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尊严

笔者梦中流泪，于醒后随笔记下脑海里的忧伤，本来想题名《没有血缘的亲情》，自己读了几遍好像少了点什么，遂题名《生命的尊严》。

四年了

他第四次来到这两座坟前，依次各磕三个头，烧一堆纸钱，割着坟头上的杂草。风吹过，一人，两坟，凄凄然，枯叶在半空打了个旋，飞向远方。

孩子们都在家门口玩耍，捉迷藏，摸瞎人儿，摔三角板。

“小猫，小狗，小刺猬，请你猜猜我是谁？”七八个十来岁的小孩子手拉手围成一个圆圈，中间的小男孩紧闭着眼，摸到了子皓。

“小石猴！是吧，是吧。”小男孩睁开了眼，兴奋的叫着。

“别叫我小石猴，我叫王子皓！”子皓愣了愣，上去推了一下小男孩。脸一下子变的通红。

”小石猴，小石猴，我就叫，谁让你没爹没娘，不是石猴是小野种。”男孩的脸也绷了起来。

“妈妈的，我叫王子皓！王子皓！”子皓大喊着，两人扭打在一起。

“子皓，你个乖乖儿！跪下。”老人把他拉到屋里，反锁了门，眼里噙着泪，嘴上骂着，心里痛着。

“奶，他说我是野种。”

“住嘴，叫你不听话，叫你不听话！”老奶奶扬起扫把一下一下的打着。

“奶……奶……”

“世上没人看起咱，孩儿啊！”

“给你说过多少遍，别和人打架，你打不起啊，乖乖。”

“记住没！”

.......

子皓往灶里添着柴火，使劲的往里面吹着气，奶奶和着面，偷偷看看他，先是微笑，转而老泪在打转。

子皓十二岁的时候，慧娟嫁到了邻居富贵家，慧娟那年20岁，不是本地人，离这很远很远，富贵在外打工，两个人认识了，富贵是个老实人，能吃苦，在工地上还是个技术工，两人谈了恋爱。

村里都说富贵真富贵，没花一分钱，媳妇娶到家。慧娟性格很开朗，见人就问好。所以在村里人见人夸，说富贵他爹祖坟上冒好烟了。富贵他爹天天笑呵呵的，全村都在羡慕他。慧娟很漂亮，俩大眼，双眼皮，樱桃小嘴，柳叶眉。美丽她全占完了。她还会说普通话，老人们听不懂，然而子皓那一个年龄段的都喜欢和她在一起，练练普通话。她的字写的和她一样的清秀，漂亮。

树荫下，大人在乘凉，唠着家常话，小孩子满地跑着打闹着。

“子皓，子皓，来，大叔问问你。”

“啥事呀”

“你看富贵都结婚了，你说你为咋没结婚呢？”

“我也结婚了，结过了。”子皓一本正经的样子。

“和谁啊，哈哈！”

“和慧娟。她最好看，我长大了就娶她。”

“哈哈，慧娟你看，你男人。”邻居开着玩笑，逗着大家乐。

“哈哈！”

从此以后每次在人群里，慧娟都会开玩笑把子皓叫成她男人，子皓小，没人介意，慧娟知道子皓的身世后，时不时省钱给子皓买零食，买书包，还买过衣服，富贵家的人也很实在，知道子皓父母死的早，奶奶一个人带他也不容易，也算是邻里之间，拉上一把了，慧娟经常到子皓家玩，帮老奶奶做饭，做些简单的家务，陪着老奶奶说话，几个月下来，关系好的很，有时给子皓写本子上的名字，人家问子皓名字是谁写的，子皓清澈的大眼睛转了转，说是他媳妇写的。

慧娟嫁给富贵都快一年了，还没有生小孩。两个人去医院检查，慧娟不会生。这一雷劈在了富贵家，劈的富贵他爹垂头丧气的，见着村里人就躲，富贵老实巴交的，天天闷在家里，不见出来。慧娟在村里走走，人们小声议论着，流言蜚语一套一套的传，回到家里，端茶倒水，刷锅做饭，从来不叫苦，自己心里明白，没人看起她。家里人不理长她，慧娟心里不好受，憋着委屈去子皓家，躲在老奶奶身边哭。

“唉，这小母鸡儿，还一天下一个蛋呢，这人咋就不争气呢？”

“妈你就别说了，让慧娟听见了她咋想呀”

“你说咋办，咱家就你一个儿子，总不能断了香火吧。”

“那你说该咋办？”

“咋办？”

......

第二年，富贵又结婚了，是邻村的小寡妇，条件差了点，但是会生育。结婚的事前前后后从没给慧娟商量，当她不存在，只是富贵给她说：唉，你回家吧。慧娟的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富贵结婚的头一天晚上，慧娟跑到子皓家，奶奶抱着她哭了一整夜，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慧娟是个孤儿，在福利院长大的，十五六岁出门打工，后来遇见了富贵，可谁知老天捉弄人，不会生害苦了慧娟，现在富贵家要她回去，可是回哪去？只有子皓和奶奶知道她没有家。慧娟也不想说出去，奶奶当场让慧娟做自己的干孙女，这就是她的家。慧娟哭着磕了头。

从此以后，慧娟也不怕别人说三到四，奶奶的身边多了个做饭的，地里的活慧娟自己干，子皓想帮忙，就被她骂回屋，写字看书。子皓懂事了，看着慧娟的手越来越粗，干起活来像个男人，除了那双眼睛还依旧漂亮外，三年的时间，慧娟变了一个人。子皓有时写着作业，泪就悄悄地流出来，给在地里干活的慧娟去送饭，再远也不嫌累。

那年子皓16岁，慧娟24岁，村里人说子皓真争气，考上了重点高中，开学的前天晚上12点，慧娟才从镇上卖粮食回来。第二天慧娟就带子皓去省城，安排他好好读书，出人头地了人家才会尊重，子皓重重地点着头。

子皓每月回家一次，回来看看奶奶和慧娟，还要拿下个月的生活费，慧娟总是笑呵呵的安排子皓，吃饭别怕花钱，要吃饱。慧娟把一旁的头发往耳朵上拢了拢，袖子上有个挂破的三角口，布条不时闪动着，想了想才开口，可是不能去网吧，不能谈恋爱影响学习，不能乱花钱。

看着奶奶和慧娟，子皓咬着嘴唇，心里发着誓。

三年又过去了，子皓考上了大学，慧娟抱着奶奶高兴地哭了很久，想想往事，子皓也流泪了。只是偷偷地哭，没让人看见。

那年子皓19岁，慧娟27岁。去车站送完子皓，奶奶把慧娟叫到屋里，把房产证和银镯子交给了她，慧娟在奶奶的屋子里坐了一夜...

第一年过年，子皓放假了，慧娟却来信说，今年别回来了，没攒多少钱，只够你下个学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我和奶奶都很思念你，来回路费数目不小，奶奶说让你留校复习，希望你能努力。一切平安。

第二年过年，子皓，我现在带着奶奶在外地打工，不在家，得知你要放假，奶奶和我都想去见见你，可是你也知道，经济条件不允许，你长大了，做事也有分寸，安心学习，我和奶奶很好。

第三年过年，子皓，又是一年，看你的来信知道你现在长大了，奶奶说你有出息了，很想见你，不过今年虽说你做兼职，省了不少钱，正值该过年，家里缺钱，奶奶说叫你寄回来3000块钱，用于办年货，明年毕业了再回来，我和奶奶等着你，切勿挂念，今年收成不好，其他都好。一直想你。

第四年暑假，子皓再也耐不住心中的思念，正欲回家，一份包裹寄了过来：房产证，银镯子，3000块钱存折。一封信。

王子皓：

你刚走的第二个月，奶奶去世了，奶奶的最后一句话是：别让子皓荒废了学业，这孩子命苦。我没带给他什么，别让我拖累了他。

第一年，我拼命地干活，种地，粮食卖了正好够你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你知道，家里没什么值钱的。

第二年，我锁好了家门，去了外地打工，可工资太低，不够你下年的学费。后来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天天去陪男人，整整一年，才挣了两万多。

第三年，我知道你一定要回来，就以让你寄钱回家为名，让你没钱回来，那时我还有钱，不过我病了，陪男人传染的病。

现在又到了放假的时候，你说过你也有了工作，手头上也有了钱，肯定会在暑假就回来的，因为你是个有心有肺的人，你不会忘记这个家，你现在活的有尊严，大学生了，以后有的是前途。

我知道我快不行了，这种病治不好了，我去求了富贵，等我死后把我埋在奶奶旁边，是奶奶，是你，给了我一个真正的家，以前三个没尊严的人生活在一起，现在两个离开了，希望你不让我们失望，你我都是孤儿，没人看得起我们，尊严对于我们只是一种奢望，可是我相信你能改变。记得努力。慧娟。

......

风吹过，一人，两坟，凄凄然，枯叶在半空打了个旋，飞向远方。

“子皓，这座新坟是谁？”

“她，我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