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眉该上幼儿园了

舒眉三周岁，该上幼儿园了。这好像是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爸爸妈妈在外打工，活在一个很时尚的词里，叫做弱势群体。小舒眉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山村没有幼儿园，唯一的一所小学离家二里左右，一个老师，六个学生，一年级到六年级，复式班。

舒眉妈妈亚芳，在一个作坊式小厂打工，爸爸锁子跟着建筑工程奔波，叫走工地。各挣各的钱，年终盘存。不管怎么着，舒眉都得上幼儿园了，亚芳在X市租了房，不到二十平米，堆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和自己之后，亚芳想，无论如何，舒眉得上幼儿园了。

选了一家收费相对低的幼儿园，奶奶跟着下来，得陪着舒眉适应一段时间。舒眉十个月大时候断奶，被送回老家。妈妈偶尔回家看看，小舒眉小手摸摸妈妈的脸，强调说：“这个是妈妈。”好像刚刚认识，怕忘的样子。

晚上舒眉不让妈妈躺在身边，很坚决地不。舒眉搂着奶奶脖子睡着了，亚芳小心翼翼上床。想着明天舒眉上幼儿园的事。芳芳也习惯了一个人睡，现在一张床上睡了三代人，有些很明显的不适应。

去了两天，小舒眉就不想去了。问及原因，原来是一口家乡话惹小朋友学舌。亚芳早走，每天上班猜送幼儿园没有，连着两天没有去，亚芳有点动怒，骂了舒眉，舒眉哭得很惨的样子，亚芳忍着不理，婆婆脸上就有些挂不住。第三天勉强送了去，晚上就咳嗽，去看医生，支气管发炎，接着的事是输了五天液。

亚芳打电话给锁子，让拿些钱回来，锁子说，工钱老板年底才给，你先借着。亚芳的怨气在电话里很痛快的爆发了一次。婆婆听着两人电话里吵，收拾碗筷，很早睡觉。

再送舒眉上幼儿园就更困难了些，舒眉说，你再送我去幼儿园我就输液！亚芳束手无策，心想这孩子怎么给惯成这个样子了？！

舒眉爷爷想孙女，早上八点的车，到达X市十点，星期天来。亚芳下班回来，十二点，爷爷准备走的样子，回程的车，十二点半。奶奶送走爷爷返回，很明显哭过了。亚芳看着舒眉，不都是因为舒眉得上幼儿园吗！舒眉说，爷爷下星期接我们回呀，不引你。亚芳问，那你不上幼儿园，长大做什么呢？舒眉说，妈妈你也别上班了，我们放牛吧。

下星期爷爷真的打电话来，说摔伤了。舒眉要跟奶奶回，奶奶要带舒眉回，好像是不用商量的事。亚芳心里的苦涩不是阻止的理由。私企打工，接送孩子时间上会有冲突。亚芳知道自己没法留下舒眉。芳芳不耐烦地挥手，回回回，你快点回。然后看着自己的眼泪，一点接着一点落在衫子上。

锁子的工地正好走回X市，当晚锁子回来，见到亚芳拉长了的脸，那张脸沉默得有点怕。夜里锁子的手试探性地搭上亚芳的肩，听到亚芳的粗口：滚！舒眉不上幼儿园给你腾了空啊？！锁子缩回手，翻身仰躺，借着月光看那块似乎摇摇欲坠的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