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光棍的理由

金川诗歌 短篇 乡野风情 2011-03-18 15:40 责任编辑:花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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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四个光棍,四种不同的生活。四个人却都过得很快乐。这打光棍的理由,在他们的世界里,给人的是一份岁月带给的淡淡然。文章语言流畅,带着浓厚的乡村气息。问好作者,推荐共赏。

1,引子

有钱人一般不会打光棍。所以,我讲的肯定不是富人的故事。当然,象我们家乡,现在穷人固然没有几个了,但打光棍的人,主要还是因为不象富人那么财大气粗。现实生活中,平常人居多,这是生活依然美好而且越来越好的主要原因。打光棍的大都是平常人,但因为是光棍,所以就比常人多了一个特色,也就更容易引起人们的关注。

巧的很,今年初我的单位破产了,我回老家一个煤矿做会计,结识了四个光棍。他们是看守窑场的老改、老志、老牛,厨师老记忠。看场、做饭,最适合没有家口的人干,这也是四个光棍集合在一起的必然性了。同时结识四个光棍,也是一件震撼人心的事情,因为这四个人之所以打光棍都有自己快乐的理由。光棍的生活不是很凄苦吗?!废话。

老志对凄苦有个说法,他说:“成克杰有老婆,还有情妇,可成死囚啦,那凄苦是人能承受得吗!?没有一点凄苦的人生谁见过?那在天堂,三十三层天,活人去得了吗?”

四个光棍,都有自己快乐的特色。老志文化最好,又是干部子弟,以此为自豪,目空一切,常常遭到另外三个围攻。老记忠是色中饿鬼,谈色即喜,每句话不离女人那……“三天不说屄,买卖就要稀”,是“山里窑场”的特色,他不赞成老志的说法,反驳说:“屁话。我要有成……什么那情妇,受一万回死囚的凄苦也愿意。问题是成……什么,他舍不得把那情人的屄让给我。”

老改当过副村长,有胆识,说话带刺、不留情,他说:“你们尽说不着边的话,没有咱们受凄苦,象老张会计这些领导们能摆出气派、抖开威风吗?没有气派、威风怎出去给咱们办事呀!”

我比他们四人小十几二十岁,可他们总是谨小慎微、甚至战战兢兢称我老张会计,因为我掌握着他们的经济命脉。老牛接话说:“对,有咱们光荣的牺牲,老张会计才能及时给开资嘛?!老张会计,管他什么凄苦不凄苦,那都是吃饱了没事干的人的闲言淡语。我的饭费上个月多扣了五毛二,记住退我呀。你们领导忙,健忘!不容易呀!”

听见了吧,四人尽管角度不同,但对“人生凄苦”几乎是等闲视之。四个光棍就这么活得硬气,似乎这正是太阳的光辉能天天安全地从东方升起的主要原因吧。所以,不说光棍的凄苦,就说说四个人打光棍的快乐理由吧。

2,老志

先说老志,了不得。他父亲是原晋中市宣传部长,老干。在小山村,老志自然就是高干子弟了。但他父亲“文革”中被打倒,母亲带领两子一女断然划清界限,老志与弟、妹便做了没有父亲的孩子。不久母亲去世,老志毅然挑起家庭重担,先是为妹妹找了婆家,接着奋斗十几年帮助弟弟修起房子、娶上媳妇成了家。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不当家行吗?让富人兼并了不就更玩儿完啦?!

父亲平反后,官复原职,在晋中市娶了个年轻的寿阳女人,那年老志已经三十好几、依然光棍一条。父亲想让他跟在身边,安插个好职业,尽快解决终身大事,但老志一想到继母才比他大四岁,心里就战栗,于是这莫名的战栗就化做对父亲的恼怒,一怒之下,与父亲绝交至今。现在,老志的父亲去世、继母改嫁了。

一天,我好奇地问:“老志,你见过你继母吗?”

老记忠突然用恐惧的眼神望着我,好象一个灾难即将降临。是的,认识老志的人没有一个敢提他继母,那会引发他雷霆之怒。当然老志生气,不会与人玩命,但气急之时有可能气炸肝肺,大家怕落一个谋害他的罪名,因此不惹他生气。但,我喜欢、也非常尊重老志。他只上过半年小学,但酷爱读书、还热中游历名胜古迹。我与他几乎无话不谈,志同道合;他对我是相见恨晚。

老志涨红的脸上,突然,闪出一束甜美的笑意,说:“见过,非常好看。”接着热汗滚滚奔腾,急得他赶忙用双手揩了又揩。他继母的美丽对他如此震撼吗?那他为什么要跟父亲绝交呢?

老记忠虚惊一场,好色的嘴巴把不住了门,说:“你嫉妒你爹,才跟你爹绝交?世界上有的是好女人,你也来一个,看你有没叫女人伏帖的武器?你就知道伺候你那个中看不中弄的‘老婆’——花花。”

花花,是看炸药库母狗的名字。按照派出所的规定,煤窑的炸药库必须每班配备一狗二人值班。老志是个十分认真的人,对分内的工作兢兢业业,对待“花花”自然是百般呵护,精心照料,仿佛把疼爱女人的心肠全部发挥在“花花”身上了——这是才华横溢、感情丰沛之人的共性吧:东方不亮西方亮,总要有个发挥的地方;没有发挥,就没有闪光吧——大家由于嫉妒那狗,就称“花花”是老志的“老婆”。

老志怒然说:“球!追我的女人多啦。学大寨那会儿,年年锄地的时候漂亮闺女都撵(跟着)我?!哼!东头那个闺女,多好?不是去你们村做媳妇了吗?他追了我好几年……”他的怒气突然消失了,换了个一本正经的面孔说“她要不是右眼角有个黑痣,我能让给你们村?见鬼。”

眼角有黑痣的女人,按迷信说法是哭丧相。对了,老志喜欢研究阴阳八卦,会看黄道吉日。他确实找过不少女人,但因为阳宅占错了穴脉啦,因为阴宅风水不好啦,还有走相不为贵,或者是眼晕过深、面带蚕沙必定淫荡难制……等等,于是阅遍天下美女都不是他意中人。

说他是目中无人,可是我的办公室挂了一幅外国性感艳星的挂历,他便鬼差神使,毅然抛弃一向遵守“不到三房(闺房、帐房、库房)”的戒律,天天找个借口进会计室坐坐。我看出,肥臀大乳震撼了他,便说:“你拿去吧。”他红着脸,冒着汗说:“挂在我的墙上,不太好吧。”过了几天,老记忠公然把挂历抢劫走了。老志见挂历发生了移位,着急了,问老记忠要:“明明老张会计先许给我了嘛!还我。”老记忠说:“这又不是霸占了你‘老婆’——花花!不给。”两人干了一架,从此也不给老记忠帮灶了。为了缓和两个人的矛盾,我只好买一副泳装扑克、为老志换回挂历。

每逢轮休,老志会骑上车带上干粮出去览胜。四邻八乡赶庙会、开光典礼,场场不误,仿佛圣像开光没有他到场就没有了灵验。不过他最多去的地方是后山。后山是盂县与阳泉郊区的交界,荒芜穷困,村庄稀少,村子里多则三二百、少则二三口,可是他一年之中要去几十次。有一次,我说:“老志,后山不就一个白龙庙,一年不就一次庙会嘛,你怎么又去呀!?”

一向精明的老改说:“老张会计,他赶得不是白龙庙,是拜观音菩萨。你想去,就跟老志开开眼界吧。”去就去吧,于是我也找了辆车子跟去了。一路上他总是嫌我慢,催促我快点。我说:“拜菩萨还规定钟点?你着什么急?”他说:“去了你就知道啦,快点吧。你们文人,身体真次。不让你来,过意不去;让你来,你看你多叫人急,哎,哎……”他一路唉声叹气。赶了十三里乡村土路,来到只有三二十户人家的伍家庄,他不进村子,领我来到一个山包,一丛灌木旁边有一块石头,他坐在石头上,我疲倦地随便躺下。他突然说:“出来了,快看。”我坐起来,以为天空果真有菩萨显灵啦。可是没有呀!他指指与小山包只隔一道小沟的村子,只见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少妇提着猪食来到村边的猪圈。她离我们只有三四十米,身材丰腴而不臃肿,五官端庄秀丽,真是有点观音菩萨的气象。老志敛声屏气,表情端庄肃穆,虔诚万分望着。那少妇跳进圈,清理食槽,倒入猪食,接着在圈边的石头上坐下,晒起太阳来。

此时老志长长舒口气,接着大汗滚滚,说:“老张会计,她象观音大士吗?三年前,我赶庙走在这里,也是这个时候,她喂猪。她天天这个时候喂猪;喂猪了,就要晒太阳。今天天气好,我知道她肯定要……”他激动地看看我问“她好看吗?”

我压低声说:“真漂亮。你悄声点说吧,离这么近,让人家听见了,这小灌木也遮挡不住咱们两个。”

他得意地笑笑说:“没有事吧。她是个聋哑人,眼睛先天近视——我早就打听好啦。”

那少妇回家了,老志便领着我返程。一路上他神采飞扬,滔滔不绝为我讲他找对象的往事,一个又一个,没完没了。上了后山的顶端,他提议休息一会儿,边观赏风景,边听他的故事。我突然问他:“老志,我以为你只是对‘花花’疼爱,进天我才发现你对女人的痴心,阿,哪个女人跟了你,哪真是她的福分。你,还是成个家吧。”

他望着东方绵延起伏的大地,说:“不必吧。比如眼前这么好的风光,远远的欣赏,再好不过了;真要给了我,我受得了吗?”

啊!天哪!这是他打光棍的理由?!

3,老牛

老牛见我与老志从后山回来,十分关切地说:“老张会计,走累了吧。都是老改忽宣(鼓动蒙骗)你,尽是上了老改的当,受了老改的骗。最近回家了吗?孩子,孩子她妈妈,都好?都好。肯定好,人家城市里人吃的、喝的、住的……”

老牛对我最客气,在他的心目中,城市就是他可望而不可即的天堂吧!只要见了面就会絮絮叨叨说一通,我真怀疑他是不是变态……可是他一米八的个子,嗓门宏大,满脸络腮胡子。他曾经是个放牛高手。因此,他的名字叫鄯文革,可是人们却叫他牛头儿(也带有侮辱的意味——我们老家叫男人的龟头为牛头)。有一次,一头一岁半的小母牛一不注意给怀孕啦。这种牛虽有生育能力,但不适合生产:一是怕难产;二是怕影响发育。果然,小母牛分娩时出现了难产。小母牛在地上滚一回,爬起来吼叫一回,后来由于分娩时间太长,小牛犊窒息死了。从小母牛肚子里拽死牛犊,可能伤了母牛的子宫,当晚母牛痛苦地吼叫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也死了。

老牛吓坏了。他从来没有经历过那么凄惨痛苦的的场面。他妈妈安慰他说:“牛呀,畜类、人都一样呀。女人生孩子的时候,也是那样,弄不好也要丢命呀。妈妈生你的时候,就差点没了命,要不怎就你一个缺宝儿子呢?!”

老牛听了母亲的话,大病了一场。病好了之后居然发生了两大变化:一,说什么都不再放牛了,给多少工分都不干;二,闭口不提找对象。人们说:“老牛,该成家了,牛头儿黑夜不安分吧?着急呀!”他回道:“那是你着急。”他母亲临去世拉着他的手:“牛呀,你爹走得早,现在,我也走呀!妈不放心,没有给你娶上媳妇。你得改改你的毛病,怎么一说娶媳妇就害怕?三十大几了,怕什么?”

老牛说:“你放心,我不怕。”可是母亲去世快三十年了老牛依然童男子。当然,他也非常喜欢去村里寡妇人家串们、闲聊,或者帮忙、干个营生。他也不在乎人们说他闲话。

有一天他突然问我:“老张会计,你的文化好,知识多。我问你,是不是大个子的女人生孩子就顺利?”

我说:“不一定。母肥儿壮,也有难产的时候。”

“啊——”他愉快地笑笑说“幸亏没有搞成;要搞成,可就毁啦。”

我逗他说:“怎么?你把谁家大个子女人的肚子搞大了?”

他一本正经对我说:“老张会计,你也跟老记忠那个老不正经学坏啦。不行呀,你是有身份的,跟我们平民百姓不一样……哎,不过,现在这事也没有法说,有权有势,不好管束……哎!我可没有那事。我是说,我妈妈生我差点要了命;我放的小母牛,给生死了;那,我娶了媳妇恐怕也好不在哪里。我可能是个乖命。我四十岁那会儿,有人给我说了个大个子女人。我想,小母牛是太小,才生牛犊生死了;大个子女人该不会生孩子出问题吧?”我着急地想劝说他,他自信地摇摇头说“我明白,女人,还是不跟我受罪的好。女人,太可怜啦。”

4,老改

我似乎不相信这就是老牛一直打光棍的理由。我问老改,因为老改与老牛是一个村的。老改说:“有钱人打光棍,那是玩女人玩腻啦,身子要报废啦;象你这小官官打光棍,那是老婆嫌你官太小捞钱太少,她要傍大款,跑球啦;比你大的官打光棍,那是事发啦,身不由己,蹲大狱啦。”他真能侃,竟然能把不会打光棍的人,也能侃出打光棍的理由来。但他不应该损伤我的虚荣心嘛。我想反驳他,他却说,“老牛,不复杂,他心里担一个自己还得紧巴紧,担一个女人可就是担着一个男人的世界!不容易!”

他的话叫我心神震动。不过,老改可算不上真正的光棍,他曾经与一个大他五岁的叫仙桃的女人同居了近三十年。仙桃的男人是太原一个机械厂的工人。她生得精干喜人,而且顶了神,是三仙姑的替身。老改家现在还挂着满墙的神主牌位,还有什么匾、旗、红布写的感谢信等等,进了他家有一种昏昏晕晕的、天堂不天堂,地狱不地狱的感觉。

老改年轻时精明强干,英俊潇洒,耕耧耙种、植树栽麻、贩牛卖羊,样样够行家。那年去太原偷偷倒牲口,碰见了仙桃。她也是阳泉人,遇见个大帅哥,能说会拍:拍海,海能翻金波;拍山,山能折跟头;一个小女人,没几下就晕菜啦,便毅然扔下两子一女和吃定量的老公,来到了枣林沟。

枣林沟是个自然村,归皇后村管,老改当时是队长,老牛是基干民兵队长。老牛常常在晚上摸进枣林沟,但是一旦狗咬起来,老改会把仙桃藏在套间。老牛费了许多工夫就是没有抓住老改与女人通奸的铁证据——其实抓证据是虚张声势,看镜头才是真正用意。改革开放后,两人搬到皇后村,老改当上副村长兼印刷厂采购,更牛了;开放了,仙桃的跳大神的生意也大火了。然而,乐极生悲,老改在城里请客,与一伙地痞发生冲突,被打坏了双眼;花了不少钱,眼保住了,但是视力毁了。老改不想拖累仙桃,叫仙桃回太原,可是仙桃硬是千小心万珍爱地伺候他,视力恢复了一部分,他能自理了。不过,刚进2000年新世纪,她得了偏瘫,太原的儿女只好把她接走,老改便成了光棍。

村里的人常常跟我聊他,都为他惋惜:哈!老改,要不是年轻时晃荡,要不是毁了眼睛,那可是了不得的人呀!听人们的口气,他可能是个中央委员的材料。有一次,太原来了信,我叫他来接‘圣旨’,说:“老改,好消息,凭你现在的能力,做个市长也不过分。”他说:“好。等国务院批准枣林沟建市了,市长肯定轮不上别人。怎,批文下来啦,我委任你秘书长,快给我念念。”我就打开信念:“改叔:近来身体好吧。来信收到,谢谢你挂念。我妈还是那样,有我父亲照料,请你放心。我妈很惦记你,要保重……”突然,老改在擦泪。我从没见他流过泪,甚至我就不相信这么个自我感觉良好,说话就象黄河流水哗啦啦响的人会流泪?!

他接过信,在手里温柔地摩挲着说:“跟你商量个事,老张会计,帮帮我,我差八百块就够一个数了,‘五一’我要给她送去。”我说:“你一年的工资都给了她,不防个病病灾灾?”他乐了:“病,找我倒好了;一下了断,更痛快。”

“五一”过后,他从太原回来后,我问他:“老改,她男人没有揍你吧?”他象个顽皮少男,快活地说:“女人,你还不知道?什么男人她也能融化。你摸摸,我还有没有手?她摸我的手啦。她真是绵蛋蛋呀!”

我明白,他这辈子,光棍打定啦,因为他心里有个得了偏瘫的“绵蛋蛋”呀!

5,老记忠

与老改比,老记忠更算不上百分之百的光棍,因为他成过家,有一女一子。十四年前他老婆得结核死啦。他又是爹又是妈,而今姑娘出嫁了,儿子上成人中专。然而这么个人竟然有两个外号“滚刀肉”“老烧”。

他的长相确实有特色,温柔的时候,老志说:“你要是个女人,绝对是个水性扬花的狐狸精。”他要生气发歪的时候,老牛说:“你活活一个野牛精。”他在整个县城都很出名。他刚转业回来那年,因为安排工作与公社干部弄翻,便到县里找书记。当时正开大会,县委书记正讲话,他就偷偷摸进会场,跑上主席台打断了书记的讲话,他讲了一个小时二十分种的话——当时震惊全县。我以为他在吹嘘,老志说:“不假。”

老志的话,比国家质量监督局的文件都诚信。但,老志说:“他说他去过歌厅,玩过全县最好的‘小姐’还没有掏钱,偷跑啦。我不信。”我说:“‘老烧’嘛,也许真做得出来。”老志说:“那,前几天你们那个女老乡,煤贩子,乜花,跟你睡了两晚上,你说没有那事?谁相信。哼!”

上个月,煤窑瓦斯爆炸死了八个人,煤贩子乜花催要她的预交款,晚上住在矿上,听说闹鬼——夜深人静八个鬼排着队、吹着口哨从坑道出来在窑场散步——她不敢一个人睡会议室,便跑到老记忠屋子里跟他凑付了两夜。这事大家都知道,为此,老记忠还挨了矿长的训斥。

“什么那事?啊?”老记忠急了,嚷道“你知道什么叫那事?哼,矿长还批评我。我要架起一万个高音喇叭告诉你们:我是那什么,过去的谁呀(柳下惠,坐怀不乱),什么不乱呀?啊——告诉你们,你们该给我立贞洁牌坊。不要说——那事,我摸都没有摸一下,倒是闻了她两黑夜臭脚丫子气——他妈的,那臭味,死野鹊鹊气。”

反正平头百姓经常因为无聊的事情争呀吵呀,也分不出个胜负高低。不过这也是个时尚吧,这样显得整个世界具有快乐的感觉。

我说:“‘老烧’你干脆诚诚心心再娶个女人吧。”他狡黠地说:“不合算。”老志说:“他都把钱暗贴了,走了黑道了。”

我也相信。他老婆死的时候,他才四十二,那股烧劲儿,能养活了一双儿女就不错了,儿女没有饿死也就万幸了。

啊,就是上个月,他突然拿一张图纸神秘地跟我说:“老张会计,帮个忙,我有个想法,儿子今年要毕业,已经搞对象了,我必须快给修房子。这是我画的图纸,你给算算要多少钱。”我吃了一惊,拿过图纸一看更吃了一大惊。这是个小二楼的计划,连土暖气,液化气、淋浴设施、家具、装潢,怎么也得十五六万。我说:“老记忠,太豪华了,有这么多钱吗?”他笑笑说:“二十万够吧。”我说:“没问题。可是,有这必要吗?简单点,能节约一半,你再续个女人,不好吗?”

他神情庄重地说:“老张会计,我只告诉你:我老婆,她临走的时候害怕我不成事,耽误了孩子们——她拉着我的手说:记哥,夫妻一场呀,答应我,要给孩子修全村最好的家。我说:妹子,我答应你。老张会计,我答应了她,大老爷们,说话落地有声,我要兑现这句话。一定!”

我没想到,老记忠这话,就象二月天、天上打雷,震撼我心哪!

后来,老记忠的小二楼起了,叫我们都去喝酒暖房,那楼房的确漂亮,在全村是一流的水平。

后来我回到了城市,离开了这四个光棍,但我常想念他们,也常打个电话问讯问讯。真的,我结交过不少朋友,可是能象他四个人那么让我想念的人还不多。这四个光棍的生活真不值得一提,因为世俗的潮流很容易把他们以及他们整个人生都忽略掉——因为按照世俗的说法,他们没有名气,没有成就,没有辉煌,没有学位,没有财富……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肯定不是战争、流血、恐怖、丑闻、腐败、专制、走私、毒品、性病等等……人类罪恶的制造者与传播者;更不可否认的是,由于他们的存在世界才多了一分自自然然、妥妥贴贴的感觉。因此每当我想念他们的时候,想到他四个打光棍的理由,就觉得我的灵魂的深处有无限快活的暖流,奔涌而来!

2003年8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