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劫

鸿的胸前带着一块胎记，红的像胭脂，形状就像一个女人的嘴唇。鸿的母亲总是说鸿这辈子应该会很有女人缘，不然怎么会生下来就带着女人的唇印。鸿是村里的小学教员，瘦长条的身材，宽宽的肩膀，因为不总下地，皮肤很白皙，因为经常在昏黄的灯光下备课批改作业，所以带着一副深度近视的眼镜。看上去文文弱弱的，村里好多的女人都喜欢他。

鸿自出生的时候就没见过自己的父亲，那个时候照相行业还不发达，所以鸿也就不会知道父亲长得什么样子。鸿只跟母亲住在学校旁边的一个篱笆扎起来的小院子里，有三间瓦房，一间母亲住，一间自己住，还有一间就算是平时孩子们聚堆写作业的地方。鸿的家离学校很近，离村里很远，所以中午的时候，孩子们都不愿回家，各自来了口粮，不过是些南瓜、红薯、玉米、之类的。鸿的母亲每天中午熬了粥，等着鸿和他的学生一起回来吃，吃过饭的孩子们就趴在着多出来的一间房子里开始写字，鸿的家不富裕，于是他自己动手和孩子们从山里砍来木料，请同学的家长木匠做成一张张基本上算是桌子凳子的家伙什来，课余的时候就在那里教孩子们写字，做人，读书。鸿写的一手好字，连镇上的校长都会夸他的字写得好，鸿就希望自己的学生都能写出一笔好字来。村里穷，孩子们没有多余的纸，于是鸿又想出了办法，院子里的黄土地上就是最好的作业本，他砍来柳枝，削的细细的，让孩子们蹲在地下写，写完等他挨个看完，然后在扫平在写。时间久了，鸿家院子里的土地都变得松软起来。夏天的时候，在院子里晒的流油了，鸿就会带着他的学生们爬过山坡，在坡那头的小河里洗澡，那个时候的学校几乎是清一色的小光头，即便是零星的有几个丫头，也早早回家了，她们在家里是干杂货的主力，哪里还有闲时间赖在老师这里呢？鸿每次下河洗澡的时候就会想起母亲说的话来，想想也就笑了。鸿知道村里喜欢自己的女娃娃很多，可是真正敢嫁给他的却没有一个。大山里的苦日子让大山里的女娃娃过怕了，都拼命往外跑，谁还愿意留在这里呢。比方说学校以前的那个杨老师，刚来的时候喜欢看自己给学生们讲课，也跟着这些孩子们来过自己的家，一次两个人在学校的办公室备课的时候，因为一个笑话，两个人大笑，笑完以后，杨老师的脸就一直很红，直到鸿回家的时候还是那么的红。可是最后她还不是成了镇上校长家的二儿媳妇，结婚那天的对联还是鸿给写的，只是那天的喜酒鸿喝多了，后来还是几个学生的家长给抬回来的。再后来杨老师再也没来过他们的学校，调回了镇上。每次想到这些，鸿总觉得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鸿的学校现在只有他一个老师，好在学生也不是很多，五个班级十几个孩子，鸿还是可以应付的过来，只是每天傍晚放学以后，回到家里只有母亲和草儿跟他在一起，这个时候鸿就会觉得孤独，吃过晚饭以后的鸿总是会坐在山梁上，望着一层层望也望不到边的山，默默发呆。

草儿是个苦命的孩子，她是鸿的母亲在鸿二十岁的时候从门口捡回来的，鸿还记得那天黎明的时候，自己被一阵婴儿的啼哭惊醒，跟着就听见母亲唠叨“坏良心的，刚生的娃娃就扔了”鸿急忙穿好衣服下地，迎面就碰到了母亲怀里抱一个布团，鸿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小的孩子，胸口一热就打算接过来，母亲却不许，一个劲的说他不会抱，走过去把孩子放在了炕沿上，鸿跟了过去打开包袱，却被吓了一跳，这是个什么呀，像个大点的没毛老鼠，粉红色的一团，还在那里细声细气的叫唤着。“刚生下来的孩子都这样，你小的时候也这样”母亲气鼓鼓的解释着，似乎还在生这孩子父母的气。翻开包袱，母亲在里边找到了一封信和一把铜锁。信上有孩子的出生时间，还有就是请拣到的人能够善待这个孩子，铜锁是留给孩子的想念，以后若是有机会的话一定会来认领。鸿看完信，不由自主的把孩子紧紧的抱在胸前，心想这是我的女儿，我要好好带大她。不知道孩子是哭累了还是怎么了，鸿一抱她就安静了。那天早上鸿就那么一直紧紧的抱着这个婴儿，直到母亲讨来羊奶，直到学生们来请他去上课。从那一天起，草就成了在鸿的心里和母亲一样重要的人。

草没奶喝，鸿于是就去求了镇上校长预支了工资，买了一只奶山羊回来，打那天起母亲也就不用跑很远的山路到村里去讨奶，草也就可以安安稳稳喝上新鲜的羊奶。有奶喝的草长得很快，慢慢的会睁眼睛了，慢慢的会说话了，慢慢的也就会走路了。草喊得第一声不是妈，而是哥。鸿的母亲不愿意草喊鸿爸，她说，“你要认了草做女儿，谁以后还敢嫁给你？”也不让草管鸿叫叔，她说“叫叔就把鸿叫老了，以后也不好找媳妇。就叫哥吧，她是你妹子，以后就没人说闲话了。”于是草开口说的第一个字是哥。再后来草懂事了，就会问鸿，“哥，咋我没妈呢？”鸿皱着眉头捏捏草的脸蛋说：“你妈会来接你的”草有时候也会去问鸿的母亲，“奶，俺妈啥时候来接我啊！”鸿的母亲也会皱皱眉头，“等你长大了，你妈就来接你了。”草有时候还想问点什么，一转身就找不到奶奶了，鸿知道母亲一定是找个草看不见的地方抹眼泪去了。鸿很喜欢草，总是把她带在身边。学生们也都很喜欢草，下课的时候都喜欢围着草转，他们都很善良，都是草的好哥哥，学生们换了一批又一批，没有一个人会去欺负草，也没有一个人会去问关于草的父母的事情。

鸿总是喜欢在写字的时候，把草抱在怀里，教草认字，认字认的多了，鸿就开始拉着草的手教草写字。有时候还喜欢教草唱歌，什么歌都会教草唱，独独不会去教那首小白菜。草从学会写字以后就更加懂事了，从那以后也就不会再去问关于自己母亲的问题了。只是更加依赖鸿，每天只要能够跟鸿在一起，她就绝不会离开半步。

草就这样一天天的长大了，而鸿也一天天的变得更加沉稳了。草十岁的那年，鸿的母亲去世了。咽气的那一刻，她攥着草的手，一个劲的对草说：“草儿啊，以后你长大了可要照顾好你哥呀！你哥这辈子可怜啊！”草呜咽着答应奶奶，鸿在旁边看着也不禁红了眼眶。鸿转过身去，天上的半湾斜月静静的照在大山上，天上没有一丝的云彩。过七期的时候，鸿带着草从母亲坟上烧纸回来，发现自家院门口站着一对夫妇，三十多岁的样子，鸿的心一下子抽搐起来，他下意识的拉紧了草的手。草莫名的看着鸿，小声的问：“哥，你咋啦？”也看了看门口站的那两个人，下意识的紧紧靠在鸿的身上。

这对夫妇是从几百里之外的省城寻到这里来的，他们是草的亲生父母。看过那封信和那把铜锁以后，草的妈妈哭了。原来他们是一对返城知青，那个时候草的妈妈生下草的时候两个人还没结婚呢。不敢养更不敢让更多的人知道，所以就把草扔在了鸿家的院门口。后来两个人一起回了省城。草的妈妈现在在省城一座有名的大学教书，草的爸爸现在省政府工作。结了婚以后的两个人再也没能有孩子，所以就想把草领回去。鸿的家离村子很远，不通车。所以他们把车放在村里，自己走着过来了。草的妈妈自从看了那封信以后，拉着草的手就没松开过。一个劲的流眼泪，把草紧紧的抱在怀里。草的父亲是个很沉默的男人，一直不说话。只是和鸿坐在一边，一根根的抽着烟。一片烟雾里看不清他的脸色。鸿坐在那里，只是坐着，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草一脸的无辜，望望这个，看看那个，抽出被妈妈搂的紧紧的身子，转身跑到鸿的身边。鸿下意识的抱起草，坐在自己的腿上。

后来草的父母自己回去了，回去的时候给鸿留下了地址和一些钱。鸿接过了地址却把钱推了回去。他留下地址是为了以后要送草回家，推了钱是因为鸿觉得，草是他的妹妹，草不是钱能代替的。他不能没有草，更不能把草当钱看。草不愿意走，她看到父母第一眼的时候没有欣喜，跟她以前想的不一样。以前草想过妈妈来接她的时候她会很开心，她会趴在妈妈的怀里甜甜的笑。可是父母真的来了的时候，她的心里只有恐惧和害怕。她怕他们带她走，更怕以后哥不再管她了。父母走的时候，草的妈妈一个劲的让草管自己叫声妈。草不肯，只是一个劲的往鸿的背后缩，只是一个劲的瞪着一双大眼睛望着她。妈妈走的时候是哭着走的，走到很远的地方还在回头抹着眼睛。草的父母走了，鸿和草又像以前那样在一起生活了。一样吗？也不完全一样了。草的父母就像总是刮不尽的一阵风，时时刻刻的留在了草和鸿的心里。

赶集的时候鸿在镇上遇到了杨老师，杨老师结婚以后胖了，变得跟镇上的女人差不多了。杨老师有个儿子今年4岁。鸿看到杨老师的时候，杨老师也在望着他，手里牵着自己的娃。杨老师对鸿笑了笑，鸿于是也对杨老师笑了笑。草和鸿站在一起，她不认识杨老师，只是觉得哥笑的很奇怪。杨老师说：“来啦！”鸿也说：“来啦。”杨老师说：“到我家去坐坐吧！”鸿说：“不去了，赶着回呀！”“你先等等，我有话和你说。”杨老师说。鸿就站在那里，等着杨老师说话。杨老师带着自己的娃和草在一边的凉粉摊上去吃凉粉。她和鸿就站在路边看着两个孩子吃凉粉。

“这个就是草吧，都已经长大了”

“嗯，是草。”

“我听村里赶集的人说草的父母来看草了”

“哦？”

“为什么不让他们把草带走呢？”

“……”

“你知道村里人都说啥了吗？”

“不知道！说啥了？”

“人家说你可怜，这辈子还没寻下媳妇，怕是要等草再大一点，留着给自己做媳妇的吧！”

“胡说八道，草是我妹！”

鸿生气了，涨红了脸，拉起草就往回走。杨老师在后边一个劲的喊：“你等等，我的话还没说完呢！”鸿没有回头，只是拽着草往回走。鸿走得很快，草一路小跑的跟着。草不明白哥这是怎么了，后来跑的喘不上气，便一个劲的叫哥，一个劲的问鸿：“哥，你咋啦，哥我撵不上你啦”。鸿被草的呼唤惊醒，他停下脚步望着气喘吁吁的草红润润的小脸，不忍心。“草，哥背你回家吧！”说完鸿蹲下去让草趴在自己背上，继续往家走。“哥！”“嗯”“刚才那个女的谁呀？”“以前学校的一个老师”“她不好！”“为什么？”“她让哥生气了！我以后再也不理她，也不吃她给买的凉粉了！”鸿笑了，“没有，哥没生气。哥有你，哥就不会生气。”鸿在崎岖的山路上背着草走着，鸿觉得应该一直这样背着草，一直这样走下去。

放暑假的时候，鸿对他的学生们说，说自己要出趟远门，他不在的这几天让他们自己不要放松练字。第二天鸿就收拾了草的衣裳，带着草走了。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草还打着哈欠，于是鸿就背着草。草趴在鸿的背上睡着了，草不知道鸿要带着他去哪里，只是知道无论哥带她去哪里，她都是心安，哥永远不会害她。无论到哪里只要哥跟她在一起草都会是开心的。鸿知道她要带着草去哪里，其实鸿不想去，他舍不得草。可是鸿也知道他必须去也应该去。那次从镇上回来以后，鸿想了很多。每天晚上草睡着了以后，鸿就会坐在草的炕沿上，望着草的小脸蛋，望的累了就转头望望窗外的月亮。月亮总是静静的悬在那里，静静的从窗户上透过来，照在草甜蜜的睡梦里。草在梦里一定是开心的，她的脸上总是带着笑。她似乎还沉溺在鸿给她讲的故事里边吧，那故事永远都是那么美好，美好的就像她和哥在一起一样。可是鸿总是睡不着，他是为草也是为自己。草一天天的长大了，他是个男人，一个并不怎么了解女人的男人。鸿对于女人的了解大部分都来源于书面上的了解，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照顾好草多久，只是知道草一天天的长大了，长大的草就会发育，就会成熟。不会再像现在似的还是个毛孩子，那个时候鸿还能照顾好草吗？鸿更知道山里的确是太苦了，大山里的女孩子拼了命的都往山外跑，草的父母条件好，自己为什么就非要让草留在自己身边受这份罪呢？草这么聪明伶俐，留在自己身边等到小学毕业。自己还能教会她些什么，自己又有什么能力供她念初中，念高中，念大学……镇上的学校又能让草受到多好的教育？他知道草跟着他不会有什么出息，可是如果草回到父母身边那就不一样了。既然草现在是他心里唯一的牵挂，那么自己就应该为草想想，也该为草着想了。可是离开草的自己又该咋样呢？鸿不知道，鸿只是知道他该送草回去了。只是知道草的家应该在大山以外的都市里，而这里只不过是成年以后的草心里的一个回忆。

鸿住的地方离镇上的汽车站很远，走山路大概要三个多小时吧。鸿就那样背着草一步步的朝前走着，他不希望太快赶到车站，他只是希望自己能多背背草。迎着月亮，鸿就那样一步步的朝前走着。他记起了草三岁那年得了肺炎，高烧不退，鸿当时吓坏了。鸿的母亲说赶紧送到镇上卫生所去吧，留在家怕是要没命了。于是鸿就背着草连夜往城里赶。那晚鸿也是走在这条山路上，也是这样的月亮给他照着。不过当时鸿走得很急，没有留意过天上的月亮，只是在心里感激它，感激它那天晚上的明亮，感激它给自己照着山路，好让自己能早点赶到卫生所，好让草少受点罪。鸿还记起了母亲去世的那一晚，那晚的月亮也是这么亮，亮的让他觉得心里难受，不过他还是感激那晚的月亮，感激有它的出现，好让自己有借口抬头看天，好让自己的眼泪留在眼眶里。可是今晚他却开始恨月亮了，他恨它的明亮，恨它给自己照亮，恨它为什么就不能多给自己一些时间去走完这段山路呢。

鸿在草的父母家里陪着草已经待了两天了，草的父母很细心，他们看得出来鸿是真的心疼草。白天草的妈妈就带着草跟鸿两个人，出去参观。她带着鸿去了以后草要上学的学校，带着鸿看了小区附近的环境，还给草买了很多的新衣服。晚上草的爸爸下班回到家里，总是询问鸿一些山里的情况。还问鸿需不需要自己的帮忙，愿意的话他会把鸿从大山里调出来，毕竟山里的日子太苦了。弄得鸿很不好意思，鸿知道草的爸爸是有这个能力，也是出自真心要帮他，可是鸿觉得自己在山里的日子过得挺好的。鸿喜欢清静，喜欢他那群学生。两天来他深深地感到大山里和都市里的差异，他惊奇也困惑更明白了为什么山里人总是拼了命的向外跑，可是他也深深地了解，如果没有文化，就算是跑出来了，又有什么用呢？在城里做最简单最底层的劳力，还不是一样吃苦吗？有了文化在山里一样也可以有所成就，干嘛总是一门心思的往外跑呢？这两天以来，鸿看出草对自己的妈妈已经有了依赖，不像刚来的时候那样的抵触了。虽然还没有开口叫妈，但是已经经常能看到草的笑脸了。草以后就读的学校真的很不错，教学大楼气派着呢，听草的妈妈说这所学校是省里的重点实验小学，鸿想像着草在学校跑来跑去的样子，一定会是很开心的吧！只要草开心了，鸿想自己一定也会很开心的。这两天鸿已经放心了，他能想象出来草以后的生活，他还甚至设想了草以后会上大学，分配到好的工作，找到好的人家，然后结婚生子。想到这些的生活鸿就会不由自主的笑了。鸿觉得自己该走了，既然草跟着自己的父母要比跟着自己好一千倍一万倍，那么他待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呢，当然他还放心不下他的那群学生们，这两天他还去了好几家书店，买了不少的学习材料，尤其是字帖，原本打算再买一些的，就是自己的钱太少了。到了城里他才知道自己的钱真的是太少太少了……

这天吃过晚饭，鸿趁着草跟她妈妈在卧室看电视的时候，把自己打算回去的想法告诉了草的爸爸。草的爸爸一个劲的说：“不急，不急，离开学还早呢，多住些日子，要不草也会难过。”“我还是回去吧，那些学生还在家里等着我，你们都忙。草这两天跟她妈可亲了，城里条件比我们那里好得多，草，我放心了。”草的爸爸看鸿这样说，转身进了里屋，说是叫草的妈妈出来，商量一下再定。不一会草的父母一起出来了，草的妈妈也是挽留鸿，说要他多住些日子，可是鸿已经拿定了注意。刚开始的时候还是客气的拒绝，后来干脆就不说话了。草的爸爸看鸿的主意已经拿定了，就不在多说了。草的妈妈从卧室拿出一个信封来，伸手递给了鸿。鸿楞了一下，没有接。草的妈妈就放在了鸿面前的茶几上。草的妈妈说：“鸿兄弟，你别介意，这十来年你把草照顾的这么好，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这些钱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你带回去改善一下自己的生活，你要是不想要，就当是我们捐助给你们小学的吧！”“大姐，这个钱我不会要，草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我的妹妹，她过得好，我也就过得好。至于要捐给学校，那我也不能自己拿，你要是有心的话，就让大哥把这个给镇上汇去，让领导来支配吧。”鸿又说：“大姐，大哥，草以后就交给你们了，你们是她的亲生父母，草在你们这里我放心。只不过草还小，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你们可要慢慢教，这孩子性子拗，但是明理着呢。草从小睡觉的时候就要让俺给她讲故事，不讲故事她就睡不着，大姐以后你也要给她多讲点。草的学习在我们学校很不错的，我就怕她刚到城里会不习惯，这孩子好强，你还要劝她，让她别太着急，正长身体呢可别累坏了……”鸿一口气说了很多，这是他来到这里说得最多的一次。草的父母静静的听着，时不时的点点头。“哥，你咋了，你不带我一起走吗？”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卧室的门口，当她听说鸿明天就要走，就一边问着一边跑到鸿的身边，坐在鸿的膝盖上，搂着鸿的肩膀。鸿原本打算明天再告诉草的，可是既然草已经知道了，他也就不再隐瞒，他对草说：“是啊，哥明天就该回去了，哥已经住了两天了，同学们还等着哥回去教他们练字呢。”“那我也跟你走，你还要教我了练字呢，二虎子和小狗子他们还等我回去一起玩呢，哥，哥你不能不带我一起回去的。”草真急了，她一个劲的喊哥，一个劲的摇晃着鸿，眼泪顺着就流下来了。“哥，我不在这里住，我不要她给买的新衣服，我以后不惹你不高兴了，哥，我要跟你－－回－－－－家！”说着话草就开始大哭起来，鸿心疼了，真的是心疼了。他紧紧抱住草，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草的父母也着急了，但是他们也和鸿一样，被草的举动惊呆了。草的妈妈走到跟前也想去安慰草，可是手刚刚碰触到草，草的哭声更尖利了，妈妈只好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鸿好不容易等草稍微平静一些了，对草的父母说：“大哥，大姐你们先去卧室吧，让我跟草待一会，放心吧，草没事的。”父母的离开让草稍微安静了一些，可是依然紧紧搂住鸿的脖子，不肯放松。从草的父母的卧室里传来了草的妈妈压抑的抽泣声和草的爸爸低沉的安慰声。鸿就坐在那里，轻轻地拍着草，等着草平静下来。

渐渐的草哭得累了，她趴在鸿的肩膀上小声的抽泣着。“草儿，你安安静静的听哥给你讲几句话行不？”鸿小声的对草说：“我们的草已经长大了，以后不能在这样任性了知道吗？你看你来了这两天了，你爸你妈都疼你，难道你不想跟她们在一起吗？”“哥，我想，可是我也想跟你在一起。”“草，哥不会撇下你，哥永远都是你哥，只是哥得回去，哥还要回去教二虎子他们，让他们好好念书，以后长大了才不会不被人看不起。让他们以后长大了也到城里来，让他们都来陪你好不好？再说哥又不是不管你了，以后我会经常来看你，你想哥了就让你爸带你回去，你还可以给哥写信，哥也会给你写信，你说这样好不好？”草一直都不吭声，只是时不时的哼唧一下，证明自己还在听。鸿自顾自的慢慢说着，“草在哥的心里永远永远都是个懂事的妹妹，永远都听哥的话，不论什么时候都一样。你说对不？所以啊，草以后在自己家里也要这样，在你爸你妈的身边也要听话懂事，别总惹他们不高兴。草长大了就是大姑娘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多操点心，别总让爸妈替你操心。好好学习等将来草长大了有本事了，哥还等着享你的福呢。草……”鸿就这么自言自语的说着，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趴在鸿的身上睡着了。鸿还是一直说一直说，直到脸上流下了倔强的泪水。草的妈妈悄悄的走到了卧室门口，当她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差点哭出声来，赶紧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丝的声音，怕惊动了鸿。草的父亲在草妈妈的身后也看到了这一幕，悄悄的把草的妈妈拉回卧室，他们知道这个夜将会是难熬的一个夜晚，而这个夜是属于鸿和草的……

天亮了，鸿也就该走了。回山里的车发的很早，草的妈妈早早做好早饭。吃了早饭鸿收拾了自己的行李，来的时候没带什么，回去的时候不一样了。光复习资料就买了许多，沉甸甸的两大包。草的父亲替鸿拎着，草从早上开始就一直紧紧的跟着鸿，不管干什么她都跟着。草的爸爸原本打算用车把鸿送到车站，可是鸿说不需要，就在草家的楼下的十字路口鸿跟草一家人分手了。他怕到了车站草又要闹着跟他一起回去。一早上鸿都不大跟草说话，更不敢多看草，他怕说得多了自己会流泪，也怕草会闹。要分手的时候，鸿低下头在草的额头亲了一下，拍拍草的肩膀，对草说：“草，哥走了。你要听哥的话，记住了吗？”草不说话，只是流着眼泪点头。鸿伸手抹去草的眼泪，对草说：“草，不哭了，哥回头来看你。”说完这些鸿接过行李，转身穿过马路。鸿在转身的时候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了。他不敢回头，他怕他们看到自己在哭，更不敢伸手去擦眼泪，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去。他听见身后似乎草在呼唤他，他走的更快了，他怕稍有迟缓，就会让他冲回去，曾经以为草就是他生命里的唯一，曾经幻想过无数次他跟草在一起快乐生活的将来。而现在他却要和草分开了，他的心仿佛被撕开来……这个时候的草是在大声的叫着“哥，你回来呀，我不让你走……哥……哥……”草拼命地要挣脱妈妈拽着的手，一边挣扎，一边大声的叫着。“哥……爸爸……”突然草叫了一声爸爸，草的妈妈惊呆了，草摆脱开妈妈就冲上马路。她什么都不在乎了，她只是知道不能让这个她一直叫哥的男人离开自己的视线，她要做他的女儿，她要喊他爸爸。鸿也听到了草的这声呼唤，他更听到了身后汽车鸣笛的声音。急忙回头发现草已经向他飞扑过来。他更看见离草不远的地方一辆大货车疾驰过来，此时的鸿顾不上许多了，扔掉手里的一切向着草跑过去……草在一瞬间被鸿推了出去，而鸿却被迎面而来的货车撞出去十几米远。鸿被撞出去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一丝的疼痛，他的耳边还萦绕着草的那声“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