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无声

茉绿蛮 短篇 纯爱校园 2011-04-05 19:20 责任编辑:花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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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茉莉花开,淡淡的,静静地,美丽高贵。苏诺的玩世不恭,宫茉绿的沉静美丽,从人生初见,那个时代的浪漫多彩。到两个人的相知,相爱。在岁月之中,苏诺突兀的棱角被岁月抚平不少,也懂得了怎么去爱一个人。茉莉花再次开放的时候,那个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的女子还是走进了他的生命中。文章结构紧凑,层次分明,以时间为主线,从初中到高中到大学,一段人生经历,一段爱情经历,在岁月中找寻到爱情的真谛。茉莉花香的季节,祝愿有情人终成眷属。温暖的文字,暖如心魄。问好作者,推荐共赏。

1、我是苏诺

我是苏诺。我生长在南方,一个离县城不远的村子里,不种田亦不种地。这是一个宁静祥和的小村庄,有新鲜的空气,还有淳朴的人民。瓦房与楼房形成两种对立的姿态,却依旧保持着兄弟般的情谊。一到早晨,窗外便响起清脆悦耳的鸟鸣声,时光和梦想便微笑着醒来,充满生命力的血液都变得滚烫。

中考过后,我本打算结束漫无边境的牢笼式学习生涯,怎奈何被母亲毒辣的眼泪威胁,最后我还是投降。母亲的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猛烈的毒药,能够轻易腐蚀我刚坚如铁的男儿心。没有解药。于是,我利索地收拾简单的行李,然后独自一个人前往县城的重点高中,接受新的摧残。

这一年,我已是高二的学生。

我的内心并没有因为上了一年高中而发生丝毫改变。依旧波澜不惊,不过分张扬,亦不做无谓的挣扎。我常常和兄弟们踢球,踢到最后就干脆抱在一起扭打,过后依旧称兄道弟,讲那些早已老得掉渣的黄色笑话。十八岁,我更要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活着,不为任何事情受束缚受牵绊,除了那个爱哭的女人。

我曾经对亦孺说过这样的话,我不懂什么叫寂寞,可一旦懂得,我将永远得不到救赎,在寂寞的漩涡里沦落。我不是很相信命运,我甘愿臣服于恶魔。

亦孺叹了叹口气幽幽地说,苏诺,你只需要遇上一个女人,就什么都会改变。

我不喜欢女人,因为女人会流泪,像母亲一样能磨人。我对除了母亲以外的女人一律保持沉默,至今无一例外。如果有个女人整天在我耳边哭哭啼啼,我敢肯定,我连杀人放火的冲动都会有。

我直接对亦孺说,我不需要女人。亦孺则拍拍我的肩膀,说我也曾经以为自己不需要女人,直到遇上,才发现自己的天真与脆弱。他说这话的神情,忧郁而深沉,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我甚至怀疑,他是否真的只有十八岁。

我是苏诺。我只追求我想要的东西,而女人,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2、新转来的小丫头

当初,选择文科班是抛硬币所致。现在,有点点头疼。

苏诺,苏诺,你真的像传说中的那么酷哦。我叫绿萝,是从市里转过来的,很高兴能够和你成为同桌,我也相信我们能够成为朋友的。那个叫绿萝的小丫头一直喋喋不休,我发誓,我一定会让她为此付出代价。想装乖乖女,她的演技在我面前显得犹为拙劣,我一阵反胃。

我头也没抬,随手抄起一本书,朝她甩去。教室里的热闹气氛消失殆尽,只剩下沉静。我从座位上起身,径自走出教室,透透气。回头瞥见那个小丫头脸上一片被砸和被气的红,咬着嘴唇忍着委屈的泪水。

她见我冷冷的回视,圆溜溜的杏眼睁得很大,愤怒地瞪着我,说苏诺,你果然不是个有风度的男生。我在想,原来是个白痴,我当然不是男生了,我已经是个男人。我懒得理这种白痴,浪费时间浪费精力浪费白花花的口水。

兄弟皓鹏听到我说砸了一个叫绿萝的小丫头之后一拳砸在栏杆上,他气结地咆哮道苏诺,你还是不是个男人!通常只有在一个情况下兄弟才会和兄弟叫板,那就是为了某个女人。皓鹏应该对那个小丫头有意思,我漫不经心地说,你小子别跟我说你看上她了。他翻起老大一个白眼说,苏诺,她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暗恋了五年的女孩。苏诺,答应我一件事,你不能伤害她。

我丢,丢块砖头想砸醒他!皓鹏怎么会喜欢那种作假的女孩,怎么会喜欢她五年?我捶了一下皓鹏的胸膛,大言不惭地说皓鹏,你初中时的眼光也就那样!罢了罢了,顶多以后我动作轻点就是了。你也知道,我对女人向来不动口,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兄弟。最后我把兄弟两个字说得特别大声,提醒他不能再跟我讨价还价。

上课铃声响起,我回到教室,一屁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功课很好的亦孺最近似乎有些失落,上课老走神,许是为情所困吧。经过他座位的时候,理也没理我,在写情诗呢。

有些不甘寂寞并带着丝丝好奇的我,开始正大光明地打量起那个小丫头。细黄干枯的头发,清晰秀丽的五官,凹凸细致的身材,声音清脆甘甜,总体算个不错的女人。不足的是,她刻意的作假姿态和腔调,令我想吐。

看我干什么,是不是觉得自己对我有愧?那你要对我好点才行。那个小丫头迎上我探究的视线,自我陶醉地说道。我不屑地移开视线,顿时觉得审美疲劳,心里多加了一条她的失败,自以为是的女人。她似乎有些失落,变得无比安静,我却有些担心中午吃不下饭,这个女人严重影响我的胃口。

一个人坐习惯了,多了个同桌,有点别扭。何况,多了个影响我的同桌,我当然要找班头的茬!我要他把那个小丫头弄走,越远越好。

3、遇见宫茉绿

在我的威逼利诱下,班头终于把那个小丫头调到离我最远的地方。但是,条件是把和那个小丫头一起转来的女生调到我旁边。我记得,她叫宫茉绿,和我一样喜欢茉莉花。我惊讶地发现,我对她有印象,难道她就是我的寂寞?但是不管怎样,她必须成为我新一任的同桌。

那个小丫头搬走自己最后一叠书的时候,用一种充满恨意和嫉妒的眼神看向宫茉绿,仿若她抢走了她最珍贵的东西一般。宫茉绿则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满是不屑和轻蔑,继续整理自己的书本。我就喜欢这种无言的杀伤力,比有声的还击来得更猛烈。她,很对我的胃,若是男生,定是我的好兄弟。

我正经地看着她,乌黑浓密的直发,精致妖娆的五官,凹凸分明的身材,淡淡的茉莉花香水味,白色简约的高跟鞋。她身上散发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艳气息,束起她高墙之上厚厚的寂寞,我的心有点热了,只是那么不可察觉的一点点。

那个小丫头冷哼一声,递过来老大一记白眼,周围的女生便开始议论纷纷起来。我随手拿起一本书,用力地摔在书桌上,响彻整个教室。顿时,鸦雀无声。我平时不说话,并不表示我没有情绪,我讨厌女人围攻的喧嚣。每个人都看向我,多一个字都不敢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宫茉绿淡定地拿过那本书说,以后别再抽烟,影响我。

她没有任何女生的聒噪,只是淡淡的静静的,像一朵洁白的茉莉花,开得无声无息。或许,在这个保守的学校里,她穿着微露的吊带裙,化淡淡的妆,穿高跟鞋的样子在别的女生眼里有点小太妹,但是,我的眼里她是美得像母亲一样的女人。不像有些女生做作得令人想呕吐,她是那样我行我素地活着,干净,不做任何掩饰。

我和她四目相对,她的眼神深邃清澈,像一汪碧潭,间或有些玩世不恭的高傲,像一把火焰在燃烧,灼伤功力低浅之人。原来,我们才是真正的同类。如果不是对手,便是朋友,间或两败俱伤。我倒是期待,我们之间,能够发生些什么,只要一些些就够了。

4、一盆茉莉花

整个秋天,宫茉绿都在和我私混,渐渐有流言生起。不过,学期结束已是冬季,有些事被忘记。

裹着风衣,带着手套帽子,全副武装来抵御北方的严寒。我是跟着母亲,到北方的外婆家,参加外公的葬礼。这是十八年来,她唯一一次带我回自己的娘家。站在大堂的门口,我冷眼旁观里面的一切。

冷冷地看着我那跪在灵柩前哭得撕心裂肺的母亲被外婆推搡,看着满堂所谓的亲戚冷漠鄙夷的眼神,看着舅母就要踢出的一脚……我冲上前去,立在母亲旁边,受了她一脚。她愣住了,我冷哼一声,用阴冷的视线对她进行扫射,她退后了几步,默不作声。我拉起母亲,一边拖着她一边嘶喊,孟雨梨你给我走,回家去,这里没有你的家!

我要带她走,回到那个宁静的村庄,那里的人对她比亲人还亲。我一出生便没有人见过我父亲,我承认,我心理有残疾,因为母亲每天以泪洗面。我讨厌女人,却讨厌不起男人,这也是一种心理残疾吧。我本该恨自己那个薄情的父亲,可是谁又知道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呢?十八年,我看到的只是母亲的眼泪,没有人跟我说起过那个男人。也许,没有任何情绪,才是对那个男人最大的惩罚。

母亲伏在我的肩膀上睡去,像个听话的孩子,安静恬淡。坐在回南方小镇的火车上,我没有离开这个爱哭的女人半步,她需要心理支柱,而我就是。就连在梦里,她也在喊着,苏诺,你不要离开我,我们一起等承源回来。我可以理解这个女人无望的等待让她受了多少煎熬,那个叫做苏承源的男人让她等了十八年,还是没有回来。同样,我也理解她的恐慌,现在除了我她已经一无所有,就像我除了她便一无所有一样。

皓鹏在车站等了我两个小时就为了接我和母亲,这个时候,我特别感动兄弟铁一般的感情与义气。母亲笑了笑,说诺诺,我先回家,你们玩会儿等下再回去吃饭。我对她点点头,然后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吻了吻她的额头,说妈,路上小心。母亲惊愕,然后又释然微笑着转身离去,留下我和皓鹏两个人。

皓鹏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大笑起来,然后学着母亲的腔调喊我诺诺,我差点没一巴掌拍死他!

皓鹏笑完从他身后的石柱旁边端起一盆茉莉花,还一副神秘的样子说,诺诺,这个是某个女孩子放在我家门口让我转交给你的,信上说这盆花有个大大的秘密,只有你才能解开。刚说完皓鹏又笑得一副毁了容的丑样,我皱着眉头想,不就是一个乳名么,至于吗?不理会他,我仔细想了想,我就只跟宫茉绿有点交情,不是那个死女人还有谁知道我喜欢茉莉花。

我捧着那盆花仔细端详,然后不小心被一个匆匆忙忙的老阿婆给撞了一下,花盆掉在地上碎成了两半。老阿婆只顾着赶车,没想到会撞到人,看见我的花盆摔碎了,连连道歉。我笑笑说没事,让她赶紧上车去,她感激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向前赶去。其实,我早已经看见,前面还有一个老大爷。

皓鹏看了一眼那盆茉莉花,蹲在地上连连叹息,说名贵品种啊,就这样给糟蹋了。也不知道哪个女孩子瞎了眼要送给你,以你的脾气,如果不是茉莉花,肯定也是看都不看就摔成瓣瓣了的。我突然明白了宫茉绿的用意,在泥土堆里翻翻找找,终于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纸团。我拍了一下皓鹏的肩膀,说皓鹏,好兄弟啊,还是你了解我的脾性,一句话点醒梦中人。秘密就在这里,她的用意就是让我摔了这盆花,找到里面的纸条。

可是,为什么不直接给你写一封信呢,皓鹏傻傻地问。我说皓鹏,你这就不懂了吧,她也一样了解我的脾气,知道我会摔花盆,所以干脆把话写在了花盆里。最重要的一点,这是我们之间关于茉莉花的一个秘密,你就不必知道了,就像你和那个小丫头也有秘密一样的道理。说完,我展开那个纸团,上面有一行清秀的字迹,还有淡淡的茉莉花香水味,属于宫茉绿的味道。我开始,有点想念那个死女人了,怎么回事。

苏诺,那个我在想,是不是绿萝……她好像有点喜欢你,因为……皓鹏小心翼翼地问我,还不忘记向后退几步,免得说错了被我暴打一顿。

那种嗲声嗲气的小丫头你自己慢慢追求吧,我苏诺何许人也,会喜欢那种小丫头么?况且,兄弟喜欢的女人怎么能抢?放心好了,他是你的,五年感动不了她你就多花几年,反正今年也才十八,不算老,哈哈哈……我搭上皓鹏的肩膀,把他拖出拥挤的火车站,拖回我家去吃母亲煮的香喷喷的饭菜。至于那盆茉莉花,我把它打包回家,母亲最喜欢茉莉花了,找个盆移植吧。

皓鹏是第一次来我家,看到矮矮的瓦房,顿时一惊。我很少对他说起家里的事情,毕竟有些阴暗的残缺,所以从来不提。不过,山清水秀,宁静幽深的环境他很喜欢,他说适合带着家属来隐居。我笑笑,对啊,我和母亲都这样隐居了十八年呢。

5、突然的回来

苏诺,你老父怎么不在家?皓鹏突然好奇地问。

死了!那个男人……

母亲刚好这个时候跨进我的房间,听到我的回答,脸色霎时间苍白,眼神由暗淡转为氤氲模糊。我看了她一眼,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接下来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皓鹏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敏感晦涩的问题,所以脸色尴尬地站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不知所措的样子。

皓鹏是吧?你喜欢吃什么菜,阿姨给你做呀,母亲回过神微笑着问。皓鹏机灵地回答,阿姨,这怎么好意思呢?你煮的我都喜欢吃,真的不用这么客气,我和苏诺是兄弟嘛。母亲含笑地看着他,然后又问了些类似查户口的问题,我退出房间静静。

我在天井找了个花盆,把宫茉绿送的茉莉花移植进去,又给其他的花花草草浇了水松了土。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我相当地满意,蹲在那里摸出一支中南海,抽得风声水起。忽然身后冷不丁冒出一个陌生的问句,你是苏诺么,雨梨在不在?

我看到地上一双擦得发亮的皮鞋,踏在天井的青石板上,轻微的摩擦声。我没有理他,依旧蹲在地上抽我喜欢的中南海,欣赏我的茉莉花。他在我旁边蹲下来,想用手抚摸宫茉绿送给我的茉莉花,我见势愤怒地抓住他的手,恨恨地看向他,想知道这个不知死活的臭男人是谁。

只是瞬间,我们都愣在那里,良久。我想,我的父亲突然回来了。我的心里有种深深的恐惧,可是,我尽量维持自己一贯的冷漠,与他四目相对。

就在我们互视大概三分钟的时候,耳膜被一声尖叫扫荡得疼痛。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发出的,除了见到他还会有什么值得她这么激动,连刚煮好的新鲜菠菜也打翻在地。母亲越过我,冲到他的面前,激动得泪眼婆娑地问,承源承源,是不是你回来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母亲用颤抖的右手抚摸他的脸,喃喃道,我没有做梦,真的是你。说完一头扑进他的怀里像个孩子似的哭起来,他轻拍她的后背,从容淡定,嘴角还带着微笑。

我冷哼一声,硬把母亲从他怀里夺回来,朝他冷冷地开口,滚。这一个字,我说得咬牙切齿,内心妒火中烧。我承认,我怕和母亲隔在两边,然后我的世界失去平衡。

诺诺,他是你爸,母亲怯怯地说。

我知道,所以他更得滚。说着我朝皓鹏使了个眼色,让他拉着我那开始掉泪的母亲,进入厅堂内。

十八年了,你还有脸回来?

这是我的家,我当然要回。我已经离婚了,而且所有的一切早就准备好。苏承源看看门边的母亲,递进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我怒气冲天,冲上去就一拳朝他脸上打。这个害我心理残疾的男人,不打他我岂能吐出心里郁结已久的闷气。他不还手,任由我发泄。我知道,我跟母亲的生活一直是他在支持,但毕竟他缺席了十八年,整整十八年。

6.烟花易冷

撒完气,我拉上皓鹏就出了家门,连饭都没胃口吃了。随便在县城一家小店铺点了两碗面,我跟皓鹏狼吞虎咽起来。吃到最后我才发现,钱包落家里了,皓鹏的钱包。突然面临这样的尴尬,我们面面相觑,竟不知如何是好。

嗨,你们也在这里呀?正在此时,突然响起绿萝那个小丫头的声音,我便知有救了。

是啊,要不请爷儿吃碗面?皓鹏忽听我如此说话,脸色都变了,想说的话却被我瞪了回去。

无防,就顺便请你们一顿。绿萝那个小丫头果然给老板交了我们的面钱,之后笑笑便又走了。皓鹏看着她的背影,竟然看得白痴了。我轻咳一声,皓鹏方觉察出自己的失态,吞吐说道,天色不早了,去我家吧。他拉上我,直往他家那栋破洋房进军,看来明天除夕也只有跟这呆子过了。

忽然就想起宫茉绿那个死女人,她身上的淡淡香水味,她深邃清澈的眼睛,她那种冷艳的味道,还有那盆茉莉花。我下意识地回过神来,难道我对宫茉绿已经变成牵挂了?摇摇头,我笑自己想太多了,像个娘们。

皓鹏的房间贴满了绿萝那个小丫头的相片,大大小小,各种形态。我纳闷,就那个庸俗得掉渣的小丫头,有什么值得他去暗恋的,还暗恋五年那么久。突然一个相框里的相片吸引了我的视线,端起它问皓鹏,你跟宫茉绿以前认识么?

你说茉绿啊,她是我邻居,这是七岁的时候拍的。后来他们家搬走了,也就失去了联系。今年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居然又和绿萝一起回来了,也在我们高中,具体哪个班就不清楚了。怎么了苏诺,你们也认识?皓鹏一脸不可置信地问道,把相片放回原来的地方。

岂止认识,而且我和她非常熟。你居然不知道她在我们班?那你怎么知道她和绿萝一起回来的?

什么?别开玩笑了!茉绿跟绿萝性格完全相反,两个人从小就不合,这么多年可从来没听说她们好过,在同一个班,你是不是弄错了?

茉绿可是我的新一任女同桌。我挤眉弄眼地看着皓鹏,不正经地说。

也只有她能够和你同桌,其他人估计会被你折磨死。皓鹏一脸不悦,看来还是计较我对绿萝那个小丫头动粗那档子破事呀。

她家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你疯了吧!我听隔壁的邻居说,自从她搬家之后,她就变成了臭名昭著的小魔女,惹谁你也别惹她!咱们那些兄弟个个往市里跑,感情似乎也淡了,就剩我们俩最铁了,你可不能踏上不归路。否则,我跟绿萝怎么办?皓鹏还在打我的主意,希望我帮他搞定绿萝那个小丫头,说得一脸激动的通红。

你那么喜欢那个小丫头么?不管真实的她怎样,你也喜欢得义无反顾么?我好奇地问皓鹏,歪着头,倒在他的席梦思上。

当然,一直喜欢着。你答应帮我了?皓鹏狐疑地看着我,看得我有些发毛。

茉绿的地址,交换条件。我做事一向不喜欢拖泥带水,这次也一样,干脆说出了交换条件。

向北街十四号。她应该会回来住,房子没卖出去也没租给任何人,一直空着。皓鹏脸色无奈,后面欲言又止,还是沉默了。我一骨碌从床上蹭起来,老子现在必须见到她,多一秒都等不及了。我冲出皓鹏家,直奔向北街十四号。

我气喘吁吁地用力拍门,半天才听到一声慵懒的“来了”,接着就看到一袭白睡裙的宫茉绿。

你怎么知道我在老家的?宫茉绿双手环胸,一副质问的口气,从头到脚地打量我,仿若我是一头怪物。

感知到你想念我了撒,死女人!我边说边推开她,径自走进她家。干净整齐的院落,种满茉莉花,还有其他名贵的花花草草。哇塞,比我家天井还牛,比我家老母功力还深厚。我蹲在地上,点了中南海,习惯性左摸摸右看看,还不忘记发表感言。

送给你的花没被你蹂躏死吧?她看我抽完烟,又抽出一支中南海给我点上,我也二话不说接过来就叼在嘴里,烟雾缭绕。我种在天井,我老母也喜欢茉莉花,没舍得弄死那么名贵的品种。你家有没有多余的房间,明天除夕。

你今晚不打算回去了?宫茉绿有些诧异,一脸的不解。

你老父老母不会介意的吧?

他们俩离了,一个在市南,一个在市北。我不愿意夹在中间,所以就回来了,一个人住老家。你呢,怎么快过年还往外跑,要不要陪我?她眼睛里有淡淡的氤氲,期待地看着我。

我妈等了十八年的男人回来了,被我揍了。陪你,随时可以。说完,我拥过宫茉绿,在她的额上落下一个安慰的吻。

我和宫茉绿进到她的房间,开音响,周杰伦的烟花易冷。我和她静静地听着,单曲循环。

烟花易冷,人事易分。但愿我们,有一天会温暖。

7、两败俱伤

整个春节,我一直窝在宫茉绿家里。直到快开学,我才不舍地回家。看见苏承源和母亲大大的婚纱照挂在厅堂的墙壁上,他们这些日子应该过得很开心,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母亲那么灿烂的笑容。我愤懑的心情促使我想去摔掉那张相片,可是我忍住了,有什么比得上母亲幸福的笑容呢?

或许,接受才是最好的原谅,我也不傻。

收拾简单的行李,我回到了学校。依旧是春寒料俏,只是,那一树的桃花,不知何时,竟已开得绚烂。满枝的嫣红,看来煞是耀眼。就如除夕那夜,宫茉绿唇上的唇彩,天幕上光亮的烟火,照片中母亲脸上幸福的红晕。

绿萝那个小丫头也来了,坐在教室里看书,那么认真。

想到皓鹏拜托的事情,我走到那个小丫头的旁边,小丫头,你有没有男朋友?需不需要给你带一封情书?

她抬起头来看着我,脸红得像个苹果,苏诺,你、你说什么呢,我们还是学生呀……

我心下揣摩,这小丫头倒是挺能装的,嘴上却问,那你打算考哪个大学?北大,还是清华?

都不是。我要考的是……那个小丫头低下头,小声地说了两个字,江南。我心下感慨,怎么又和宫茉绿一样。

就在这时,宫茉绿走进教室,坐在她的位置上,看了我和那个小丫头一眼又恢复了惯有的冷漠。

我看向旁边的小丫头,她低着头默然无语了。我懒得再理她,回到自己的座位,宫茉绿扭过头不理我,原来是吃醋了。

陆续有人进教室,等待老班过来开班会。宫茉绿拿起镜子,又涂起唇彩,闪亮的水晶白。我在她家混了一个春节,她简直无所不能。她也很喜欢打扮,喜欢钱,还会抽烟爆粗口。我用手肘捅捅她,然后有点讨好地对她笑笑。

她抽出一支笔和一张白纸,快速写下一行字:绿萝,装!我接着写:皓鹏,要我帮追。她接过去:仙人掌。我心里灵光一闪写:她,还以为是我撒。她白了我一眼,龙飞凤舞写下一句:你,最好去死。我厚脸皮地写:人帅没办法。她脸一下子红了,丢一句:不要脸!

看着她彤云般的脸,我恶作剧地对她耳语道,茉茉,你脸怎么这么红,不会也喜欢本少爷了吧,不就吻了下额头么?宫茉绿干脆把纸条收起来,在我的注视中恢复岿然不动的状态,我直暗骂进来的班主任不识相!

开完班会,我收到绿萝那个小丫头写的情书。结果可想而知,被宫茉绿一把抢过去,撕得粉碎,还狠心地跟我冷战了。不管我怎么逗笑她,她就是铁了心不打算理我。

送她回到家,她突然哭了,梨花带雨。我不得不承认,她哭的样子,很美。我把她拥入怀里,就像除夕那夜,我们在她家楼顶上看烟花,我拥着她一样。那夜,她哭着说了很多很多,关于家庭的混乱,自己的身世,还有她的骄傲与自卑。她的一切,我都心疼,因为我们是同类。我拥着她,学苏承源的样子,轻拍她的背,拥紧她不停抖动的双肩。我都没看到信里的内容,奇怪她怎么反应如此激烈呢?

苏诺,不准你跟她勾搭在一起,不然我们绝交!她忍着眼泪,霸道地威胁我。我用食指轻擦她的泪痕,她美得像母亲,却又和母亲一样有着毒辣的眼泪。

我说好,不勾搭她,只勾搭你,行了吧。

她噗哧一笑,骂道,没个正经!

望着窗外,我想起母亲,叹了叹气。宫茉绿问,想她了?我点点头说,还是有点受伤。

没有彼此伤害,我和她加在一起,也算两败俱伤了。可是直到后来,我才真正明白什么是两败俱伤。

8、仙人掌

我和宫茉绿的吵闹,源于一盆仙人掌。

宫茉绿,你行了吧,都半个学期过去了,你就因为那个小丫头的一盆仙人掌跟我闹,该歇会儿了吧!我忍无可忍了,拿起一本书甩到她面前,火气窜到极点了。

扯淡!不是你送的还有谁?皓鹏都转学了,就是不想看见你这个骗子!宫茉绿一脸的气愤,嗓门更大。女人吃起醋来真是要命,理智全无,就会无理取闹。只是皓鹏转学,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想说什么,绿萝那个小丫头走进教室,朝宫茉绿得意地看了一眼。接着,老班铁青着脸过来,把我和绿萝叫去办公室,只剩下宫茉绿一个人。

我笃定皓鹏转学、宫茉绿发脾气,都是绿萝搞鬼。

老班让我和她在班上公开检讨,承认自己的错误,不应该早恋。我冷哼一声,要我背黑锅就搞点轰轰烈烈的,一盆仙人掌,你还嫩了点!说完我夺过绿萝上手的物证,摔了个粉碎。

意外的事情发生了,支离破碎的仙人掌花盆里居然有一团纸。老班得意地看了我一眼,好像在说“抓住你了吧”一样,等他摊开纸条一看,脸色更难看了。我夺过来一看,是皓鹏的字迹:小萝,我在江南等你。(爱你的皓鹏)

这件事的谣言传了没多久就熄火了,那些八卦的同学又找到了新的内容。还好绿萝那个小丫头用善意的谎言让皓鹏转到市里了,然后约定江南。至于宫茉绿,她也回到了市里,对我不闻不问。

绿萝那个小丫头没有和宫茉绿一起转回去,经过一盆仙人掌的事件后,她成熟了很多。只是,我和她之间,没有太多接触。这个发育不良、惹人烦恼的女生,开始蜕变了。她与皓鹏,不知何年何月会发生点故事。

高二,正悄悄接近尾声,我却越来越迷失。

9、忙里偷闲

高三,所有的词汇都变成忙碌。偶尔看着身边的位置发呆,心里顿觉空荡荡的。

老父老母对我宠爱有加,三天两头跑学校看我。看见他们如此恩爱,我也开始慢慢融入进去,享受家的温暖与幸福。况且,值得高兴的是,家里又要多一个人了。我劝他们搬到县城里来,可是他们还是喜欢幽静的村子。

我和宫茉绿的桌子中间,放了那盆她送给我的茉莉花。到了初夏,它应该会开着淡淡的花,像她的笑容,她的眼神,还有她身上的香水味道。原来,没有她陪,我会变得如此寂寞。

皓鹏终于舍得回来看我了,只是感觉和以前不一样了。

绿萝怎么样了?他开口第一句,居然没问我过得怎么样。

还能怎样,准备高考的忙碌中呗。我抬头看看天空,也问一句,茉绿怎么样了?

皓鹏说,她呀,父母复合了,过得挺好的。性格变多了,不是小魔女了,只是有些寂寞和倔强。你们俩……皓鹏没有再说,点燃中南海,吐着缭绕的烟圈。

我会跟她解释的,不过你得给我她的地址。我也点燃一支中南海,吞云吐雾起来。

她们斗了这么久,是该歇歇了。什么都可以争,但爱情争不来,她会明白的。皓鹏忽然深沉地感慨,令我有些吃惊。

我本来还想问,为什么你就这么喜欢她,可是又觉得没什么意义,所以只好沉默。不管怎样,皓鹏是我兄弟,说他喜欢的人不好,这事我不想多干。

我拉皓鹏到网吧里耍了一圈,然后吃了点小菜,喝了点小酒,玩得很尽兴。经过宫茉绿老家的时候,我忍不住推门进去。又想起,去年春节,我们彼此偎依的情景,仿若昨天的事。

去年春节,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皓鹏问。

她倚着我的肩,我们靠在一起看烟火,等天亮。她说,苏诺,等茉莉花开了,我在江南等你,不见不散。我当时没有说话,我不确定我和她发生了与爱情有关的感情,那时的我们只是两个受伤的孩子。

现在呢?你觉得你们是不是爱情?皓鹏抽着烟,淡淡地问。

我是个残缺的人,不敢去想。

上北路上北街十二号。去找她吧,她需要你的出现。

我明白。说着便拉上皓鹏买车票,去市里。

我按照地址找到了宫茉绿住的地方,敲门敲了很久,她才出来开门。她看到我,一脸的怒气,你来干什么?

不欢迎?那我走了。不过,这个仙人掌的秘密给你!说完,我把那个藏在仙人掌花盆里的纸团塞给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宿舍,我冲了个冷水澡,倒下就睡着了。

10、何处是江南

当我终于从高考战场凯旋的时候,我们家的小乖乖苏言呱呱坠地了,是个女孩。我长她,整整十九岁。只是这份喜悦,掩饰不了心底的那些哀伤。

天井里的茉莉花,不知何时,早已悄然开放,依旧无声无息。

我填了三所大学,只是它们,都不属于江南。我不知道,何处是江南,所以一路向北。

我又一次来到宫茉绿的老家,那个院落。满院凋零的花瓣,飘飘洒洒。我们曾经在这里看过花花草草,听过周杰伦的歌,看过又古老又漫长的电影,吃过她亲手炒的饭菜,看过绚烂的烟花,等过天亮。重要的是,我们曾经相互依偎过,温暖过幸福过。

你不打算去江南找她么?我已经跟她解释清楚了,只是她放不开面子来找你。身后,是绿萝那个丫头的声音响起。

有些事,只是因为我们太年少,现在我们长大了。说着话,我没有回头去看她,视线停留在阳台上,记忆恍然。

如果我不是那么小心翼翼,那么算计,你会不会对我稍微特别一点?绿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许哽咽。

不会。

为什么?绿萝开始激动起来。

没有为什么。很多事情都是没有答案的,况且,在这样一个轻易摇摆的年纪,谁真正懂得爱情。有些年少的承诺与约定,不过是因为某种残缺和需要,过后又剩下什么呢?我抬头,看着灰色的天空,有些微落寞。

苏诺,对不起。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欧绿萝,你还有江南,皓鹏在等你,去吧。

苏诺,我……

什么也别说了。我转过身,打断她的话,皓鹏喜欢你那么多年,你至少试着去感受感受,不要错过太多。我走了,你好好保重。

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从宫茉绿老家走出来,留下她一个人。希望皓鹏的真诚,真的能够感动她。

11、一路向北

我进了一所北方的大学,离外婆家很近,但我还是在校留宿。经过兜兜转转,外婆家的人终于承认了苏承源,对于十八年前的事情亦不再计较。再者是,苏言的到来,给两家人都带来了数不尽的欢乐,母亲终于进了苏家。这样一来,也算合家幸福。

皓鹏毅然去了江南,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戏剧性的故事发生。听说,宫茉绿没有去江南,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而我,在大学里如鱼得水,混得人模狗样的,唯独对女人没兴趣。我还是喜欢中南海,淡淡的烟草味。凑巧的是,我和亦孺在同一个系,不同班。他终于还是换了口味,和现在的女朋友相亲相爱,不再奢望回到过去。

跟弟兄们踢足球,满身臭汗地回到宿舍。聊聊系里的桃花新闻,看看球赛,玩玩游戏,除了上课时间,日子过得还挺悠闲的,什么都不少。脱得只剩内裤,我进卫生间冲凉,淡淡的茉莉香充斥着我的呼吸道。

外婆打电话叫我过去,说是苏承源带着母亲还有小苏言过来了。我一听那个可爱的小家伙也来了,顿时来了精神,连宿舍的酒局也推掉了。上铺的兄弟的手机里放着那首歌,一路向北。我笑笑,去外婆家。

北方开始下雪了,小苏言特别喜欢雪。快四岁的她转着黑溜溜的眼睛问我,苏诺,什么叫大学毕业?

我抱起穿得像个粽子的她,宠溺地刮了下她的鼻子,又不叫哥哥,还偷听我跟爸妈说话,小捣蛋鬼!

她大声地反驳,言言很乖的,苏诺不乖,打屁股!

对于这个小丫头片子,只有苏承源才搞得定她,我真是拿她没办法。

不久就要毕业了,我决定留在北方工作。因为苏家和孟家都在北方,他们一致不同意我再回南方。至于南方的房子,母亲给了一个孤寡的邻居,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只是,一路向北,我早已偏离江南。

12、茉莉花开

初夏,我已经大学毕业。

窗台上的那盆茉莉花,开得那么淡那么静,无声无息。

虽然日子混得不错,却总是觉得少了点什么。要说忘记了宫茉绿,那是骗自己的鬼话。

苏承源和母亲开始为我的终身大事着急,我一个头被他们叨叨得两个大。苏言那个小鬼也学舌地催我,说哥哥找嫂子,有糖吃吃。

我带苏言逛街去,你们先忙。抱起苏言,丢下一句,我溜得比兔子还快。

牵着苏言的小手,走在茫茫人海里,我为自己的境遇感到苦不堪言。苏言吵着要吃糖葫芦,我就买了两串给她,她立刻安静了许多。

你妹妹么?很可爱。忽然有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抬头,看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不觉有些呆了。

瞧瞧你这出息,没见过美女啊。她好笑地伸出手,抱过我怀里的苏言,来,小乖乖,姐姐抱抱。

她怀里的苏言大声喊道,嫂子,嫂子,有糖吃吃。我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茉茉,这小调皮鬼就这样,你别介意撒。

宫茉绿抱着苏言,站在阳光下,就像盛开的茉莉花,高贵淡雅。我有些恍惚,可惜不知已花落谁家。

苏诺,回家。宫茉绿怀里的苏言喊道,却还自顾自地吃着糖葫芦。

我抱起苏言要回苏家,宫茉绿站在原地,朝我们挥了挥手。我强忍住把她拉回家的冲动,却又不知所措地看着怀里离开她就突然不停哭闹的苏言,真恨不得揍她一顿。

我心一横,把苏言塞到宫茉绿怀里,交给你管了,都跟我走!

看到我带着宫茉绿回家,苏承源和母亲眼睛都瞪大了,随即笑得合不拢嘴,把我冷落在一旁。

别吃醋了撒,我是客人。宫茉绿跑进我的房间,推推我,笑着说。

谁说你是客人?我没好气地反问。

我不是客人是什么?宫茉绿一脸奸诈的笑容,凑近我。

我拥住她,吃味地问,你交了几个男朋友?

宫茉绿没有回答,而是拥紧了我,那么用力。我拍着她的背,闭上眼睛,回忆我们的点点滴滴。

抬头,我又看见窗台上的那盆盛开的茉莉花,淡淡的静静的,那么美丽。

我握着宫茉绿的手,这辈子都不想再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