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葬

莫逆、小妖 短篇 倾城之恋 2011-05-17 17:42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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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世间轮回,分分合合,情爱的悲凉,生命的绝唱,谁在哭泣,美人泪,天边飘过一抹白云,一阵清新的美好,让人沉醉了。轮回中,伊人红尘为君生,念念间,碎碎叨叨,爱一个人深入骨髓。情节丰润,故事更好!问好作者!

我叫慕璟,阴间的祭司,冥王前的红人。一飘灵独活,衷于回忆。

许是看惯了悲欢离合,千年未落泪。孟婆说,我太纠于前世的起伏跌落,才会不屑于怨灵的幽念。

黑白无常今日押来一宋国女子。宋国?我苦叹:“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又是一新朝崛起。”如今算来,已过了不少岁月了呢。

女子叫李清照,清风明月相印照,很有深意的名字。我翻阅了她生前的事薄,她是个问完佳丽的女子,有过个幸福的家庭。一身才华的她相遇于才华横溢的他——赵明诚,终于不禁火样的热情,才子佳人会于花前月下。可惜战乱冲走了新婚的喜悦,丈夫他乡流陷,佳人瞻守独望空叹迟,人比黄花瘦。才子为伊消得人憔悴,可千里迢迢。最终,战乱扼杀了两人。才子离去,伊人也相继而去。原来如此,难怪这个女子身上包裹着淡淡的忧伤,明丽的双眸始终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愁绪。

她长得很像一个人,可我始终想不起梦中的女子是谁。只记得他也有笑起来弯弯的好看的黛眉,也有明丽清荡的似水双眸,抿嘴而笑时脸上的红晕越发显得姽婳。当我梦见她时,她轻柔的喊我的名字:“慕璟,慕璟。”我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发,三千青丝如水似绸缎的凉滑。她宛转轻笑,却只是柔柔的喊我的名字,:“慕璟,慕璟。”但她终是离开了,襟飘带舞,一地秋日落花的悲凉,开在她的裙裾下。恍恍然如场梦空,只剩下她的青丝的凉滑游走,和那似有似无的发香云浮般停伫在我的梦中,亦幻亦真。我突然像个小孩子似的难过的哭了起来。她走了,心开始疼痛,那样绻绻不舍迷恋她的发香,徘徊不彻。

不过,李清照不会是我梦中的她。她们终究是不同的。李清照如残月般阴晦地疼痛,她是明媚的秋月,温暖柔和。

嗳,又梦到了她,依旧软软地喊我的名字:“慕璟,慕璟。”我想留下那缕发香,伸手想抓住他的手腕。可一打照面,她走远了。我乞求她留下,她嫣然回眸一笑,一眼烟云,寂寞无限。倏然碎了一地烟花,凉了黄昏秋日,余我一人惆怅无限。

为何这个倔强女子不肯喝孟婆汤?当我接到下报,不禁大怒。

奈何桥白玉带般浮在火海之上,孟婆好言相劝:“喝了这碗汤吧,忘却前世的忧愁,重新开始后生。”“不”,李清照坚定的说:“我是不会喝这碗汤的,我的明诚还在等我。”“那就把她投进火海吧,让她永世不得超生。”我恶狠狠地命令说。

鬼差不容商量地把她投进了火海,在海的这端赵明诚欢喜的看着她。没人知道我是有意如此安排的。

忍受着焚烧的痛苦,两人努力挤给对方一个微笑,无数火焰漫天飞舞,最后绽放一朵朵红莲。而无数的小红莲执着地汇聚成两朵硕大的血莲,向两人飘去。血莲载着二人碰头,两莲合而为一。赵明诚一脸深情,“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二人相牵,四目相对,满天都是碧水云天。

孟婆老泪浑浊,我知道,她必然也有过这么一份刻苦铭心的爱恋,只是桃李花林又一载,桃花依旧人不在,黑发白发盘伤哀。“铁石心肠的祭司摹怎么也破了一次例了?”身后传来冰冷的女声。不用说,是她,那种迷迭香的味道,只属于她,黧玖。呵,被看穿了呢。

凄冷的梨花葬落一地,她曾经说过,她喜欢梨花葬,而她要像梨花那样怒放,开一树洁白,静等折花人。我还记得她说那番话时的眼神,虔诚无比而认真的看着我,想我给她一句回答。可是,鬼怎么会有感情?我冷冷的应着她。而她的双眸一刹那黯了下去,似乎还有一层似有似无的水雾弥漫在眼脸。嘴唇蠕动着,但什么也没说,深深的叹了口气,倔强的仰望天空。她不是个爱流泪的女子,我知道,我伤了她的心。因为她想哭时,总会仰望天空努力的让泪流回眼眶。

“这不是你的作风。”黧玖挑高了眉梢,半眯着眼打量我。“不用你管,这是我自己的事。”“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你可知我对你有情?”“黧玖,感情的时刻是不可勉强的。何况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黧玖面无表情,可随即又大笑了起来:“很好,很好。”她右手食指一屈,念动咒语,天空下起了花瓣雨,黧玖走向花深处,离开了奈何桥。她回眸凄楚一笑,眼底是水样化开的悲伤,“最后是我开了口,你为何如此无情?”

唉,愁,怎是一个愁字得了?我只身对酒独酌,醉的一塌糊涂。睡梦中,我再次梦到那名女子,她只是用哀伤的表情望着我,望了很久。她颤抖着问我:“最后是我开了口,你为何如此无情?”漫天的梨花包裹住了她的哀伤,也包裹住了她,一起消逝不见,再次失之交臂。

我突然很想知道前世的事,前生我爱的人爱我的人,还有梦中的那个她。

我去了暗夜神殿,冥王正在那批阅奏折。我单枪直入:“我可否知道前生的种种?”他严肃地放下了奏折,奇怪的看了我两眼,问了问:“为什么?”“因为我想知道。”他大手一挥,“佛曰,不可说。”我顿时觉得这个人蛮横无理,我动用法术试图将他打败。可就算我的灵力再高一倍也是徒劳的,他终究比我强。

在冥王要就此了解我的时候,黧玖竟然出现了,她问冥王,要我还是要她。我头一次看到冥王一脸忧伤,就像风筝断了线,找不到方向,飞向高高的蓝天。冥王和她轻声耳语了一阵,我看到阴蒙蒙的世界转瞬明亮了起来,冥王失声痛哭。黧玖呢?黧玖呢?不知道为什么,我像失去了什么,一味想要找寻她,就像当初迷恋梦中人的发香。可黧玖呢?她,在哪。

冥王愤恨地把一团光球施向我,我和它融合在一起。这,是我前生的记忆么?当一幕幕往事像电影般回放,我脑袋轰隆,整个人也瘫了。我的黧玖。

回忆录——我的独白

我叫肖子千,肖家的次子,然最不受父母宠爱,因为我喜欢舞文弄墨。在他们看来,这简直是不务正业。邻家有个貌美的女子,叫艾儿。她很喜欢我。小的时候,她就是一颠一颠地跟在我的屁股后头,天真的扬起一张脸,“子千哥哥,你看你看,天边有朵好看的云呢。”长大后,我问她为什么那么喜欢云,她说云很可悲,风吹即散,随遇而安。在我离开时,她大声叫住我:“我们会是那朵云吗?”我宠溺的拍了拍她的头:“不会的。”

但官府来征兵了,我——最不受宠的次子,理所当然的被举荐了,后天出征。

艾儿问我,是不是相爱的人一分开就会彼此忘记。我告诉她,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艾儿开心的笑了。

出征那天,艾儿着了一袭我永远不懂的素白,在梨花花瓣中踏歌,为我送行,“梨花葬,葬了彼此。坟茔长出新梗,彼岸花,花叶永不见,花开不见叶,叶长花不开。”

队伍走远了,我回头看见她仍在踏歌。

我的青春,我的一生都在军营耗过了。我们胜过,亦败过,伤感而苍凉的军歌反复在夜晚颂起,声音破碎却嘹亮,响彻在云端之上。我渐渐的老去,待许批准还乡。

当我舟车劳顿,回到了故乡,却不记得回家的路,我问一老翁:“哪儿是肖家?”“肖家?我们村只有一户人家姓肖,但那也是以前的事了。你是?”“我叫肖子千。”“子千,是你?!”老翁惊喜的喊道。“嗯,你是?”“我是黄云龙啊。”“云岭?呀,几十年了。云龙。”“是啊,我们都老了。”“对了,我家呢?”西边那屋儿就是你家。”“我家里还有谁在?”“唉,你爹娘早去了,两个哥哥在10年前也走了。至于艾儿,她一直在等你回来,不肯嫁人。她娘想把她许配给你二哥,她不肯,在过门的花轿里拿捡到自缢了。”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家的,我脑子一片空白,再也不会有人指着天边的云,对我说漂亮了。艾儿,我的艾儿。

家里满目狼藉。野兔从狗洞里进进出出,朱漆的大梁早已腐朽不堪,野鸡扑腾着翅膀叫唤。儿时的井,也长满了野葵,庭院生了一大堆野谷。

当我用野谷煮成饭,野葵做好了菜。却不知和谁分享。

我老泪纵横,瘫在了家门口,坟墓张着它白茫茫而空洞的大眼睛,看着一切。

第二天,人们发现了我的尸体,余泪挂在眼角。

冥王冷眼看我,“满意了,你满意了。你把我的妹妹还给我。”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妹妹,我被搞糊涂了。

梨花葬.花殇

我叫艾儿,一个单纯的女子,执迷于梨花,酷爱冷艳的素白。

邻家的哥哥叫子千,他对我很好。我总是喜欢跟在他后头。我喜欢云,他问我为什么。我告诉他云是可悲的,随风而去,随遇而安。我问他我们会是云吗?他告诉我不会的,我感到很开心。

可是他要出征了,我会等他的,一定。

可我娘想把我许配给子千的二哥,不,我绝不会嫁给他。我要等子千。只是我在喜庆的花轿里自缢了。当我看到世界都是血红,只有血红,我到了阴间。

可冥王竟然喊我妹妹。原来他是我两岁时早逝的哥哥,上任冥王把他留在身边,当亲生儿子看待,并让他继承了王位。

哥哥把我留了下来,并为我改容换貌,取名,黧玖。

可是一天,我看到了子千,他走了。我请求哥哥把他留下,哥哥答应了,但要为他消除前世记忆。并且不准知前世记忆,否则我将灰飞烟灭。我同意了。他改名为:慕璟,并做了祭司。但是我们都是返老还童的少年。

我看着他每天忙碌,可他始终一脸寂寞,不肯接受我。

但是他想知道前世的记忆,哥哥拒绝了他。我最终牺牲了自己,让子千恢复记忆。我看着哥哥哀伤的表情,用心灵感应告诉他,我不后悔,我爱你们。

艾儿,黧玖,同一个人。

梦中的女子是艾儿,亦是黧玖。

但艾儿已转世投胎,冥王网开了一面。

后续

很多年以后,我依然守在一大片浓烈的彼岸花旁,看它们花开花落。

一声欣喜的女声在耳畔响起:“你看你看,天边那朵云好漂亮啊。”

我回头望去,她笑脸盈盈,艾儿,黧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