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

谨以此篇纪念那些农村喝药自杀死去的人们。

汪水 短篇 倾城之恋 2011-06-01 14:01 责任编辑:茉绿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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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那些陈年里堆积的情书,那个曾经深爱过的人,都随着一张病历悄然隐去,成为旧时光的记忆。然而就是因为这些,导致了致命的误会,使得年轻的生命就此终结。小说文笔朴素,语言亲切,感情真实,若是情节能够再清晰一些会更好,问好作者!

一段甜美的爱情,在现实的天平慢慢漂浮,从一个高度摔下来,粉身碎骨。是谁还在深夜思念美丽的邂逅,那就是谁还在做着一个重复再重复的梦。

新婚燕尔的大康惬意十分地驾着摩托一路飞行。一句急促的问候:“康子,上哪去?”“转户口”听在众人耳里的声音已模糊不清了。“这小子,不知哪辈子修来的艳福。”一些人嘀咕着,对大康的老婆垂涎欲滴,难免心生嫉妒的言语。

村里要分地了,康子急着把老婆的户口转来,这样好多分一口人的土地。这个时期不止是憨子,很多人都忙着转户口,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康子急匆匆的到了老丈人家,正赶上丈母娘要锁门上街。康子说明了来意后,老太太叫康子自己去箱子了拿,所有的东西都在箱子里。

康子拿了户口本后突然想起老婆进工厂要毕业证,问老太太老婆的毕业证放在哪里,老太太告诉了康子放置的地方,康子径直去拿老婆的高中毕业证。

毕业证旁边一叠厚厚的信吸引着康子的眼球,康子最终还是忍不住翻开了那看似尘封许久的信。

一封封曾经打动老婆的无尽缠绵的言语浮动在字里行间,在康子心里却像无数只小虫在啃噬自己脆弱的灵魂。

康子颤抖着双手一封一封地翻看着,内心在做着激烈的斗争,这些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只是为何还要收藏这些,难道是还忘不了。

最后一张不是信,是一张病例,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老婆的名字。康子的头一阵晕眩,好久才又清晰地看清手中的病例,看清老婆的名字。

康子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的走出房门,跨上摩托,一阵轰鸣直往家里飞奔。撇下老太太在那里一愣一愣的,这小子怎么了?

原谅,不原谅,忘记,不忘记,康子舍不得,恨不得,却又爱不得,亲不得,拿起来,放不下,脑袋中满是别人嘲弄的笑声。“啊啊……”康子狂吼着,一路狂奔。

房间里很静,老婆秀芝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电视的声音很小,秀芝不喜欢很嘈杂的声音,总是喜欢安静地看。康子进了房间。“回来了,”秀芝见康子回来轻声地问,“户口转完了?”康子回答道:“还没去派出所,顺便把你的毕业证拿来了。”听到毕业证后,秀芝一愣,急忙说:“不是留着我回家拿的嘛。”“顺便带来了。”康子一屁股卧进沙发里,整个人沉闷起来。

此刻的秀芝看到康子这副表情,内心里一阵恐慌,也只是一阵就拿定了主意,冷战的日子里秀芝变得更见文静,文静的感觉不到她的呼吸声,仿佛空气也凝滞了一般,只感觉到一尊塑像在空间里漂移漂移。

五月是农忙的季节,麦子被联合收割机扫荡后,夜里四野的烟火冲天肆虐着光芒,暗淡了的星光躲在遥远处张望。白天的太阳无奈地收敛耀眼的辉煌,躲藏在灰蒙蒙的天空里无人知道它在为谁思量。从乡村到县城一路充塞着烟火的味道,呼吸着烟火的味道感受的是歇斯底里的痛。

虽然政府多次强调,禁止就地在麦田燃烧麦秸,虽然白天有人巡逻查看,夜里依然火光冲天。没有一个好的引导办法,只是一味的堵截,恰如当年某人治水一样,总是有洪水决堤,锐不可挡。

多了一口人的地,康子觉得比往年要忙碌的很多。收麦子,烧麦秸,耕地时撒化肥一系列农活康子一个人忙碌着,秀芝虽然跟在康子身后,康子却很少和秀芝说话,一直默默地做活,秀芝不知康子下一步要做什么,总是显得手忙脚乱的。

下了几场雨,水源充足后开始插秧了。在这个现代化的时代,插秧还是靠人工劳作的。农田里放了满满的水,人们总是希望在水消下去之前最快的将水稻秧苗插好。于是呼朋唤友,远亲近邻的聚集在农田里,手忙脚乱的开始插秧追逐战。

快接近中午的时候,秀芝和婆婆走出泥泞的已经覆盖了一半淡绿色秧苗的水稻田,回家给来帮忙插秧的亲戚朋友准备饭菜。一路经过叔叔大爷家的稻田,和婶婶大娘们打着招呼,路上回家的人慢慢多了起来。

“看前面晓洁的对象。”俏皮的二丫冲一群人嚷道。众人的眼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不远处的前方。晓洁,村里佼佼者,XXX名牌大学毕业在县政府里上班,农忙的时候总是回家帮忙,也许在她心里深深地知道这份父辈们流过无数汗水的苦。晓洁的对象是XXX大学的呢,二丫眉飞色舞的介绍着,展露出无比羡慕的表情。‘晓洁,”二丫高喊了一声。晓洁回过头来,对二丫微微一笑,停住前行的脚步,等待着二丫一行人。

晓洁的对象面带微笑的点头示意着,在众人眼里是那么的耀眼。秀芝只是瞥了一眼,多么熟悉的身影,不会的,不会的,秀芝安慰着自己,却不敢正视晓洁的对象。“年年,下午我们就回县城吧,妈说剩下的活不用我们再去了。”晓洁对身边的男人说道。秀芝感到一阵晕眩,年年,多么熟悉的名字,自己曾经叫过,写过,梦里呼唤过无数次的名字,在这个时候,仿佛一股电流激荡着自己的每个神经,终于看清那一张俊俏的面容,那一张自己曾为之神魂颠倒的俊俏面容。

“秀芝。”秀芝的婆婆一把扶住差点跌倒的秀芝,着急地喊出声来。秀芝低着头轻声说:“没事,只是脚崴了一下。”年年顺着声音看过来,秀芝?年年注视了很久,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眼前这个村姑,就是自己当年在县中复读班里深恋的女生,一个充品学兼优前途似锦的女生,一个无故不见了的女生,一个自己曾经找过无数次的女生,一个自己可以为她抛弃一切的女生,那时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遍寻不到,要不是即将高考,年年一定彻夜不眠也要找到这个自己深爱的女生。只是眼前,这个被叫做秀芝的,眼里看不见当初一点灵气的村姑,就是当年牵着手从大街走了一回又一回的女生。

“秀芝,”年年靠近秀芝,抓住秀芝的手,凝望着秀芝那苍白的脸,那历经冷战后苍白的脸,曾经美丽的容颜,此刻无端多出几条细细的痕,年年心碎了,“秀芝,”年年哽咽着。晓洁的脸色变的很难看了,“年年,这?”晓洁多想听年年说秀芝是他表姐或表妹之类的,哪怕是一句谎言,也足以让自己不会落到尴尬的地步。年年没有回应晓洁的话,只是紧紧地握住秀芝的手,颤抖着。回过神来的秀芝,用力的甩掉年年的手,手上多出了几道红红的印痕。

秀芝挣开被年年抓的火辣辣痛的手,就要往前奔跑。年年再次抓到秀芝的胳膊,紧紧地抓住,牢牢地不愿放手。秀芝真的很想扑进年年的怀抱,痛哭一场,然而内心的深处不断地告诫自己,不能这样,不能这样。秀芝疯狂地挣脱着被年年牢牢抓住的胳膊。一丝欢喜,一丝羞赧,一丝凄凉,一丝无奈,好想就这样被年年牢牢地炽热的双手抓住不放。秀芝的心里洋溢出了些许甜蜜,感受到了很多年前年年炽热的爱,年年一直未变的炽热的爱。

刺耳的摩托急刹车的声音惊醒了众人迷惑的神情,康子大跨步走了过来,一把将年年和秀芝扯开,顺手将年年甩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晓洁还是上前扶住了年年,一双秀目紧盯着康子,轻声对年年说:“我们走。”年年挣开晓洁的手凝视着康子。眼前的人一定是秀芝的丈夫,这样的粗鲁,那么秀芝的生活?看秀芝看苍白的面容,就已知道秀芝的生活是怎么样的了。年年又一次走向秀芝。

晓洁快步地走上前,紧紧拉住年年,一边瞥着康子的举动。秀芝趁这个时间一路往家的方向奔跑着,踉跄着。秀芝的婆婆默默地跟在秀芝身后。直到两个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康子冷冷地问年年:“你就是年年?”问完吐了一口口水,那副表情已不是一般的反感了。年年却执拗地说:“我就是年年,我要带秀芝走。”“呸”康子跨步上前一巴掌猛烈地甩向年年俊美的脸。年年只觉的脸庞火辣辣地痛,热泪立刻充盈着眼眶,心里紧接着燃烧起愤怒的火焰。“大康,你要干吗?”晓洁大声地呵斥着康子,完全不再顾及淑女形象。年年拨开挡在身前的晓洁,一副要和康子大干一场的架势。四周围的妇女姑娘们鸦雀无声,静静地看着眼前即将发生的争斗,一场突然降临的一个男人和另一个男人的争斗。

康子再次用尽全力挥拳向年年身上砸去,凭空出来一只强有力的拳头顶住了康子愤怒的铁拳。一声闷响,康子后退了几步,甩了甩有些麻木的拳头,才看清半路杀出来的人是谁。“大哥,”晓洁见大哥来了,高傲的神情又回来了“康子吃错药了,看年年的脸都肿了。”愤怒的康子可不管那些,一副挡我者死的气势,再次扑上来。晓洁的大哥也毫不退缩地和康子扭打成一团,大哥的心中只有一个心念,不能让自己的妹妹,自己引以为傲的妹妹丢面子。

慌乱的众人高喊着,快来人呀,打仗了。听见呼喊的人,奔跑着围拢过来,将还在拼命撕打的康子和晓洁的大哥分开在人墙的两侧。一阵阵血性的叫骂声,此起彼伏,沸腾着五月的田野,一片片淡绿的稻苗,轻轻地在风中摇晃着细弱的叶子,像是在偷**望。

人们的声音在鼎沸着,一辆摩托急速奔来远远地高喊:“大康,快回家,秀芝喝药了。”却淹没在康子和晓洁大哥的愤怒中。摩托发出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人群外,急匆匆地跑进一个中年人,冲到康子面前:“大康,快回家,秀芝喝”康子只觉得嗡的一声,整个脑袋仿佛突然被挖空了,一系列的本能反应,驾着摩托向家里飞奔而去。晓洁的大哥对晓洁说:“你们回县城吧。”晓洁默应了一声低声对年年说:“年年你先走吧。”人群散开了,多数人奔了向康子的家。

乡卫生院里,一阵的忙碌后,秀芝虚脱地躺在病床上,康子握住秀芝冰冷的双手,呜咽着。秀芝开口说话了:“康,我不想死,我不想死。”细弱的声音,却刺穿着康子的耳膜,刺穿着康子脆弱的心,康子很后悔那些日子的冷战,现在只想秀芝好好的,好好的,以后好好的生活是此刻康子最大的心愿。

黄昏的时候,秀芝突然痛苦地挣扎起来,一直守在秀芝身边的康子,着急地喊来医生,医生束手无策的表情,彻底地激怒了康子最后一根神经,一拳打得医生鼻血直流,歇斯底里的怒吼着:“我老婆要是有三长两短,我叫你不得好死。”康子抱起秀芝冲出乡卫生院,来到街上拦了一辆出租车向县医院冲刺而去。

秀芝死了,躺在县医院的病床上,脸上挂着一丝浅浅地笑容,仿佛在做一个梦,一个永远无法醒来的梦。

你浅浅的笑

盛却无数妖娆

宛如柳絮飘摇

悠悠的风里将往事淡写轻描

从此我画地为牢

从此我无处可逃

暮暮朝朝

只想看你浅浅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