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子老大
文中的蒋家老大仗着自己的身份教训自己的弟弟妹妹们对“老娘” 不管不顾,直率的老三的媳妇戳穿了他的伪装,自知理亏,蒋家老大如发夹尾老鼠落慌而逃。文笔简洁,情节略显单薄,但寓意深远,拜读,祝好!
天还没有黑尽,蒋老三家已是灯火通明,却静得出奇。他们家的客厅里挤满了人,个个神色凝重。男人们一口接一口抽着烟,似在沉思;女人们蹙着眉,有的胸口起伏不定,似极力压着心里那股子冲劲。也有几个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表情上稍有放松,却也不敢吭气儿。都在吸着男人们吐出来又吸进去又吐出来的烟雾。因为紧张,似乎都忘记了平日里最受不了烟熏的咳嗽。
坐在客厅正上方的是蒋老大,黑瘦的脸,尖嘴拢在夹烟的手中,也是一口接着一口抽着烟。这已是从他进入蒋老三家后点燃的第六支烟了。他不屑看这一屋子的弟弟、弟媳、妹妹、妹夫们一眼。那是因为他知道这一屋子的人都怕他,也敬他。这样想着,他暗暗地稳了下自己的情绪,趁着眼前刚吐出的烟圈,擦了把额上的汗,心里镇定了许多。于是趁着这个劲,故意放亮嗓子咳嗽了一声,屋内就骚动了一阵。蒋老大见大家没反应,趁机说出了在心里蕴酿了无数次的话:“大家说吧,咱娘,如何安顿?”
屋内的气氛稍显活跃,大家都借机活动了下坐得发僵的身体,也有几个男人跟着咳嗽了几声。却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似在询问,又似在抱怨着什么,谁也没有吱声。蒋老大从每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忽然信心十足,胆子越发大起来,瞪圆眼睛,咆哮道:“看看你们一个个做的好事,这就是为你们自己的儿女树的好榜样?”
屋内人吃了一惊,有的像是被吼晕了一般,摸不着头脑。跟着屋内的空气也凝固了一样,箍紧了每个人的神经。屋内更加安静,只有烟雾在继续弥漫。
见大家还没反应,蒋老大更加肆无忌惮,继续吼道:“娘来我家一个月,我吃啥给她老人家吃啥,就是有好东西我不吃,我也得给我娘留着。没钱我去借,没米我去买,饿了自己也不能饿着老人。我天天给她洗衣做饭,洗屎裤,倒尿盘,炕上炕下伺候着,我说过什么了我?老娘辛苦一辈子,拉扯我们兄妹几个,容易吗?现在人老了,没人要了,你们倒好,有谁来看过她一眼,有谁给过她半分钱花?全是些没良心的东西,都是势利眼。若要是咱娘身上有个百八十万,你们这群钱鬼准天天登门。”话说完还没顾得喘上口气,竟鼻涕横流,一口一个“我可怜的娘啊”哭了起来。
“我呸”,大家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骂与哭声中醒过来,便见蒋老三的老婆早已窜到屋子当中,脸涨得通红,指着蒋老大跳脚骂起来:“少往你脸上贴金了,收起你那泡老鼠尿来,你摸摸你的良心,别说你娶了老婆后,就说自从我进了你们蒋家人的门算起,每年你给过你娘几颗粮食,给过几分钱?从没给过!你凭什么骂我们这群人,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要没人管,你娘早饿死了,早穷死了,还能活到现在?你倒好,把你娘从我家接走一个月,就挣下一辈子的功了?没门!”
这蒋老三老婆性子急,没等蒋老大还嘴,又亮开嗓门数落起蒋老大来:“咱们这一大家人,谁不知道你那点心思?哪个不晓得你那德性?你是老大,大家敬着你,你不管老人,好在子女多,还有弟妹们管,可你就没做出个老大的样子来,还来装什么疯?你明着趁我住娘家,把娘接走,安的什么心,你自己知道!放娘屋里的粮食没了,煤也没了,什么都被你搬走了,现在,怕是咱娘身上那几个钱都被你套走了吧?那粮食从哪来的,都是我们几家轮流供应的,那钱哪儿来的,是大家伙给的,你做得好哇,想出这么一个招,假装把老人接走说是尽孝,你那尽的什么孝?钱粮并一切东西你都卷走,才一个月,就开始嫌弃老人了,不想要你娘了,送回来不说反来找我们的不是,你就有良心?不害臊。”
屋内的人被蒋老三老婆又一吼,气氛反而轻松起来,有的人暗暗高兴,有的人在幸灾乐祸。不管怎么说这老三媳妇道出了他们想说却不敢说的话,也替他们发泄了对蒋老大积存了多年的怨气。
蒋老大一声不吭,弟媳的话字字砸在他的心上,他不敢发作,却又不敢离开,只好将脸埋进深深的烟雾里,大气也不敢出。
蒋老三老婆缓了缓劲,又对着蒋老大说:“现在,趁兄妹们在,你把话说清楚:你搬走的粮食、钱等一应东西看在你照顾老人一个月的份上,我们也不要了。你要是管老人,想尽这份孝道,五个兄妹轮流照顾,你要是不管,我们四个管。你趁早别出去跟别人乱吹嘘说你对你娘如何如何的好,以后,蒋家的大小事也没你的份,就是娘他老人家没了,你也趁早别装腔作势来洒几泡鳄鱼尿。”
大家听着,松了口气,表示赞成。蒋老大擦擦汗,胡乱地说了句“我先回家跟你大嫂商量商量去”便丢下这一屋子人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