罅隙
在爱情中,男女都会失去理智,也许有更好的,可是跟那一个不一样。一个人一生中可以爱很多人,可是最爱的便只有那一个。所以即使那段感情有罅隙,像一只脆弱的花瓶,可是仍然舍不得放弃,于是冒着再次破碎的危险,她还是选择了他,没入爱河的痴男怨女,哪个不是如此。问好作者,文风不错,情节新颖,文字很有质感,期待更多佳作,推荐欣赏。
(一)
白静刚走出电梯便被一脸神秘的王欣拉进洗手间。见她像查房般挨个推开厕格的门,白静便觉得好笑,“怎么了?”
确定洗手间里没有别人后,王欣凑到白静身边,小声道:“人事部的苏怡和她以前那个痞子男友复合了。”
白静点点头,问:“你想表达什么?”
“她为了那个痞子,和我们楼上事务所的程律师分手了。你说她是不是疯了,不然怎么会选个什么都没有,而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抛弃她的痞子。”
见王欣气急败坏的模样,白静忍住笑意,说:“这有什么奇怪的。换做是我,估计也会选择痞子。”
“为什么?”
“因为只有痞子才能让坚如磐石的苏怡一次又一次地哭泣。或许,她恨痞子,但只要痞子回头冲她招手,她还是会心甘情愿地回到痞子身边。”
王欣对白静这套理论完全不能接受,“几个月前她还口口声声地说恨痞子,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恨痞子,就证明她对痞子付出了真正的感情。”白静伸手拍了拍王欣的肩膀,开解道:“你还年轻,过多几年,多谈几次恋爱后,就会明白的。”说完,留下一脸茫然的王欣,她自顾自地离开了。
下午茶时间,白静和王欣坐在餐厅里,有关苏怡和痞子的事情不请自来地涌入耳中。王欣啜了口咖啡,看了看周围聊得正欢的同事,说:“看,不止我一人不解。”
白静笑了笑,没有接话。这种茶余饭后的谈资,如果没有新的剧情注入,最多只能持续两天。白静喜欢用“自生自灭”一词来形容这种现象。
相对而坐的两人沉默了好几分钟。突然,王欣推了推白静的手,一脸兴奋地说:“看,那边有个帅哥。”
白静顺着王欣的眼神看向餐厅入口,嘴角的笑意突然僵住了。见她直勾勾地看着男人,表情有些奇怪,王欣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白静自觉失态,略微尴尬地收回视线,“你什么眼神?那明明就是个大叔。”
“你别这么刻薄。他看起来不就三十一、二的样子。”
“他今年刚好四十岁。”
谈话间,男人已来到两人面前。白静抬起头,尽量控制住脸部表情,淡淡地冲男人点点头,“好久不见。”
(二)
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上,白静细细地打量起坐在对面的男人来。五年了,时间似乎没有在男人身上留下痕迹。那面容,那眼神,那笑意,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难怪王欣会误以为他才三十出头。
“你变了。”见白静无意开口说话,男人只好主动打破沉默。
“你看起来倒没什么变化。”白静边往咖啡里加糖边问:“告诉我,我哪不一样了?”
男人看了看白静,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道:“现在的你让我觉得像白骨精。”
“白领、骨干、精英?”白静轻笑出声,“成为白骨精是我的目标。谢谢你的夸奖。”放下搅拌咖啡的勺子,她继续问道:“再问你一个问题,以前的我是怎样的?”
“骄傲,任性,爱哭,像个漂亮的瓷娃娃。”这一次,男人回答得很快。
“感觉上,你比较喜欢从前的我。”
男人沉默了。沉默等于默认。白静的内心有些失望,同时也不禁嘲笑自己。过了这么多年,原来还是忘不了他,原来还是这么在乎他的想法。
“白静,我回来了。”男人诚恳地说。
白静看着男人,回想起五年前那个分手的雨夜。那时候的她还是个漂亮的瓷娃娃,不知为了这个一心追求音乐梦想的男人流过多少眼泪。五年前的那个夜晚,大雨滂沱。在机场,她几乎哭断了气,也没能挽回男人坚定离去的脚步。看着飞机消失在雨幕里,她跪坐在地上,任由大雨浇透身体,脸上流淌的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那次,她发起高烧,很难受,难受到她认为自己一闭上眼就会死去。“这样也好。”在闭上双眼前,她喃喃道。那一觉,似乎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跌入眼眸的是父母焦急的模样。那一刻,她发觉自己不能自私地死去。于是,她把伤心收起,锁在心内不见阳光的抽屉里。于是,她活过来了。
黑咖啡划过喉咙,留下满嘴的苦涩,很像这么多年来想起他时的感觉。白静看向男人,眼神有些悲怆,“是啊,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倪峰。”
(三)
某小天王的演唱会现场,王欣激动得喊破了嗓子。白静单手半撑着下巴,表情漠然地看向台上,平静得与周围的气氛格格不入。小天王换服装的间隙,尖叫声的分贝有所下降,白静揉揉眉心,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白静,白静,快看!”王欣突然瞪大了双眼,像发现新大陆般用大到不必要的力度扯着白静的手臂,“你快看,是上次那个帅到一塌糊涂的男人。”
白静笑了笑,问:“比你的小天王还帅吗?”
王欣肯定地摇头,“他们不一样。一个是帅到一塌糊涂,一个是帅到惨绝人寰。如果硬要二选一,我会选择惨绝人寰。”
白静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惨绝人寰的天王出来了。”耳边立马炸起一阵尖叫,白静不禁用手堵了堵耳朵。
小天王唱歌前,一本正经地走到倪峰面前,向歌迷介绍道:“这位是我新专辑的监制,业界顶尖混音师,Terrance,倪峰。”
被点名的男人只是站起身来冲观众点了点头,连个笑容都没有,真是吝啬得可以。王欣的嘴一下子张大了,惊讶道:“他就是那个传说中跟国外很多大牌合作过的混音师Terrance?天啊!”
白静一眼不眨地看着倪峰,眼内暗涌连连。顶尖混音师。他终于实现了他的梦想。心内无端生出一阵恼意,她站起身来,没跟王欣说一声便离场了。
体育馆外,白静坐在台阶上,重重地喘着气。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些什么。其实,她很羡慕倪峰,既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又能名利双收。人活在这世上,追求的也不过如此。生气大概是因为被摒除在他追求梦想的道路上吧。同风雨,共患难,倪峰一向没有这个概念。他像只野兽,习惯独行,失败时独自舔舐伤口,成功时傲视群雄。
王欣匆匆忙忙地从馆内跑出来,满脸焦急。“白静,你怎么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跑出来,吓死我了!”
内心涌起一阵感动,白静掏出纸巾替王欣拭去额上的汗,“我没事,只是想出来透透气。你进去吧,别错过了小天王的精彩表演。”
“你跟那个Terrance什么关系?你们认识,对吧?”王欣突然问道。
白静脸色复杂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假装镇定地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只要一见到他,你的表情就不对劲。刚刚是这样,上次在餐厅也是这样。谁都看得出来你们认识。”
白静露出自嘲的笑容,这才发现自己已不自然到这么露骨。既已被识破,也没什么好狡辩的了。她抬头望向夜空,沉淀了思绪,才淡淡道:“他是我前男友。”
(四)
再次与倪峰见面,相约在一间K房里。白静刻意提前了一个小时到达,点了黄耀明的歌,窝在沙发上静静地听着。
倪峰来到的时候,见白静正把桌上的酒混到杯中,“别混酒喝,容易醉。”
白静抬眼看了看他,说:“我没想着要喝,只是无聊玩玩罢了。”她指了指电视屏幕,继续道:“光听他的声音,我就醉了。”
“你喜欢他的歌?”倪峰有些意外。印象中,白静鲜少听中文歌,更别说喜欢上一个中文歌手了。
“五年来,我只听他的歌。他的嗓音无与伦比。”
“你变了。”
“你就没有其他对白吗?每次见到我都要说这三个字。”从重逢那天起,白静总忍不住从言语上刻薄倪峰。许是压抑太久,急需发泄吧。
倪峰端起刚刚白静放到桌面的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食道,辛辣的感觉留在喉中。他看着白静愈发棱角分明的侧脸,突然伸出手一把把白静揽入怀中。“小静,回到我身边。”
白静没有挣扎,只是把脸埋入他的颈侧,轻叹道:“都说别混酒喝了,你醉了。”
“我没有醉。我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倪峰一向是个清醒的人。他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应该怎样去获得自己想要的。他的人生,早已被完美规划,容不得半点偏离。在追求梦想的道路上,他从不后悔。无论放弃再多,伤害再深,他都在所不计。他的完美的人生轨道上,大概只有白静的出现是个意外。她是他唯一真正深爱过的女人,却也是被伤得最深的一个。五年前的那个雨夜,如果航班因天气原因延迟,他可能就留了下来。直到飞机在伦敦降落时,他满脑子想的还是白静那张哭得憔悴的脸。五年后,他回来了,却发现白静如受惊的小动物般有意与他保持距离。内心无端地有些惊慌与失措,尽管他清楚白静这么做的原因。因为,受过伤的人都怕痛。
“你醉了。”白静一再强调道。
倪峰扶起白静的身体,认真却带着几分悔意地说:“你不再相信我了。”
“你要我相信你什么,相信你这次是真的要回到我身边了,还是相信你哪天为了你的音乐梦想又远走高飞?别跟我说你会爱我一辈子,陪我一辈子,又不是拍偶像剧,别那么恶俗了。”五年来,白静学得最好的一课便是清醒,一种用近乎冷眼旁观的态度来审视自己及身边每个人的清醒。
“小静,我不能保证那样的事不会再发生。我只能说,这五年来,我最想念的就是你。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重新开始。”
倪峰的表情是难有的认真。印象中,他只有在面对音乐的时候才会呈现这样的表情。白静想,他竟然愿意把这份认真分一份给自己,冲着这份难得的表现,她是不是该答应呢?“倪峰,我不需要你的施舍。在你三十二岁,在我二十岁的时候,我们曾经在一起过。我们不可能重新开始。”
“小静,别抠字眼了。你明白我的意思。现在,你只需要给我一个答案。”
白静笑了笑,看着这个随年纪增长愈发强势的男人,眼前的脸庞慢慢地与记忆中的形象重合。五年的时间,过去便过去了。而三年的感情,五年的思念,却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地浓烈起来。白静清楚自己过不去这个名叫“倪峰”的坎,用尽所有的方法都过不去。既然过不去,那就顺着心意走吧。
想通仅需几秒。想通后,白静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好吧,我答应你。”说罢,便凑上前去,轻吻倪峰的嘴角。
(五)
刚走出公司,眼尖的王欣便看到了靠在车上的倪峰。她撅起嘴,不满地道:“白静,你又重色轻友。答应好陪我逛街的,怎么又叫男朋友过来呢?”
白静看了看一脸委屈的王欣,又看了看倪峰,说:“好了,别生气了,不是我叫他过来的。我让他先回去,待会就陪你去逛街。”
王欣看着白静走到倪峰面前,只跟他说了几句话,他便毫无怨言地开车离开了,不禁感慨道:“你男朋友真好。看他的样子应该等了挺长一段时间了,没想到这么听话地就走了。”
“我跟他都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空间。不像现在的年轻人,一谈恋爱就整天腻在一起,跟连体婴似的。”
王欣开玩笑道:“你该不会是担心审美疲劳吧?”
白静顺着她的话接下去:“有点儿。”
试鞋的时候,王欣说:“苏怡和那痞子分手了,你知道吗?”
“很意外?”
王欣点点头,“真是想不明白,刚开始的时候还海誓山盟,说什么永不分离的,不过三个月的时间,什么都变了。”
“跟你打个赌,赌注是这双鞋。”白静指着一双王欣很喜欢却一直下不定决心买的高跟鞋说。
虽然白静的笑容有些狡黠,但诱惑实在太大,王欣还是忍不住问:“赌什么?”
“赌下一次痞子再回来找苏怡复合的时候,她会不会答应。”
“好。我赌不会。”
“那我只能说会了。”
晚上,跟倪峰说起这件事,白静说:“要是我输了,买鞋的那几千元麻烦你帮我垫上。”
“你不会输的。”倪峰说得很肯定。
“何以见得?”
倪峰看着她,笑了笑,说:“你是过来人,感同身受。”
白静笑着伸出双手缠上他的脖子,凑在他耳边说:“谁让我们都倾尽全力去爱一个人呢?受伤也好,痛恨也罢,几番离合,最后还是回到那个人身边。就像你我,即便有罅隙,还是要在一起。”
“罅隙?”
“对,罅隙。就像一只摔碎后用胶水一块块拼凑完整的花瓶,即使有罅隙,但因找不到相同的碎片,所以仍旧无可替代。”
“为什么不干脆换一个新的?”
“新的便是另一个故事了,与旧的无关。”
白静不知这只有的脆弱花瓶什么时候会再次被打破,但她已恋上这只花瓶的线条、花纹、触觉和温度,于是,冒着再次破碎的危险,她仍旧心甘情愿地选择了他。
没入爱河的痴男怨女,哪个不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