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谁的痛

纠缠只是心与心的较量

辛琳 短篇 悠幻玄谜 2011-06-01 13:34 责任编辑:颜真卿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25409
编者按

深爱一个人,却已经到达了恨的程度。不顾一切地,只是为了伤害他,用尽力气,让他在自己的手里,在自己的面前死去。也许,死亡并不能解决一切,但,会让洁感觉到理所当然。因为,这是她活在世上的最大理由。谁是谁的痛,谁又是谁的劫?当爱与恨纠缠时,所有的所有便成为了宿命的安排。文章构思不错,若是在情节安排上更加流畅和顺当,将会更好。问候作者!

洁一直想有这么一套房子,大大的,暖暖的,不是男人在迷醉后送出的,可是对于洁而言,她的薪水不要说买房子,连筑房子的砖块都卖不起。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所以甘于隐没在现实中,她现在跟的男人,给不起爱,所以她懂得索取物质。

洁的男人,是好友以丝一直想要套住的钻石王老五郝政,为这事以丝一开始有些气愤,但是不隔几天,她又给洁捎来消息,出现了新目标,如果让洁自己认为跟以丝有什么区别:可能以丝是不缺爱,也不需要为谁而爱,而自己是需要在爱里生存,是自己付出的爱,还是别人施舍的爱,只是有爱存在,这条鱼就能活得更长久。有时洁觉得自己活得不完整,就如同自己的名字一样,不习惯别人称呼自己白洁,所以也就不记得郝政姓什么,但决对不姓郝,即使每每从他的一大堆证件上看到三个字,可依然不需要记得。

郝政说,记住,洁,你可以在这套房子里呆到想要离开为止,但是记得钥匙给物管,或许还会有下一个女人进驻。

郝政讲这话时,并不需要顾忌洁的感受,因为他认为一个成年人无理由去依附任何一个人,即使深爱她的男人都不行,而深知自己是不爱洁的,给她物质只是因为她像极了过去的那个她,只是那个她没有等到自己出头罢了,想要补偿,但却并不愿意分离感情。

洁一开始就听以丝提及他有个跟自已很像的女朋友,但是郝政从来不正面回应这件事,他想要的跟爱无关,跟需求有过,东西用旧了,就可以换新的。所以洁也就不再去跟一个没有爱的男人探讨深层次的话题,再假想的爱中,活得更满足。

洁回答说,好,会清理掉所有的不需要。

郝政微微转过背对着洁的身子,把她浓郁的青丝连同冰冷的身子一同揽入怀中,可是却如同喝进口的冷气流,把骨子都浸得吱痛,他不敢正视她的眼睛,害怕深深地沦陷其中。

洁并不迫他直视痛楚,刻意失忆就不愿意再回忆。

每一个清晨,郝政还在睡梦中,洁就已经步行上班去了,她喜欢享受早晨的清爽与清新,不想跟所有的人一起去挤那闷气的公交车,破坏一整天的好心情。或许洁的心情一直是那样落寞,不存在好与坏之分。

以丝啜了第一口咖啡后,就开始骂洁把自己看得太轻,郝政的车子,你不坐还会有别人坐,也许你坐上之后,他的心会在某个午后,阳光的影子浇铸到车里,他会因害怕寂寞,寂寞的男人是不会放走任何可以占据他生命的东西。洁听完以丝的劝诫,淡淡的笑了笑,这并不是剖白一个男人,更像剖白自己。

洁的生活除了上班,睡觉,就是等待,一生中像这样的等待不会太漫长,她总是看着向阳花这样自我诉说,花瓣的颜色是缎子般的金黄,如果能把它们抽离出来,做一件成衣,不仅艳丽而且清香吧,那么郝政是有理由喜欢新鲜的。

其实很多时候这种等待只是自我催眠,直到电话响起了。

今晚,不过来了。

电话里面肆意的娇嗔,与酒杯碰触的声响混在一起,不免让洁越发安静。

洁缓缓地说,好吧。

像漏斗瓶里流动的细沙,把耳朵凑得更近,会听见丝丝地吐舌音,这个距离只是有心人儿才会想到地;而郝政已经老了,老了的男人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那份对爱最纯的激情,他得到的口吻好如在路上遇到的一个陌生人,连点讨好之心都没有。

郝政推开像蚂蚁粘住糖的无名氏的女人,这些女人隔天一个名字,也只有她们有闲心把性情调理得如此优雅,无名氏女人媚惑地微蹙了双颦,纤长细滑手指欲插进男人火热的心脏,她们的心里,每个男人的心都是热腾腾地,可是她忘记了适可而止。郝政冷寞的用手掰开她像蛇一样游移的手指,递了小费给服务员,用极致温文尔雅的表情对女人邪魅一扬:这一杯我请,尽兴。然后抓起在外风尘了一天的西装,大步迈进夜色。

夜是清冷地,也是淡然地,投进它的怀抱还是感受不到一丝温热。郝政抬起高挺的额头,想寻找一颗在西南边遗落的星星,月光的余辉印染了整片西南的天空,星星也就真的遗落了。他怕一晃神,差点被呼啸疾驰的出租车撞散了魂。仅在指缝间,时间就流失,司机大骂不长眼,撞死一个少一个。郝政笑了笑,依旧一脸灿烂。

到家,像个过宿旅店的愉欢,在开门的一刹那,钥匙扣上锁孔的瞬间,洁就知道等待的奇迹出现,这是一种沉静,无须被人打扰的宁静,她依旧懒散的闭着双眸,微卷着身子,一手轻捏被单一角。

郝政开了客厅的灯,打开冰箱,抽了扎啤,刚才的酒喝得并不痛快,然后倒在沙发上,一罐一罐地打开,再一罐一罐地丢掉,屋子里充斥着刺鼻的气味与清晰的隐伤。

钟声在午夜过后敲得人心碎,逝去了一个一个美丽哀伤的日子,一个接一个地无力挽留。郝政没有力气再爬起来,走进卧室,也没有勇气再去面对。他知道彻头彻尾的失败,一直存在,自己从来不曾胜利过。

洁,听到酒罐击打实木地板的声音,想按捺无声的痛楚,可是这痛楚像抽了丝的绸缎,散得凌乱。一分一秒,秒秒分分,房子没有了生气。

洁拖着棉质软底鞋,这鞋子本身有吸寒的功效,但身体里拒绝不明物体的,带走的仅是脚底板摩擦产生的热量。轻轻地推开门,亦记不清是多少次这样清理现场的,清理掉不需要的,如果是这些酒罐与恶嗅的气味,那真的很简单。

清理掉如此现场,她总是会自言自语地说,以丝的选择与退让是明智地,没有一个女人喜欢酗酒的男人,而自己则是那夜间发着幽蓝光的小猫,无视睡眠,上天就会安排一些特别的事来减轻别家花盆碎掉的损失。

洁把郝政的头枕在自己的怀里,用发丝去抚爱他鲜明的棱角,男人失忆,胡渣会像一个疯女人在平原与高山上撒泼,累了就停止蔓延。

好想好想跟他进行一次梦呓对话,把那根刺从心底给他拔出来,可女人天生妒忌,既然这么相爱就痛苦一辈子。

一个人寂寞,一个人疼痛,是一个人的事。可是两个寂寞疼痛的人硬要在一起,海洋淹没了陆地的边界。

本以为繁华喧嚣的都市容不下一只可以会唱歌的鸟儿,但是郝政醒来,被那只没有踪迹的鸟儿吵醒后,他已忘却了昨晚有过酒醉的事,酗酒是无聊人干的事,自己是功成名就的。

透明烟灰缸上压了一张便签。

洁说,如果不小心有了,会是这样继续吗?

郝政只觉得耳朵一阵轰鸣,唯一能触动的器官也只剩下耳朵了,它可以在爱抚时奇妙难痒,也许算是唯一不愿意离开洁的原因吧!骨子里他希望她死去,死去了,他会记得到永远,是洁想要的,每个女人承认的永恒。

洁疲惫的拖着身子,回家,一个寄居的旅店。

他说,如果真是那样,我希望你跟有了一起死掉,墓碑会刻上三个人的名字。

洁,笑了,久违的那种不明色彩!

从明天起,就开始慢慢死掉。她是这样留在纸条上的。

洁第一次要求郝政,回来吧,这天是她以后的生日。

他如愿的来到洁的身边,给了洁最快乐的温存与爱抚,不,她还得到了他体内致命的毒药,洁从来没想过,他是靠这毒药为生的,没有了这毒药,死得更快,有了,死得相对缓慢。

午夜,洁裸露着光滑如玉的身子,走进没有阳光,亦没有灯光的书屋,这件书屋没有一本可以值得她感动的书,是机械的公式与麻木的哲理,加之一台笔记本。

这个年代的电脑样式特别讨巧,粉红色的公主系列,洁想要的是酒红色,那个时候断货,又不想再麻烦,将就了虚无飘渺的公主梦。

洁在日志上写了,我让他爱上,把他的毒药偷走。

她莞尔得阴霾,伏夏的雨被轰天的雷鸣折散得七零八落,忽猛忽弱。

又一次清醒,郝政不是被觅无踪迹的歌唱扰醒的,而是胸部抽搐得疼痛。白晰的胸口有一条很深很深无疤结口,里面飘进了无数颗细小的尘埃,那些尘埃是在2003年的愚人节被人强行塞进地。

春天的校园里开满了无数迷乱思绪的花儿,自己迷乱的想要磨一磨当年一见钟情的她的脾性,最后是这样跟她讲地。

她说,好的,无论你想怎么样,我们合好吧!

他以为胜利了,无论多么顽劣的女人,都是可以被调教好的,就如同一个优秀成功的男人亦是这样被身后的女人调教出来地。

她哭了将近四个小时,他下来时,她是这样委屈地撒娇。心里她说她把她这一生的眼泪都哭尽了,不再可能为任何男人轻易掉下一滴泪,有泪一定夹杂着爱的成份,以后只允许被人爱。

他带着她在校外的一家拉面馆里吃面,她爱吃面,热气腾腾的辛辣,承诺的幸福就是信任,这一次的面,她吃不出来幸福的滋味,全是辣味,她点的大辣,眼睛也因干涩而胀痛,他说,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记住,男人是不希望有一个太自主的女人。她撑起了生硬的笑容,因为不诚实,所以我会变得温顺,这样的女人像一只招人怜爱的猫,那么我越来越受人喜欢吧,她调皮的说着。

郝政不明白曾经的她,话里想要表达的什么,好像是要改掉女权主义,男人理应喜欢宠溺这样的女人。她用手敲了敲她乌丝掩映的额头。

那一顿饭吃得很久,很温馨,如同久别胜新欢,郝政终于明白为什么恋人偶尔是需要隔阂的,他陪她在公交车站台上一起等车,站台的牌子是最新的王力宏为娃哈哈做的代言广告,广告里的女孩穿了一身白色飘逸的裙子,清甜的招牌式微笑,是很多广告商青睐的,可是眼前的她却不属于此类,她的笑,她的哭都是豪爽式,不喜欢扭捏作态。

她说,你应该希望我变成这样吧!

他转过去再看了看广告,点点头,像蜻蜓点水式的吝啬,三分相似就很不错了。

她说,好吧,尽量让你满足。说这话时,可能是哭了一下午,身体脱水的特别快,连无名指上的戒指都跃跃欲试地想逃跑。

车子来了,他对着她说,并努力把她送上最前面一个,这样她可以拣到一个空位。太疼惜太猛烈,那戒指被他碰下,叮——叮掉在地上了,可是远不抵赶车人的脚步声。

她回过头来,看了看,全是黑压压的人群,他以为她在不舍这样的短暂。人群挤着人群,把她挤到了车厢最里的角落,车子隆隆地发动起来了,窗外的灯光早被人们文明的身子遮住了光明。

她是再没有想法的了。

这样持续了两个星期,她觉得是在给自己争面子,足好半年。

那一天是西方的愚人节,他接到了她的电话,不足为奇,从上次事件之后,都是她主动打给他的。她说分手吧!他以为她没睡醒,还是想愚弄。

她说从你让我掉眼泪那天开始,我就告诉自己到尽头了,可是你还天真的想要改变我,你错了,想磨我的性格,父母都没有那个能耐,你……我什么问题都没出,简单地分手吧。

他如梦初醒般的恳求,那么你还是你,只要不开这种玩笑。

她笑着打趣说,戒指都掉了,是你轻手弄丢的,觉得可能吗?

他急匆匆地补充,再买一个就是了,或者你带我的。

他听见她在电话那头笑他好傻的声音,是真的傻了,想去掌控一个人,却反被人掌控。

电话响起了嘟嘟的挂断声,他去她的学校找了好几次,依然打招呼,可是热情变成敷衍,温和变成客套,跟对待所有异性朋友一样,可以有说有笑,散场后却各自离开。

他跟所有伟大的,空虚的男人一样,爱上了香烟,抽得依然是寂寞。

他亦学着慢慢不再去关注她的一举一动,学会放弃,学会解脱,就这样真的不知道她的存在。

依然是愚人节,只是已经分手后的第三个了,找到了工作,不再有爱情一切皆可抛的冲动劲。

成都的男人,工作之余,最大的消遣莫过于喝茶打麻将,一开始的不习惯,到中场麻木的堕落,最后居然是别人苦苦叫停却置若无闻。

出二条的男人说,该你了,三条。

三条的女人翻了一张牌,她忌讳别人偷摸她的牌,她说好运气全给摸没了,活像那个一直生活在清水河边的女人,说这话时,问大家还记得吗?清水河一个小区,自称很有钱的一女生,对了,和郝政同桌的那位。她的言语不淡不咸,一切都无意。

时间都过逝那么久,心情再有余波也搅不起浪。

下手的男人看见三条的女人打了一个红中出来,兴奋得比找到一个如花似玉的女朋友更HIGH。

下手男人抢去红中,不好意思,记得开足。三条女人狠狠地瞪了下手男人两眼,心里在咒骂,好你个杀千刀的,敢扛老娘的牌,下一局不叫你连本带利全吐出来,但是嘴却不对心,讲起未讲完的事。那个……那个清水河边的女人,就跟这牌一样,死了都没人知道,呸呸,人家叫失踪。二条男人跟下手男人突然笑起来,你消息可真灵通,指不定人家在哪儿发达呢,瞎操什么心,看好牌。

他好似被人点了穴,动弹不得,手里的牌被他攥得汗渍渍地。

二条男人有些不耐烦了,他很想摸上一张上手的牌,冒了一句,还打不打啊?

打,当然打,郝政慌忙放下手中的牌。

不好意思,和了,三条女人笑咧咧地露出一排醺黄的牙齿,浓重的眼影根本没有分清哪是眼睛,都黑成一团了。

他不好意思地说,今天累了,也该让其他的人来过把瘾。淡出人们的视线,三条女人大嚷,场都折了,还打什么打,便把麻将布下的一把钱拿出来仔仔细细清点,边清点边念叨着什么,这是女牌友下席的习惯,好在今天她小赚了一把,否则这几个男人又得忍受她喋喋不休的抱怨。

他疯似地走回家,登上一直隐身的QQ,找出曾经的群,自已跟她的。

2005年,四月十日,最亲爱的婕,你一直活在大家心目中,一路走好。

已经过去一天,消息永远都喜欢在愚人节散布,他确信,她已经不存在了。他莫名地摊坐在床上,眼球一直被死死定格在显示屏上,屏里也能看清一个黑影,仅仅一个。

他点了点hermes独特的香水味,法国人的浓郁传统,在这些奢侈品上总是会彰显无益。这强烈的味道把身体的伤痛驱赶得远远地,又是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没有理由去怠倦了工作。临近下班,他收到洁的短信,还是回家吃吧。

洁没有收到他回复的信息,沉默表示默认,洁去了购物商场,她的钱不够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但是却足够他们两个人每天吃得既丰盛又营养。当然,洁从那一晚,已经变得很顺从,顺路让司机在药店停了一下,司机极不情愿,但是钱没有进帐,老板不会要车上一大堆零零散散的杂碎,只好耐着性子坐在车里等。

司机,走吧!洁的兴致极其好,她并不在意司机小气的眼神。

她验了,是如期的结果!尽管在她睡之前,郝政都还没回家,但是这一次并不担心与不乐,她想桌子上的饭菜,他不吃也会看的。

他查看了整个屋子,一片整洁。他思索,这女人是怎么了。刚欲退出客厅,客厅里的一小角就是饭厅,只是饭厅被抬升一个台阶。他走上去,揭开笼罩,里面全是自己爱吃的,连糯米饭也没落下。他警觉性的害怕,为什么洁知道这些呢?但是太晚了,他不想把她叫起来争论一个没意义的话题,如是赢了,痛苦只会加倍缠绕自己。

空腹饮酒,已经让胃极度痉挛。他弯起身子,用筷子夹了一个糖醋排骨,入口就激得他唾液满满。

对,是这个味。他疯般的冲进卧室。

洁被重重地门声惊醒。

你回来了,吃饭了吗?我去给你热!洁亲亲地关切道。

他抓起她的手臂,你究竟是谁?他咆哮着。

怎么了,是洁啊,以丝的朋友。她的手臂被他抓得很疼了,她开始挣脱掉。

他缓过神来,僵硬的手指没有了力气去维持同一个姿势,她的手臂自然幸免开来,但是仅几秒的瞬当,手臂上就渗出几条红红的勒印。

她抱着他,轻拍着失落的灵魂。嘴角的胜利不由得艳敛开来,跟弥漫无际的黑夜厮磨着。

她扶起他,走进客厅,把他按放在西南边的位置上,然后把那些菜端进厨房。

他看着她在为自己忙碌,抽油烟机响起了哧哧的声音。他开始变得期待,期待她从厨房里走出来。

好吃吗?洁问。

他咬住的扣肉,不作声响。

那么以后都在家里吧,洁说。

他愣了一秒,记得如果有一天洁要离开,自己会是放手的吧。继续津津有味地吃着。

洁想他每天吃得少一点,这样可以维持很多时日,幸福就会更持久一些。可是他很多年没有感受到这个味了,必须全部装下,慢慢回味。

洁起身时,要离开他的怀抱,她的轻轻一动,他抱得更紧。

洁的眼里被早晨的雨水润湿,这如果是从前,一切就不会无休止。

洁被工行发来信息提示,您的帐户已被注入资金。她有些柔软的心,被这信息扎得血淋淋,成了一块石头。她该时刻谨记,他唯一不缺的就是钱,自己是用钱被买下来的,感情也可以贿赂。

他回来得很早,回来时,洁还在厨房里忙碌,他想帮忙,被赶出去了。他只好打开电视,转了很多个台,看不出滋味,却总是惦记着她从厨房里走出来。

她摸了摸那包东西,想放回去,可是工行提示短信一直在脑海里萦绕,她咬着牙加大了份量。

今天的菜有点苦,我提前回家影响你的发挥了吗?他依然笑着夹菜。

哦,有点。洁又往他碗里放菜。

给你的,他也假装不经意地往洁碗里放菜。

洁有些责难,全是辣的,眼泪都辣出来了,怪你。

他忙递过纸巾。我以为你爱吃辣的,一副做错事的样。

这顿饭过温了,吃得太久,苦苦地。

警察局给以丝打来电话,以丝听完,手里的瓷汤匙碎在地上。一个秃头的老男人,连忙走过来,亲爱的叫个不停,以丝骂着一句,都是些贱男人,一把推开秃头男人。

谢谢你的外套,以丝,你不来,他们会让我一直冻下去的。洁的嘴唇被里面的冷空气冻得发紫了,可是眼里没有丝毫哀怨神情,好似解脱的轻松。

你怎么那么傻呢,一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以丝想责怪却抵不及痛惜。

不傻,即使他不出现,我也会找他,这是唯一支撑下去的理由。洁的脸颊开始慢慢回苏,不在苍白。

难道我们大难不死的逃出来,你仅为一个男的,值得吗?

以丝绝不愿意去触碰记忆里最恐惧的恶梦,刚逃出来的那几个晚上,总是被酒巴里混浊的镁光,威胁的喝斥声,凌乱的鞭打声惊醒。以丝一直觉得这些回忆再也不用被裸露。

值得,值得我对他一点一点地残害,像被人鞭打时的痛快,洁的眼神异常冷寞,那个洞口一直不见天日。

以丝看到洁已经高耸的肚子,该怎么办?法律上有规定,如果处在待产哺乳期的妇女,可以稍后提审,需不需要我帮你?以丝不想洁这样死去,她是这个世上唯一把自己当人的姐妹,没有以索取作为欺骗。

洁的双眸灵光一闪,水汪汪地。

你知道的,曾经我对那个男人说过,不再为任何人掉泪,可是遇见他后,依然落泪,但是这一滴除外,是感激。

洁在自己凸起的小腹上,用食指一圈一圈地划着圆圈。

不用担心我,我们会好好地。如果他们问你,一口咬定不知道,有些秘密只需要你我知道。明年春天,孩子就该落地了,那里可能是满山的野菜花儿,很美很甜的小黄花,风儿一吹,就能看见它们翩翩翩起舞,孩子会喜欢的。

以丝被死寂硬咽得难受,喉结不时隐现。

是的,我们每个人都有秘密,让我陪你走过最后的日子。

探视时间很快就到了,洁被两个魁梧粗壮的男人押走了,禁闭到一个黑森森的屋子。以丝被一个黑面警察请到了一件亮堂的办公室。

小姐,你跟犯罪嫌疑人是什么关系。黑面警察打开笔录本。

朋友关系。

哪种程度?

可以忌恨另一个男人存在的程度。

所以你是……

不是那是?

以丝把缩下去的喉结使劲凸显。

黑面警察不寒而粟地跳起来。让外面呆着的人把她带出了。

以丝走出警官局,望了天际那抹晕染的红云,她感叹,这血可真美啊!

巡查的狱警在每个狱房外一遍一遍地走着,手电筒刺目的灯光让那些黑暗原形毕露。

洁用牙齿咬破了以丝披在自己身上的外衣内褥,把手伸进内层里摸索了好久。那一小包足以让她安乐地死去。

她站起来,从小门上的孔口往外扫了扫,外面昏黄的明亮,里面扫射的黑暗。她回到木床上,身子背对着门。

张开不再小巧的嘴,把粉末一统往嘴里挤。

很兴奋很美好,郝政从宿舍楼走了下来,两个人一起坐在那片青绿的草地。他为洁拭干了脸上的泪痕与模糊的妆容。

郝政问,孩子怎么办?

孩子会来见你,洁握住他青筋暴凸的双手。

我已经考虑娶你,他坚难地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吃力地打开它。

那是一枚掉色的廉价戒指,也是遗失的那只。

你怎么找到的?洁无法相信。

最后一次找你时,再站台上等车,它钻进我的心坎里。

洁接过戒指,褪色成褐红。

我给你带上吧。他把洁的手拿起来,可是他自己的手却抖得越来越厉害,差一点的功夫就可以带上的,却因为抖动而让戒指滚落下来了,被草地吞没掉。

没用的,带不进去了。洁勉强地笑着。

找一个男的,不像我,好好地过,行吗?

你想推托责任吗?恐怕会让你失望地。洁狡黠地盯着他。

郝政嘴里的白沫像沸腾的开水冒着泡,没有停歇。

你还是休息吧,这样会好受点,洁把手轻轻覆盖在他的脸上,她害怕看到他死亡,但是却又百般上瘾今天的这一幕。

洁嘴里也开始冒着白沫,肚子痛得让她不能舒服地躺着,她不停地转动着身子,不停地呻吟。

潮湿的气流冲散着腐嗅的气味,巡夜的狱警本能警觉什么,打开门上的小孔,看到那一幕,麻木地打开门,麻木地按警铃。

灯光倏地被调开了,整个监狱弥散出麻木的恐惶与死寂的骚动。

洁的眼睛像死鱼一样翻着白,死死地盯住高高的铁窗方向。身体像被设置的振动器,不停地抽搐。

黑面警察,大叫该死,快打电话抓捕以丝的女人。

太迟了,以丝已经搭最快的一班航机过境,进入了人妖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