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殇

空岚 短篇 倾城之恋 2011-06-16 20:49 责任编辑:颜真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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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用尽一生的时光,去等待自己的那个良人归来。朝也盼,夜也盼,一封信笺却打破了她所有的绚烂。文章用词遣句很浓丽,只是忽视了小说的情节安排。问候作者,期待您的佳作!

淡薄的清光擦着窗棂的边界跳进寂寞的空间,晨曦的精灵在残晓的迷雾中舞动如翩跹的蝴蝶。

她懒懒地自宽大的缕花楠木床上起身,坐在妆台前,看着黄铜镜里自己模糊的面庞,纤白的手指执起玉背象牙梳抚上柔顺的青丝,她细细地打理着三千烦恼丝,而后左手轻抬,五指灵巧地在头发上理弄着,不一会儿,便挽上了一个简单的飞月髻。她整理完妆容,莲步轻移,迈出门槛,稍后,瘦弱的身影便出现在阁楼微寒的清风中。

她住着的宅子处地极好,依湖而建,碧水涟涟荡漾开去,又连接着一条贯穿南北的大江。

买下这宅子的时候,她的身旁还站着一个人,那是他心心念念惦记着的良人。他和她站在这阁楼上,他璀璨如星的眸子里温柔地只剩下她的身影。他说:“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她听后,幸福地红了脸,偎依在他的怀中,轻弯着的眉眼,却抑不住涓涓溢出的幸福。远方的斜阳于天水相交处,演绎光明最后的辉煌,炫目而庄严的华彩,推动无语前进的波浪,也为天空中大片大片的浮云沾染上一层生命的颜色。

流光在昼夜交替间渐渐消逝,携手相伴的道路峰回路转。

在一个明朗却又悲伤的清晨,苍茫的天际间刮起一阵大风,将他送去那未知的远方。晨雾中,缓缓驶去的点点白帆,回忆的印记里,只余下他坚定的誓言:等我,我一定回来。

有时候只一句话,便沉淀了千山万水……

直到回忆成为习惯,等待成为永远……

烟雨霏霏的三月,感受生命从泥土中发芽的希望。郊野踏青,山色空濛,莺飞草长间,有习习凉风掠来,拂过草畔,翠绿涌动流转。犹记得那个时候,也是这样的季节,温暖潮湿的空气中带着百花的芬芳。当真是“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回首间,堤旁马上,只那一眼中,一笑邂逅相逢,踏破铁鞋,却发现沦陷只在一双眉间。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这世间的一切都因着相遇而骤然无谓轻重。之后的日子里,点点滴滴编织成幸福的云锦。

慵懒的午后,架一叶扁舟,汲泉煮茗,看“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菏举”。红荷,绿叶,带着甘甜的清香,萦绕心间。

高天旷野间,有琴瑟相和,轻轻拨动指下那缕七弦,一曲《凤求凰》,飘然响起。是“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的千里寻觅,也是“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的美好希冀。

青涩的恋情如一坛清冽的美酒,在缠绵的日子里不断酝酿,终幻化成一生难忘的回想。

自他走后,她的生活仍在继续,却少了最初的温暖也甜蜜。她荏弱无助地终日徘徊在孤寂的小楼里,时时凭栏遥望,注目远方。她生命的所有寄托都随着那个远去的男子与母体生生分离,痛得她撕心裂肺,经常会抑制不住得全身颤抖,觉得巨大的迷惘也缺失。在抑郁中,看栏外花开花落,潮涨潮消,自然景物的变化倏忽无影,但她心中却只有“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的凄迷与失落。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漫天雨丝打湿了丁香花温柔的浅笑,袅袅的柳枝在凄凄的风雨中缓缓晃动它哀伤的线条。屋檐上的雨滴汇聚成珠,一连串地滴落,歌唱一个雨季的爱断情伤。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晚风丝溜溜地吹过,是黑夜沉沉的呼吸。她倚栏望月时,透露的是那般的望眼欲穿。心中的一缕缕愁思都趁此涅槃,羽化升天了,朦朦胧胧地散发,然后又精聚凝成,月光的洒落,真使之成为王母那一挥而就的闪烁银河,隔断的只剩下思念,却又是弱水三千,沉重地再也载不起一片羽毛。

“满窗明月满帘霜,被冷灯残拂卧床。”三更时分,罗纱帐里,玉炉中袅袅燃照的檀香,红烛静静淌下相思的红泪。一片空旷里,她拥衾独坐,愁苦难当,冰凉的身体在厚重的忧愁里蜷缩着,像在母体中沉睡的姿势,原始的令人心酸。闭上眼,颤抖的睫毛似破碎的双翼,流下的泪珠浸湿了被褥,粘稠的感觉缓缓弥漫开来。不经意间,咸咸的液体滑入口中,涩得让人发麻。

时光在等待中摩擦相互错过的年华,曾经许下的永远在哪儿?

在一个暗淡的黄昏,有来自远方的一纸信笺,带着鸳鸯蝴蝶的泣血来到她的手中。那封信,她拿在手中,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只见将逝的夕阳天际处化为一抹残破而血腥的红色,仿佛在为一个生命的逝去做最后的朝圣。

又是一个清晨,她绾起惊鹄髻,血玉发簪轻轻固定,一朵粉玉雕的琼花别于发间,身穿精致的湖蓝色广袖长裙,腰配豆绿色宫绦。脸上略施粉黛,樱桃樊素口,远山娥黛眉,但她的心中全无“女为悦己者容”的欣喜,只因那个人已不在了。

她站在这小楼上,目光痴痴地凝视着远方,心中的希冀终于被泪水湮没。她在这里度过了自己一生中最绚烂的时刻,而后是萧索的数载沧桑,现在她又将在这里祭奠自己死去的爱情。人生“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她苍白的嘴唇紧抿着,向天水一线处投去自己留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眼,而后纵身一跃,在空中划下一道孤单的抛物线,轻纱曼舞,薄纱般透明的是她轻盈的双翼……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那个一袭白衣的男子,袖袂微荡,如水波粼粼。

她浅浅地笑了。

人生真是有情痴,此事不关风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