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口

只不过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5-03 06:35 责任编辑:颜真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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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岔口处,决定命运的路就在前方。而“我”却停留在这里,为无数人指明他们的方向。在心中的一切负面情绪将梦想浸泡后,“我”所做的是每天写,不停写……问候作者!

一组五千个人,我排第三千九百九十九个。最前面站着的判官,我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更看不见他的长相。前面的人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所以,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大概轮廓,只依稀听见只字片语,判断应该属于男性吧。冗长难懂的的条文让大多数人在十分钟后失去了兴趣,十五分钟后失去了耐性,之后,便出现了小声议论的声音,随着时间的延长,声音越来越杂,越来越大。

我在那里?我也不太清楚,但我刚才一直称我和周围的都为人,是习惯了,是不对的。我已经脱离肉体,成为鬼魂了。

在生前,我算是一个比较敬重鬼神的人,倒不是基于很深的信仰,只是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况且,有些事件用科学知识根本就解决不了,或者我可以说,有些东西还没归为科学一类。我从来不主动接触这方面的活动,只是听说过一些奇闻怪事,不太懂这里的规矩。但是,奈何桥,孟婆汤,阎王爷这些,我还是知道的。

我大概来到了阴间。只是并没有传说中的牛头马面或者其他鬼差将我引致此处,而是当我被迫离开肉体时便失去了意识,清醒后就来到了这里。我还是有些遗憾的,因为大家都说,魂魄离体后不会马上离开,会飘至高处看看自己,看看周围关心自己的人,听听不舍的哭泣声……算了,并不是人们对阴间每一个猜测都是真实的。

我拉拉前面的“人”的袖子,问道:“请问,我们是被怎么分配的?”我可以隐约的看到最前面的人在与判官简短的交流后,会在一个地方停一下,然后往前走,进入一扇门便消失了。从外面可以观察到,门后叉出两个方向,东北角一个长通道,西北角一个长通道。我判断这两个方向的尽头便是通往著名的天堂或是地狱的。

“不知道。”我感觉前面的“人”异常冷漠,只是盯着前面看,连头都不回的答道。

我本想感叹“世态炎凉”,可当注意到他向外探出的紧绷的“身体”,紧张的神态,直勾勾看着前方的眼神略有所思,我便突然了悟了。原来他比我更紧张,他有跟我同样的猜测和担心,被我这么一问,更加烦躁了。

我无法判断时间,因为这里始终保持着透亮。无论是墙上或是地上,铺着质地类似大理石似的仿佛是用云砌成的砖块。砖块与砖块中间又有阳光透进来,大小不一的光束明亮但不刺眼,凭经验感觉很温暖。砖块与砖块之间的缝隙不像是天然形成的,但又不符合常见的人间的建筑原理,没有严丝合缝,只能感叹:此物只能天上有!整个环境烘托出的是静谧神圣,同时又放松不拘束的气氛。只是现在没有“人”能感受到这些,因为前方的路真正的诠释着“命运”二字,那种不可抗拒的结果早已注定,我们做过的,早已被审核过,我们只能随着队伍渐渐接近审判地点。可笑的是,此时恐惧竟成了“心脏”的支架,硬撑着干瘪的“血管”,让生前的一切迅速通过意识的洪流,做出最基础的判断。

我前面只剩十一个“人”了。前十个人每人手中突然出现一个大球大小相等,但颜色由浅灰到浓黑颜不等,我观察,仿佛颜色越黑的球越重。没人知道这是什么,但从前面人的经历可推测似乎与最后的分配有关,所以拿到的“人”心中满是疑惑与不安,看到的“人”,例如我,不断的猜测着,害怕着,也期待着。有一个“人”甚至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吓到了,一个不小心,球就摔在地上,碎了。黑色物质蔓延而出,但迅速都被岔口中间的黑色物体吸收了。我看到那个黑色物体似人形,仿佛是有生命的。等我收回视线,那个摔坏球的“人”不见了,而刚刚站过的地方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洞,洞口已经慢慢合上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衍生了高度数的恐慌,从那片空出来的空间,顺着注视着它的视线们,跑到每一个“观众”的意识里,像灰尘一样,大面积覆盖。可是连判官只是扫了一眼,然后眼中微微出现了些叹息与怜悯。没人愿意猜想他去了哪里。在分配的时候,一个人一个人往前,按照判官的指示,将手中的球用力抛向岔口门前的黑色物体上,球破,黑色物质被吸收,不同于刚才,黑色物质动了,伸出应该是手的东西,向左或右指出方向,哪个方向便是你要选择的通道。我猜想,黑色代表罪恶,可能越深越重越是罪大恶极,应该要下地狱的。但显然是不对的,因为前面的“人”分配两边都有深色和浅色,让我更加迷茫了,更加害怕即将发放到手中的球了。

当前面十个人消失后,我们上前,球落在我手中,我已做好了准备,承受不可测的重量。让我诧异的是,仿佛根本感觉不到重量,颜色也没有,完全透明,只是凭触感可以断定到手上应该有东西。因为是透明的,又轻,一走仿佛还会晃动,让我更加小心,害怕它掉下来。也不敢使劲抱着,不知道会不会坏。我前面的被分配到左边,也就是西北方向,不知道会是哪里。该我了,我将手中的球慢慢托起,奋力向黑色物体掷去。在抛出的那一瞬间我还在想,它那么轻,会沿着我设想的路程走么?它是透明的,能有东西释放出来么?因为我感觉前面黑色物体都是凭释放出来的黑色物质判断结果只是方向的。怎么办?我感觉我又有脉搏了,心脏又恢复跳动了,我习惯了的强有力的“咚咚”声,才可以诠释我此刻的紧张。

黑色物体周边的黑慢慢被吸入上方的球中,球体不再透明,固定在上方,迅速旋转着,将黑色物体释放的黑全部吸入。我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完全看傻了。周围的人跟我一样,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个过程持续了很长时间,期间大家都很安静,只是看着那个不停转动的黑球。当它终于停下来时,下面黑色物体显现出他原本的面目,果然是个“人”,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究竟呆了多长时间。显然是有使命的,应该跟判官一样,是个鬼差那此刻又算什么?为什么别人的球都释放黑色物质被他吸走,而我的球却反过来呢?被“净身”的鬼差原来是一身白色衣服,此刻他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鼓励的看着我,然后身体慢慢变模糊,直至消失。我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还来不及反应那个眼神究竟代表什么,就不由自主的做到了他以前的位置。刚坐定,悬于头上的圆球就裂开了,黑色遍身。我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不粘不腻,不痛不痒,仿佛我本该这副面目。我企图挣扎站起来,可腿像是被黏在地上一样动不了,手能触及的地方像是有结界一般,空间被限制了。摸到了但看不见,像刚才那个透明球变大了将我罩住一般。我想说话,想问问清楚,想大声呼救,可是,我发不出任何声音。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我害怕,我不想被困在这里。无论我现在是不是被选中做鬼差,我都没有半丝喜悦。

我想重新投胎,我生前有很多愿望一个都没有实现。即使活着并不能随心所欲,至少没有现在这般受限制。即使活着并不容易,但也比现在明白。即使……我是个很软弱的人,生前毫无作为,从来不敢为了梦想而争取什么,更不敢放弃什么。我以为重新投胎时要找个坚强有魄力的人就可以重新开始,不再盲目自卑,不再犹豫不决,不再充满顾虑,抛弃一切,认认真真的活一活,轰轰烈烈的干一场……可是我却被迫困在了这里,说不定永远都出不去了。我终于还是流下了不争气的眼泪。当泪滴落下来后,划过脸颊竟然就成了黑色,墨一般。而我的手中,出现了一杆毛笔。我甩也甩不掉,拔也拔不下来。

一拨又一拨的人将手中的黑球砸在我的背上,我为无数人指出了他们新的方向,我趴在地上,转动手腕,写毛笔字。我来以后进门之前的规定更新了:扔球不变,只是所有人在走入岔口的门之前,都要在我的身边吐一口吐沫,然后我要拿毛笔蘸一蘸,再和着从背上掉落的灰尘写下一个字,任何一个字。写完后只会留下一笔,出现一个箭头,那笔冲着的方向便是那个“人”将要去的方向。虽然我没有进去过,也没有谁告诉我那两边“人”的命运究竟有什么不同,但是我越来越觉得,其实,尽头没有天堂活地狱,两边的“人”都是要抛开前世的一切——好的与坏的,欲望与失望,爱与恨等等,所有的一切交杂在一起,抛开,用尽恐惧与勇气。然后,在两个通道口,开始新的人生。那种摔破圆球消失的人我后来又遇到不少,他们的命运我是参不透。不过这样也好,也好。

我已没有最初的不甘与怨恨,越来越沉迷现在的生活。因为,我现在可以只做一件事,完成上一辈子最初,最普通的心愿,可以每天写字,不用愁纸墨,不用愁吃穿,不用交际,甚至不用说,不用听,很好,很幸福。

我终于明白,当初那个“黑色物体”离开时那个满足的笑容和鼓励的眼神。我做到了,在心中的一切负面情绪将梦想浸泡后,我没有崩溃,我没有封闭一切,终于,我在每天写,每天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