秋千渐次飞高,于环荡得很好,很快爽玥也掌握了绝巧。但秋千飞至吊绳几乎平行的高度,也就是荡高的极限时,旁边观看的人惊呼。仿佛飞翔,飘逸的身影和欢声笑语在空气里弥漫。

还有两人也如爽玥她们一样爱荡秋千,那是医士班的“阿哥”和“阿妹”,他们总是如约在秋千上飘舞,惹人注目,那份喜悦那份欢畅,浸染了凝视的所有目光。久之谁也不问他们叫什么,一说起他们就以那个阿哥阿妹相称。

真是一段快乐无比美好幸福的日子。

在学校都特别盼望收到家信,一天,一封来信令爽玥非常感动和难忘。那是姐,大妹小妹和弟每人写了一份信一同寄来的。弟弟最小,且刚上一年级,会写的字不多,每写一句一个大大的句号,月儿知道这是妈一句一句教他写的。这份姊妹深情,着实让她激动了好些天。

学校生活如同每天的蓝天白云一样,平静而又妙趣横生,青春年少的她们心情如同变幻莫测的云彩,时而阴云密布,时而雾开云散,云朵在那片蔚蓝里绽放精彩,藏匿羞涩情怀。

那时的自由时光是在下晚自习后,宿舍仿佛沸腾的河流,同学们或洗漱或闲聊或看书,最有趣的就是模仿年青老师讲课,惹得大家哄堂大笑,久之,学生对老师的褒贬,传到了老师的耳朵里。班主任要求大家不要对老师评头论足。

一天正在上生化课,老师的表述有点啰嗦,绕来绕去,同学们还是一头雾水。这时老师看到葸茵手托下颌在沉思,停止讲课,目光狠狠地瞄着她,教室静的都能听到蚊子的歌声,可葸茵却好无觉查,老师诙谐地说:“还犹抱琵琶半遮面呢。”刹时同学们开怀大笑。葸茵抬头左右看看,感到莫名其妙,也就随大家笑了起来,老师非但没笑而脸色却比刚才还要难看,他说:“还笑,嘴咧得象没有拉链的皮包。”这时葸茵感到不妙,那犀厉的目光分明是刺向自己的。

葸茵站起来目光盯着老师:“对不起老师,你一讲课我的思想就抛锚,我不是有意的,请你讲得简单明了一点,弄得我一头雾水。”

教室的空气凝固了那么几分钟,大家“哗”一下笑了起来,那笑声一直持续,弄得老师面红耳赤,手足无措,脸色变得铁青。

班长看不过去站起来说:“大家请安静,谁不想听就出去。”

年青老师对这帮女孩子还真有点发怵。

对这一群天真而又言语上有点放荡不羁的姑娘们,老师确也头痛,为不让老师巡夜时听到他们对老师赤裸裸的学舌和逗弄,她们开始给老师起外号,吵吵嚷嚷的嘻笑声夹杂着尖叫抑或歌声从窗户缝隙飞向寂静的夜空。

她们虽嬉闹贪玩,但学习上好不含糊且十分勤奋。

于环从外面来,手里捏着一封爽玥的信,非要爽玥先答应请客,爽玥边应边抢信,迫不及待地将信撕开,坐自己床边去看,不一会她已泪流满面,泪水滴落纸上,很快字在泪水的浸渍下映成一片蓝色。

坐爽玥对面的华卿,看她伤心的模样,问:“怎么了?”

一时间伊静、于环、王珏都围拢来,焦急地问:“咱了?”看爽玥只是一个劲的哭,于环抢过信看。

信是爽玥大妹写来的,她辍学了。

爽玥的祖母病了,没人做饭,家中承包的地也只靠祖父和姐。在无奈之下,父亲断然决定爽珍退学。

爽玥每天都想着这事,反复考虑,如何说服父亲,让大妹继续完成学业。过度的思虑和这事的困扰,爽玥失眠了。周末她急匆匆的回家,按事先想好的,想说服父亲改变主意,很快让父亲堵了回来。

父亲说:“家中无人劳动,她学习又不是出类拔萃,将来要是考不上学,又不好好安心在家务农,还不如早点回家劳动,也许还能成为劳动好手。”

姨娘也想尽一切办法劝说,都无济于事。

父亲断然不让大妹上学,那样强硬而又决绝,完全违背了他当初所说。

父亲曾说:“我让你们都上学,上到什么程度考不上就别上了。”

但时爽玥还没有明白这句话的份量,它承载着一个人一生的前途。

如今大妹考上了初中,还是不让她上了。大妹不甘心就这样结束学业,不愿意离开舍不得同学,硬着头皮坚持了几天,祖母的病不见好,家中的活又堆积如山,最终还是依依惜别,离开了学校。

大妹活泼好动,学习不是最好,但聪明伶俐,学得很活,临场发挥很好。

人生就是如此,看你赶上了那个时代。大妹赶上了包产到户,爽玥家人多,但没有劳动力,父亲忙村上的事,母亲在学校上班,家中是老人和孩子,地还要种。

大妹开始了在农村的摸爬滚打,那时大妹才十三岁。

爽玥自从考上学,就在心里默默的想过,一定要让妹妹和弟弟都好好上学,将来有比她更光明的前程。梦的破碎,就是这样简单,这样让人感慨无奈。爽玥常常替大妹惋惜,那么小就要承担起家庭的重担。

爽玥喜欢在周末去散步,在昏暗的路灯下徜徉,让思绪飞扬,静静的就这样一个人走下去。有时与伙伴一起,树和草仿佛都有了灵气,她会感到一切都是那样美好。有时心情不好,她一言不发的走,慢慢的也就释放了心中的不快。

那时她迷上了一部日本电视剧“排球女将”,让她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青春活力和激情。那时电视还很少,学校没有电视,她们跑到不远处的防疫站去看。一台电视很多人在看,房中坐满了人,有时爽玥她们去了,门房的人不让进,就在那儿和门房的人磨,趁机溜进去。那剧只在周末演两级,这成了爽玥一顿丰盛的文化大餐。每看这部剧,总是叫她激动不已,给她力量和坚强。爽玥本来就喜欢运动,看电视更加激发了她的运动热情,她每天在同学们出操前,已经从外面跑步回来,感受早晨凉爽的空气,享受那份晨练的快乐。

学校有校办农场,爽玥她们每年都要到农场劳动两周。有些同学极不愿意,但多数同学感到好奇,仿佛要开始一段新的生活。从农村出来的同学,那点劳动算不上苦。在农场干活热闹极了,尤其是爽玥她们组的范雪,有她就有听不完的故事,她风趣、幽默、俏皮、地方方言说得也很地道,惹得农场管理员一向黑着的极其严肃的脸上也绽出了笑容。一天的劳动结束,不用学习,各自干着所喜欢的事,或到河边玩,或去採野花,总之这样的劳动很愉快。

爽玥总喜欢一个人到河边,把脚放进水里,听水声,听虫鸣蛙叫;看晚霞,变幻莫测的天空,像一幅幅美丽的画,博大神奇。这里的夜晚很宁静,虽说这片土地并不富饶,在爽玥的心里却如诗如画,充满了遐想,着实让人沉醉。在离开农场时爽玥还在留恋,看着那一墩墩刺上开着的小花,刹时好看,令人留恋。

爽玥心中默念,别了,小河;别了,刺花。

五月,春暧渐至,百花争妍后已相继败落,那一树翠绿在春风里一天似一天茂密。不想,一夜大雪悄然降落,整个校园银装素裹,白茫茫的天地浑然一体,同学们惊呼雀跃,树枝承载不了雪的重压,颤抖着断折。看此情景,同学们纷纷去摇树,摇得雪花飞舞,树枝抖擞冰凉的抚摸伸直了腰,开放的杏花刹时冻得枯萎。同学们笑着闹着,抱着树干晃动着,趁同伴不注意用力一摇,树上的积雪大块大块的飘落,同学顿时象圣诞老人一般,笑声如雪花飞扬。

北方五月天下雪是很罕见的,雪盖绿叶的美景,这样的时刻千载难逢,总能让人激动,总能让爽玥铭记。没有相机,要有该多好,会有多少美好的瞬间定格在那一刻。

雪在暧融融的阳光下很快就化了。

下午活动课,爽玥和班上排球打得好的五个同学与医士班的男生对垒。伊静排球蓝球都打得不错,爽玥排球打得好,蓝球一般,依娉、申炯、梦珂蓝球排球都还行,华卿只会打排球。每当此时大家气势高涨,大有巾帼不让须眉之势,女生一输球,男生有意识的挑逗,但女生也非等闲之辈,边打边进行一场口舌之战,最后自然是以胜败论英雄。实际大家都是有输有赢,男生要是主力队员都上场,自然赢得机率高点,但他们打得总是有点浮躁,失误太多,有时难免全盘皆输。他们班长冯健很是斯文,戴一幅金边眼镜,动作萧洒敏捷,蓝球排球打得都很出色,运动场上英姿飒爽。每当有他在场爽玥总是很高兴,情绪高昂。

后来爽玥不知不觉在追巡他的身影,在早操时在运动场在打饭窗口在图书室,只要有他的地方,仿佛就有太阳有花开,有梦有激情,有快乐有幸福,当他们擦肩的瞬间,爽玥却只是很优雅的问候或是微微一笑。

后来两个班联合排练一个节目,依娉和申炯因位置变换不能和冯健牵手而争风吃醋,两人闹得面红耳赤,好长时间互相之间都不说话。闹归闹,这份隐情谁也没有说破,暗恋的情结只在她们内心深处微妙地纠结,爽玥敏感的触角洞悉了她们之间暗藏的隔阂因由,有意无意地当和事佬。

原来她们和爽玥一样暗恋着冯健,难怪大家都那么热衷打球,且喜欢两班对垒。

班上组织学生到馬蹄寺去游玩,爽玥别提多高兴了,她喜欢大自然,喜欢山,喜欢水,这在她人生经历里是第一次去游山玩水。她没有上过山,没有去过大海,只是在课文里读过山是如何的秀美险俊,海是怎样的一望无际深不可测。她就要去领略山的风姿,去拥抱大山奇秀之美。

爽玥已不记得当时准备了些啥?可当时歌声笑语沸腾的场景依然清晰。高兴得不只是爽玥,她的同学们和她一样,同去的还有班主任,上护理课的张老师,大家都在焦急地等待车的到来。

生活需要激情的点缀,青春岁月处处激情绽放。

车刚停稳同学们就迫不急待地拥上车,一次欢快的旅程就此拉开了序幕。车在欢歌笑语中行进,整个车厢沸腾了,歌声不断,笑声不断。

爽玥沉浸在幸福里,歌声在车厢内飞扬,目光扫视窗外匆匆而过的田野,收割过的麦田是齐刷刷的麦茬,玉米叶子已泛黄,偶尔可见乔麦花开,路两边的白杨树迅即后移,在这本没有多少风景的路上,爽玥的心如广袤的田野一样敞亮,如嘹亮的歌声一样舒爽,如奔驰的车辆一样欢快。同学们起劲地一首歌接一首歌的唱,青春年少时的幸福就这么简单,青春是欢快的河流,湍流不息,飞舞张扬。

快到马蹄区了,车进入了一段象是河川的土路,开始颠簸起来,车内游人的兴奋有增无减,欢呼雀跃声不绝于耳。进入山区,车右侧是高高的岩壁,壁上有残缺不全的佛像,车蜿蜒前行,同学们停止了歌声,探头张望车外的风景,惊呼着,互相传递着看到的美景。景在车外瞬间滑过,有谁能一览无余这天地绝景。爽玥目不转睛地看着车窗外,不为别人的惊呼搅扰,仿佛这儿的一草一木、石头岩壁都是珍希物种,如花一样美,如画一般精巧。

马蹄寺风景区到了。

同学们下车后就欢呼着奔向了山上。

爽玥望向眼前的山,哇,这就是山,这就是梦中向往的地方,她也随同学们一起奔跑,也不管上山还有路,只是一个劲的向山进发,不一会,就分成了几路,各自向山上爬去。

爽玥她们一行九人,在没有路的荆棘丛中穿行,行至半山腰只有一人能通过的窄窄的看似能行人的路,突然有人觉得在此绝路逢生,应该照张像,相机是萍的,怎样才能把我们都照进去呢?她们呼喊下面的人,让她们拍摄,那时她们不懂得摄影,那么远,又不能拉近,即使照上人也很小,但她们不管这些,能照上就行,问题是怎样把相机递给下面的人,总不能扔下去吧,这时萍想出了办法,把她裙子的衬裙撕成条结起来,然后将相机吊下去。

那时除了一腔沸腾的热血,别的什么都不想,在那么危险的半山腰,连帮忙都难,她们九人一字排开等待萍将相机吊下,究竟照得怎样?照上了没有?没人管那么多,愿望总算实现了。

到了山顶,欢蹦乱跳,摇曳着手中的野花,以胜利者的姿态,最先到达山顶的两队人会聚。

沉寂的大山在呼喊声中苏醒,在欢声笑语中沐浴阳光的滋养,同学们边采山花边说着笑着唱着惊呼着,完全融入到了一个自由的天地,一个随意驰骋的旷野,她们在山顶留影。

年轻的心总是渴望新奇,沿着一条小路下至半山腰,便能看到十三天,也就是十三天石窟,马蹄寺不是因山而得名,是因这十三天和在洞内石地上的马蹄印而得名。在陡峭的石壁上开凿佛龛,每个佛龛内雕刻佛像,一层与一层之间开凿刚刚一人能通过的石洞通道。在八十年代初,这个景点很少有人光顾,没有开发,也无人保护,经文化大革命的破坏,几乎就剩再也不能损毁的石洞了。

司机在爽玥她们激情的感染下,和她们一道来到石洞,洞内光线很喑,洞与洞之间没有梯子,只有几个凿开的脚窝,她们相互协助,攀登上去,每上一层她们都要在洞口大声呼叫,在洞内四处查看,一些小佛像或是没头或是缺胳膊少腿,即使有头也面目皆非,在最上一层,也就是十三层,供有佛像,还有一位僧人。她们在司机的指引下看到了那个也许是马蹄的印记。爽玥无从考证,这究竟是一个传说,还是真实,但这就是马蹄寺得名的原由。爽玥想僧人兴许是最能耐得住寂寞的人,他们和神仙一样无所畏惧,在这样的环境生活,艰难可想而知,这儿的香火肯定不旺,不知当地的人是否常来,不管咱样?僧人一如既往地守着这一柱香火,更重要的是守着一个信念吧。还有谁能在这样的环境里坚守。古人真是伟大,在峭壁上开凿这样的石窟,在当时劳动工具还很落后的情况下真不知是付出了怎样的艰险完成的。爽玥不爱刨根问底,但她会在有意无意之间留意别人的言谈或关注目光所能触及的景物,总爱在自已的思绪里畅想。

看够了景,玩足了,这才感到了渴,觉得饿,着实有点累了。在山下的一处草地她们围坐在一起,享受野餐的丰腴和自然的甜美。爽玥的目光总在山恋绿阴间留恋,这一处景要在自己随时能到达的地方那该多好,明知不可能,但爽玥还是不自觉的这样想。

回头的瞬间,爽玥看到班主任老师火辣辣的目光正盯着伊静。爽玥看伊静在低头吃饭,似乎没有觉察。

爽玥的心颤了一下,很快便无事人似的把这发现静置在心里。

回去的路上大家都累了,东倒西歪,或睡或静默,全然没有了来时的热情奔放。

青春就是这样肆意绽放。

伊静的哥哥来了,他来看病顺便看伊静。

伊静陪哥哥去看病,近来她哥哥走路老是一条腿没劲,班主任老师很热情地陪同,因老师与一些大夫熟,看病要方便很多。

伊静很高兴,老师对她确实很关心,伊静没有洞察老师对她另有隐情。

诊断结果令伊静痛苦万分,是颅内脓肿。这病需要手术,手术效果还要看脓肿的大小和部位,那时临床课程还没有完全学到,但毕竟略知一二,大夫一说伊静便很明了。

一时间哥哥的病和经济压力压得伊静喘不过气来。

伊静满脸的疲惫和愁绪,但她从未掉一滴眼泪,哥哥住院了。

伊静想尽一切办法筹措住院费用。她家家徒四壁,除能维持生活没有积蓄,她每月节约一点饭菜票兑换成钱,给母亲补贴家用。

同学纷纷慷慨解囊,但也杯水车薪,老师拿出了他所有积蓄,解决伊静的燃眉之急。

那时附近医院刚开展开颅手术时间不长,医院建议他们到外地去做手术,这无疑是雪上加霜。为了哥哥伊静什么都舍得怎样都愿意,她豁出去了。

爽玥在伊静的身上看到了坚强和力量,看到了兄妹间无与伦比的亲情和爱,那样执着那样深切那样不顾一切。

伊静回家了,她找亲朋好友借钱,她要带哥哥到外地去看病。一周后伊静带着跑了近二十多家借来的五千元钱回到了学校。伊静一下子憔悴了,皮肤晒黑了,但瞳仁里透着顽强和希望。

伊静对爽玥说:“我去了你家,向你父母借了五百元钱。你爷爷奶奶都很好,你妈要你不要想家。”

爽玥惊异地望着伊静,因伊静只在刚开校时见过她父母一次,她真佩服伊静的勇气和坚持。

伊静请好假,就陪哥哥去了外地。

盛夏太阳炽烈的烘烤下,操场上所有设施在阳光下静默。爽玥坐在操场边的树阴下,看几只麻雀在觅食,手里翻弄着大妹的来信。信的字里行间流露出她对父亲的不满和对大姐的惋惜。

爽玥的母亲通过考试转正式教师,村上少一位民办教师,因大姐爽珏是高中毕业生,老实稳重,能吃苦耐劳,深受村民们爱戴,一致推荐爽珏当民办教师。当身为村支书的父亲坚决反对,他是村支书选自己的子女怕别人说。一次机遇就这样与爽珏擦肩而过,母亲有点不满,但也拗不过父亲,姐什么也没说。

爽珏眉目清秀,皮肤白嫩,端庄沉稳,穿着干净大方,两条又粗又长的辫子总是梳理得很顺滑,走起路来辫子也有节拍的跳跃,性格略显内向,不争强好胜,但她特别有韧性,干起活来有一股拼劲,她从不透露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也不善表达,总是默默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对农村的女孩子来说,属于她的机会不多,就这个机会也是千载难逢,爽珏除难得的好人品,还写一手漂亮的钢笔字,但父亲的一个决定她就错失了这次大好时机。

爽玥望向哗哗作响的白杨树叶,心也如风吹动的树叶样颤颤悠悠,酸酸的想哭,她清楚父亲在家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父亲的威严没人敢侵犯,更何况父亲有他的难处,处在那样的位置,他就得站在全村人的高度,不只是他的家他的亲属的个人幸福。父亲刚直不阿的秉性,秉公办事的处事原则,她们从小就领教了。除非是靠自己的本事争取来的,即使村上有保送上大学的名额,那也绝不可能留给子女。在农村舌头低下压死人,农民的朴实憨厚就是说话从不弯弯绕,直来直去,作为农民的领路人你首先要走得正坐得端,要牺牲自己甚或亲人的幸福,让群众心服口服,你才能服众。

爽玥想,作为父亲的子女,我们得首先理解他支持他。兴许姐的默默无语便是理解。

临近考试前伊静回来了,她的身影她的神情仿佛变了一个人。她瘦的不成样子,衣服在身上晃晃荡荡,一脸的倦怠和忧虑。

同学们都聚拢在伊静的身边,七嘴八舌地问看病的情况,伊静抬头扫视了一圈同学们的脸,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句话,低头掩面而泣。此时同学们已个个泪流满面。

爽玥感到了一点不妙,为这一个月照顾哥哥的辛劳或是经济上的困难,伊静不会这样。大家只能陪伊静一起伤心,谁也不敢再问。爽玥转头看到了站在同学们身后的班主任老师,老师也是一脸的焦虑。爽玥推了推旁边的同学小声说老师,大家让开一条空隙,老师缓缓的走近伊静。

好久,伊静抹着泪水抬起头站起来叫了一声:“老师。”

老师说:“别哭了,你哥?”

“回家了。”

这时大家松了一口气,都以为手术做了只是在恢复期。

只听伊静悠悠的说:“成植物人了。”

不知是谁惊诧地“啊”了一声。伊静任泪水长流,咬着嘴唇,一时间大家被浓浓的伤痛包绕,谁都没有了说话或是安慰的勇气。

须臾,老师略带颤抖的声音说:“伊静,别想了,先好好休息一下。”说完老师低头迅即走了,爽玥看到了老师眼眶内续满的泪花。一个男人在这么多的女学生面前不能失态,他必须离开。同学们也静静的离开,爽玥拍拍伊静的手,拿一杯水给她。

毕业考试,她们班取得了集体全省第二名的好成绩。

毕业了,爽玥她们走在人生的又一个十字路口。心中都被这重大的抉择搅挠着,各自眺望自己的目标和方向,心里凝重的思绪万千。本城的同学每天可以回家,外县和远处的还滞留在学校。那时是等待分配,学校早已承诺,考到省前三名的学生可以在分配去向中自由选择,申炯第二名,爽玥是第三名,她们有这个资格,她俩一直在一起实习,她们一起商量选择好了去有四个名额的外地市区。

一家职工医院来了一辆大轿车,停在学校,召集同学们开会,宣传他们的优惠政策。

在部队核试验基地也有一个名额,爽玥多么希望去那儿,那会实现她从小就有的当兵的梦想,不是学校没有履行诺言,而是那个名额是秋雨在部队的男友专门为她申请到的。秋雨是班上年龄最大的,比爽玥要大三四岁,来自省城,人很热情,说话爽快爱笑,也特实际。和爽玥在一个宿舍时,常有师专的男同学来玩。爽玥她们只要有谁的同学来,都打声招呼或帮着倒杯茶后便会知趣的伺机离开,把宿舍这个场地留给他们,走时还不忘做个鬼脸,但她们还小总是带着一点调皮和羞涩,有时等她们回来宿舍已空无一人,其实在她们走后他们也就出去了,去逛街或在城附近的田野漫步。常来的同学并没有成为秋雨的男友,谁都没有想到秋雨的男友会是同宿舍但不同班的李艳的哥哥。

李艳的哥哥来看过李艳一次,真不知什么时候就和秋雨好了,地下工作搞得真不错,竟没人知道他们已确定恋爱关系,在这关键的时候已为情侣长相厮守搭好了桥铺好了路,大几岁就是不一样,这就是成熟。后来知道就是那次相见,两人一见钟情,鸿雁传情。

一天有人找爽玥,爽玥去了一看是校医室的许老师,她告诉爽玥有人看上了她,说只要她同意,可以把她留在本市。这是爽玥没有料到的事,但爽玥却不加思索就回绝了。爽玥没有问对方是谁,也不管自己是否认识,她根本不想以这种方式留在本市,更不想以自己的爱情为代价。这就是爽玥,她要以自己的实际能力为自己争得所要的一切,而不是以什么为交换的条件。

有人为前途放弃了爱情,也有人为前途轻率地牵手爱情。

班主任在相处三年之久的学生快要离开之际,他向伊静敞露了心扉,他一直在默默关心她爱护她帮助她,同学们都有目共睹。其实伊静早就明白他的心思,她也曾为此感到过幸福和温暖,也曾在甜蜜的梦乡娇柔,可自从哥哥生病,到后来的久卧不起,她就开始疏远老师,躲避他。她对爽玥说过,她不想让别人分担她的苦难和不幸。

爽玥多次劝她,要她珍惜这份真情,老师只大她五岁,各方面都很好,是能托付终身的人。

伊静说:“要是哥哥健康,我会珍惜这份感情,更会珍惜留在本市的机会,但现在我必须回去,那个家得由我来支撑。”

爽玥知道这就是伊静,她不会只为自己活着不会只考虑自己的幸福,家虽风雨飘摇,危机四伏,但那里有亲情有温馨有爱,那里更需要她。

伊静断然拒绝了老师,没留一丝一毫的企盼。

后来爽玥才知道确有人以爱情为代价留在了本市最大的医院,同样也在幻若爱情的生活里苦苦挣扎。

爽玥和要好的申炯回了一趟爽玥的家,想征求一下父母的意见,当着同学的面父母没有反对她们报名去外地,但在同学走后父母说出了她们的真实想法,不同意她去外地,还是要她留在本市。

爽玥沉浸在纷乱的思绪里,仿佛思考着何去何存?朋友的妹妹对她说过,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人生的一次重大转折,不能不慎重,自己的人生还得自己规划,路还得自己走。辗转反侧,好无睡意,索性坐在窗前,看漆黑的夜空看闪灼的星星,是一个月明天晴的夜晚,院落在月光下泛着晃白的光,从窗内看不到月亮,但她知道月亮一定很圆很亮。依窗而坐,任思绪随意飞扬,是的,条件最好的名额是省城,正如同学们说的,省上有卫校,去了也可能会分配到麻风病院什么的,再说去那儿也没有任何一个亲人,互相没有照应。爽玥就这样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筛选,希望能有一个令她和父母都满意的答案。最后决定就留本市最大的医院,其次是自己所在县的县医院,第三是自己所在乡的乡卫生院。阶梯状的下滑,一步步的退下来,假如还不能如愿的活,那她就准备不服从分配了。决定做了,也就不用再想了,这时她才感到了一点疲惫,躺下睡了。

燕子的呢喃,把爽玥从睡梦中吵醒,天已大亮,姐和大妹早已起床,祖母在做早饭。在这个季节树上总是挂满果实,坠得树枝弯下了腰,葡萄架密密麻麻郁郁葱葱的遮蔽了一面房的光亮,苹果树的果子一天一天长大,总是三五成群的簇拥在一起,有一些过早地挤落在地上,干扁枯萎。这是红枣的故乡,最多最驰名的就是小枣,房前屋后家家都有,这里的枣以小而肉质细密味甜营养价值高而得名。每年农历五月枣花飘香,养蜂人会在随便一处路旁驻扎,放飞蜂儿收获花蜜。每到八九月份这儿的风景独好,成片的枣树林在绿色中绽放点点的红润,让人迷醉。这也是一个最为忙碌辛劳的季节,为躲避在炎炎烈日的烘烤下干活,人们总是天刚朦朦亮就起床,赶到太阳出来已干了半个时晨的活了。爽玥没有看见祖父、父亲、姐和大妹,爽玥知道一定是他们去干活了,为啥今天没有叫她?只要回到家,爽玥都是要和家人一起干活,今天爽玥睡过头了,没有听到她们起床的动静。

爽玥喜欢田野,喜欢天的高远湛蓝,喜欢看田边的树上喜雀做窝,喜欢绿油油的田野绽放希望,喜欢人们在那儿自由的边劳动边闲聊,生活是那样的简单而又充实。面朝黄土背朝天,祖祖辈辈就是在土里绘制远景和希冀,在土里播种和收获,在黄土地上尽情的欢笑和哭泣,融进所有的泪水和汗水,生生不息。

爽玥正和祖母在伙房闲聊,姐她们回来了,原来母亲也去了。大家一起坐下来吃饭,母亲还要去学校,急急忙忙的吃完就要走,爽玥说她今天要去学校填报志愿,她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的选择,大家都赞同,没有异议。

十一

在即将分别的时刻,人们处在一种焦躁不安之中,有选择的痛有分别的依恋有前途未卜的担忧,在十字路口徘徊,心是那样忐忑那样期待那样飘渺,谁在谁的梦想里踯躅,谁在谁的憧憬中踌躇满志,谁在谁的心图上描绘明天,但谁都不再那么敞亮,不再那么单纯,不再那么真诚,仿佛人在这一刻一下子就成熟了起来,独立了起来,世故起来了。

填报志愿后就是百无聊赖焦灼不安的等待,日子变得漫长而又难熬,排球场上再也没有了以往的激情飞扬,宿舍里不再是欢声笑语歌声四溢,要好的同学三五成群出去或吃饭或散步,总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在那家职工医院的大力宣传和优厚待遇的感召下,已有近一半的同学打算不服从分配去那儿了,这确实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尤其是不愿意去乡卫生院的人,但也有人担心放弃国家分配去企业究竟有没有保障,毕竟报名去的人多,有问题大家可以齐心协力的解决,缓解了些许的担忧和不安。最先离开学校的就是那家职工医院的,两个班一下子就走了三十六人,那边来车载着他们的行囊和人一起奔向今后工作生活的地方,大家都去送他们,走得人多竟少了几份依依惜别之情,有那么多人以后继续在一起工作学习,生活没有太多的变化,再说大家都要陆续离开生活了三年的学校。

于环不同,带着伤感和遗憾,尤其那份情感细密的缱绻,留在心底的是永远的牵挂。自从实习他们天天在一起,手牵手肩靠肩,嬉戏田间地头,相牵繁华闹市,进电影院或逛街,总是出双入对,就在分配之时两人说好要去一个单位,但男孩的父母坚决要男孩服从分配,不允许他放弃分配去职工医院。俩人只好报名去同一个地方,但男孩被录用,于环无缘那个城市,就此相隔天涯。两人相拥而泣之后,说好先去报到,以后再做打算。

申炯她们一行四人也要走了,她去意定的外地。说实在的爽玥心里不好受,不单纯是因为分别,当初约好在一起,最终爽玥没有去。当初听爽玥不去了,申炯也改变了主意,也想留在本市,可本市的名额已满,按学校的承诺申炯有资格优先选择,可能有些同学已活动了,医院院长提出要面视,至于面视了那几个人,爽玥不得而知,但爽玥接到面视的消息,从家中赶到时说已经面视过了。院长对申炯说:“你回县城也挺好的。”因申炯的家在那个县,不用再说,明摆着是医院拒绝接爱。申炯是一个敏感而又自尊的女孩,最后她决定就去外地。

一个人的命运就在瞬间改写。

那么多人去了职工医院,给其他人也多了一些选择的余地,同学们都有了自己的目的地,可班长璐丽还在犹豫,她来自一个小城镇,但她不愿意回去。

一天爽玥对她说,你就去离本市不远的县医院吧,那儿两个名额,就伊静一人去了,那儿的气候条件都与本市差不多,也是离本市最近的县城,必定是县医院。后来璐丽去了本市一个乡卫生院,这是同学们都没有预料到的,她是班长,全班仅有三个同学被分配到乡卫生院,其它都在县级以上的医院。

后记

人有时候真的不能不相信命运,也正如人们说的命里有三分何必起五更。

或许是金子在那儿都能发光吧。

依娉工作一年之后就改行当记者了。

后来璐丽的老公将她连续调动几次,最终去了大都市。

一年后爽玥和几个同学去参加伊静的婚礼,男方高大魁武,英俊憨厚,皮肤黑红,是搞地质堪察的,长年在野外工作,工资高,他们是经人介绍走到一起的。她哥哥完全是一个植物人,只有两只眼睛无神地转动一下,其它啥都没反应。十年后哥哥走了。之后母亲脑血栓偏瘫,两个弟弟成家,弟媳都是她给张罗着找上取进门的。

班主任老师在儿子六岁时,脑出血病逝。

秋雨在工作八年后,双双调到了省城,改行到国税局工作,两年后她患了胃癌,爽玥两次到省城都去看了她,化疗头发掉光了,戴着假发,她还是那么开朗爱笑。一年后她永远的走了,同学们发去唁电委托省城的同学代表所有同学去送了她最后一程,并对她的母亲、儿子和爱人表示慰问。

于环与他在各自生活的城市成家,至此朋友情笃。

每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进步和变化。

那个激情的岁月已成过往,生活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