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魔

石岩拿着公文包走在街上，脚步却那样沉重，这个月他用了十二万分的努力业绩却还是平平，这样下去这碗饭怕是要保不住了。谁说天道酬勤，那他现在的努力又算什么？老总对自己的笑容是越来越少了。也奇了怪了，现在这些客户都难弄的不得了，你真心对他们介绍产品他们愣是不信，非得把这产品吹翻了天他们才会觉得可靠，是这人心的不现实还是现实太残忍。他这人偏偏又不喜欢这一套，凡事都喜欢实事求是，一直认为只要真心实意对人，也一定会被肯定，可是现在算什么？让他去骗人，他也不行，就算业绩上去了，可是心里的内疚感会与日俱增，这样背着心灵的枷锁活着不是比没有业绩更痛苦。

想着想着就走到了公司门口，肯定又要挨骂了。果然一进公司门口，就看见老总站在他的位置旁拉长着一张脸等他。

“石岩，今天谈的这个客户怎样啊？今天已经是29号了，再过一天就一个月了，这个月你的业绩若再不上去，你就自己离开公司吧。我的钱可不是用来养废物的。”扔下狠话后就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留下石岩站在原地接受着周围同事带着鄙视和嘲笑的眼光。心里似有一团火，可是他却无法发出来，凡事忍一下就过去了不是吗？这世道若自己没权没势还是不要惹是生非，很容易就会惹火上身，将自己烧个稀巴烂。

整理一下情绪，他拿出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你好，是李先生吗？你看上次给你介绍的那个产品......”话还没有说完，电话里便传来‘嘟嘟嘟’的声音。这个社会做推销的似乎已经被认为是害虫了。

“喂，你好，王先生，打扰你几分钟吧，我是XX公司的——”

“去你妈的，再打过来，小心老子找人打死你！”对方似乎被打扰的有些歇斯底里了。

“石岩，怎么，又碰钉子了！我不是说你小子，你是做推销的，说话那么死，怎么可能做得好生意啊！真是榆木脑袋不开窍啊！瞧哥们给你演示一下吧。”同事小刘是公司业绩最突出的，他的嘴真是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小刘利索地拨了刚刚那个王先生的电话。

“喂，王老板！你好啊，我是XX公司的，你先别急着骂啊！我不是要给你推销产品的，呵呵，都是哥们，有空出来喝杯酒，对了，我上次在外面买了一个古董花瓶，我听说您是这方面的专家，不知道能否帮我看看！.......哎，好嘞，那就这么说定了，改天请你喝茶啊！您先忙吧！”利索的挂了电话，然后冲石岩笑笑：“瞧见了吧，搞定了！不过说好啊，这个客户归我了！”

石岩着实佩服小刘，可是自己辛苦跟了一个月的客户就被他一个电话抢去了，那自己不是在给别人做嫁衣吗？！想到这，石岩的心又狠抽了一下。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石岩收拾一下后急忙走出公司，他现在心里犹如被压着一块石头般难受，快要窒息了。他要找个地方释放一下。

来到一个空旷的郊区废地，石岩扔掉手中的包，脱掉那令人沉闷的西装。扯开嗓子喊：“我去你的！什么狗屁世界！......”好好发泄了一番后，一屁股坐到地上，眼泪就从眼角流下，这辈子活的太窝囊了，可是他还能干什么？父母早逝，一个人安分守己地活着，用一颗热心去对待这个世道，可是他们回报自己的又是什么？他的心里现在除了怨恨什么都没有，他再也不要坚持什么善念了。

“救命啊！救命啊！”突然从河道边的水沟里传来一声声虚弱的呼救。石岩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这个地方一面是一条河，另一面是废弃的田地，估计以后是要造什么建筑的，平日里根本没有什么人，现在怎么会有人在这边喊救命？石岩的心有点慌，可是他还是慢慢得走近那个声音的来源。

终于在河道边的水沟里看见了一个人，不，应该是一个满脸是血奄奄一息的女人。

“救命，救命......救救我！”女子用微弱的声音向自己发出求救。石岩本是想狠心离开的，可是他心底原本善良，走了几步还是转身，吃力地抱起女子朝路边走去，得赶快把她送医院。

只是没有想到女子终因流血过多而身亡。因女子被送进医院时满身是血，而石岩又不是家属，所以警方就介入调查。石岩也就被带回了警局。

“你和死者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也没有，我只是在郊区发现她，所以好心带她到医院。”

“没事你去郊区干嘛？”

“我心情不好，所以去那边散散心。”

“心情不好？哦，这么说在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死者正好也在那里被害了。你说这巧合吗？”记笔录的警察语气了充满了怀疑，而同时眼神也紧盯着石岩，似乎想从他嘴里听到些什么他愿意听的，这样就可以破案了。

“警官，你不会是怀疑我吧？！”这世道真是？难道做好人真的没好报吗？

“别激动，就你这种情况我们也是例行公事的问问啊！”虽说这是客套话，不过石岩明显感到他是被怀疑了。

“好了，暂时没事了，不过我们可能随时会传唤你，希望你能配合，相信你也希望这案子可以早点了解吧。”

妈的，这还不是怀疑吗？以后再也不做好人了。本来积压在心里的那些不满和怨恨现在都随着今天的这个导火线蠢蠢欲动。

石岩一路走一路骂，快到家门口的时候看见一堆垃圾扔在了门口，这已经是第五次了，他知道是楼上的那对夫妻做的，以前他一直觉得邻里间有些事忍忍就算了，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可是今天他再也忍不住了，拿起垃圾朝楼上跑去。将垃圾扔回那个门口。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屋。

从冰箱里拿出一打啤酒，一下子全部打开，咕嘟咕嘟一瓶接一瓶喝起来......

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电话响起，石岩才揉揉发痛的太阳穴，怎么感觉特别累，似乎昨天一夜没有睡似的。电话接起。老总的声音便在那边吼开了。

“石岩，你这个蠢蛋，业绩上不去还学会偷懒了。你以后都不用来了。”电话挂断后，石岩看看手表，11点半了，难怪老总会那么火大。算了，不做就不做了，天下之大，又不是没有地方去。今天就好好休息一番。打开电视，正好在播午间新闻。

“昨天晚上，XX小区附近发现两具尸体，据警方透入，死者是XX小区的业主夫妻，昨天深夜回家时估计是被歹徒盯上后杀害。奇怪的是歹徒并没有拿取任何财物，因为事发地点正好是监控盲点，所以警方还在极力调查......”

石岩倒吸了一口冷气，那死者不就是楼上那对夫妻吗？难怪昨天他把垃圾扔回他们门口也没见他们过来找茬，原来是遇害了，真是可怜啊。石岩转头看看，地上全是自己喝掉的空啤酒罐，好家伙，整整喝了两打。地上还有几本侦探小说翻着。石岩拿起书，笑笑，他是喜欢看侦探小说，可是他佩服的却是那些来无影去无踪的杀手，怎么可能将人杀的这么完美呢？像福尔摩斯时的“杀人魔杰克”，直到现在警方都不知道究竟是谁杀了那么多女子。他收拾完一切后，给自己下了一碗面，吃饱了就该找份新工作了。

石岩觉得自己现在斗志特别强，大概是昨天喝了那么多酒又好好休息了一番后才有的动力吧。

还是找了份推销的工作，用心地开始做起来。

只是晚上他开始习惯喝酒睡觉，这样早上醒来都能精力充沛的去上班，庆幸的是业绩也开始越来越高。石岩开始对生活重新充满希望，是的，人生总有低潮高潮，他的人生舒醒了。

这段时间他几乎是三点一线，工作——见客户——家里，这天石岩接到原先同事小刘的电话，他还纳闷呢，他们不是从来都看不起他的吗，怎么现在自己不做了反而打起他的电话来了。

“喂，石岩，知道吗？李总被杀了！”小刘的声音有些发颤，“死的很惨啊，脸都看不清楚了。听说这个凶手对他很熟悉，而且据说和上次杀死你们小区那对夫妻的凶手是一个人，你小心点啊。”

“谢谢提醒，我会注意的！”

“石岩，你怎么这么冷静，不会是你干的吧？！”

“你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想证实这点？你觉得对于李总的死我该抱怎样的态度才算是正常的。以前他也没少骂我，难道我还应该为一个一直羞辱我的人而哭泣吗？！”他的火气一下子被激起，凭什么处处都要怀疑他，难道李总死了就一定是他杀的？！

“小刘，说话要注意点，没有证据，你这样说我可以告你污蔑的！”

“别激动啊，我开玩笑的，先挂了啊！”

挂断电话，石岩的心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感觉，是的，他承认李总的死他很高兴，y因为李总是该死的。想到这，石岩的脸上便笑开了。该庆祝的！他从便利店买了一瓶红酒和一打啤酒，还给自己买了一套衣服，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开心，这些曾经侮辱他的人都该死。他还得谢谢那个杀手，希望他能永远活着，为他主持正义。

这段时间事情特多，石岩也开始关注起新闻了，他心里开始崇拜起这个杀手，他太聪明了，竟然可以这样不留痕迹地杀人，若是能见上他一面，一定要拜他为师。

这晚石岩又喝了很多酒，然后又是一觉到天亮，好舒服。他伸了个懒腰，看看时间，还早，今天是周日，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了！打开电视，正好在播地方新闻，近来这个城市里出现了好多起案件，凶手又没有留下什么痕迹，着实让老百姓惶恐不安。石岩看着新闻，心里更加崇拜那个杀手了，不会是“杰克”再世吧。

“昨天晚上又一男子遇害，据调查，死者叫刘业伟，是前段时间遇害的李广先公司的员工，近来凶杀案不断，不过警方已经全力缉拿凶手，相信很快就可以破案，请市民们放心。”

小刘死了？！昨天还给自己打了电话，石岩看着电视，有些恍然，为什么每个自己讨厌的人都相继着遇害，难道这凶手知道自己心里想的？那他是不是认识自己？一些悬念开始浮现在自己脑海里，突然就有些兴奋，这是一种无法言语的兴奋，仿佛在黑暗之中找到了光，让他所有的不满和压力可以很好的释放出来。以后是不是他讨厌谁，这个凶手就会帮他解决谁？！想到这，他突然想试一下。心里默默念着一个名字，一想到他那怀疑的眼神和鄙视的口气，他就恨，恨不得他马上死。

于是就带着这样一个信念他就等到了晚上，今天他什么都不做，连酒都不喝，就这样默默坐着，等着明天一个奇迹的发生。只是到12点多的时候，他的心里却难受的要命，每天这个时候他都喜欢喝点酒然后睡觉，这似乎已经成了一个习惯了，现在不喝就全身难受，他从床上起来，随后走到厨房里，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啤酒，打开便咕嘟咕嘟喝了下去。奇怪的是，一喝酒全身就舒坦了，然后就轻松睡着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全身舒坦，正想洗漱一番后去公司上班呢，门铃就响了。他揉揉惺忪的眼睛朝门口走去，一开门便被几个人狠狠摁在地上。

“干什么？！你们是谁？！”用力地挣脱着，可是终究抵不过那几个人的力气。

“不许动！石岩，我们现在怀疑你和几起谋杀案有关，现在要带你回警局协助调查。带走！”石岩抬起头，才发现是几个穿制服的警察。

“冤枉啊！我杀谁了！你们有什么证据说是我干的？！”石岩用力地反抗着，奇了怪了，为什么什么事都要往他身上推。

“昨天我们分局的警员刘思成被杀了，在临死的时候他在手心里用血写了‘石岩’两个字，我们按着线索调查，发现你曾经被他录过口供，所以你的嫌疑最大。”

“你们就凭这个抓我，想找替罪羔羊好破案吗？哈哈哈，这就是你们这些警察的办案能力，每次当遇到难破的案件都会找替罪羔羊草草了事，好吧，你们抓吧。把我枪毙好了，反正真正的凶手也会找到你们，杀了你们的！”石岩现在反而有些兴奋，原来自己所想的是真的，那个凶手真的在帮自己，太好了，自己虽然被抓了，他也一定会替自己报仇的。

“少耍嘴皮子，是不是你干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带走！”

到了警局，石岩就被戴上脚链手铐，然后带进审讯室审问。

“叫什么名字？”

“你们不是知道吗。”

“告诉你，严肃点！不然有你好受的！”

“怎么，还想屈打成招啊！”

“石岩，你以为你的恶行会天衣无缝吗？我们已经对你近日的行踪做了调查，你每天晚上12点出门，身上穿一件黑色的带帽卫衣，还有我们发现除了你楼上那对夫妇，另外那几个死者都是最后接到你的电话后遇害的。”

“你胡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晚上喝完酒就睡了，难道我自己杀人我都不知道吗？！”石岩觉得无比愤怒，这世道还有王法吗？

“你可以否认！我们已经在你家里搜出了那件黑色带帽卫衣，上面有死者的血迹，难道你还想抵赖吗？”一个警察将一件黑色卫衣拿到他面前，石岩看见那件黑色的衣服，头突然开始剧烈地痛起来！

“不可能的！不可能！我每天都从床上醒来，为什么我一点记忆都没有！我没有杀人！一定是你们冤枉我的！”

“你冷静点，石岩！”看见石岩这样的状态，似乎对于杀人真的不知道，不过很多时候犯人都有一种侥幸的态度，“石岩，我们根据对死者的研究和你杀人的手法结合起来，这跟你家里的那几本放在地上的侦探小说里面的情景一摸一样。”

“不可能！我向来就喜欢看侦探小说，难道这就是杀人的理由！你们别冤枉我！”他不信，绝对不可能！他每天起床后为什么一点记忆都没有。

“你狡辩也没有用，证据确凿。等待法律的制裁吧！”

“啊！”头一下子剧烈的疼起来，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医院，不过旁边站了很多警察。

“我在哪里？”

“石岩，我们已经让医生帮你看过了。你患了一种罕见的压迫性梦游症。每天你都会看侦探小说，那些作案过程都记在脑中，到晚上的时候，因为酒精的作用将这些记忆焕发出来，然后你就会打电话约死者出来，至于用了什么办法将他们半夜12点多约出来，我们也就不知道了，不过相信凭你做销售员的能力，应该这点难不倒你。然后你将他们引到监控的盲点杀害。之后你又回到自己家里若无其事的睡觉，这些都如另外一个你在做，而你早晨起来自己又像没事一般。医生说这是因为你平日里受了太多压抑的原因，你平时没有正常发泄出来，等到某个时段一个引线，这些将会像洪水猛兽一样将你吞噬。你现在晚上都喝酒吧，这个也许就是引发你体内那些恶念的导火索。好了，事情现在很清楚了，跟我们走吧！”

石岩缓缓的站起来，一个警察过来给他靠手铐，石岩看见他腰间的枪，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了过来，指着自己的太阳穴。

“别过来！不然我马上开枪！哈哈哈哈哈哈......原来真是我自己杀的，我真是个天才！告诉你们，我一点都不后悔，因为他们都该死！什么狗屁世界，说的话都那么好听，可是做出来的都是什么？哼！我死都不会后悔，下辈子如果遇到这样的事，我还是会这样！”说完这些话后石岩闭上眼睛，扣动扳机，砰！一声枪响结束了一个生命，也将这起连环杀人案告一段落，可是石岩的案子却引发了更多的深思，是什么让一个软弱怕事的人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来，在场的所有警察都看着躺在他们面前石岩的尸体沉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