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瑟之好，执手海角

我从幻境中走来，带着前世之约，赴今生的盟誓。执子之手，不弃不离，至天涯海角，桑田沧海。——题记。

【一】

暮色正笼罩着这个海边小城，氤氲的烟霞在空中萦绕，整座城像童话中的城堡，有梦幻般的美丽。

因为风光秀丽，景色宜人，气温适宜，这座小城一年中大部分时间都是旅游旺季。有来自各地的人们在这里享受海风、沙滩、椰花，树影的诱惑。海水如天空一样湛蓝，雨后，天边有绚烂的彩虹升起，置身其中，仿若天上人间。

芊芊正哼着轻快的曲调，骑着单车，从街头穿梭而过。偶尔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便亲切地微笑示意。这是一位善良可人，美丽大方的女孩，刚从一位学生家里出来。芊芊毕业于教育系，擅长乐器，尤其是琵琶。琵琶的如诉如泣；琵琶的哀怨凄迷；琵琶的声声叹息，她都如醉如痴地爱着，因为爱着，才能把那琵琶弹得声声如天籁之音。

芊芊除了在一所艺术学校里授课琵琶以外，也利用闲暇时间担任两个孩子的琵琶家教老师。日子忙碌而充实，但她觉得很顺畅，因为爱着琵琶，也热爱着生活，更爱着这个生她养她的美丽小城。

她想，在这个美丽的地方，等待一份美丽纯真的爱情，等待那一个前世与她有今生之约的男子。那个人，在她的琵琶声声里，就能懂她。然后，相依着看潮起潮落，看四季交替，不离不弃，一同走向年华深处……

【二】

那也是一个黄昏，或许即将有风雨来临，天空显得异常地不安，灰暗的一片，空气里夹杂着海水淡淡的腥味，弥漫在小城里。

芊芊正在从学校回家的途中，因为天气缘故，她骑得飞快。过往最后一个转角，就快到家了，她这样想着。

“哐……”的一声巨响，芊芊只觉得自己的身子被巨大的冲力甩得很远，还没来得及感觉疼痛，就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天空下起了滂沱的大雨，人们呼叫着围观过来。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造成了一死一伤的严重后果。

死的那一个是从外地来旅游的一位中年男子，事发当时，他的车速极快，且正在接电话，在转角的时候没有看红灯便冲了过来，撞上刚刚转角的芊芊。芊芊连同她的自行车被撞飞，男子在猛打方向盘的同时，撞上路边的护栏，车身来了个大侧翻。严重变形的车头将他卡在了里面，一地的鲜血，一地的碎玻璃片，还有一地的叹息。

伤的那一个是风华正茂的芊芊，芊芊在昏迷三天后醒来，见到的是泪眼婆娑的母亲和憔悴不堪的父亲。她稍微地动了动身子，觉得左腿异常地疼痛；她想说话，却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连一声爸爸妈妈都没有叫出。她的左腿正是被车直接撞到的部位，在医生极力的抢救下，腿虽然保住了，但是也留下了遗憾，她无法正常行走了。然而，这却不是最让人痛心的，由于头部受到剧烈的震荡，她莫名地就失声了。

她感觉天旋地转，只是怔怔的看着洁白的房顶。任由父亲如何安慰劝说，她都无动于衷，没有眼泪，亦没有表情。

她的世界，垮了。

【三】

那位已亡的肇事者的妻子，在第二天赶到了小城。在丈夫的遗体前，哭了个死去活来，未曾想到一次旅行就丢了命。当那个声音嘶哑满面泪水的女人站在芊芊的父母面前，站在芊芊的面前时，原本愤怒的芊芊父母，也无法再责怪她什么。芊芊也只是漠然地看了她一眼，便扭头凝视着那方，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那个女人一直在流泪：“对不起，我会尽快凑医药费来给你们。”

芊芊的父亲无奈地抹着眼泪：“不用了，再多的钱也没用，我女儿永远都叫不出一声爸妈了。”

芊芊的眼泪在那一刻，静静地由眼角溢出。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女人抽泣着。

“你走吧，保重。”芊芊的母亲含着泪说道。

“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女人怀着满满的感激，谢别这善良仁义的一家人。

小城的风光依旧，还是有人纷至沓沓，慕名而来，又不舍而去。

芊芊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活泼开朗，甜笑满颜的女孩了。她变得忧郁，脸上再也没了昔日的光彩，整日就坐在轮椅上，靠着窗口，看着海滩，或许她是在看海滩上那些快乐地追逐的人们。她再也没有拿起她心爱的琵琶，任由它孤寂地躺在那里，蒙上了薄薄的一层灰尘。

学校的领导来看望她，让她安心养身。

她所授教琵琶的那两个孩子与家长也来看望她，让她安心养身，如果她愿意，他们等待她再去教她们琵琶，即使她不能说话。

芊芊感动地掉下眼泪。

世界上最让人感动的事，不是在你顺畅的时候有人支持理解，而是在最低谷的时候，一句安慰，一个肯定。

【四】

不知从何时起，芊芊总能在黄昏的时候，在沙滩上，看见一个男子沉醉地拉着小提琴。总是那一首曲子，曲调时而欢快，时而忧伤，像是在诉说一个人波折的人生路程。

男子的背影正好对着芊芊的窗户。

每个黄昏，静静地守在窗户旁，等待他的出现，等待那一曲小提琴的琴音再现，成了芊芊每日生活里的必须。

有一天，亦是黄昏。

母亲走进来对芊芊说：“孩子，既然喜欢听他的琴音，就去沙滩吧。”

芊芊看了母亲一眼，无奈地低下了头。

母亲明白她的心思，除了自卑，还有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她没办法和别人交流。

然而，母亲接下来的话，吓了她一大跳。

“芊芊，那个男孩，也和你一样，无法说话呢，你看他，看上去依然很阳光地面对生活。”母亲的眼光落在那个男孩的背影上，若有所思地喃喃说道。

芊芊的心怔了一下，没想到那个自己每日注视的人，竟然与自己有着相同的命运。莫名地，就觉得与他亲近了很多。

母亲知道她的疑惑，又开始说道：“听说，他是从外地来这里的，有一段时间了。乐于助人，人缘很好。芊芊，你要试着走出自己的心灵城堡，既然命运给予你这次坎坷，那么我们要勇于面对它，不能一蹶不振，你还年轻。”

芊芊第一次耐心地听完母亲的劝告，心中第一次对自己说：要自信，我可以做得到。

母亲洞悉了她的心理变化，很是欣慰，拥着她入怀，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五】

还是黄昏，芊芊仍旧在窗前凝望，等待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她已经准备好，只要他一出现，她就会去往他的身边，告诉他，自己和他一样；告诉他，她看他的背影很久了；告诉他，她很喜欢他拉的那一曲荡气回肠的曲调。

因为等待，时间才显得缓缓如蜗牛行走。

很守时的他，已经迟到了十五分钟了，她想。难到出了什么事吗？

这时，母亲推门进来。

“芊芊，赶紧出来，有很重要的客人来了。”

芊芊诧异。

一位笑容阳光灿烂的男子和父亲并肩站在那里，朝芊芊点头。

芊芊只觉闻到了阳光干净的味道，让人安心。

父亲示意男子坐下，他坐下的那刻，芊芊在他的侧影里蓦地认出，男子是海边沙滩上拉小提琴的那个人。

父亲饱满深情地说：“芊芊，这位是叶凡先生，一位与你有着类似遭遇的人，如今他得知你的情况，愿意从今天起教你读懂唇语，芊芊，你不要辜负叶先生的一片好意，从今天起，振作起来啊！”

芊芊呆住了，她的思维在那一刻有一些冻结，停止了运转。

叶凡这时走过来，看着芊芊，眼神里满满的是怜惜，还有一种直逼人心的异样光彩。他伸出了右手，芊芊盯着他的眼睛，缓缓地也伸出了左手，相握的那一刻，心不由自主地就悸动了一下，温柔而凄厉地。

不用只言片语，只一个眼神，一个握手，就已经心灵相通。有些人，即使不相识，也能在初见第一面就能放彼此在心灵深处，因为是从前世走往今生，续那未完的——缘。

【六】

叶凡果然很有耐心与爱心。

刚开始，他们用文字交流，叶凡教她如何读懂唇语，让她试着把想说出来的话用口型表达出来。当她能读懂他的唇语之后，他们的交流就方便了很多。而且，他还教会了芊芊父母读懂唇语，那样，他们和芊芊的交流也没有了障碍。

再后来，他要帮她摆脱轮椅的束缚。这是一个艰难的过程。

芊芊在起初总是要摔跤，太长时间没走路，她的平衡能力变得很差劲。然而，叶凡鼓励她不要放弃，她能成功。一步、两步、十米、二十米、十分钟、，直到可以独立地缓缓地行走。

她成功地走出了心灵的阴影。然而，没有叶凡，这一切她是做不到的。

她很感激他，感激他出现在自己人生最低谷的时候。甚至早已把这种感激转化成为了爱，只是默默地放在注视他的眼神里。

这些眼神，他都能读懂。因为，这样一个美丽善良，又有着坚韧精神的女孩怎能叫他不动心？

那一天，在芊芊的房间。

天色近黄昏，屋子里静悄悄的，有暧昧不明的暖黄色。

两个人站在窗口，看海的那一边，看海面渐渐吞下那轮红红的太阳。

“以前，你总是在这个时候，在那里拉小提琴。我站在这里看着你那忧伤的背影。”芊芊指着沙滩一角，用口语说道。

“恩，我知道有人看我。”他也说。

“怎么知道的？”芊芊惊诧，遂问。

“感觉，感觉有那么一个傻傻的女孩，因为自卑，不敢面对世界，所以我的琴是拉给她听的，我想告诉她，世界还很美好。”叶凡看上去很认真。

“叶凡，谢谢你，谢谢你出现在我的世界。”芊芊看完他说的话，感动到泪眼婆娑。

“傻丫头，谢什么啊，这是缘分。”他淡淡地笑。

他把手掌放在她的肩头，她轻微地颤了一小下。

那时候，太阳已经西沉，最后一抹余晖斜照在相依的两个人身上，有缱绻的剪影洒落……

【七】

素手弄琵琶，信手低眉，续续弹，弹尽心中无限事。一声叹息，穿越千年寻觅，叹尽人间的哀怨与孤寂。

芊芊车祸后第一次拿起琵琶，叶凡沉浸在这琵琶声声中，无法自拔。空气中，余音袅袅，悬浮于空间，久久不肯落下。

叶凡也拿出了自己的小提琴，奏响了那一曲不变的音律。

欢快明媚之后，急转为忧愁叹息，再转为阳光明媚，春暖花开。芊芊突然想到自己的经历不就是如这琴声那般的波折吗？

芊芊怔怔地看着叶凡，然后又继续了他们之间无声的谈话。

“芊芊，你的琵琶弹得这么好，不应该埋没了。”他郑重地说。

“那该怎么办呢？”芊芊作无奈状。

“我已经帮你联系了，你之前外教过的那两个孩子和家长都愿意你再教她们，他们很想念你。只要教会他们简单的唇语知识，就可以了。”

芊芊看着他，泪也就流下来了。这是怎样的一个人啊，怎么会那般细心地为别人考虑好一切。自己真的是前世积福啊，上天怎么就派他来到自己的身边呢？因祸得福，说的就是自己吧？

次日晚餐，芊芊对父母说，她已经继续工作了的事情，有可能的话，她还想多教几个孩子。

父母很高兴，很欣慰，他们爽朗地笑着，很久没有如此开怀了。女儿终于恢复了正常的生活，这无疑是另一次重生。而最该感谢的人，还是叶凡。

“芊芊，叶凡是个好小伙子，我们得知恩图报，我看那小伙子很早就对你有意思，不然无条件地帮助你这么多，他却没有一句怨言。”父亲说道。

“是的，芊芊，妈妈也喜欢那孩子。你要是也对他有意思，可不要错过机会啊！”妈妈对他真的很欣赏。

芊芊淡淡地笑着，没再接话。因为，她有满腹的心事；因为，她是爱他的，却不敢说出那个爱字；因为，那样的好男人，是要一个健全的女人来爱的。虽然自己已经走出了阴影，只是事实谁也无法改变。

【八】

叶凡，确实是一个天下无双的好男人。而真相，也是芊芊无法想象得到的。

叶凡是个正常人，来这个小城之前，在另外一座城市的音乐学校教课小提琴。那是燥热不安的晚上，他接到嫂子的电话，说他的哥哥在某小城游玩，出了车祸，已经命丧黄泉。

听到这惊天霹雳的消息，叶凡在当时，几乎忘记了如何呼吸，哥哥是这个世界上他唯一的亲人。

他赶到小城看哥哥最后一眼。竭力地抑制住悲伤，处理哥哥的后事。嫂子告诉他事件的始末，告诉哥哥是怎样出的事，怎样离去；告诉他被撞的那个女孩的现状；告诉那善良的一家人竟然一分钱也没要他们的。

那个女孩，那一家人，他，都深刻地铭记在了心里。

后来，他来到小城，最初只是想感谢那一家人。他打听有关芊芊的一切消息，当听闻芊芊至今仍没有走出自卑，没有走过阴影，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于是，他专心地为她谱了一曲，每日的黄昏站在海边拉给她听。他知道，她在听，在看。

后来，他找到了芊芊的父母，告诉他的来意与身份。芊芊的父母都很诧异，但叶凡的诚恳与真诚打动了他们，况且，女儿现在的状况实在不容乐观，有个人愿意帮她，或许是一次转变。

于是，按照他们的计划，由母亲告诉芊芊，有关叶凡的事，因为同是无法言语的人，因为相同地爱着音乐，很容易就能彼此相通。

叶凡又凭借着聪慧，搜集有关口语的一切信息，并悟出了读懂口语的一些关键。

事情很顺利，两个年轻人很容易地就走到了。最重要的是，芊芊渐渐地有了那么大的变化，昔日的笑容再现，芊芊的父母真的是非常感激叶凡。

而叶凡也在与芊芊的朝夕相对中，爱上了这个美丽、善良的女孩。

“小叶，这段时间真的是委屈你了，好好的小伙硬是憋着不说话，说也不能出声，你的恩情可如何报答啊！”芊芊能走路的那天，芊芊的妈妈找到叶凡单独谈了一次话。

“伯母，你见外了，如果这样追溯的话，芊芊的伤也是因我那死去的哥哥……”叶凡有些感伤。

“他也不是故意的，而且，人都没有了，我们怎能怪人家呢？”

“谢谢伯母，如果你们不嫌弃，芊芊也愿意，我会照顾她一生。”

“这怎么使得，我们家芊芊如何配得上你，要是芊芊好好的，我是一百个愿意的。”

“伯母，不能这样说，芊芊是个好女孩，虽然她不能说话，但根本影响不了她在我心中的位置，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想我懂自己的心。”

叶凡说的深情真切。

芊芊的母亲听得欣慰而感动。

他们说好，一切，顺其自然。

【九】

那又是一个黄昏，暮色诱人。海面上有微微的风，潮轻轻地拍打着沙滩。

芊芊坐在海边的沙滩上，入神地弹着一曲琵琶。

经过反复的思考，昨日，她写了一封信给他。

她告诉他，十分十分感谢这段时间对她的帮助与鼓励，虽然不能用简单的两个字代替，但还是要说谢谢；她告诉他，现在她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生活，如果他想走，现在也可以走了；她告诉他，走了之后，她会给他写信，告诉他每一天的日落；她告诉他，她已经喜欢他很久了，但是他们不能走在一起，因为都是无法说话的两个人，在一起时间久了会感到窒息，因为太静寂；她告诉他，她那样出色的一个人，即使不能说话，但找一个健全的优秀女孩为妻，不难；她告诉他，感谢在红尘里与他遇见过，这，就够了。

她爱他，所以不能留他在身边，她知道。

她爱他，爱需要成全，她也知道。

叶凡接到这封信的时候，他正在给她写信。

看完，他的心温柔地疼痛，为这样一个善良的女子而疼。

夕阳快要下沉的时候，叶凡带着小提琴，朝着芊芊的背影走去，沙滩上留下了一串清晰的脚印。如同每一个他们相处的日子，清晰地印在脑海。

他想告诉她，不要谢他；他想告诉她，他永远也不想走；他想告诉她，如果走，除非她和他一起；他想告诉她，他从前世就开始喜欢她了；他想告诉她，他会把以后的生活过成有伴侣色彩和悦耳声音的；他想告诉她，她在他心中，就是最优秀且健全的；他想告诉她，在红尘里遇见，还要相守至沧海桑田，才够。

他爱她，所以留在他身边，那是心中最真实的想法，他知道。

他爱她，爱需要把握，他也知道。

【十】

爱有前世今生；爱是百转千回的事；；爱是相濡以沫；爱是包容与陪伴；爱是沧海桑田；爱是天涯海角；爱是不离不弃；爱是在见到你的一刹那的悸动。

海之角，响起了他们的琴瑟之音。

爱，还可以无言无声。无声穿过海洋，穿过苍穹。

爱，在那琴瑟声声里。荡漾在人间，荡漾在心灵……

作者的话：这个故事的梗概，原本是被限制，必须要以国外背景，塑造在简短的爱情散文里。然而，那篇文章写出来，自己十分的不满意。于是，相同的情节，只是少了芊芊知道真相的环节，而塑造出这一篇较为结局完美的小说。

我喜欢凄厉的、绝美的爱情，所以，大都的小说更愿意以悲剧结局。因为，那样让人疼痛的爱情，才能长久地存于内心。

有人说：生活在你文字的里的人，好苦。不是死，就是一转身，天涯永远，再也不见。

我说：那样做，是让他们还可以冲破束缚，在文字外面，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