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雏鸡
紫藤雏鸡,是花坛巨匠司徒教授的绝笔之作。在他弥留之际,才解释了自己一辈子只画雏鸡的缘由。问候作者,祝您写文愉快!
画坛巨匠司空教授,最擅长画的是雏鸡。
年轻时,有一次,他一时兴起,试着在几只乖小可爱的雏鸡旁边画了一只母鸡。等画完仔细端详后,他却发现这母鸡与这几只雏鸡极不协调,雏鸡笔调轻灵活泼,而母鸡却显得有些呆拙模糊,没有一点灵气。后来,他索性撕毁了这张画,发誓今后只画雏鸡。
前年,他的一副名为《紫藤雏鸡》的画作,被一位港商以150万元人民币的价格买走,而他把这画作所得的钱,分文未动,又带到了豫北山区,支援了老家的教育。此前的数十年间,他分别在老家山区捐资建立了三所希望小学,救助了30余位贫困学子。
司空教授是个苦孩子。他3岁那年,娘上山割荆条,不小心被镰刀割破手,后来破伤风无钱医治,最终丧了命。6岁那年,爹死于肺痨。年幼的他饥一顿饱一顿,靠在地主家放牛过活。他聪慧睿智,又勤于思考。无聊时,他总是撅一根小树枝,一边观察远处的牛群,一边在黄土地上描画。时间久了,他画的牛栩栩如生,众人皆称奇。也就是从那一刻起,缤纷的梦想在他的心田悄悄生根发芽。直到10岁那年,他带着自己的画家梦,在爹娘坟前磕了三个响头,而后毅然走出了大山,到小城学画。当时他肩上背着冯嫂给的破旧单薄的铺盖卷,铺盖卷里裹着的是秦婶给的几件旧粗布衣服,兜里揣着刘大娘为他煮的四个红皮鸡蛋,脚上穿着一双不合脚的程叔的旧鞋。崎岖的山道上,他三步一回头,满脸泪痕。
云回燕转几十年,如今的司空已然成了首都一所大学美术系的退休教授。他桃李满天下,好多得意弟子的画早已蜚声海内外,而这些弟子也都以画雏鸡闻名。
其实,司空教授自打画完《紫藤雏鸡》后,就封笔了。尽管仍有好多达官贵显和商界名流登门求画,而他都一一婉言谢绝,声称自己身体不如以前,不能再画了。从某种意义上讲,《紫藤雏鸡》成了司空教授的绝笔之作。
说起这幅《紫藤雏鸡》,还得从司空教授的一个梦说起。这天晚上,司空教授做了一个紫色的奇怪的梦。在梦里,紫藤如瀑布般从花架上直垂到地面,一只孤零零的雏鸡在紫藤花下神色惶恐地啾啾叫个不停,一个模糊的女人在紫藤花架后面绽着和蔼的笑。冥冥中,司空教授分明感觉到,那女人正是他幼时记忆中的娘。他在梦里拼命地哭喊着娘,可娘依旧只对他笑。片刻后,娘的影像渐渐从紫色的梦中隐去。他一觉醒来,老泪纵横,泣不成声,继而马上挥毫,于是就有了这幅惊世骇俗的大作。
如今,耄耋之年的司空教授,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他时常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阳台上发呆,想一些泛黄的陈年旧事。有时候想着想着,不觉得他早已泪眼模糊。去年中秋节,司空教授在儿女的陪同下,乘飞机飞回了河南老家。峰峦依旧,乡音未改,山村却变得早已让他认不出来了。爹娘的坟头芳草离离,四围山野寂寂,一只孤鸿盘旋在苍茫的天际,凄厉地哀鸣着。司空教授青筋暴突的老手紧握着铁钎,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坟头上添土,一边淌着浑浊的热泪。他戚戚地对身旁的儿女们说:死后,但求埋在爹娘身旁……
今年三月,司空教授病重。医院病房里,挤满了他的亲人和来自四面八方的弟子,走廊里也被挤得水泄不通。病床上,司空教授颓唐的脸颜没了血色,他低声把最得意的大弟子叫到了跟前。大弟子赶忙趴在老师身旁,将耳附上。
司空教授气若游丝地说:此生最大的遗憾,是我最渴望画的一副《母子情深》未能画就。你们现在知道我为什么只画雏鸡了吧?我该走了,我想俺娘,想老家了……
说完,司空教授咽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