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到尘埃里

“我累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里传来沙沙的嘈杂声，可是他似乎并没有感觉到。或许感觉到了他也不想睁开眼睛。她坐在沙发的另一端，凝视他的脸好久，看到他的眉毛皱成了两条蚯蚓，微微缩了缩身子。

她回卧室拿了一张被子帮他盖好，依然没有见到他的眉头舒展。她叹了口气，关了电视，然后走到窗口看窗外的灯火，许久，持续发呆，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频繁地说这句话‘我累了’。

她有时候也想要多说几句话，因为她也需要诉说。可是，她更心疼他，她怕他是真的累了。

所以每次他说完这句话，她只是微微笑着说‘早点休息’。然后对着一大片的空白和黑暗默默流泪。

她一般不会轻易掉眼泪，可是自从遇到他，她开始变得敏感和脆弱。她在他面前笑得多灿烂，宛如一个没有烦恼的小姑娘。她多想让自己的情绪带动他的快乐，她多希望他比自己更幸福。

可是他依然忧郁得令她心疼。她知道他是个不快乐的孩子，他受到的伤害是她无法去抚平的，所以不去触碰。

有好多次，她差点控制不住想要开口问他“亲爱的，你还幸福吗？”

可是，每次话刚到嘴边却从来都出不来，他还幸福吗？如果他跟自己在一起不幸福不是自己的罪过吗？是自己不能给他幸福不是吗？她爱他，比他爱他要深得多，所以她想要他幸福。

即使他每次都那么自私地说‘累了’，她亦不怪他。她爱得如此卑微。

爱一个人，呼吸从幸福到苦涩，到泪流满面。

爱一个人，每一个细胞都在为他而活。

她看外面的车水马龙，不知什么物体突然反光一柱强光，她的眼睛一时适应不过来，晃得她眼前发黑。她顺着墙滑倒到地板上，突然觉得好累。她想，他不知道在某一时候起她也觉得累了，累得想要逃走，可是他并不知道。

他太任性，她太善解人意。

他犯错，她原谅他的所有的过错。因为她爱他。爱就一个字，却要人用一生去承担。爱过之后，人要不变得坚强，要不一蹶不振。而她属于后者，所以她只会选择逃离，选择不再爱。

他并不知道她爱他有多深，因为他不再相信爱情。他将她的爱视而不见，他说自己再也爱不起了。

他不知道，他眼前的这个女孩，将来也会因为他而受伤而再也爱不起。

爱是自私的，于己于对方，都是自私的。

他累了。

她也累了。

她想放手，可是却不舍得。

她多想，当他真的想要放手或者爱上了别的女人时，是主动说‘我们分手吧’，而不是‘我累了’。

她依然在坐在地板上空洞着眼。沙发上的那个男人依然眉头紧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