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她哥

安格望着褚强，眼泪扑簌簌滑落。她想，就是天塌下来，她也不用怕了。

【一】

安格怎么也想不到，和褚强认识，是在那样尴尬的时候，甚至可以说无地自容。

那天，安格出门诊，快下班的时候，汪洋来了。对于这个汪洋，安格并没有什么好感，仅仅是因为有一次，汪洋带着父亲来看病，老头喘的厉害，一声紧一声的在那倒气，喉咙里发出‘齁儿齁儿’的响声，脸颊憋的通红。看着他，安格觉得自己的气都有点喘不匀了。开了化验单，没有让他排队，直接领着把化验单送到了化验室。从那以后，不知道汪洋怎么知道的安格的手机号，给安格打过几次电话说请她吃饭，都被安格客气地拒绝了。这次，跑到单位，说的很真挚，请的也很诚意。说有好几个人呢，又不是请吃山珍海味；说新开的一家农家饭店，味很地道等等一箩筐。安格看看实在拖不过去了，再想又不是请我自己，也就答应了。

等到了饭店，安格发现就她自己，这让她很不自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吃的很少如同嚼蜡，心里有些着急，对汪洋大谈自己怎样怎样的话，根本听不进一句，耐于情面，哼哈答应着。

好不容易吃完了，出了饭店门口，安格长舒了口气，她感觉是有生以来最没意思的一顿饭。汪洋要送她回去，安格说不用，我打车好了。汪洋说那怎么行，送佛送西天嘛。就在他们推辞间，一个女人过来，对着汪洋大声地指责着：“好你个大骗子，说你加班，加到饭店来了，啊，和一个小妖精，你们应该加到旅馆才对呀！你给我说清楚了。”“还有你，你个小狐狸精，长的挺漂亮的，你说你啥样的找不到，竟勾引人家的老爷们，你磕碜不磕碜呀你！”

她这么一吵吵，就围了不少人。看来汪洋平时就不是什么地道的人，班也没少加，要不女人不至于这样，一顿饭就大惊小怪的。安格本来问心无愧，但看这么些人看着自己，无地自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会汪洋竟没了踪影，又气又急，一句话也说不上来，站在那气的直打哆嗦。

女人看安格这样，竟来了精神，不依不饶，步步紧逼，直指安格的脸，大有置人于死地的架势。安格脑海里一片空白，嗡嗡做响，眼前直闪金花。

这时，一只有力的大手把女人伸到跟前的手给挡了回去；“没完了，想把人欺负死不成啊！”

女人往后一趔趄，看一眼眼前这个铁塔般的男人，瞪了半天：“你是她什么人，你管的着么”。

“我是她哥！”男人铮地有声的说。

【二】

坐进这个男人的车里，安格哭了，淅沥哗啦，真像见了自己的哥一样，抽泣着把前后讲了一遍。男人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太单纯了，以后有这样的场合你应该带个同伴。然后，随手递给她一张名片，我叫褚强，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第二天，汪洋打来电话想解释，被安格断然拒绝了。她瞧不起，打心眼里就瞧不起他，甚至是一想到他气就不打一处来，世界上竟有这样的男人，如果他也配叫男人的话。

这件事让安格惊魂不定了好一阵子，她小心地收起了褚强给的名片，不是为别的，她总想应该谢谢人家，可又找不到好的借口和方式，请吃饭吧，有点俗，买东西吧又没熟到那个程度，一直犹豫着。人情事故对于这个刚出校门不久的安格来说，还那么幼稚和青涩，哪怕读到硕士。

一个暖阳的下午，病人很少，安格在诊室看书。门‘当当’响了俩声，抬头看是褚强。安格惊喜地叫了声‘哥’，那么自然，没有半点生分。褚强咧嘴笑了笑；来给母亲检查下，说头晕。安格赶紧给做了基本检查，描了个脑血流图，没什么大事，血压有点高，问了问平时的状况，开了点降压药，嘱咐按时吃，注意休息，并把他们送出门诊楼。安格说；“哥，以后如果阿姨有什么小毛病，给我打个电话就行，不用让老太太来回跑。”褚强一点没客气地回答，那好啊。

【三】

后来褚强真的打过俩次电话说母亲又犯头晕，安格去看了。送安格回来的路上，安格对褚强说；“阿姨没什么大毛病，到了年龄，血压偏高正常，按时吃药应该没问题，就是有点神经质，以后有时间你多陪陪她就好了。”褚强无奈地说；“趁现在地产热，装修公司多挣点钱。”安格说；“挣钱不就为了让亲人幸福，快乐么，如果他们没有感觉到快乐，相反到为你担忧，那不失去挣钱的意义了么？”

直到进了宿舍，安格还为自己能说出这么有条理的话而沾沾自喜。看了褚强的母亲，自己觉得现在工作稳定了也应该把父母接过来。于是打电话对父母说，我想买套房子，你俩过来，咱们住在一起。父母很高兴地答应了，说正中下怀，首付他们掏，安格按月还贷就可以了。

安格给褚强打了电话说了自己和父母的意思，褚强说；“太行了，正好我手上有套房子是开发商欠我的装修款顶的帐，哪天你把伯父伯母接来看下房子，位置很好，离医院也不远，我原价给你。”

安格想想，觉得不太合适。房价这俩年飞涨，给人原价储强太亏了，就没再联系，自己轮休的时候看了几套，户型都不太满意。过了几天，褚强给安格打电话问，伯父伯母来了么，安格说没有，褚强问为什么？安格把自己的想法说了。褚强很生气：“你怎么还见外了呢，我不是你哥么。”

【四】

褚强带安格和父母看了新房，很满意。就是觉得这样不好意思，欠人家的太多，怕以后还不起这个人情。褚强明白他们的意思，就对安格说；“这样吧，你们加五万，连装修一起包给我了。”看他们犹豫着，褚强说；“就这么定了，过了这村可就没这个店了，我现在揽了个大活手头紧，要不我也不可能这个价给你们。”听了这话，老俩口乐呵呵地答应了。安格心里明白，褚强说的理由只是个借口，是让他们心里减少点压力。

很快，装修就开始了。除了休息安格根本没时间，父亲又年纪大了，到是褚强经常过来督促。时间长了，楼上楼下的邻居都认为他们是一家人。有时候，晚上安格下班后过来，邻居们就对她说，有你哥在，都他张罗呢。

安格想，要是真有这么个哥该多好呀。随即又愧疚起来，人家褚强不比亲哥差在哪，就是亲哥能咋样，不能这样想人家褚强的。

【五】

安格把凑好了的钱放在一张卡里。正好今天休息，问褚强在哪里，褚强说在公司。安格说；“哥，我这就过去，你等我。”

褚强的装修公司在一座大厦的顶楼。听褚强介绍过，那只是个门面。公司里边算他就五个人，装修队不在公司里。会计是他妻子，另外雇了一个接待，还有俩个是搞设计的。有了活，褚强就让装修队去做，自己是总监，忙不过来的时候自己也干。他说自己是木匠出身，有一把好手艺。

坐电梯到了顶楼，有好几家公司，拐了俩弯，才看到‘完美’装修公司的字样。于是走过去，门开了半条缝.刚要举手敲门，安格听里面传来一男一女激烈的争吵声，倾身就看到褚强的后背，由于挡着，看不到吵架的女人。

女人声力俱竭的说：“强子，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了，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她到底是你什么人？房子连装修加一起你才多要五万块钱，你知道那套房子现在值多少钱么？你脑子进水了么？”

“你甭管，这是我的事。”

“我凭什么就不能管？凭什么就不能问？我是你媳妇儿吧，你今天不跟我说清楚了，她一会来我就问她。”

“你敢！我是她哥！”

“她哥，情哥哥吧，要不你肯下那么大本钱！”

“你！我警告你，她是我妹，我是她哥，亲哥！你今天要找她我和你没完！”

安格看到，褚强把手放在胸口拍了拍，清楚地听到‘砰砰’声。

进退俩难了，安格茫然地愣在那。女人使劲一拥把褚强拥了个趔趄，然后咣当一声夺门而走，甚至没注意到站在门口的安格。

褚强看到了安格，也愣了下，然后让安格进屋。安格说；“哥，没想到给你造成这么大麻烦，也是，嫂子生气有道理，我按市场价格给你找齐吧。”

褚强生气了：“你寒碜我是吧，别管她，过俩天就好。”

安格说：“不是，别因为我你们闹矛盾，差的那些钱我过几天就给你送来，嫂子说的对，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呀，就是有也落不到我头上的。”

说完，安格转身向外走。

“你站住！我话还没说完呢，”

褚强让安格坐下，倒了一杯水，放在安格面前，表情沉郁，向她说起了一段往事。

【六】

褚强原来有个比他小俩岁的妹妹，十六七岁时已经出落的氺灵灵的了。那时候家里穷，褚强在外面给人家打短工，挣不到几个钱。有个开矿的老板看上了他妹妹，想着法子弄到手。被他老婆知道了。一次带他妹妹出去吃饭，他老婆看到，在大庭广众下羞辱他妹妹，老板却偷着溜了。他妹妹一时想不开，就喝农药自杀了。那天在饭店门口，看到安格，站在那，瑟缩的象秋风中的落叶，那么无助，那么孤怜，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的妹妹，他觉得那就是他的妹妹，亲妹妹。

褚强说，那一刻，你就是我妹，我是你永远的哥！

安格眼泪扑簌簌滑落，望着褚强，她想，就是天塌下来，她也不用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