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颗纽扣（剧本）

第一幕

时间：某年某个夏日的上午

地方：某个城市的长途汽车站大厅

人物：罗达生一普通外乡打工仔

陈莲罗达生之妻

罗小童罗达生与陈莲之子

罗东贵罗达生之表叔

背景：熙熙攘攘的候车大厅，一排排塑料椅子上坐满了等车休息的人。开幕时，罗达生和陈莲两人坐在相邻的位置，不时地，陈莲站起身向车进站的地方张望。耳边是嘈杂的人声，混着汽车的鸣笛声。

罗达生：（不耐烦地）你不要老是坐下又站起的，（举起手腕上的表）你看看，时间还早着呢。

陈莲：（不介意的笑着坐下，依然望着汽车进站的地方，眼神柔和）我不是想快点见到我们的儿子嘛。 （叹口气）都两年没见了，一眨眼，小童都八岁了。（低头，想了一会，声音低沉）不知道他长多高了。

罗达生：（瞟了妻子一眼）你们女人哪，（摇头）明明十点才到，八点就来等了，真是的！

陈莲：（不好意思地笑）我们打工的地方离家这般远，来回车费都要花去好几百块钱，抵得上半月的工资了。这次要不是表叔来这边有事，我们还没办法见到小童呢。

罗达生：（皱眉，没有搭理妻子）

陈莲：可惜，只有三天……（眼睛里隐隐有泪光）真想好好抱着他，看着他慢慢长大。把他留给他奶奶带，我始终还是不放心。再说，他奶奶也上了年纪。

罗达生：（不喜欢妻子的话，有些生气）你以为我想出来打工吗？一天到晚累得要死！你不想想，我俩结婚时就欠下一笔债，再加上盖房子，我们不出来打工，怎么还人家钱？（怕妻子难过，声音放柔）孩子交给他奶奶有什么不放心的？待会等小童蹦蹦跳跳到你面前，啥心都放回肚子里去了。

陈莲：（伸手抹去眼角的泪）我这不是……（抿唇，有些欲言又止）天下哪个母亲不希望待在孩子身边呀？十月怀胎，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又站起来，望向汽车进站的地方）怎么还没来呀？（似是想起时间还早，又坐下）

罗达生：（小声嘀咕）好容易请一回假，本想好好睡一觉，偏被拖到这里枯坐……（闭上眼睛，假寐）

（两人一时无语，听着大厅里的嘈杂声。不久后，一辆汽车缓缓进站。）

陈莲：（迅速站起，兴奋地）快快，是小童他们的那辆车！

罗达生：（跟着站起，看了一眼进站的汽车）还真是！

陈莲：（双眼在人群中搜索）人还真多。（看见罗东贵带着一个小男孩的身影，挥起双手）这里，在这里！

（罗东贵带着罗小童向两人走来，手牵着孩子，生怕在人群中走散。脸上洋溢着乡下人憨厚的笑容。罗小童穿着一件格子衬衫，不安分地四处张望着，初到大地方，眼里满满的新奇）

罗东贵：（笑）等很久了？车晚点了。

陈莲：（赔笑）没有没有，才来没多久。

罗东贵：小童，（拉过身边的孩子）快，这是你爸妈。

小童：（畏惧地往罗东贵身后躲，低低唤）表爹！（在身后偷偷打量着罗达生和陈莲两人）

罗达生：表叔，这次真是麻烦你了。

罗东贵：没事，顺便而已。（又扯身后的罗小童）

陈莲：（含着泪地笑，伸出手）小童！

罗小童：（终于从罗东贵身后走出，迟疑地唤）妈妈？（被陈莲抱进怀里）

罗东贵：你看你们，这么多年不回去，孩子和你们都生分了。（望着陈莲怀里的罗小童）为了赚钱，咋能连孩子都不要呢？

罗达生：（讪讪地）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罗东贵：（摇头）唉，只是苦了孩子了。你妈老了，孩子又小……

罗达生：（不愿意听，打断对方）再熬几年就好了，等帐一还清，我就让孩他妈回去带着他，我一个人赚的钱也够了。

罗东贵：（转开话题）那孩子算给你们带到了，我还有事。三天后，把他送到这里，我再给带回去。

罗达生：真是麻烦了。（从怀里掏出一包烟）我也没什么好东西，您喜欢抽，就给您买了一包，千万不要客气。

罗东贵：你这孩子，这不是太见外了吗？（推辞着不要，硬被罗达生塞到手里，也便收下了）下次千万不要再这样了。（转向罗小童）小童，表爹先走了，你跟着爸爸妈妈，过几天，我再带你回去。

陈莲：麻烦了。（拉过小童）快，和表爹说再见！

罗小童：（眼巴巴望着罗东贵，依恋地唤道）表爹……

罗东贵：（拍拍罗小童的头，挥手）走了！（离开）

罗达生：（收回目送罗东贵的目光，望向妻儿）我们也回去吧。（伸手欲抱起罗小童，被孩子躲开了）

陈莲：（欲责难，发现罗小童身上衬衫的中间位置，掉了一颗纽扣）怎么少了一颗纽扣？（蹲下，摸着扣眼）

罗小童：（有些不习惯地扭扭身子）刚才下车的时候，不小心被挂掉了。

陈莲：（慈爱地看着）没事，待会回去，我给你钉一个就行了。（望一眼脸色不大好的丈夫）快，去爸爸身边。

罗小童：（磨磨蹭蹭）爸！

第二幕

（接到罗小童的第二天早上，在罗达生和陈莲租来的屋子里。开幕时，一家人正在吃着早餐。满满地一桌子，有陈莲特意熬得香菇鸡肉粥，蒸的牛肉包子，还有一些小点心，炒得几盘菜，牛奶什么的。）

陈莲：（拿过罗小童面前的碗）怎么就吃这一点？再给你盛点粥，那个包子。

罗小童：（抿唇，低头）妈，我不吃了。

罗达生：（大口喝着粥，啃着包子，头也没抬）你别惯着他，不吃就不吃吧。

陈莲：（瞪了丈夫一眼，转头对儿子笑）小童，告诉妈妈，是不是妈妈做的饭不好吃？还是你吃惯了奶奶做的饭？

罗小童：（怯怯地看了罗达生一眼，摇头）都不是，妈妈做的饭很好吃。

陈莲：（纳闷）那你怎么就吃了这么一点点？

罗小童：（委屈）我怕吃习惯了，回去就吃不到了。

陈莲：（吃惊，罗达生也停止了吃饭）小童，你平时早上都吃什么？

罗小童：（仍旧怯怯地，小声说）我都是在学校买方便面和面包吃，或者吃晚上剩的凉饭。

罗达生：你奶奶不给你做早饭吗？

罗小童：（摸着陈莲给他缝上的那颗纽扣）奶奶年龄大了，起不来，而且我们上课时间也很早。

陈莲：（触动很大）小童……

罗小童：（指着自己的衣服，眼神有些闪躲）妈妈，这下面地一颗纽扣也掉了。

陈莲：（愕然，走过去仔细看）没事，妈妈给你缝上。

罗小童：（很高兴，从凳子上站起，欢快地说）我去给你拿针线！（跑开，中间还带到了坐着的凳子）

陈莲：（呢喃）早上给他穿衣服时还好好在上面呢，这扣子，难道这么不结实？（似是想到刚才的话题，看了丈夫一眼）孩他爸……

罗达生：（苦恼地）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我们还有一大笔帐没还清呢。

陈莲：可是……

罗达生：（继续开导）先不说那笔帐，就是小童以后要上初中，高中，甚至上大学，娶媳妇，这哪一样不需要钱？你难道想自己的儿子，比不上别人，被别人嘲笑吗？

陈莲：（带着哭腔）可是，我想自己带着他长大，哪怕穷一点也行啊。

罗达生：（不耐烦了，将手中的筷子扔在桌子上）你还有完没完了？你不想想，你这三天请假的时间又少赚了多少钱？你说的那些不切实际，我们怎可能不在这儿打工？回去？回去喝西北风啊？

陈莲：（开始小声啜泣）若是能跟儿子在一起，每天照顾他，我喝西北风也愿意！（含着泪望着丈夫）你不知道，这两年来，我想他想得心疼，早知道，生下他，却不能陪着他，我还不如不生呢。

罗达生：（不想再和妻子说下去，心烦地揉揉太阳穴）快别说傻话了，在小童在的这几天，你去给他买些新衣服，新玩具，做些好吃的就行了，别想那么多，想了也没用。（抬起手腕，看看手表，发现时间已经不早）我先去工作了，你好好陪陪小童。（离开，关门声）

陈莲：（趴在桌子上小声哭了一会，想起儿子，忙抬头）小童！（见儿子正站在面前，忙擦去脸上的泪）小童……

罗小童：妈妈别哭！（伸手给她擦去脸上的泪痕）小童很乖的！

陈莲：（感动地泪又掉下来）小童……

罗小童：（指着自己的衬衫）妈妈，钉扣子！（将手里的针线递给陈莲）

陈莲：（擦泪，露出勉强的笑）好，妈妈钉！（接过儿子手中的针线）

第三幕

（罗小童离开的前一晚上，仍是在罗达生和陈莲的出租房内。开幕时，陈莲正忙忙碌碌地给罗小童收拾东西，往包里装着各种各样好吃的。罗小童低着头，在一边玩着新玩具，不时地，摸着陈莲给他钉地两颗纽扣，露出满意地笑容。罗达生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了。）

陈莲：（环顾一周，见给儿子的东西都装好了才满意）小童，（走到儿子身边，眼神眷恋）回去以后，要听奶奶的话，知道吗？

罗小童：（点头）知道，我一直都很听奶奶的话。

陈莲：（欣慰点头，想到儿子离开，又有些心酸）奶奶年龄大了，不要惹她生气，还有，要好好学习。爸爸妈妈在外面赚钱，就是为了让你好好读书——

罗小童：（倏地抬头，眼神晶亮，闪着希望）那我可以不读书吗？

陈莲：（诧异）为什么这样想？

罗小童：（欢喜）这样爸爸妈妈就不需要在外面打工，我们一家就可以在一起了。

陈莲：（怔愣着）傻孩子，你一定要好好读书，那是爸妈的希望啊！

罗小童：（有些失望，眼神黯淡）哦！（低头，摸着衬衫上的那两颗纽扣）

陈莲：（发现了儿子的这个小动作，很奇怪）小童，告诉妈妈，你这两天经常摸这两颗纽扣，是为什么吗？

罗小童：这是妈妈给我钉的！

陈莲：嗯？

罗小童：（得意）等我回去了，我要告诉同学们，这是妈妈给我钉地纽扣。这下，他们就不会说我是爸妈都不要的孩子了。

陈莲：他们？

罗小童：（愤愤地）嗯，他们经常嘲笑我，说我不乖，爸妈都不要我了。（伤心）他们还不跟我玩。（摸了一下纽扣，又扬起笑脸）等我回去了，告诉他们，爸妈还要我，他们就会和我玩了。

陈莲：（咬住唇角，不让自己哭出来）奶奶知道吗？

罗小童：知道啊，她还去找他们，找老师，可是，他们还是一样笑我。（扬起小拳头）我就揍他们！哼！

陈莲：（摸着儿子额角上以前没有的一小块疤痕）所以，这块疤就是这样来的？（见儿子点头，再也忍不住，抱住儿子大哭）小童，妈妈的小童，妈妈对不起你！

罗小童：（慌乱）妈妈别哭，小童以后再也不打架了！

陈莲：这不怪你！妈妈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妈妈要带你回家！（放开儿子，走到床边，发现丈夫睁着眼睛，隐有泪水）我要回去，我要回去带小童！（语气坚决）

罗达生：（望望儿子，望望妻子，深深叹气）回去？回去怎么办？

陈莲：我回去种地，喂猪，养鸡，养鸭都可以。反正我一刻也不能在这里待了，我一定要回去，再苦再穷也不怕。

罗达生：（沉思一会，向儿子招手）过来！（小童迟疑了一会，才靠近他的怀抱）唉，这么多年都不在身边，孩子和我们都生分了。

陈莲：是呀，（哭）我现在好不容易和他熟悉起来，我怕，怕下次再见到他，他又不认识我了。（抹泪）何况，下次什么时候能见面，都是未知数呢……

罗达生：是啊，是啊……（摸着儿子的头，许久，似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转头面对妻子）你回去吧，就像你说的，再苦再穷，能在儿子身边就好。

陈莲：（喜出望外）真的？！

罗达生：（笑）真的！你回去了，才能让儿子健康快乐的成长。（调侃地语气）你回去了以后，记得时时提醒儿子，在外面还有我这个爸爸呢啊！

陈莲：（点头）嗯！（伸手抱过儿子，柔声问道）小童，你希望妈妈和你一起回家吗？

罗小童：（连连点头）真的吗？你真的要和我一起回家？

陈莲：真的！（伸手摸着亲手给儿子钉地纽扣）妈妈还要和小童一起去学校，告诉他们，爸妈没有不要小童。小童衬衫上的纽扣是妈妈亲手钉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