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的葬礼

侯彦龙 短篇 另类先锋 2011-05-19 17:45 责任编辑:陈紫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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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他离开了这个世界,可是还有那么一些人记得他,生或死,都是一念之间的事情,但愿活着的人好好的,而死去的人也能在另一个世界幸福着,问好作者。

和她相识是在侯彦龙的葬礼上。

那天,像所有被黑暗笼罩的天气一样,昏暗的光线折射出伤感的灰色。

她站在人群中,和所有人一样,黑色的礼服上挽着朵小白花。

低头的瞬间,我看到一滴泪水从她的眸子里流了出来,滴落在凌晨刚从黑夜中醒来的小黄花的花片上,然后被一阵风吹散,她揉了揉微红的眼睛,然后又将手放进了口袋里。整个葬礼仪式上她始终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那双湿润的眼睛,却不肯离开墓碑上苍白的遗像。

我并不记得侯彦龙有这样一个朋友,那她又会是谁呢?

我和侯彦龙说得上是至交,从小玩到大的兄弟,虽是异姓,却比同根生更为亲密。可是我想不到他会走的如此早,在十六层楼的楼顶,悲壮成风中的一条弧线,然后用一滩殷红的鲜血向别人证明着,“我来过这个世界”。

我做梦都没有想到,悲剧还可以用生命去演绎。当最美好的东西毁坏的瞬间,总是不免让人生出怜悯之心,然后叹气、惋惜……可是命运却不会重来,直到有一天我们在忙碌中淡忘,然后又在自己的垂暮之年想起,原来最触动我们神经的还是悲壮中的死亡……

收拾侯彦龙的遗物时,我翻出不少旧时我们的照片,虽然那些照片有的都已经发黄,但依旧清晰的笑容又将我的思维拉到了从前。侯彦龙是我们农村老家第一个走出来的孩子。他是一个才子,一个才华让世人都嫉妒的才子。

丝丝缕缕、缠缠绕绕、悲悲戚戚,在城市刺眼的光线中早已没有农村温柔的绿,笑容,不过是神经牵动着肌肉作出的反应罢了,是的,与快乐无关,一点关系都没有。

怕是艺术家的心灵都是脆弱的,像湖面上被春风温暖过的冰面。一碰就会碎了的吧。

桌子上是那本《祭拜死去的灵魂》,是侯彦龙留下的最珍贵的东西了吧,这本用自己的经历写成的书,凝聚了一个才子眼中病态的世界。记得侯彦龙说过,不是这个世界病了,就是我自己病了,不过无论是世界病了还是我病了,我都会疯掉。是的,他用死亡维护了自己的尊严,虽然在世人的眼里看这是多么的不值得,可是,我们又怎么会明白才子的心呢?

在那本书中,我又一次看到了那个女孩的照片,对,就是那个出现在侯彦龙葬礼上的女孩,这次她身着红色的裙子,脸上浮现出深邃而又悲伤的表情,眼睛,依旧是那样清澈。

我们都是大山上掉落的石砺,周生充满着棱角,不过是大多数的人棱角都会在生活中磨平罢了,可是,侯彦龙眼里的那份倔强和孤傲,却阻止着别人的靠近,也阻碍了自己前行。他不懂得交往,在任何人的面前都是赤裸裸的没有伪装,他总是受伤,最后伤痕累累的走向孤独。他只是一个孩子,一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可是总有那么些人,连孩子的心也忍心去伤害。

侯彦龙没有谈过恋爱,文字里却透露着一种女性的阴柔和隐忍。他是一个优秀的散文小说家,却不是一个适合生存的人。也许上帝就是这样公平,让一个人智商高的可怕的时候,他的情商就会无限的接近于零,最后,在情感的生活中幻灭。没有痕迹的消失……

生,是命运的考验,总有人的答卷上书写着死亡,这是一种悲壮的答案。

侯彦龙留下了不少的书信,这些书信像飞机上的黑匣子一样完整的记录着侯彦龙的一生,可是我们还是不能读懂这样的一个精灵,甚至在生命迫于坠毁的一瞬,我们看到的只是一个眼神的控诉。有时候我们的眼睛并不能看到我们置身于何种境地,只是秋风袭来,我们飘落在肃杀的黄昏,这时候的死亡甚至没有声音,没有痕迹的零落成泥。

在侯彦龙死后的第一百个早晨,我想,该去看看这样一位单纯的灵魂了。

雨,还是那样的缜密,撩的人脸上凉凉的……

还是那样的一个女子,在侯彦龙的墓碑前,静静地沉默。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在远处静静地看着……

女孩回头的时候,我说,就这样一个才子,真的长眠于地下了,很多人的心理都是不好过得,不过还好,有这么多的人还记得。

女孩的脸上露出一点抽搐的笑容,擦了擦泪水,同样的黑色长裙,像她黑色的心情。

“你是侯彦龙的朋友吗?”我问道。

“不,我只是他总舵读者里的一个,只是他的文字,已经深入到我的心灵。”

五年前我还只是个高中生,也许是年少无知,我总是混在一群纨绔子弟中昏昏度日,我没有理想,没有信念,甚至没有关心和体谅过父母。最后作茧自缚,和一群男孩喝酒后跨过了道德底线。那时候的我很绝望,我不敢跟爸爸妈妈说,几次徘徊在死亡的边缘,我不相信爱情、友情、甚至世间的一切,那时候我就觉得世界上不会有真正的感情……

直到有一天,我读到了侯彦龙的文字,那一往情深的让人心痛,我想,为什么人世间还有如此傻的男孩呢?他的脑袋一定是被驴踢坏了吧,值得吗?可是接触的多了,我就开始被他的文字所感动。有时候我甚至会想,如果我是他所爱的女孩该是多么的幸福呢?可是……终于有一天我想见见这位痴情的男子。

第一次见到这个男孩的时候,他很害羞,像个孩子。

就这样,以后我们就成了朋友,书信,邮件使我们常用的交流工具。那时候的我,真的好像忘记了自己的以前。侯彦龙看世界的角度永远是那样独特,生活中有事那样的一尘不染,只是,我总觉得他的心灵很脆弱,是经不起触碰的……

接触就了,了解深了,也就有了感情,即使这份感情是单方面的……

当我向侯彦龙表白的时候,他拒绝了。当时我的泪水像剪短的珠帘,跳动着氤氲的泪珠。这样的拒绝让我想到了以前,就是那个迷乱的夜里,那个让我背负了耻辱的夜里。在给侯彦龙写完最后一封信的时候,我决定毫无牵挂的离开,是的,这个世界不适合我……

当侯彦龙看到我的经历,我的痛苦的时候,我没有想到他竟然答应了我的表白。

我知道侯彦龙根本不爱我,他只是在坚守一份不值得等待的承诺。在他的文章里我不止一次的看到那个女孩,素衣长裙,面似桃花的微笑。可是,他的爱情也只是悲剧这结束。他的爱只有一次,而这一次爱是他要用终生去守护的……

可是现在他却答应了我,是在可怜我吗?这个幼稚的孩子,永远不知道为自己着想,把爱,转化成对自己的伤害……我知道他现在一定很痛苦,我也知道我不应该这样做,可是我真的想和他在一起……

侯彦龙的文字到底是改变了,像他自己的性情一样,轻灵愉快的文字现在却更多是对痛苦的思考。人都很脆弱,特别是这样的“孩子”,在经历一次一次令人崩溃的事情后,他更像是受制于死神的傀儡。

可怕的日子终于来临了,带着一颗童真心灵对人类本性的拷问,对爱情真谛的寻觅,对人生丑恶的控诉,一个整整的灵魂离开了这个世界。

我不在说什么,眼泪簌簌的流下,只是转过坟墓的后面,那朵小黄花依旧开着……

那朵小黄花是不会凋谢的吧,不会凋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