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月
如烟往事轻似梦,总有几缕绕心间。常忆那年那月事,夜半三更难入眠。
那一年,那一月,已经变成往事随风远去,却顽固地长在记忆里,不肯老去。现实有时就是这样的令人无奈,有的人固守纯净的阵地,有的人却将棱角慢慢磨平,迎合世俗。小说简单静洁,感情真实,问好作者!
那一年,我二十三岁,刚从地区商校毕业;那一年,父亲多病,家境贫寒,弟妹还在上学;那一年,热播电视连续剧是《渴望》。
刚刚从学校毕业回到家,我就没有闲着。先是忙地里的活,接着干家里的杂活。顾不上休息,更无暇去拜访三朋五友,而是选择了本村一家私营果脯厂去打工。
秋后一暑,天气闷热异常。我被安排在烘烤房干活,具体负责果脯的入炉和出炉,以及烘烤时上下挪移、翻转,掌握温度的高低。烘房的温度有时高达40度左右,时常是汗流浃背,口干舌燥,腰酸腿疼。为了每天的6元钱工资,为了给家里减轻负担,我没有退缩,咬牙坚持。每天早出晚归,按部就班。心里时常盼望着县里能够早一天给我分配到工作,走上工作岗位,成为一个村里人羡慕的城里人。因此,辛苦里伴着甜蜜,再苦再累,我也不觉得。只把这当做是暂时的过渡和历练。
一天,我听说分配的事情已经开始了,于是,放下手中的活,急忙给厂长请了假,兴奋地骑上自行车,向距家四十里地的古老县城飞奔而去。
天高云淡,秋风送爽,原野里一片金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庄稼的香气。我来不及细细欣赏沿途的田园风光,不到一个钟头就来到了日思夜想的万荣县城。
走进人来车往的繁华街道,浏览街道两旁林立的商场酒楼,仰望宏伟壮观的解店飞云楼,不由得驻足流连,心驰神往。心想:这里大概就是我今后生活和工作的县城了。那以书为伴、三点一线、求知若渴的学生时代已退出我人生的历史舞台;那靠天吃饭、辛苦劳作、风来雨去的乡村生活也将与我说再见了。
不曾想到的是:当我登门拜访了几位同学及其家长后,生平第一次听说,分配工作还要托关系、走后门。不然的话,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分配到工作,谁也说不准。我还听说,去年有两个毕业生因为没有关系,至今还待业在家。
一颗火热的心,顿时像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似的凉了下来。整个人就像是虚脱了似的,心灰意冷,一筹莫展。
无精打采的回到家里,不声不响地躲进西屋,闷闷不乐地一根接一根地抽烟。那弥漫在屋里的烟雾,就好像我那一刻的心绪:杂乱无章,千头万绪。
祖祖辈辈种田务农,哪里能与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沾亲带故?一家老小七口人,收入微薄,哪里有能力给人家送礼走后门?更何况,我再也不愿意让年迈的父母为我的工作操心了。
从理想的王国一下子跌落进无情的现实中来,我深深地感到从未有过的茫然无措、孤立无援、无所适从。事实证明:仅靠一张文凭、一腔热血,单打独斗是无济于事的,要想干成一件事,还需要一定的经济基础和必要的外部援助。
擦干眼泪,打点行装,揣起打工挣得120元钱,我告别父母,踏上了寻找工作之路。
我寄宿在县城一个朋友家里,四处打听需要毕业生的用人单位。一次次的碰壁,一次次的失望,又一次次的重新寻找。饿了,就啃几口自带的干粮;渴了,就喝几口自带的凉白开;累了,就坐在路边的台阶上休息片刻。现实社会就像是一所高深莫测的大学,我渐渐的学会了察言观色、见风使舵,也渐渐的学会了阿谀奉承、请客吃饭。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要去努力尝试,哪怕碰个头破血流。
夕阳西下,倦鸟归巢。大街之上,纷纷扰扰,过客匆匆。无边的暗夜正从四面八方向我走来。
华灯初上,灯红酒绿。频频闪烁的霓虹灯格外刺眼。街边饭馆不时传来阵阵喝酒划拳的嬉闹声,同时也把诱人的佳肴美味飘进我的鼻腔,刺激得人饥肠辘辘、肚皮咕咕作响。摸摸口袋,方知囊中羞涩。不得已,只好硬着头皮回朋友家蹭饭。
天无绝人之路。就在我弹尽粮绝、万念俱灰,准备打道回府时,传来了一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商业局办公室需要一个写材料的文秘人员。闻讯后,我借了朋友一些钱,买了两瓶汾酒、一条阿诗玛,趁黑前去局长家登门拜访。
五十来岁,个子不高,但却胖乎乎的局长,听了我的来意后,笑呵呵地说:“年轻人,有魄力!我很欣赏!不过——还要经过局领导班子研究研究。还有几个人想进来……”我听出了他老人家的弦外之音,“研究研究”就是“烟酒烟酒”之意。我急忙从包里掏出烟和酒,放到桌子上,说:“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来的匆忙,没来得及准备,请您不要见怪。我年轻,做事鲁莽,检点不到的地方,还希望您多多指教。”“不要,不要,怎么还来这一套?!……”局长一边推辞,一边唤出老伴把东西拿走。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要不然,这样吧,限你两天时间,写一篇关于商业方面的论文,谈一谈你对商业的认识和看法。我看后再做决定。你看行吗?”局长这是要考察我的基本功。我暗地里听人说过,这位局长就是靠笔杆子爬上去的。庆幸的是:写文章正是我的拿手好戏。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机会,于是我急忙点头说:“行!行!行!谢谢你给我机会!”
局长老伴把我送出门,笑着说:“好娃哩,下次来千万不要再拿东西啦!”我当时想的却是:她是不是在提醒我,下次来别忘了再拿一些东西。
回到家里,我就把好消息告诉了父母。他们替我感到高兴,并鼓励我要把文章写好。我搜集了一些相关资料后就铺纸提笔,使出挥身解数,洋洋洒洒、笔若悬河地写了起来。足足熬了一天一夜,写了厚厚一沓稿纸。最后,我又反复推敲、修改、增删了部分段落和词句,直到中午才最终定稿。
晚上,我就再次去了局长家,还顺便扛了一袋从家里带来的红富士苹果。局长戴上老花镜,费了近半个钟头的时间才看完我的文稿。只见他卸下眼镜,端起水杯,沉思了片刻,大声说道:“明天,你就来局里报到上班!”
那一年,那一月,已经过去二十年了,可至今回想起来,依然历历在目,如在昨天。纵然岁月流逝,时过境迁,风云变幻,也不会冲淡,反而更加明朗清晰起来。那带着淡淡的伤感,淡淡的哀怨,抑或是淡淡的喜悦的往事,久久的挥之不去,难以忘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