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意的人
一个失意的女人和一个失意的男人,貌似偶遇,却其实是暗藏玄机。作者的布局很到位,从平淡的开始,到故事的高潮,再到结尾,都很得体。推荐共赏!
高明的杀手,通常看起来,都是失意的。
Use your illusion,we can go any where。
-题记
这是个失意的女人,可是她不是杀手。她叫艾格。
不是杀手的女人,可以寻找杀手,借刀杀人。
艾格下了火车,迎面走来一个失意的男人。
男人名叫明辉,失意的墨镜,失意的短发,失意的风衣,失意的脸庞透着失意的孤单。
“听说你是个出其不意的杀手?”
“非常正确。”
“至今杀过多少人呢?”
“还没有。目前我手上已经接到了一张单,不久的将来我会出其不意地将那人干掉。”
“哦,就是说,你目前只有一个雇主?”
“严格地说,目前我没有一个雇主。要我杀人的人,没有给我预付款,所以,我们尚未构成雇佣关系。”
“为什么不收预付款呢?”
“一是因为,我是个刚出道的杀手,知名度不高;二是因为,我喜欢特立独行。”
“哦,这样。”
“你已经问得够多的了,我也已经足够耐心地回答了你。作为一个杀手,我实在不应该对你透露那么多。但是,我说过,我喜欢出其不意,特立独行。”
“在我请你杀人之前,我们是否,可以先交交朋友?我需要欣赏一下你的杀人风格。”
“作为一个杀手,我实在不应该和一个潜在的雇主交朋友。但是,我说过,我喜欢出其不意,特立独行,所以,我答应和你交朋友。”
超市。熙熙攘攘。
艾格和明辉穿行在购物的人流中,猛然间有人拍她肩膀。
她回过头,一个上身赤裸,下身裹条浴巾的男人站在她面前,深邃地笑着,意味深长。
艾格没和他寒暄几句,走过来一个保安,对着这男人吆喝开了:“喂喂喂,哪来的,衣装整齐了再进超市,不懂吗?”
男人也不生气,大摇大摆走到一堆男装内裤旁一个模特站台上,解开了浴巾,里面穿着一条内裤。男人骄傲地向保安挺着下身,保安眼神里满是惊讶:“这个尺寸……你是内裤男模吧?刚才误会一场,你请便!”
艾格和明辉离开了超市,没和内裤男模打招呼。
“那个男的是谁?你们认识多久了?”
“一个普通朋友而已,只知道他叫伟东。”
“哦。他有孪生兄弟不?”
“没有。”
“你确定?”
“我确定。”
“艾格,今天我带你去打鸟吧。”
“好啊,我还没见过怎么打呢。”
明辉拿起一杆气枪,艾格收拾好一袋干粮,两个人便走隐蔽的巷道出发了。
在郊区的一座寂静山岭,快要走下山进入到马路时,明辉突然停下了,拉住艾格机警地躲在山岭后。马路上,伟东在大摇大摆地骑着自行车,神态不无嚣张。
明辉从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正是伟东。明辉把照片和人仔细对照后,才把照片收好。
“艾格,你确定这个叫伟东的男人,没有孪生兄弟?”
“你要干什么?”
“你只需回答我的问题,其它不要管。”
“嗯,我确定,他没有孪生兄弟。”
“好。艾格,你务必听好:我接下来要做的事,你最好不要干预,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不然你的下场会很惨。”
艾格很疑惑,还是在明辉不容反对的目光下点头答应。
明辉拿过气枪,上了一发铅弹。他瞄准了伟东,艾格不自主地用手捂紧了嘴。
“啪!”一声闷响,伟东从自行车上摔了下来,裤子上一片血迹。伟东仇恨的目光盯着子弹射来的方向,那里有两束眼神,一束冷然,一束从恐惧走向冷静。
艾格的手从嘴上拿开了,她已经接受了眼前的一幕,不再恐惧。
伟东像座石头般坚定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目光一直仇视着艾格和明辉,又慢慢地扶起了自行车,跨了上去,机械地向明辉和艾格的方向骑来。
“你快补上几枪啊!他就要过来了!说不定他身上藏着枪呢!”
“你别吵。女人真是罗嗦。”明辉不紧不慢地上了第二发铅弹,拉紧了气栓,瞄准了伟东,“啪!”又一声闷响。
伟东再一次从自行车上摔了下来,衣服上的血迹张牙舞爪地蔓延着。他这次没能站起来了,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挣扎着,像一条扔在热锅里的泥鳅。他的外裤都挣脱了,露出白色的内裤,上面爬着一滩血迹,白里透红。
伟东逼视着明辉和艾格,慢慢断了气,像一只慢慢跑气的气球。
“天啊,明辉,他死前一直望着我们,他一定会认为是我带你杀了他,怎么办?他变成鬼后会不会缠上我?”
“缠个毛缠,要缠的话我早被鬼缠死了。”
“哦,说的也是。你的第一枪打的他哪个部位?”
“右睾丸。”
“……那第二枪呢?”
“左睾丸。”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你打中的就是他的两个睾丸?”
“因为我是神枪手,不用怀疑的。”
“三个疑问:一,如果说他就是你的第一笔生意,为什么上次在超市看见他,你没有杀他?二,你为什么偏偏要射中他的睾丸?三,为什么射中他的睾丸也会置他于死地?”
“回答你的问题:第一,我喜欢出其不意。第二,我说过今天带你出来是打鸟的。第三,Use your illusion。”
明辉带着艾格继续前行,在一片竹林里,用刚刚杀过人的气枪,打落了几只麻雀。
回来的路上,遇上乞讨的妇女,明辉随手一扔,把麻雀扔进了乞讨女面前的铁盒里。
“我以后就去你家住吧,天天住旅馆不划算,一天就要30块。我还得省下钱雇你杀人呢。”
“可以。节俭是一种美德。不过我住的地方条件很一般。”
“没关系,我也不是很挑剔的人。”
艾格跟着明辉回家,在路上的一间网吧里,明辉发了一封电子邮件,告诉对方他已将事情办妥,干净地杀了伟东。
艾格来到了明辉的住处。这真是个非常简陋的地方。一套两层楼的小建筑,明辉住在一楼,楼上还住着两个室友,他们外出必经明辉的房间。明辉的全部家当就是一张床,一台缝纫机,衣物及零碎的日常用品。没有独立洗手间,洗澡、刷牙、洗衣服都要去30米开外的公共卫生间。
明辉坐在了缝纫机前缝制芭比娃娃装,艾格坐在床上细细地打量着这个失意的房间。
艾格在考虑洗澡的问题。该洗一个澡,再和明辉做爱。可是洗澡间远在30米开外,洗完澡裹条浴巾在室外穿越30米,她还真没试过。或许试试也不错。这么想着,艾格打开了门,想看看洗澡间的具体位置。一打开门,就看见一个大块头黑人在刷牙,艾格倒吸一口冷气,就像她已经赤裸着身躯站在这个壮硕的黑人面前,下一秒就会被**。
艾格迅疾地关上了门,打消了去公共卫生间洗澡的念头。
明辉还在埋头缝制芭比服装,他的缝制技艺如此细致,就像在蚂蚁窝里摆放家具,熟练而一丝不苟,把一件件芭比服装缝制得光彩夺目。
艾格从背后抱住了明辉,头发散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你很忙吗?”
“是的。你知道,我的正式职业是杀手,可我需要一份兼职来掩人耳目。缝制洋娃娃衣服就是我的兼职。”
艾格的手暧昧地抚摸着明辉的胸部,他的胸肌并不发达。
“宝贝,我们今晚去住宾馆吧,我不习惯去那么远的地方洗澡。”
明辉的下体起了反应,但他移开了艾格的手。
“那就别洗吧,你先去休息。我现在真的很忙,明天要交一批货。”
艾格悻悻地回到床上,明辉对她的性暗示如此不解风情,让她感觉很失面子。
但是明辉终究没能敌过自己的冲动。他急躁地扔下了缝纫的活,扑向了床上的艾格。
“等等,我在想,但是你要明白,我不是在矫情。我只是真的疑惑,我们这样做,合适吗?你知道,在不久的将来,我会是你的雇主,雇佣你为我杀人。”
“作为一个杀手,我实在不应该和一个未来的雇主做爱。但是,我说过,我喜欢出其不意,特立独行,所以,我决定和你做爱。”
“再等等,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洗澡?”
“还洗个毛啊,别洗了,扔你到科威特看你还天天洗澡。”
明辉褪去了T恤和仔裤,又把艾格扒光了。艾格看见,明辉的尺寸,太平凡,实在称不上可观。这让她有些微失望。
明辉野兽般地在艾格身上爬过,正要进入她时,听见一阵敲门声。
明辉立马软了下来,嘴里恨恨地骂着,从艾格身上起来,穿好内裤,去开了门。
是明辉的两个室友,两人刚激动地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份杂志。
他们意识到自己刚刚破坏了明辉的好事,尴尬地立着。
艾格在被子下面穿好内衣,却找不见自己的外衣了。明辉的一个室友在床底下捡起她的衣服,递给了她,艾格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眼神,笨拙地在被子下穿好衣服。
明辉的室友抖着杂志,恢复了激动,喋喋不休地向明辉唠叨着。
“辉哥,你看,天大的消息啊!失踪已久的传奇神药‘迷魂咒’又重现江湖了!”
“对对对,辉哥,你听说过‘迷魂咒’吧?这是一种毒人于无形的毒药,非经过男女交媾方能传毒。被投毒者,半年之内暴毙身亡!”
“得得得,我不想听你们唠叨,啥‘迷魂咒’,你们是恐怖片看多了吧?这也信,真成啊你们!”
两个室友被训得狼狈地低垂着头,默不作声。
这时另一扇门也响起了敲门声。艾格开了门,居然是锦瑶。
“锦瑶,怎么是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艾格,跟我来。”
锦瑶把艾格拉到了门外,塞给她一袋东西。
“艾格,这是上品阿胶,找熟人才买到的。你贫血很多年了,该用阿胶补补身子。”
“谢谢你,锦瑶,你真好。不过,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呢?”
“这个很重要吗?不要纠缠在一些小问题上。还有,我看那个裸着上身的男人很凶险,像个杀手。你怎么跟这种人混在一起?你还是跟我走吧,去我那住。”
“锦瑶,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已经长大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想留在这里。”
“那好吧,我知道你一旦作了决定就很倔强。要我帮忙尽管来找我。我要回去了,凡事小心。”
送走了锦瑶,艾格回到了明辉的小屋,那两个不识趣的室友已经回到楼上去了。
“日了,真够晦气,想好好做个爱也不行。”
“明辉,你知道吗?刚才我的朋友说你看起来像个杀手。这是身为一个杀手的大忌吧?”
“你不懂。正因为我看起来像杀手,人们才不会认为我是杀手。这叫出其不意,明白?”
“明辉,你这房子也太缺乏隐私了,我看我们今晚还是去住宾馆吧。”
“住一晚得300来块,够我吃几个月泡面了。当然,问题不是300块太贵,问题是,我现在没有钱。杀人佣金得过一星期才能拿到。”
“我真不明白,你身为一个杀手,怎么会如此失意,如此窘迫?”
“高明的杀手,通常看起来,都是失意的。”
“我身上还有几百块现金,我认为,我们还是很有必要住宾馆。”
“那走吧,300块算我借你的。”
艾格和明辉向不远处的一间三星级宾馆走去。快接近宾馆大门时,宾馆广场上四个站成正方形的保安把警棍对准了他们,眼睛却望向对角线上的保安。
艾格吓得打了一个激灵,她以为她和明辉的秘密被发现了。保安们却并不理会她的慌张,齐声叫了几句口号,把警棍收好,齐刷刷掀开四个下水道井盖,又齐刷刷地进入下水道。
艾格重重地呼了一口气,用手抚着胸口。
“我还以为啥事呢,原来是通下水道。居然会被保安吓着。”
明辉用艾格的钱开了一间双人间,带着艾格来到房间。
明辉的技术很娴熟,这多少出乎艾格的意料。艾格很快就到了高潮。
“我是你第几个男人?”
“第二个。”
“看来你还算纯。第一个男人是谁?”
“伟东。”
“什么?”
“伟东。”
“伟东是你第一个男人?我日,我真日了!当初我向他开枪时候,你为什么那么镇定?”
“因为,那个没有给你预付款的雇主,就是我。”
明辉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你这个如此心计的女人,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是你要我杀伟东的?”
“为什么要告诉你?”
“行。那你是否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伟东,你的第一个男人?”
“还记得‘迷魂咒’吗?伟东在外沾花惹草,染上了‘迷魂咒’的毒。他明知自己染毒,却故意和我做爱,把‘迷魂咒’传给了我。我的生命,最多只剩下三个月了。”
“你应该恨他。也能理解你为什么要杀他。只是,我替你杀了他,你为什么要和我做爱,把‘迷魂咒’传给我?你很喜欢恩将仇报吗?”
“他毁了我,我毁了你,你毁了他,这不是很公平吗?我既替自己报了仇,又替伟东报了仇,还不用给你佣金,还有什么比这更完美的?
“艾格,你搞错了。毁了你的男人,理应遭受报应。别人的错误,却惩罚了你。可是,你为什么还要把这种错误转嫁,继续惩罚别人?”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应该这样做。”
“是你心态的问题。面对别人的错误,我们可以选择宽容,也可以选择恶毒。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那不是你的错;更不要用别人的错误继续惩罚下一个受害者,这样你也该被诅咒。”
“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教?别忘了,你也只是一个冰冷的杀手,没有人性。”
“你错了。我只杀该杀的人。我从不认为我没人性。不然,如今我也不会对你说这么多,直接杀了你更来得痛快。”
“可是,现在说这么多有什么用呢?我不该死,你也不该死,可事实是,我们只剩下几个月命。你只杀了一个人,却要如此落寞地死去。不得不说,我的恶毒行径,让你又增添了几分悲哀的失意。”
“别忘了,我是个高明的杀手。高明的杀手,通常看起来,都是失意的。你本质并不坏,只是心态出现了偏差。我决定拯救你。”
艾格冷笑地听着明辉的话,像在听着某个重复了多遍的并不好笑的笑话。
明辉起床穿好仔裤,把手伸向了艾格。
“干嘛?”
“去找我爷爷要解药。我爷爷是‘迷魂咒’的创始人。你时间不多了,我们要尽快动身。”
艾格的眼睛里突然闪着希望和感动的光,她颤抖着抓住了明辉的手。
“我那么对你,几乎要害死你,你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
“Use your illus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