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一家
一个朋友写的
再大的风浪过去之后便又回归平静,没有什么事会在一个小村庄里经久不息,时间会沉淀一切,埋没一切。小说文笔素淡,语言朴实,情节衔接上若是再紧密些会更好,问好作者!
一
天色慢慢暗下来了,劳累一天的母亲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家,老头也刚从学校回来,院子里几只鸡在寻食,杂乱到处都是,狼藉一片,孙子田田一手拿着汽水瓶,一手拿着干馍馍在啃着,后面跟着鸡在吃掉在地上的渣渣,夕阳的余晖斜照在院子里,似乎也有些祥和。
“大愣子,吃饭了。”看到屋顶的烟囱渐渐地不再冒烟,老头抱着田田放在炕上,桌上已经摆好了饭。大搪瓷碗是大愣子的,他是老头的大儿子,几年前患了羊癫疯,时不时地发作,没钱治疗,病魔折磨得他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老两口的心都操干了,他经常发脾气,不是摔碟子摔碗就是砸玻璃。前两天砸的窗子上的玻璃没有补上,母亲在窗上糊的纸还在呼呼漏着风呢。小搪瓷碗是他们喜爱调皮的孙子的,田田真的很乖,平时爷爷去学校教书,学校老师少,里里外外一个人很少有空闲的时间陪他,奶奶除了照看庄稼,还有家里那几只羊呢,就是吃饭这事,还得经常去找大愣子呢,那个挨千刀的。她的那双脚就像高台的双棍,不停地在摇动,生怕有什意外。桌上还有盐巴,被田田倒上了水,一半湿的一半干的,还有碟咸菜,老头一声不吭的吃着饭,不时地发出咳嗽声,母亲端着个有缺口碗,双手上粘满了面,朝衣服上擦了擦,顺手拿了个凳子坐下来,慢慢地吃起来,一边吃饭一边谈着无人问津的话题,好像要在酸饭里想找到肉什么的,搅来搅去的,索然无味。
母亲洗完锅,收拾完家务,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星星高挂天上,眨巴眨巴的,一阵清风吹过,树枝在不停地摇曳着,池塘边的蛙声,夹杂着田郊外的蛐蛐声,又一次拨动了老头的心弦,他背完课,开始写起文章来,主题仍然是农村教育什么的,尽管同样的文章他写过好多次,可结果还是一样,一样的没有动静与回应。孙子睡熟了,在均匀的呼吸声中不时地还说着梦话,翻着身子,大愣子发出呼呼的鼾声,还有哮鸣声,像得了什么病一样,口角流着涎水,头发太长,一片蓬松乱杂,母亲重新帮他们盖好被子,关了灯,回屋睡去了。
二
中午邮递员送来一封信,是三娃发来的,三娃老二是一个村的,初中毕业后就一起打工,先后挖过甘草、拾过棉花,今年听说建筑队不错,尽管很累但能挣到不少钱,这样可以为家里补贴不少,说着还给家里放了几千块钱押金,老二一想,翻年的化肥、种子什么的都有了着落,就和三娃一起去建筑队了,信上说:“大叔,我们晚上加班,又是下过雨,钢管上湿漉漉地很滑,老二一脚没有踩好,不慎摔下来,送医院检查诊断,大夫说要花大量医药费,还不能保证治疗后跟以前一样强壮。现在我们一起打工的孩子的钱,凑在一起花完了,工头知道这消息后就溜了,急的连铺盖都没有带走。大叔,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办,您就拿个主意吧。三娃”
这封信像给睡熟的人一个巴掌,没有时间做出反应。老头傻了眼,脸顿时急的苍白,坐在院子里只是一个劲的抽着旱烟,田田坐在地上一会捉着蚂蚁,一会掐着花儿戴在头上。大愣子早就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蓝天白云又空旷了许多,贫血失色无力的风儿吹着老头的白发,似乎要给出什么慰藉,似乎又预示着将要发生什么。母亲早已泪流成堆不知所措的用僵硬的手抓着衣襟,看着老头的眼神,那悲愤又无能为力的眼神在诉说这老天对他的不公,像一根沉重的铁棒在用力的敲打着他,醒醒啊!醒醒!老头的烟抽的更紧更急了,烟灰都不知抖一抖,一手不停地挠着头发,母亲早已蜷缩成一团,不知道伤心难过是什么滋味了,给田田和大愣子烧了点汤,已是深夜。
借钱,凑钱,贷钱,最后所有办法都想完了,才把老二接到家里,老二原先强壮的身体已经瘦成了一把干柴,或许一点火星就能点燃,头发上满是头皮屑,衣服上占满了血渍,同时还有工地上的灰尘。那双布鞋的前面破了,指头都露了出来,母亲拉着老二的手泣不成声。父亲更是难过,在屋子不断的踱着步子……
老头看着家里的变故,大愣子是个傻子,唯一的顶梁柱老二瘫痪,需要花钱治疗还要一个人专门照顾,孙子田田也要照看,自己干的乡村代课老师考虑到村子里那几个孩子,又不忍心辞掉,悬吊的心更紧了。一时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七上八下乱成一片,桌子上放着几包村里人看望老二时带的饼干和冰糖还有孙子的奶粉,随意杂乱摆放着还有个吃了几口扔下的苹果,苍蝇低叫着,屋子里安静极了,竟是死一般的可怕。
三
老头拨打着算盘,只有把十六岁的小花嫁给邻村的随有,这样里的近,生活上也有个照应。随有年龄接近三十,是一个赌徒烟鬼,几年前赢了临村好多人的钱被人举报,蹲监狱二年来头,出狱后本性未改,曾结过两次婚,因为不和闹了离婚,身边留了一个孩子,但因聪明鬼滑,在整个村子里还算是比较富裕的……
第二年的春天,小花生了孩子,母亲熬了鸡汤去看望。三轮车在山路上不停的盘旋颠簸,飞驰的轮胎卷起的小石子在不停的画着弧线,两边野花朵朵,油菜花热辣辣的,空气中自然的清香扑鼻而来,母亲也哼起了小调,舒畅的心情就像山涧泉水自由的流淌。
“妈,你来了!”小花乐呵呵地一边轻拍着熟睡的孩子,一边招呼母亲坐下。
母亲用毛巾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擦了擦脸,从口袋里拿出了给孙子绣的平安符,热了遍她熬得鸡汤,小花喝着鸡汤想起了她的小时候,那时候家里特别的穷,尽管父亲是代课老师,还是没钱,买不起书本上不起学。只能帮母亲干家务,割草喂猪。有一次经过学校,看到放学的孩子连蹦带跳的背着书包,不知道自己是羡慕还是那种彻头彻尾的向往与崇拜。避免被父亲看见,挎着篮子加快步子往家赶。喂猪时那份看到孩子不知是激动还是高兴的劲还在往上蹦,压也压不住。看看现在,屋子里有电视机有家具,如果随有不再赌博日子还能过下去,忙忙庄稼,家里的花费还能撑下去,随有打工挣的钱存起来再过几年修一座新房子,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松的过着,就像微风吹过的湖面一波助一波的往前走,像起伏的麦浪,一浪推一浪的往前赶,小花的心底浮现出一副自然而祥和的画面。
四
在烈日地下就连刮来的风都是闷热的,除了狂吼的风夹杂着沙砾的声音,竟连一声鸟叫也没有,天地间弥漫的风沙卷骆驼刺,平均气温四十多度,辛劳一天的随有都快挪不动身子了,拿了一支烟,火柴一擦,干巴巴的抽着,嗓子就像羊皮鼓,沙哑的声音就像怒放的西北风。双手长满了老茧,袒露着黑黝黝的身子,光溜溜的脑袋在太阳底下显得更亮,裤子在膝盖上打了几个洞,屁股上早有两个眼睛,自己缝过一次,粗针大线的,脚踝处被溅了什么水,像睡觉时流出的口水在脸上画出的地图,在清新中有一点恶心和肮脏。
一场大雨过后,地里太湿不能干活,打工汉闲着也无聊,便随便聚在一起喝酒打牌,久旱逢甘霖,这似乎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可喜可贺的日子,可就在这一天随友走到了自己的人生尽头。酒后随友呼天喊地的高兴,说起了自己的往事,结过两次婚,还蹲过狱……
“赌博是本人最大的爱好,曾经八方来宝,四方捐助。”他就像剥光的驴一样,丝毫没有点隐藏,起初他赢了好多钱,一次就抓一大把,很带劲的抽着烟,时不时的烟头在嘴角翘动,竟忘了自己是一个打工汉,哪记得母亲和媳妇的叮咛和嘱咐,怎么会有神仙呼风唤雨的本领,就在那个赢了钱的晚上,随有还沉浸在被钱包围的海洋里,十分的惊喜,好想给家里打个电话,又不好说钱的来历,洗完脚穿着凉鞋,嘴里叼着刚买来的好烟,竟也哼起了《拾黄金》。
想起监狱时一起的人,想起监狱是时说的城市生活,红红绿绿的,他也想发发男人的兽性,刺激刺激女人的心,他浑身痒痒,有一种使不完的劲,站也不是,坐也不安。透过窗子看到邻居小妹脱衣服的情景。他咪着的口水再也停不住了,双手在衣服上来回的抓个不停,满脸的通红,斜着头,想看一个究竟,看清一个所已然,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在驱使他朝小妹房间走去,整个身子轻飘飘的,像要飞起来,视乎自己就是一只美丽的天鹅,用手挠着头发,头发除了头皮屑啥也没有,“妹子,睡了吗?”没有声音,看到印在窗帘上的影子,就是这影子在召唤,在鞭策他一步步走向死亡,他再也不能这样一动不动的等了,有一股男人很强硬却也清冷的风在吹着,他不甘愿在此时再忍的心,他撞开了门,看到她的衣服,看到了她因为害怕而蜷缩着的身子而发出的胆怯害羞的美,看到她同时躺在床上的头发,不是,是那种只有美人才有的秀发,扯过她的被子,尽管高亢嘶肺的尖叫声像警笛一样地在叫着,却再也压不住他那种男人对性欲的追求,白嫩的皮肤就像刚从牛奶中洗过,粉红色的三角布巾更是一种好奇与神秘,是一种不大目标誓不罢休的狂妄。饿狼遇到了肥肉,管他下没下毒,他顺手撕下自己的裤子,来发泄自己的头汗和增高的血压,这种极致,在不停的叫床声中似乎证明了他自己还是一个活着的男人。窗外的警笛压倒了一切,压倒了一切活着的东西,同时也惊醒了许多死了的东西,包括夜鸣鸟的叫声,庄稼人的鼾声,邻居妹的叫床声。
所有赌博钱被没收,强奸妇女判刑七年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农场,同时也飘到了老家,母亲和媳妇的耳朵里,家里像闹过饥荒一样,死气沉沉的。
父亲为女儿这门亲事忏悔抱怨自责,忏悔抱怨自责甚至是自杀又有什么用呢。
第二天一大早,母亲给孙子穿好衣服,赶着羊出去了,老头拿着干粮袋骑着自行车去学校了,老二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来回走着。
蛐蛐声、鸟叫声、孩子们放学回家的声音杂乱一片,母亲回来做饭,“大愣子,吃饭了——”,可他又不知去了何处,弄堂里积满了水,弥漫的水雾一片,竟也分不清是晴还是阴,似乎一切又回到了往常,什么也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