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声声
历来创新总会遭遇传统的抵制,新旧思想无法避免冲突磨合的过程,但能够坚持到底便是胜利。贫穷终究是要依靠智慧和汗水来摆脱的,“木子”便是一个以文化知识和科学技术来摆脱困境走上致富大道的典型。作者以写实的笔法,塑造出一个敢爱敢恨、勤学苦练、自强不息的社会主义现代化热血青年的形象。“他”勇敢而智慧,坚忍又忠诚,并且具有强大的领导能力和无私的奉献精神。全文洋溢着浓厚的乡村生活气息,环境描写尤为出众。谢谢您的来稿,祝您写作愉快!
一
坐龙溪村的黄昏是从晚霞开始的。
夕阳如同一个大大的燃烧的火球,远远地向西边的天穹倾斜过去,衔在了山嘴里,把半边天都染成了血红色。那万道霞光像被风儿剪成了万缕红纱巾,从天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落在青龙山上,落在坐龙溪里,给群山环抱、溪水环绕的坐龙溪村盖满了脉脉温情。暮云拖着长长的尾巴一波一波地涌来,这临去的秋波,打算遗留给人间一种隽永的留念吧。
不一会儿,夕阳落山了,山也暗淡了,云也暗淡了,树也暗淡了,夜色迈着轻盈的步子从四周的山野合拢来,悄悄地走进了坐龙溪村。
这时,村后的山坡上传来了一声声木叶声:“咿呀——咿呀——”“咿呀——咿呀——”圆润、清脆。
正在厨房里收拾碗筷的叶子听到木叶声后,手慌脚乱起来,藏在浑圆饱满高耸的胸脯后面的那颗心“嘭、嘭、嘭”地跳动着,富有节奏而强劲有力,仿佛时刻都要蹦出来似的,她的灵魂一下子被被木叶声勾去了。
二
如山间湿地里冒出的一朵褐色的蘑菇,坐龙溪村静卧在青龙山脚下。
这里山奇水秀。放眼望去,到处是此起彼伏、苍苍茫茫的林海,远处的一列列峰峦像一抹抹绿色的海岸线消失在遥远的天边;山脚下,蜿蜒曲折的坐龙溪从深山峡谷里奔腾而来,绿豆色的溪水在这里变得平静了,绕村缓缓而过,一路欢歌向酉水河进军,沿溪两岸栽满了绿荫拂地的柳树,成为一道风景;一条草砂公路如玉带似的连接着山里山外,从村里外出五公里就是省道S229公路。一幢幢农舍错落有致沿溪倚山而建,像天上的云朵一朵朵飘落下来,在绿树翠竹丛中生根、发芽、茂盛,一条条溜光发亮的青石板路把各家各户串联起来。
这是一个美丽的黄昏。夕阳的余晖,由于远远近近的犬牙交错的山峰的阻隔,像一大片被撕破的玫瑰色绸缎的碎片儿,粘贴在这儿、那儿的峰岭上。如海的苍山在明暗交织的光影中变换着颜色,望着那一团团由玫瑰色而橙红色的光影投射在青龙山脚下的坐龙溪村,人就如进了梦境。
坐在村后山坡上的果园里吹木叶的是木子。
此时,劳累了一天的木子,坐在山坡上郁郁葱葱的果园里的一块凸出地面的平面石头上。夕阳里的木子就像一座雕像定格在那里,结实浑圆的双肩,看得出很有力气;有轮有廓的四方形黑脸膛朝着夕阳落去的地方;黑白分明的一对眼睛凝望着远方,眉宇之间可以看到一种深沉、干练而又略带忧郁和淡漠的复杂神态。
他向山下望去,坐龙溪村便一览无余了。望着山脚下裹在柔丽的夕阳余晖里的村庄,望着从屋顶上升起的乳白色的袅袅炊烟,望着山道上荷锄暮归的人们,望着寨路上放学回家的孩子们,望着林间一群群鸣叫着的归巢的鸟儿……他出神地望着他所生活的这个世界,心中不由产生许多感慨。他随手便从路边扯起一片青翠欲滴的木叶,放在口中,鼓起两腮,使劲地吹了起来。深远悠长的旋律慢慢奏起,如微风轻拂水面,荡起阵阵涟漪,圆润清澈的声音乘着晚风悠扬,宛如从水面喷薄而出的浪花。
圆润清脆的木叶声,骑上风的脊背,在坐龙溪村的上空荡荡悠悠,随着木格子窗户溜了进来,在叶子的耳边回荡。
听到木叶声后,叶子热烈的血液在她的身上欢快地激荡起来,泛光的脸蛋刹那间涨得通红。利索中带点急迫把碗筷收拾好后,赶紧把自己关在小屋里,洗了一个澡;又来到吊脚楼上的闺房里,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梳理着一头湿漉漉的秀发,把头发扎成两条大辫子,并在辫梢儿上各束了一个淡黄色的蝴蝶结。端详着镜中那张绯红绯红的脸庞,那对含情脉脉的眼睛,想到就要同心爱的人儿见面,她内心深处有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和喜悦,丰满的胸脯由于过分的激动,海涛般地剧烈起伏着。一颗心啊,竟像急骤的马蹄般在不停地跳动。
叶子笑盈盈地走出淡雅洁净的闺房,来到满地霞光的院子里,一个风姿绰约,健朗秀美,充满青春活力的村姑便出现在我们的面前:从头到脚所有的曲线是那么的美啊!一身粉红色的连衣裙,紧裹着一米六的匀称硕长的骨架,高耸的胸脯上,裙子里一左一右顶着两粒对称的小钮扣,使人产生奇妙的联想;裸露的胳膊和小腿滚圆、修长而白皙,像刚出水的嫩藕,浑身透出少女成熟的淳香;两条粗大乌黑的辫子,轻盈地搁在左右两个浑圆的肩膀上,泛着诱人的油亮亮的光泽;最吸引人的是她那张红润闪烁霞彩的脸庞,两条修长细湾的眉毛下,长着一双棱形眼,这双眼睛,清澈晶莹得像深潭一般澄清,瞅着她的目光,我们会发现双眸种透着温柔和善良,多情和忠贞。深山出俊鸟,乡村姑娘就是这样的美!
光彩照人的叶子扑闪着那双清澈晶莹、顾盼生辉的双眸,向院子四周张望了一下,看见腰间系着一条蓝花围腰,正在猪栏边弯腰给猪喂食的香草,打了一声招呼:“妈,我出去了!”然后喜孜孜地一偏脑壳,做了一个鬼脸,嘟起两腮,抿嘴一笑,把两条大辫子往后轻轻一摔,一转身,一蹦一跳着,一溜烟地跑出了院子,沿着一条开满鲜花,长满绿树,缀满鲜花的乡间小路,向山坡上那片色彩斑斓的果园走去,一路撒满了银铃般的笑声。
“娘吃吃——娘吃吃——”正在躬腰送猪食的香草直起腰,两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仰头用手拢了拢乌黑美丽的发髻,嘱咐道:“早点回来啊!”
望着叶子远去的丰满健美的腰肢,望着在她的柔韧的后腰上跳跃的两条辫梢儿,望着辫梢儿上两朵飞舞的蝴蝶结,香草喜形于色,会心一笑。女儿的心事,做娘的知道。
太阳西沉了。满天流彩飞霞。
一对白鹭从霞光染红的坐龙溪边的柳林里飞了出来,在叶子家的上空盘旋了几下,然后向村后的那片山坡上飞去。
三
一九九五年的夏天,十八岁的木子以湘西自治州全州理科底三名的好成绩考起了北京农业大学果木系。可是由于家里太穷,爹娘东讨西借,无法凑足两千元钱,离一万二千元的学费是黄瓜打大锣——差一大截;加上妹妹兰子也上了高中,成绩比他还好。为了不耽误兰子的前程,临上大学前,木子咬了咬牙,狠了狠心,把爹娘借来的两千元钱全部送给了兰子,决心在家务农修地球。
当农民就当农民吧!这没有什么好说的,在农村,无数像他这样的青年,不都是用双手劳动来生活吗?他,一个农民的后代,继承父业也可以说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一个人的精神是否充实,或者说活得有无意义,首先取决于他对劳动的态度。从县城回来后,木子就一头扎进山里开始劳动了。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木子的父亲是个“药罐子”,做不了重体力活,全家人的生活重担便压在母亲一个人身上,母亲一人累死累活支撑着这穷家,因此自小木子就养成劳动的习惯,六、七岁时就帮父母分但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上学读书后,每年的暑假和寒假,都要帮父母上山进地劳动。木子认为:劳动,也只有劳动,才能改变自己的生活,改变自己的命运。这么多年来,自己和兰子之所以能够读到高中,就是因为父母亲在土地上长年累月日夜不停的劳动的结果,如今自己长大了,他就是一家之主,肩负着重大的责任,不仅要自食其力,而且还要养活父母,他们都老了,同时还要供妹妹读书,妹妹还在小,这是自己做哥哥义不容辞的责任。
美好、富裕、幸福的生活,是等不来的,盼不来的。只有劳动才能创造这样的生活。
木子来到屋后的山坡上,这是他多么熟悉的地方啊!小时候,他经常和兰子,还有叶子、华子、果子、芳子、珍子等来到这里放过牛羊、砍过柴禾、扯过笋子、捡过枞菌。大家还山对山,崖对崖地对山歌,相骂着好玩,叶子领着芳子、珍子等女孩子唱道:“那边崽崽站一排,你敢砍柴就过来;柴刀把把打死你,柴刀嘴嘴挖你埋。”木子领着华子、果子等男孩子唱道:“那边妹妹长得乖,你敢扯笋就过来;红红绸子把你盖,花花轿子把你抬。”一支一支的山歌唱下去,骂下去,叶子她们没有赢,木子他们也没有输。如今这里成了一片荒山,木子决定在这里搞开发,建一个果园场。
木子要在荒山里建果园场成了村里最大的新闻。坐龙溪村人历来以种田为主,把种其它的叫做不务正业,如今因贫穷而失学回村的木子不种田了,要搞什么掽柑开发,建什么果园场,成了“第一个敢吃螃蟹的人”,人们都傻了眼,一时到处传播。人们对于传播新闻的爱好,就像蜂蝶在春天里传花授粉一样,是出于一种天性和本能。
坐龙溪村的人无论是在山里劳动,还是饭后聚在一起闲聊,谈得最到的就是木子搞开发的事:
“扯什么鸡巴卵谈?”
“吃饭的问题都还没解决,搞什么开发!”
“他会有好果子吃的!”
“难道木子疯了么?”
“一无资金,二无技术,简直是光着膀子往刺笼里钻。”
第一个说木子疯得就是村支书,叶子的父亲树根,树根见人就说:“木家养了这么一个疯子,不穷才怪呢。”
木子没有疯。村里人的闲言碎语丝毫也不影响他的开发积极性。
他整天在荒山里修山练地。他穿行在荆棘芭茅丛中,挥舞着锋利的沙刀,左砍右撩,荆棘挂破了他的衣裳,芭茅划烂了的身子;他裸露着脊背在烈日下挥舞锄头,开沟撩壕,他没命地挖地,两只手上打满了血泡,泡拧破了,手上很快出了血,把锄头把子都浸红了,毒辣辣的太阳晒在脊背上,很快晒出一层层白花花硬般般的汗渍。地整出来后,紧接着就是将偏坡改成梯土,于是,他到山下背岩砌坎,每当背着岩头爬坡时,他的意志就处于半麻痹状态。沉重的岩头几乎要把他挤压进土里去,汗水像小溪一样在他的脸上纵横漫流,而他却腾不出手去揩一下;眼睛被汗水浸得火辣辣地疼,一路上只能半睁半闭;两条打颤的腿如同晒糠,随时都有倒下的危险。
一天下来,他的脊背被压烂了,他无法目睹自己脊背上的惨状,只感到像带刺的葛针条刷过一样;两只手随即也肿胀起来,肉皮被岩头磨得像一层透明的纸,连毛细血管也看得见,这样的手放在新石茬上,就像放在刀刃上。收工回到屋里后,泪得浑身每一处都又酸又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然而力气是使不完的。这力气就如山坡上“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野草,今天使完了,明天又会长出来。第二天,木子又上山劳动。这样,经过几个月的劳动,木子好像换了一副副模样,原来的嫩皮细肉变得又黝黑又粗糙,浓密的头发像毡片一样散乱地贴在额头,由于活苦重,饭量骤然间增大,身体看起来明显地壮了许多。目光似乎失去了往日的光辉,像不起波浪的水潭一般沉静,上唇上的那一胡须似乎也更明显了,从那松散的腿胯可已看出,他已经成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了。
木子的父母没有疯。他们默默地支持他,他们跟在木子的身后,或收拾柴渣、烧渣,或砌坎整土。也有人没有疯,他们就是叶子和华子、果子、芳子、珍子等人。他们是木子的初中或高中同学,从小他们就十分佩服佩服木子。他们也前来帮助木子开荒建果园,当然他们有他的想法,那就是从木子那里学到经验后,也好建自家的果园。特别是叶子,来得更勤,也做得最卖力,好像是给她家开荒一样。
四
“我身上的所有优点,都是书本给我的。”这是前苏联伟大的无产阶级作家高尔基说的。在学校读书的时候,木子就把这句名言写在笔记本中,作为自己的座右铭。
苦难和贫穷的生活改变不了木子的读书习惯。早在古丈一中读书的时候,他就是一个书迷,学校图书室和县城图书馆的书籍,只要他能读得懂的,他都借来看,没有事的时候,他就躺在自己的那堆破被窝里没完没了地看,就是到学校外的火车站、狮子口、桐油树、古阳河边转悠的时候,胳膊里也要夹本书,转悠够了,就找个僻静的地方看书。
木子的劳动是没人说的,但他不想做一个像他父母那样的农民,他决不是看不起他的父母,如果这样看木子,那就大错特错了。他非常尊重他的父母,没有父母,哪会有他?但他不想再像他的父母一样苦等苦熬,只晓得用手在土里刨食,他要用知识开创一片新的天地,做一个新时代的农民。要做一个新时代的农民,就必需学习,学习,再学习,掌握科技知识,掌握致富本领。
在劳动生产中,木子始终没有放弃学习。他不能把青春和热血白白地浪费掉。书是他的挚友,白天再累,晚上回到家里也要看几页书;下雨或下雪天不能上山劳动,更是一个难得的读书机会,他便是把自己整天关在屋子里看书,从早晨直到深夜,仿佛他不是一个庄稼人,而是一个“学者”。
自从从县教育局自学考试办买回北京农业大学果木系的教材后,木子就给自己订了一个自学计划,要在四年内拿到自考文凭。这是一种相当吃力的事,甚至比在山里劳动都要艰辛;这是一个多么宏伟的目标,要实现这个目标,需要付出多少代价啊!
不过,正是这种艰辛和目标带给人的是心灵的充实。人处在一种默默奋斗的状态,精神就会从琐碎的生活中得到升华。
不上大学就不能成才吗?多少次木子这样自己反问自己。
不上大学也同样能成才!多少次木子这样自己回答自己。
和所有那些有文化,但因种种原因不能进入大学学习或参加工作的农村青年一样,木子在一条最为艰难的道路上进行着人生的搏斗。
让我们看一看木子房间的四壁和摆设吧。
我们看到:在木子简陋的房里,有关掽柑从幼树期到初果期,再到盛果期的各种挂图和表册贴满了四壁;靠窗户的一面摆着一张特制的宽大的木桌子,桌子上方吊着一只电灯泡,桌子上左侧堆满了小山一样的书籍和几本不同颜色的笔记本,右侧摆着一只闹钟,闹钟“嘀嗒、嘀嗒”的响着;床头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排书,有《土壤学》、《气候学》、《遗传学》等专业书籍,还有路遥的《平凡的世界》、阿、托尔斯泰的《苦难的历程》、惠特曼的《草叶集》等几本文化名着,而床头正上方端端正正地贴着“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的条幅;窗台上还摆着一盆青翠欲滴的寒兰。
我们看到:夏天的晚上,木子赤裸着上身,把双脚浸在水里,在灯下看书,做笔记;冬天的晚上,木子躺在床上,披着棉袄在灯下看书,做笔记。下雨的时候,山野、树林、村寨全笼罩在鱼里,木子坐在窗前看书做笔记;落雪的时候,山舞银蛇,玉树琼花,木子围在火坑边看书,做笔记。
我们看到:木子看书,做笔记,是那么专注,那么认神,那么投入,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一个曾考起大学的人,忘记自己是一个曾因穷失学的人。
这一切,木子不是为了消磨寂寞的岁月,也不是为了减轻心灵的悲愤,他的目标十分明确,他相信,总有一天,他的目标会得以实现,他为这一天,准备着,积蓄着,就像大自然在冰封雪盖的严寒里,顽强地、钟情地为美丽的春天积蓄力量。
木子也是一个精神生活十分丰富的人。在学校读书的时候,木子就不是一个死读书,读死书的人,他是学校篮球队的主力前锋队员,球场上常常可以看到他矫健的身影;他是班上的文艺尖子,每年的元旦迎春文艺汇演,都少不了他的节目。木子认为,一个人再苦再累,也不能放弃精神生活,苦难的生活对人是一种痛苦的煎熬与磨练,但也是对人的一种馈赠。
于是,在收工后和吃饭前这一段时间,他就坐在山坡上的果园里的土坎上吹木叶。
五
最好的女孩,就像山中清清的溪水,里面全是乡野中的阳光。在木子的心中,叶子就是这样的女孩。
像所有乡村女孩一样,无论多么繁重的体力劳动也难以使叶子成熟的柔韧的腰肢变形,总显得那样轻盈、活泼,浑身散发出来的成熟的少女淳香把四村八寨的苞苞后生们撩拨得绵思遐想,那娓娓情怀,款款心曲,好像涟漪般在心中慢慢地荡漾开来,于是,上门说媒提亲的人踏跛了她家的门坎。然而他们只看见她的外表的美,而不知道她那绚丽的精神光彩。读过高中的叶子,既有乡村女孩健康的体质,又有从书本中潜移默化间增长的学识与涵养,沉思默想时,她显得丽雅俊秀,劳动或嬉戏时又显得活泼开朗,简而言之,她是个柔中有刚,温存而有主见的女孩。
就在媒婆上门为叶子说亲的时候,叶子的心中早已有了自己的心上人,这个人就是木子,一个吃得苦,有爱心,且精神生活丰富,处处表现出大丈夫气质的人。
木子长得单瘦但很结实,黑红脸,高鼻梁,大花眼,两道剑眉特特别别耐看。他是个穷家薄业的农民后代,由于长期贫穷生活的重压,一双浓黑的眼里隐藏着忧郁,英俊的脸上透出年轻人少有的深沉。然而正是这种忧郁和深沉,激发了木子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浑身散发出阳刚之气,令人神魂颠倒,这正是女人们所喜欢和钟情的那种很有魅力的男性美。
还是在读书时,叶子就在心里喜欢上了木子。读书时,木子、叶子是一个班的,又都是班上的活跃分子,从小一起长大的,自然接触多一些,久而久之,两人心里都产生了一些朦胧的感情。这种感情,像早春的幼芽般萌动着,生长着,是很难让人觉察的。木子家境不太好,叶子便在生活上处处关心他,有时父亲进城开会或为村里办事,给她带一些好吃的,她都要给他分一点;有时班上或学校要开展活动,他没有钱交,她就替他交。只不过那时两人都处在读书奔前程的阶段,为了不影响木子的前程,叶子把爱深深地埋藏在心底。在生活上,木子是班上最穷的,而在成绩上,木子是班上,乃至全年级都是最好的,特别是他的化学,他曾多次代表县里参加全国化学竞赛,获得过二等奖。木子从懂事时起,就非常渴望自己长大后成为一名农业技术员,有有了这儿种想法与念头,在以后的读书生涯中,木子饱览群书;上了高中后,想到辛辛苦苦在地里刨食的父母,想到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乡亲,这种想法更强烈了,他曾在一篇作文《我的理想》中说过:长大后,他要当一名像袁隆平那样的科学家,为像他的父母那样的农民服务。叶子的成绩却没有木子的好,也许是乡村女孩,爹娘无任何怨言将其盘到高中就很不错了。那年5月高考预考,叶子没有上线,便回到村里;而木子是全县的理科状元,7月参加高考,被北京农业大学果木系录取。
乡村女孩最多情。当叶子得知木子没有去读大学时,既为他伤心,陪他流了好几天几夜的泪水,安慰他,和他进行心灵与心灵的交流,字字句句充满了浓浓的情,深深的爱,那浓浓的情和深深的爱都是为了心上的木子;同时又暗暗为自己庆幸,木子让她的心灵很快燃起爱情的火花,这下可以和心爱的人长相撕守了。叶子心里暗暗地想道:今生能给木子做婆娘,能让他经常牵着我的手,能经常在他怀里撒撒娇,那该是多么的幸福啊!
叶子常想:木子和过去有什么不同?从外表看,他脸色严峻,粗胳膊壮腿脚,已经是一副十足的男子汉架式。他仍然像中学时那样忧郁,衣着也和那时一样破烂,但是,和过去不同的是,他已经开始独立地生活,独立地思考,并且选选择择了一条艰难的奋斗之路。
木子哥哥,叶子妹妹爱你!你可听得到叶子妹妹心灵的呼唤吗?
六
乡村姑娘叶子那颗少女的心,开始不平静地跳动起来了。
像她这样年龄的大姑娘,一旦内心产生了爱情的骚动,平静的内心世界和有规律的生活就会一去不复返了。向往爱情生活的强烈感情,像满河春水一样徒涨起来,她心灵的河床快要盛不下了。
这种微妙的变化,除了她自己以外,连她的爹和妈都没有看出来。夜间,她开始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合不上眼,一次次拉开电灯,又一次次把电灯拉灭,大睁着那一对澄亮秀美的棱形眼,望着屋顶,抿着嘴唇默神思索,有时候偷偷地笑,有时候还悄声低语地,不知说些什么。想起小时候在山上唱的“花花轿子把你抬”这句山歌,就脸热,心跳。木子的形象那么鲜明生动地浮现在她眼前,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拨动着她心灵深处那根感情的琴弦,有时她躺在被窝里感到发热,就将被子一登,把两条腿放在外面晾一晾。
这段时间,不断有人在背后议论,说有好几个人家的姑娘看上了木子的营务庄稼的本领和吃苦耐劳的人品,正托媒婆上门说亲。说明人家的姑娘已走在她的前头了,她不能再等了。再等,她的心上人就要被别人抢去了。
她爱他,爱他!
可是她怎么向他表示,向他倾诉呢?难道他真像一个木瓜,从来一点也想不到?哎……一个果子样熟透了的姑娘,不能总靠单相思过日子。叶子决定主动出击。
一天,叶子和华子、芳子、果子、珍子等人在果园里给木子帮工。黄昏后,华子等人先走了,叶子留了下来,她有事要跟给木子说。
叶子和木子坐在果园里的土坎上。远远望去,西斜的太阳照耀着青龙山,给人的心青带来一片荫凉,山明水净,白得耀眼的云彩像一团团新棉纺絮,悠悠地飘浮在湛蓝如水的天空。金色的余晖透过远处的树叶,照射在他们的脸上,给他们的脸涂上了一层红釉。
“木子,你这样拼命干会累垮身体的。”望着日渐消瘦的木子,叶子心痛地说,声调又轻又柔和,充满了关切。
“不拼命干,怎么搞得好开发?早点建成果园,早点受益,兰子的学费也就不要再向人借了。”木子望着正在落山的夕阳,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回答道。
“你应该成一个家,好有个人给你当帮手啊。”叶子满脸绯红,低下头去,试探着木子的想法。俗话说:男人追女人如爬山,再高也要爬;女人追男人如拥纸,一拥就破,只是女人害羞,不敢拥破这张纸,所以,女人永远追不到自己心爱的人。读过书的叶子深知这话的意思,因此,她要主动出击,去追自己心爱的人,把话挑明了说。
“我也想啊,可是,像我这样穷的家庭,那有姑娘愿嫁给我啊。”木子看了叶子一眼,见她那双明亮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自己,连忙把目光闪开,回避着她炽热的木光,垂下头,叹了一口气。
“如果有姑娘愿意嫁给你呢?”叶子含情脉脉地瞅着木子,心在砰砰砰地跳动,胸前两座高耸耸的山脉在不停地起伏着。
“人品怎么样啊?”木子最关心的就是人品。
在这里的四村八寨,叶子的人品那是没有说的,叶子也相信这点,因此,她很坚决地说:“人品么?不瞒你说,在坐龙溪村的姑娘中还没得人人赶得上她。”
“真的么?”木子竖起了耳朵。
“那还有假!”叶子点了点头。
“在哪?你帮我介绍一下,好么?”木子还是没有反应过来,仍然一脸的木然。
“天哪!这还用得着介绍么?”叶子有点埋怨道。真是个木瓜脑袋!难道木子真的不知道我爱他吗?叶子在心里默神。
“那是谁呢?”木子看着叶子,听得有点愣头愣脑的。木子心里问:会是她么?她真得会爱我么?他有点不相信着是真实的,站在爱情的门槛前,他还有些迟疑哩!
“她,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叶子情绪激动地说,一双火辣辣的眼睛紧张地、期待地瞅着木子,两片嘴唇,在轻轻地颤抖。亲爱的人啊,她是那么的理解他,并且深深地热爱他!
木子怔了一下,感动得胸脯不住起伏。叶子离得这么近,当着他的面说出这话,那意思再也明白不过了,木子深深地感谢她。你看她那满是激情的眼神,你看她那红光喷射的脸蛋,你看她那波涛汹涌的胸脯,她是多么纯洁,多么善良啊。
叶子一把搂住木子的脖子,脸深深地埋在他的怀里。叶子温人的身子,紧贴着木子的胸怀,他感到叶子的呼吸,热烘烘地冲到他的身上,一股热浪涌了上来。木子移动了一身子,闭上眼睛,紧紧地贴着心爱的姑娘,拼命地在她的脸上和头发射上亲吻着。
一切都平静下来了。两颗年轻而又火热的心在骤烈地博动着。
晚霞慢慢散去,透过弯曲盘旋的山道两旁的树叶,在果园里铺下一小片一小片阴影,雀儿在枝头上叽喳啁啾,树叶,庄稼、青草的香味,随着阵阵晚风扑尽量人的鼻紫。一只灰毛小兔,在他俩身旁一掠而过。
就这样,木子和叶子开始真正相爱了。在以后的交往中,叶子用似水的柔情轻轻地吻着木子伤痕累累的心,白天,帮他到山坡上挖地、栽苗、浇水;黄昏,陪他坐在山坡上吹木叶;晚上,和他一起在昏暗的灯下看书。
爱一个人是幸福的,被一个人爱也是幸福的。从此,叶子和木子,就像牵牛花绕着向日葵。
七
爱情使木子对生活产生了一种新的感情。他本来就是土地的儿子,只不过读了几年书,对土地有了一点生疏。土地能生万物,土地就是爹,土地就是娘。回到村里后,他就发誓,要通过自己的辛勤劳动来改变生活,改变命运,改变乡村。他相信,在这片亲爱的黄土地上,一定能结出甜美的果实。如今,从叶子纯洁忠贞的爱情里,木子感到了这种力量。这是一种怎样的力量啊,这种力量,在他的心里跳动,迸发,搏击,他感动人生充满了希望,充满了阳光。
健康、俊秀、丽雅、温柔的叶子,给木子的生活带来了绚丽的色彩。和她在一起,木子心情坦然而心悦,在叶子那永远闪烁着朝霞样虹彩的笑脸上,木子看到自己未来是一片姹紫嫣红的美好情景。他觉得叶子是那么朴素,那么纯洁,那么值的他爱。她不但有美丽的外表,还有美丽的心灵。
哦,叶子,这个汲着山涧纯净的泉水长大的女孩,这个沐着山野芬芳的野花长大的女孩,心灵是多么的美丽,感情是多么善良。晨饮朝露,暮餐花香,这也许就是她得以绝美的惟一依据了。她本来就是乡村里的一片叶子,她的美丽,她的善良,就同养育她的这片山水天然相融。叶子,我也爱你!木子在心灵里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叶子。
爱情啊,甜蜜的爱情!就像无声的春雨悄然地洒落在焦躁的心田上。在爱情的滋润下,木子的脸上渐渐地露出了笑脸,他的双眸又闪烁出灼灼的光彩,有时候还能听到他那极富感染力的脆亮的笑声。看见从生活的阴影中走出来的木子,看见事业初具规模的木子,叶子好高兴,高兴得就如一朵含苞欲放的花蕾等待着一个春天的到来,那朵花蕾专为木子独放的,那个春天专为是木子独享的。
叶子耐心地等待着。那个春天一定会到来的!那个春天一定是叶子的!
八
红色、紫色、白色的喇叭花开过又谢了,金黄色的田野被割剩了一簇簇的谷桩桩,田埂上堆起一垛又又一垛干稻草,油绿阔长的包谷叶子枯焦了,一棒棒包谷被收回了家。
收获的秋天忙过去了。尽管接下来的那些日子,还有数不清的农活等待着去做,比如种油菜、小麦、吃的蔬菜等,但是,对于乡村的农民来说,收过了大季,总可已喘口气来。
这个时候,木子接到红石林镇政府通知,要他参加县开发办和农业局联合举办的为期一个月的掽柑开发培训班。
木子很珍惜这次培训机会。整整一个月,除了上课和跑图书馆外,木子哪也没去。课堂上,木字子比谁都认真,他恨不得把老师讲得全堵都记下;课外,一有时间就往图书馆去,一坐就是大半天,看书、查资料,简直比在家里还忙。
在培训班上,木子结识了来自北京农业大学果木系木教授。木教授是作为国家农业部驻武陵山区扶贫工作组的专家来给大家上课的。木教授那深入浅出,风趣幽默的讲课深深地吸引着木子。当木教授得知木子这个“小家门”因家贫没有去北京农业大学读书时,很为惋惜;但又为他失学不失志,刻苦学习,艰苦创业的精神所感动,决定收他为“校外学生”。
一天晚上,他又去了图书馆。这是他在县城最熟悉的地方,熟悉得就和自己的身体一样。高中三年,每一个星期天他就是在这里度过的。那时,每次来图书馆,他都要携带一本厚厚的笔记本,边看边记,也就是从那时起,他养成了读书和记笔记的习惯。
晚上十点,图书馆关门了,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图书馆。
他站在八层楼的新华宾馆的走廊上,环视着这个熟悉而亲切的山城,欣赏着茶城的夜色,哦,茶城变化太大了,也变得更美丽了!三年没来,茶城又新修了许多高楼大厦;街上安了许多路灯,灯光闪烁,辉煌的灯火勾勒出五光十色的景象,令人弦目;大桥和大街两边的人行道挤满了散步的人群。远远近近的灯光投照在古阳河水里,一片明光闪烁;风并不温暖,但很柔和地吹过来,像羽毛在人的脸颊上轻拂。
远处的邮政大酒店一片灯火辉煌,不知从那个窗口飘出了轻柔的音乐,一位女士正柔声曼语地常着:
风儿轻轻吹、叶儿轻轻飘月儿悄悄挂上了树梢古阳河水潺潺北流栖凤路上情侣逍遥甜美的话语伴着甜美的身姿幸福的人儿唱着幸福的歌谣华灯倒映着那水中的树影茶城的夜色多么美好曲儿轻轻唱、步儿轻轻摇心儿快乐山歌声如潮晚风爽人河水激荡姑娘小伙露出欢笑美丽的茶城展现美丽的华彩康庄的明天连着康庄的大道景色秀丽陶醉着心身舒畅茶城的夜色多么美好就在他看得起神,听得入迷时,木教授走了过来,轻轻地拍了他的肩膀:“哦,是木子啊!怎么还没睡?”
“木教授,你好!”木子望着木教授。
“我们能进屋谈谈吗?”
木子随木教授走进了房间。两人并排坐在木质沙发里,开始拉呱起家常来,木教授问了一些木子的劳动、学习情况。
“你能不能谈谈应该怎样改变农村贫穷落后的面貌呢?”木教授一边喝茶,一边看着木子,他希望从一个农民,一个来自最底层的农民,但又是一个有着雄心壮志的农民的身上寻找解决农村问题。
木教授提出的这个问题,使木子一时不知怎么回答。他想了一下,说:“最要紧的是调整产业结构。”
“如何调整?”木教授反问道。
“要因地制宜,因户制宜,因人制宜。譬如在我们山区,就要大搞山地开发,扩大经济作物的种植面积,解决农民用钱难的问题。在这个前提下,当前农民最缺乏的就是技术,最头痛的也是技术,因此,要派大量的有真才实学的,又愿为老百姓办实事的科技人员到农村去,进行科技扶贫,如有可能还可以进行技术入股,和农民一起创办经济实体,走公司+农户+科技=基地的路子。这是一个一石两鸟的好办法。”木子侃侃而谈。
“谢谢你,你给我上了一堂很好的课。”木教授很欣赏木子,便鼓励道:“立志是事业的大门,决心和毅力是事业的立脚点。”木教授告诉他:当年他曾作为一名北京知青,到武陵山去插队落户,在那里,他把别人聊天、喝酒、抽烟的时间用来看书学习,1982年9月,他直接考取了哪京农业大学果木系的研究生。“人的命运也许会因一念之差而切然不同,但是命运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只要不懈地努力,就会取得成功。年轻人,努力吧,你会成功的。
木教授开始喜欢木子了,他觉得他和木子的交往将会带有一种神秘的色彩,决定收木子为”编外大学生“。
木教授还专门抽一天时间,在县开发办人员的带领下,到坐龙溪村木子的果园进行现场指导。
培训班结束后,木教授给木子留下了通信地址,要他常给他写信,和他保持联系。
九
从县城回到屋里后,已是半夜了。
一片淡橙的芳香在天空中慢慢地濡染开,快要圆满的月亮从青龙山的背后爬了上来,露出了洁丽的额头,挂在空中,把清淡的光辉洒在山川大地上,坐龙溪村像盖了一层轻纱似的朦朦胧胧劳。此时,累了一天的爹娘已经睡了,喧闹了一天的猪、牛、羊、狗、鸡、鸭也安静了,院子里满地月光,一片寂静。唯有坐龙溪在溪沟里发出寂寞的喧哗声。
皎洁如雪的月光照在窗户上,把屋外斑驳的树影投在屋里。坐了一天车、走了一天路的木子躺在床上怎么也合不住眼。他头枕着自己的两只手,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在这静悄悄的夜晚,他的思绪像泛滥的春水一般。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无数流逝的经历和漫无边际的想象在脑子里杂乱无章地搅混在一起。
木子睡不着,干脆爬起来了,被着衣,轻轻地关上门,迈着两条腿,走出了院外,沿着青石板路,来到溪边,坐在柳林里,想着心事。
几只麻野鸭在柳林里啊啊的叫着,夜风和树叶在谈心,发出一些人所不能理解的细微声响。望着天上的明月,望着满天的星星,听着坐龙溪水朗朗的流水声,听着风吹柳树叶的沙沙声,木子又一次陷入了一种所说不清楚的思绪之中,这思绪是散乱的而飘浮的。
木子已开发了三十亩掽柑,但这离自己的目标相差还很远,他决心承包村里的200亩荒山,一包三十年,办一个高标致的果园场。
村里有一块200多亩的荒山,大集体是曾是村里的果园场,栽有梨子树、桃子树和桔子树;后来田土承包到户,那块果园场没有分到户,几年下来便荒废了。由于梨子树是打锄头、做犁耙用的最好木碳,一到冬闲,人们便纷纷到果园场砍伐梨子树烧木碳,于是再没有人管了,一块好好的果园变成荒山。
实际上,木子早就应该这样来考虑问题,坐龙溪村有得是荒山,只要有魄力,完全可以把事业搞大一些。
想了好大一会儿,木子弯下腰,从溪边捡起一块石头,站起来,抡起胳膊,狠狠地把石头甩向深潭里,”嘭咚“一声,把深潭里的一轮明月击碎了,那明月水银般晃荡着,化成无数的玉色蝴蝶翔出水面,向两边的柳林里飞去。
木子知道,自己的事业要取得成功,必需得到当地党委和政府的支持。于是,他来到红石林镇政府,找到了镇党委彭书记,向他倾吐了自己的想法和决心。
彭书记听了木子的打算,很动心,真看不出眼前这个年轻人有这么大的雄心壮志。彭书记告诉他:”目前我们国家正在进行西部大开发,这是一个很好的机遇。前次省委来了一个副书记到湘西自治州考察,要把湘西自治州建成全省的掽柑基地。这样国家和省里会加大对贫困地区的扶贫力度。请你相信,对你的想发我们将全力给予支持。“要是红石林镇多多有几个像木子这样的能人,那该多好啊!红石林镇的山地开发又何愁搞不起来呢?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彭书记默神道。
从镇政府办公室出来,木子又到信用社找到了信用社主任,详细地问了办贷款的政策和手续,信用社主任一一给他作了解答,并答应给他贷款。
彭书记和信用社主任的话,像一股清风,一缕阳光,一捧山泉,驱散了他心头缭乱的云雾。
在回村的路上,木子很兴奋,浑身像剥去了一层沉重而坚硬的甲壳,胳膊退充满了柔韧的弹性,迈开双腿在山道上匆匆忙忙地走着,内心里洋溢着欢乐——他终于有了自己的事业。
此时已是深秋,天异常的高远了,像一匹浆细过的青布。山坡上的油茶树开着满树洁白素雅的茶花,蜜蜂在花上面嗡嗡地飞着;路两边的土坎上,岩坎边开着一簇簇黄灿灿的野菊花;不远处还有一树树的火红的救济粮泡。啊,这些庄稼花,虽朴实无华,可开起来,席天卷地,无边无际;虽无声无息,却常开不败,改变了大地的颜色,养活了偌大的世界。
要把事业搞大些,木子知道还要取得父亲的支持。在任何时候,亲爱的父亲都将是我们精神上一个重要和可靠的支柱。
木子从镇政府回来后,又一路风风火火地来到山里,在一块偏坡地里找到了正在犁地父亲,对忙活的父亲说:”爹,我有个事想和你拉谈一下……“九月寒露霜降,油菜栽在坡上。山野里到处都在栽油菜,庄稼人悠扬的喝牛声像唱歌一样回荡着。木头正在犁地栽油菜,听到儿子叫他,忙喝住牛,把犁插在土里,拍打着一双沾泥带土的手,从地里转出来,父子两人走进了地边的油茶树林里,面对面地坐在地上谈了起来。
”爹,我想承包村里的那块荒山,建一个果园场。“木子望一望一脸沧桑的父亲,说道。
听说木子要承包村里的荒山建果园场,木头心里有些担心。从内心来说,他对目前的生活情况是比较满意的,自从木子回家参加劳动后,光景一年比一年好,作为贫穷了大半辈子的他还能奢望什么呢?但心里也常常感到内疚,他对不起儿子,儿子考起了大学,因为做爹的没本事,盘不起,大学,那是多少年轻人梦寐以求的圣殿啊!正因为如此,儿子回家劳动后,他就一切听从儿子的,对儿子的发算,他一般是不插言的。
木头皱着眉头,一边”吧嗒吧嗒“地一口接着一口抽着”喇叭筒“旱烟,一股浓浓的烟雾从口中吐出来,浓烈的烟味呛得木子直打喷嚏,一边在地上不由自主地划着道道,心里默算着。沉默了好半天,才忧心忡忡地说:”要开那么多的荒地,得请工,要一大笔钱开支,钱从哪里来?我可是借债借怕了。“”国家有政策,可以发放生产扶持贷款。上午我到信用社问了一下,信用社答应给我放一笔贷款。“木子说道。
木头被儿子的”理论“吸引了,说:”那要贷一大笔款子,这……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那可就当担不起啊。“木子看出父亲借债借怕了,怕爹不理解,又一五一十地说明了自己的规划,而且表现出十足的信心。
儿子大不由爹。木头深知儿子的个性,有一股顽劲,有时这股顽劲上来了,把任何事都不放在眼里,他的性格太不安分了。他一看儿子决心已定,知道他的意见无足轻重了,他用手揉了揉太阳穴,说道:”那你就看着办吧,不过,你可要千万小心啊!“木头长叹了一口气,把烟屁股一丢,双臂抱住膝盖,深深地埋下头。
木子听见父亲在他旁边”吧嗒吧嗒“地使劲抽烟。在一片沉寂中,山坡上传来了一声牛的哞叫。
木子承包这块荒山后,在红石林镇政府的大力支持下,到镇信用社贷款,雇工开发,只用两年时间,就建了一个高标准的新果园场。
十
爱情使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相互信任,相互理解,相互依靠,相互支持;爱情使人有了双倍的血肉、智慧和力量,爱情是神圣的,是给以,是奉献。
就在爱情的大门同使向木子和叶子的心扉敞开时,他们的爱情却遭到了树根的坚决反对。
一天下午,木子从果园里回来,想去叶子家,和她商量建一个母本园,为村里的开发户提供苗木。木子早就想建这个母本园了,只是前几年,他一直忙于建自己的果园场,停不出手脚,如今自己的果园场已初具规模,而村里的开发也有了起色,为了给大家提供经验,减少不必要的损失,他决定建一个母本园。在这几年的开发中,叶子戈壁在他的后面学和干,学到了不少知识,特别是在良种培育和土壤改良方面更有自己的独到见解,成了他的有力助手,有什么大事,他都要和她商量。
木子来到叶子家的院外,站在路边的桃树下,正想高声喊叶子的时候,屋内传来”咚“地一下拳击桌子的声响,随而,一个洪亮震耳的嗓门炸雷样吼道:”----我不准你和木子往来!“”恋爱自由,婚姻自主,你干涉不了!“这是叶子坚决的口气。嗓音并不很响,但字字清晰入耳,句句铮铮有劲。
“胡说,你要同木子恋爱结婚,我不打断你的腿!”树根气得发抖的声音。
叶子尖脆的嗓音隔了片刻才传出来:“爹,我思量了又思量,你打断我的腿,我也没法。要我改变主意,我不干,我的心交给了木子了!我们这是爱情!”木子听到后,像有一只厉害的小虫子,在慢吞吞地一口一口吞噬着他的心,刚想转身往回走,恰在这时,树根暴跳如雷的吼声直冲而来:“狗屁爱情!你这个不孝女,你给老子滚,滚出屋去!滚得越远越好,免得老子看了心燥。”跟着,什么东西“砰嘭”一声砸碎了。
只见叶子“嘭”一声拉开门,一个纵身跃下阶沿,冲出院子。
“叶子!”木子迎着叶子,轻声喊道。
“你——”叶子绝没想到会在此时撞见木子,她徒然从激愤中回过神来,意识到木子来找她肯定有什么事,连忙跟在木子身后,沿着溪边的小径走去。
坐龙溪水碧澄澄的,清澈见底,溪水中倒映着溪边两岸的山峦、树木、花草;两只白鹭,箭似地掠过水面,”噗“地一声扑进水里,溅起几朵雪白的浪花;正在忙碌地采集花蜜的蜜蜂,”嘤嘤嗡嗡“地从两个心情不好的人身边飞过,往山坡上花丛中飞去。
走到一棵高大的盘枝攀藤的溪边柳树下,两人的心才渐渐恢复了平静。他们坐下来,两个人都摘了一片柳叶,在手里捏着,摸着,撕着,半天谁也没有必要说话。
“叶子,都怪我!是我害了你。”木子低着头,泪眼婆娑,满是内疚地说。
“木子哥,你莫哭。我不会变心的……”叶子安慰道。
“我们还是……”木子不知说什么好。
“不!”叶子果断地摇了摇头,似乎是要摇落头发上的灰尘或是树叶一般,坦然地说,“木子,我生是的人,死是你的鬼。”她的神态是真挚诚恳的。
“可我家太穷了,我一时娶不起你。”木子镇定自己,一字一句地说。
叶子睁大了眼睛,反问道:“那你就愿打一辈子光棍吗?”声调不但是询问,还含有着抑制不住的埋怨。
“呃,我——”木子语无伦次地张着嘴,不知说什么好。
“穷又扎不了根!再说我们也有两只手,不比别人差。”从叶子的那双棱形的眼眼里,闪烁出一股执拗的,百折不挠的光彩,她显得坚定不移,信心百倍,“这辈子我跟定了你。那时候,我们生活在一起,该是多么幸福啊!你,你信吗?”
木子惊奇地看到,眼前的叶子竟是如此的美丽动人,如此地有个性,有感情,他紧紧地抓住叶子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激动万分地说:“信,我信!叶子,我完全相信你!”
两人都不在说话,溪水和柳林显出了它们的静谧和深沉。这时,有两片树叶从空中飘落下来,落在水面上,在水潭里打了几个旋后,一前一后随着水波流向远方;有两小鸟从空中飞下来,用尖嘴轻轻啄了几口水后,一上一下随着风儿飞向远方。
叶子两条手臂柔顺地,紧紧地围住了木子的颈脖,两片灼热的嘴唇带着温湿贴在木子的嘴上。妹妹的痴心、痴情,是块铁都会化、会熔,木子顿时增生了无限的勇气,再也站不住了,扑了上去,一把紧紧地抱住了心上的人,用一个有力的动作,微微启开自己把紧闭的双唇,轻轻地生怕惊动叶子似的,吻着亲爱的叶子那抿紧,微厚,滚烫的嘴唇,嘴对着嘴地亲了又亲!
明媚的阳光在清澈的溪水上尽情地嬉戏,水波不时泛起点点银光,成行的满溪岸柳,绿荫咂地,那金线倒垂的长长的柳丝,不时亲吻着水面,阳光下,树影倒映在水底,那景致更加好蓝了,轻柔,潇洒,婀娜多姿。柳林里是那么宁静,只有溪水在轻吟浅唱着向酉水河流去。
十一
就在木子准备大干的时候,一场暴风雨将他的希望化为泡影。
一九九八年八月二十日至二十二日。
老天爷总是与人过不去,要雨的时候偏偏一滴也不落,现在不要雨的时候却偏偏下雨。在连续干旱了整整两月后,下了三天三夜的暴雨。
天像漏了似的。狂风以粗暴的力,拔掉树木,吹断电杆;”轰隆隆“的雷声,像无数个大油桶在石头山滚动着,在乌云间为风雨助威呐喊,为四方涌来的洪水推波助澜;狂风赶着灰黑色的云彩,潮水般涌来。狂风暴雨摇撼着青龙山。瓢泼大雨刷刷地下着,雨水落在地上,从一道道毛沟汇聚成一股股的洪流,一股股洪流聚集起来,涨满了山沟沟,然后又飞速地向山下奔来,汇聚在坐龙溪里。坐龙溪一改往日的温顺,变得暴糙起来,滚滚洪流,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咆哮着向前奔驰,卷走了溪两岸的树木、庄稼、房屋……落雨天不能出山劳动,怒子就把自己关在屋里看书,可是,他那看得进。风紧雨狂,草棚的屋梁、柱子、椽子都在摇晃发抖;雪亮的闪电不时地透过缝隙,稍终即矢的一闪一亮。望着雨中的群山,木子愁丝了。
他能不愁吗?他才开垦出来的果园,他才栽下的果树,就要完了。
暴风雨终于停了。中午,厚重的云堆慢慢移动,漏出一角石青的天,有一片炽人的阳光洒下。
木子沿着泥泞的山路向果园场走去。山道上残留着山洪的痕迹,山坡上泥迹斑斑,路两边的树枝上还”啪嗒啪嗒“的滴着水珠,不时有被风刮倒的树横在路上,有的树连根扒起。
木子来到果园场,灾难是毁灭的。粗略估算一下,损失在二十万元以上,这几乎等于宣布他破产了!旁的不说,仅村里几十个人在他这里辛辛苦辛辛苦苦干了三个月,他连一分钱工钱都没付,而他自己在信用社还贷有十万元款,每月利息都要几百元。
木子的灾难马上在坐龙溪溪村掀起了翰然大波,人们怀着不同的心情,纷纷奔走相告,叹喟者者有之,同情者有之,幸灾乐祸者有之……木子的果园场里,一片狼籍。横七竖八的沟里岩头冲得到处都是;果树东倒西歪,有的连根扒起,躺在地上……面对支离破碎、百孔千疮的果园场,木子和他的父母相对而泣。这个打击对木家来说简直是太大了,他那大干一番事业的劲头明显地低落了下来,他的精神快七零八碎了。
好在这个时候,有人给他伸出了援助之手。
他在镇政府的支持下,从信用社重新贷款二万元;同时,县开发办和县农业局各给他扶持开发资金一万元,远在北京的木教授也给他寄来了五千元钱。
生活不能等别人来安排,自己的命运要靠自己来掌握,来争取,来奋斗!木子没有心思再管被人的“闲言碎语”,而是一头扎在自己的土地上拼起了命,又开始了他的第二次创业。
他从新整地、挖坑、撩壕、抬岩、砌土、压青、栽树……每一样都是重苦活,木子和父母三人每天从天不明忙到黑灯瞎火,常常累得饭也吃不下去。
在木子陷入痛苦深渊时,叶子来到了他的身边,和他一起重新创业。
一天,叶子又来了。木子在前用锄头挖土,叶子在后用铲子撮土。两个人都赤脚片,一前一后,来来回回,也顾不上说话。
黄昏后,劳动了一天,木子和叶子坐在土坎上休息。
想到几年来的心血都统统付诸东流了,木子不禁泪水涟涟,泪水盈满了他那双饱经忧患的眼睛。
木子突然站起来,跑到果园边的油茶树林里,抱着一颗油茶树痛哭起来。生活啊,这是为什么?一个人要干一番事业为什么这样难?
“我已经完了……”木子痛苦地摇摇头。
山野里无声无息地倾听他的哭泣。
落日将要沉入西边的万山丛中,圆圆的山包上,均匀地涂抹了一层温暖的桔红,幼虫一群洁白的白鹭从蔚蓝的天空空掠过,翅膀搧起一片嗡嗡的声响,不远处的坐龙溪边传来了水牛的哞叫。
叶子来到木子的身旁,把他从树旁拉了过来,轻轻地拍了拍他衣服上的尘土,又抹去他脸上的泪花。”木子哥,一切都可以重新再来!“叶子亲切地安慰着他。
木子点了点头。
是的,一切都可以从头再来!什么是真正的男子汉?在困难面前永远不倒的人才是真正的男子汉!
十二
坐龙溪村有十个村民小组,三百多户、一千四百多口人,是红石林镇最大的村。树根从卵子子有黄豆大就开始当村干部,先是当村里的团支部书记,后当村里的民兵营长,二十八岁那年当上了村里最大的官——村党支部书记,成了村里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当了这么多年的支部书记,树根样成了霸道的作风,在村里从来是说一不二的,他跺一脚,全村都要抖动三天,人称“树蛮子”。
树根有二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和大儿媳妇在县城工作,二儿子在部队,现在是营职干部,二儿媳妇前年随军去了。两个儿子是树根的骄傲,他常在村里同辈人面前拍着胸口吹自己是如何如何管教儿子的。目前家里只剩下一个女儿——叶子,叶子的婚事成了树根的一块心病。在树根看来,凭叶子的长相和自家的条件,给叶子寻一个“吃财政饭的”都是很容易的事。
树根根本瞧不起木子,他既看不起他的“读书人”的潦倒相,又认为他决不可能做一个好的庄稼人。当他得知叶子和木子相好的风言风雨后,气得七窍生烟。他在不同的场合多次对人说:“要是叶子嫁给木子,那将是我一生中最大的耻辱。”也难怪,木子家实在是太穷了,用农村一句俗话说,简直穷的“卵拖灰”:三间低矮破烂的茅棚,一对老实巴交的爹娘,一个只知道啃书本的呆子,家里除了木子和兰子的几大木箱子书以外,没有必要一样值钱的东西。因此,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往火炕里跳,于是他多次气冲冲地来到木子家,双手叉腰,站在坑坑洼洼的泥巴晒谷坪场上,大发雷霆,唾液横飞,丑话连天地骂木子和木子的爹娘,不许木子和叶子再往来。
然而,香草,却喜欢木子,女儿的婚事,娘做一半主。于是树根和香草为女儿的婚事常常爆发家庭战争,且战争不断升级。
一天黄昏,太阳已经西斜了,后面大山的阴影像一只怪鸟的巨翅渐渐从山坡山铺下来。
吃过晚饭,树根半躺在树荫下的竹椅上,二郎退架起来和脑壳一样高,正好成个虾公形,树根一边喝茶,一边看报。正在院子里的晒谷坪佝偻着腰收拾杂物的香草对树根说:“她爹,叶子也不小了,我看今年秋后就把她和木子的婚事办了。”这事不提则已,一提这事树根就气不打一处来,他首先气的是叶子不争气,给她介绍的那些对象,哪个不好?偏偏爱上了目子;他跟着气的是香草,就是在香草的娇生惯养下,叶子才养成这样的脾气;他更气的是木子,这个狗杂种不是个好东西,他那样穷的家庭,和叶子般配吗?想到炸里,树根气得脸色发青,两手打颤,只见他“吓”地站起来,抓起竹椅上的褐色瓷茶杯,一举,往地上一摔,“砰”,尖利的声音弥漫开来,空气跟着颤动,地上全是碎片。
“娘卖X的木子……我日你屋娘!你害得老子好苦啊!”树根张口大骂,怒目咬牙,愤怒的脸色变得丑陋起来,额角上的青筋随着呼吸的粗气一鼓一张,把庄稼人用来骂人、骂牲畜的所有词汇都用上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想娶我家叶子做婆娘,没门!”
“清天大变日的,你为啥张口就骂人?木子哪点不好?要学识有学识,要人品有人品。”料不到树根会发这么大的火,香草气得心跳如捶鼓,声音也提高了许多,“高山出鹞子,深水藏蛟龙。”在香草看来,木子家目前是穷了一点,可那是暂时的,人穷志不穷,一个用知识武装起来的人,一个勤劳肯做的人,其前途是无量的。
“你觉得他好,你跟他做婆娘去!”树根大声吼道。树根更加气愤到了极点,横眉竖眼,咬牙切齿,又飞起一脚把竹椅踢的老远,那竹椅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后,散架了,有几块竹片弹到溪里去了。
“放你娘的狗屁!”活了五十多年,性情温柔敦厚,品格端庄的的香草,平时不曾大声高气说过一句话,不曾与人生过口角是非,听了树根的吼骂,气不过,恶狠狠地骂道。
太阳在群山中沉落了。太阳的最后一线光辉在天边完全消失了,满天红霞变成沉沉暮云,如同火焰熄灭后剩下了一堆灰烬,无边的昏暗刹那间便笼罩了坐龙溪村……
十三
黄昏来了。
金色的余辉像面巨大的纸扇,抖开一道道桔红色的晚霞,山谷深处,树根开始黑下来了。浓重的暮色从山岭溪谷间升了起来,在暮色苍茫中,村后的山坡上传来了一声声木叶声:
”咿呀——咿呀——“”咿呀——咿呀——“如泣如诉、悠悠扬扬,山回应、树回应、溪回应。
叶子听后,站在院子里向山坡尚那片果园望去,浑身上下涌起一股酸味,心里觉得迷乱,焦躁,这个时候,她再也忍不住了,双手捧着脸,眼泪像清泉似的从每根指缝里渗了出来。
十四
岁月是一条河,在木子的木叶声中消消流逝。
春天来了。春姑娘把融融春风,绵绵春雨洒向青龙山和坐龙溪村。
大地,从冬寒里苏醒复活过来,被人们砍割过的草木,又茁壮地抽出了嫩芽芽,在风吹雨露和阳光的抚照下,生长起来。这时,遍野是望不到边际的绿海,衬托着白的、红的、黄的、紫的----种种野花卉,一阵潮湿的春风吹来那浓郁的花粉青草气息,直向人的心里钻,无论是谁,都会把嘴长大,深深地呼吸,像痛饮甘露似的感动陶醉,清爽。
在坐龙溪村靠东边的溪坎上,有一大片向阳高坡,深褐色松软的泥土里,生长着全村最好的一片果树,一梯一梯的梯土,一层一层地向上腰缓缓爬去,果树一片葱浓、墨绿,健壮挺拔,生机勃勃,站在四月的乡村里,是那么惹眼,那么醉人。这就是木子的果园场,他如一颗明珠,嵌在青龙山腰,以他自己夺目的光彩,吸引着坐龙溪村人。
多么让人眼红的果园场啊!
木子果园里的果树已经进入了盛果期。去年,他家的掽柑获得了丰收,产量达十万公斤,获纯利五万元,加上果园里套种的辣子、黄豆、花生等矮杆经济作物,家庭纯收入达七万元,人民币在手里哗哗响,爱得众人眼都红了!
就在木子上山搞开发的时候,华子、芳子、果子、珍子等人跟着木子后面学、干,上山搞开发。去年他们家掽柑也获得了丰收。
随着开发户越来越多,为了提高人们的开发水平,木子在家里办起了技术培训班。此后,木子家那三间低矮破烂的茅棚自然成了华子、芳子、果子等人聚会的场所,学习的课堂。一到晚上,木子家便灯火辉煌,人头攒动,欢声笑语。人们集聚在木子家,听木子的”科技讲座“,木子从坡度整改到开沟撩壕,从压青到改土果苗栽培,从肥水管理到整形修剪,从防病治虫到采摘保鲜,从市场信息到网上销售,毫不保留地将所有的知识传授给他们。
在月色很好的夜晚,人们还在晒谷坪上举行山歌比赛和摆手舞会。
日落月出,老天爷睁一眼闭一只眼,一轮欲盈未盈的丰月点缀在黛青色的天幕上,高高地挂在坐龙溪村的上空,如波的月光从青龙山的山脊上滑落,飘飘而下,又在山壑溪谷和原野上溅起片片鲜亮,荡漾在天地之间。人们沐浴在如银似水的月光里,尽情欢聚,人们很自然地想到木子和叶子的事,于是,人们就调侃他们:“木子,来一个!”随着粗犷的曲调和那倾泻的雨点般的鼓声,木子慢慢举起双手,唱道:“火烧芭茅发嫩苔,爹妈不准偏要爱;哥在屋外学鸟叫,妹变燕子飞出来。”
“叶子,来一个!”“叶子,来一个!”在一阵清脆的欢呼声中,叶子来到场中央,像一朵盛开的桃花,随风飞转,也像一片燃烧的篝火,照彻夜空。
叶子把手一扬,张开嘴巴,用活泼喜悦的轻柔调唱道:“土墙开花细细绒,冷水泡茶慢慢浓;只要两人情意深,有心恋郎不嫌穷。”歌声甜美而嘹亮,只是缺乏专业训练,带有一点野味。
在人们的起哄中,木子又唱道:“豌豆花开角对角,蜻蜓交尾脚挨脚;只要妹妹是真意,哥哥那里有话说。”
叶子又唱道:“抬头谷子空壳壳,埋头谷子起坨坨;妹我选种选饱米,选人不选表面货。”
就在这时,“咚嚓咚嚓咚咚嚓”锣鼓声一阵紧似一阵;“噼啵噼啵噼噼啵”,溜子声一阵快过一阵。“哟嗬嗬!”“哟嗬嗬!”大家从四面拢来,把木子和叶子围在中央,跳起了摆手舞:左摆、右摆,大摆、小摆,一齐唱道:“变水我俩流一沟,变竹我俩长一蔸;变花我俩开一树,生不丢来死不丢。”
古老的山歌,一声声呼唤着,叮咛着。生命的歌。也许正是这古老的从小就会唱,爱唱的歌,激励着人们去爱!
十五
这里的乡亲勤劳勇敢朴实善良,男人立起来像座大山,女人躺下来像条小溪。然而,这里的乡亲却是贫穷的。
坐龙溪村位于武陵山区的一个小峡谷平坝里,是红石林镇一个比较穷的村,人多田少,人平只有五分田,虽说如今种田技术提高了,再加上袁隆平的贡献,粮食产量上去了,吃饭已经不再成了问题,可经济收入却没有增加,人们的生活水平没有得到根本改善,绝大部分家庭靠外出打工挣钱。买农药化肥,盘儿女读书,做红白喜事,交农业税款,到医院看病……那一样不要钱啊!
钱啊!成了坐龙溪村人经常挂在嘴上的字。
但这里却有着丰富的山地资源,这里的山地海拔大都在500—300米左右,土壤结构疏松,又含有氮、磷、钾等有机肥,最适合栽种掽柑,以前有的农户曾搞过零星开发,但由于管理不善,没有形成规模,开发面积不到一千亩;再加上缺乏技术,一直没受益,连小孩吃得都没有,就更不要说拿来卖钱了。
如今村里出了一个木子,他通过努力掌握了掽柑开发整套技术,看到他搞开发成功了,并一下子摔掉了贫穷的帽子,就像编鞭炮扔进了雀儿窝,炸飞了起来。啊呀,时势一转变,曾经是村里最烂包的人家,因为搞开发,发达起来了。于是,人们把他当成了当然的领袖,认为跟在木子后面学、干,那是不会错的,木子走的路是一条通往致富和小康的阳光大道。
谁不追求美好的生活?追求美好的生活是人的本性。但是,美好的生活决不是等来的,熬来的,而是干来的。有一首山歌是这样唱的:”樱桃好吃树难栽,不下苦功花不开;幸福不会从天降,美好生活等不来。“是的,不能再苦等苦熬了!俗话说:吃山靠山,靠山吃山。一九九九年的冬天,荒凉的青龙山,不知沉睡了多少年,在一个大雾茫茫的早晨,坐龙溪村的庄稼人的队伍忽然开进了青龙山,他们扛着锄头、铲子,背着雷管、炸药,心里怀着脱贫致富的希望和理想,向青龙山开战了。
我们知道,以前的坐龙溪村里是非常热闹的,人们除了种几亩田外,农闲时就没有什么活可做了。于是,不是大家聚在一起打牌赌博,就是串门闲谈。牌打多了,赢得人开心,输得人骂娘,结果,大打出手;闲谈多,难免生是非,结果把村里闹得乌烟瘴气。
如今,坐龙溪村人在木子的组织、带领和指导下,掀起了开发的热潮,纷纷上山安营扎寨:挖坑、撩壕、抬岩、砌坎、压青、填土、植苗、浇水,一时间,荒山野龄里,乱石山岗上,炮声隆隆,银锄挥舞,号子嘹亮。
虽然寒风扑面,但人们的身上和心里都是热的。
这是一场多么壮烈而又艰辛的战斗!历史,应该写上这一笔!
这年冬天,木子比往年都要忙。整整一个冬天,他都在山里忙着,既有给人们进行技术指导,又有到县开发办调苗。常常忙得他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拖着疲惫不堪的双腿四处奔波。他实际上成了这场山地开发的总指挥,就连村支书——树根这样的老牌干部都得听他的。
但他的心里是高兴的。
好在镇里的彭书记及时给县里领导作了汇报,半个月后县开发办给村里派来了十多名技术人员,才缓解木子的矛盾。这真是雪中送炭啊!
坐龙溪村的开发热潮席卷了整个红石林镇,红石林镇所辖的十六个行政村,掀起了山地开发热潮。
镇党委、政府决定乘这股东风,把全镇的山地开发搞上去,在坐龙溪村召开冬季山地开发现场会。
二OOO年的元旦,镇里的彭书记、田镇长带领全镇十六个村的大大小小干部一百多人来到坐龙溪村参观取经。
在现场会上,木子详细地介绍了村里的开发情况和远景规划。
接着彭书记大声说:“我们是山区,山区有山区的特点,那就是希望在山,出路在山,在稳定粮食的前提下,大搞山地开发。大家好好想一想,坐龙溪村以前是个什么样子?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今后又会是个什么样子?大家回去后,一定要认真组织本村、本组村民掀起今冬明春的山地开发热潮。现在国家政策这好,再不带领大家抓住机会大干一场,人家就要骂我们娘了!”彭书记很动感情的这段话,把村、组一级干部鼓动得人人像屁股下面用棍子撬一般坐不住了。
十六
金子放在盘子里,不显得怎么样,然而,把它放在泥土里,它就立即闪光耀眼。
我们的木子,正是一块这样的金子。木子已经渐渐上升为坐龙溪村“政坛”第一号瞩目人物,树根等过去的“政坛明星”在人们眼里多少有点逊色了。
二OO三年二月,坐龙溪村第六届农村村民委员会换届选举工作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
按照以往的办法,正式选举那一天,设一个中心会场,几个流动票箱,可是这次选举,村民经过二十天的酝酿,强烈要求召开群众大会,集中投票进行选举。
二月二十一日,是正式选举的日子。这天,全村老少爷们集中在村部,召开选举大会。这是自田土承包到户后的第一次群众大会。
吃过早饭后,人们放下手中的农活,从村里的各个角落走了出来,三个一伙,五个一群,沿着芊芊田埂,沿着林荫小径,踏着满地春阳,迎着一路春风,笑着、闹着、嚷着、吼着,纷纷来到村部。
从田土承包到户后,已经有二十年没有开过这样的群众大会了。村部也一改往日的寂寞和冷清,热闹起来。大会场设了一个主席台,台上挂着”坐龙溪村第六届村民委员会换届选举大会“的大红横幅,两边挂着对联,上联是“鼓劲加油绿化青龙山”,下联是“齐心协力建设坐龙溪”;台前摆着三张铺有红布的桌子,两边还各摆着三盆开得正盛的迎春花。
二月的早春,尽管太阳还不十分温暖,尽管风中还有浓浓的寒意,尽管道路还很泥泞,尽管人们还穿着冬衣,但春天毕竟来了。乡村里,满眼桃红、李白、菜黄、柳绿、鸟鸣、蜂飞、蝶舞,绿色的生命浆汁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涌动,一片艳阳天的景象,农家人的心里是暖乎乎的。
上午十点正,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选委会主任、坐龙溪村党支部书记树根气度庄重地走上主席台,站在台前,矜持地朝大家招了招手,点了点头,直到巴掌声停歇下来后,他才手握话筒:”我宣布坐龙溪村第六届村民委员会换届选举大会现在开始。首先由各位村委会主任候选人发表施政纲领。“候选人一一上台发表自己的施政纲领,赢得了台下选民的掌声。
轮到木子上台发表施政纲领,全场鼓掌,欢声雷雷动。
面对台下的一片黑压压的老少爷们,木子站在主席台前,不慌不忙地开口说话:
“各位老少爷们,谁不想脱贫致富?谁不想过上好日子?可是我要问,好日子从哪里来?它会从天上掉下来吗!不会!那么俗话说,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要过上好日子,就要有一个好的领路人。大家说,对不对?”木子的几句开场白,一下子使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接着,木子正式发表自己的施政纲领,他详细地谈了坐龙溪村的近期开发计划和远景规划:“……一是今冬明春再开发掽柑一千亩,使我村掽柑开发面积达到五千亩,成为红石林镇最大的掽柑生产基地;二是争取明年建村科技培训楼;三是村里拿钱对所有组干道和进户路进行硬化,同时对庭进行绿化;四是在条件成熟时组建坐龙溪村掽柑开发有限公司……”这是多年来埋藏在木子心中的规划,这是木子在心中为坐龙溪村人描绘的蓝图。
这些年来,木子常想:在一个村里,一个人再富也是穷的,只有大家都富了,那才叫真正的富。可是,要大家都富起来,作为一个平头百姓是不行的,只有掌握村里的”大权“才能实施自己的规划。
木子的施政纲领讲完后,犹如一声春雷从青龙山滚来,在坐龙溪村的上空回荡。台下立即议论纷纷:
“不愧是喝过墨水的,讲的就是不一样。”一个老人翘起大姆指对木子的父亲木头说,“看来这书没有必要白念。”
“按照木子讲的去做,我们坐龙溪村大有希望。”华子、果子等人为在一起兴奋地谈论着。
“这么说,以后我们的日子和城里人一样了?”叶子、芳子、珍子等一帮姐妹叽叽喳喳地地说着。
“好样的,要选就要选这样的人当!”一群老人边笑边说。
“对!,就选木子!”年轻人大声吼道。
最后,木子提高了声音:“各位老少爷们,要建设坐龙溪村,需要大家的共同努力。坐龙溪村的明天将会更更加加美好!”结果,876个选民参加选举,木子以823票当选为坐龙溪村第六届村民委员会主任;同时,华子、果子也当选村委委员。
一个月之后,坐龙溪村党支部进行换届选举,根据选举结果,报镇党委同意,木子又被红石林镇党委任命为坐龙溪村党支部第一副书记,华子、果子为支部委员,三人进入了坐龙溪村的“政治局”,担起了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重担。
一茬又一茬的男人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走上了政治舞台。坐龙溪村进入了由”新生代“主政的时代了。人们对这个村班子寄予了很高的厚望。
十七
小满前后,坐龙溪村周围的山野里,渐渐显现出一片盎然生机。阳光暖洋洋地照耀大地,坐龙溪两岸的山坡上的果树一片葱笼。漫山遍野的野花五彩缤纷,安祥的蝴蝶和忙碌的蜜蜂在花间草丛飞来舞去,晶莹的溪水映照着蓝天白云和两岸的绿柳。这是一个美妙的季节——春天将尽,炎热的夏天还没有到来。
这时,农村已经进入了大忙季节了——插秧,锄包谷草,给果树剪枝、打药……田野里,山道中,山坡上,沟渠边,到处都是庄稼人忙碌的身影,到处响着庄稼人吆喝的声音。
端午节这天,阳光明媚,和风煦人。木教授的弟弟、深圳食品有限公司总裁木老板老坐龙溪村考察掽柑开发基地。
几辆小车开进了坐龙溪村,停在村部。木子和树根先跳了车,他们是昨天晚上赶到县城的,接着县长、镇里的彭书记、田镇长、木老板一一跳下车。
木老板在县长、县开发办领导,镇里彭书记、田镇长等人的陪同下,由木子带路,一起对坐龙溪村的基础设施、掽柑开发、科技培训等进行了一一考察。
木子和树根领着木老板等人从金龙湾、青龙湾、双水湾、大田湾一路看过去,对坐龙溪村的开发前景很是看好,当场就作出决定,把坐龙溪村作为他们公司的开发生产基地。
一行十多个人穿行在绿树婆娑的林荫小道,沿着湾湾曲曲的坐龙溪往回走。
五月的坐龙溪是迷人的。清澈碧绿的溪水像一位绿皮肤的村姑吟唱着多情的小曲,缓缓流着;两岸的柳树,密密麻麻,枝繁叶茂,在五月的阳光下油光鲜亮。人在柳林里穿行,柳丝不时撩拂着人的脸,无比温柔。树下,长满了绿绒似的青草,其间点缀着许多无名的野花,双双对对蝴蝶在花间草丛翩翩起舞。清凉的风像羽绒般轻柔地抚摸着人的脸庞。有一颗古柳不知什么时候倒在河上,将另一头搁在对岸,人们砍去了树上的大枝,树干成了了独木桥。这是一座生命的桥,它的身上抽出许多嫩绿的枝条。人们从独木桥上一一走过。
当一行人来到村部时,村里的人都赶来了,木老板面对人群,即席发表了热情洋溢的演讲:“要使农民真正富起来,就要把科技培训搞上去,培训出一大批掌握农业适用致富技术的胸农民。只有农民掌握一定的科技知识,并把科技知识转变为生产力了,农民才会富起来。我决定投资二十万,先修村里的科技培训楼。”看到木老板如此慷慨,县长也接着表态:“县里投资四十万,一是对通村公路进行整修,二是每十亩果园修一个节水窖,三是对组干道和进户路进行硬化。”县长接着对镇里和村里的领导说:“钱给了你们,事办不好,那可要打你们的屁股了。”
端午节是中国的一个民间传统节日,无论是城里人还是农村人都讲究在这一天吃粽子粑粑。这一天,乡村里到处弥漫着穤米和红豆的香甜味。
听说木老板要来,木子家在很早的时候就准备了穤米和红豆。昨天晚上,木子把叶子、华子、果子、反复强调子、珍子等人召集在一起,煮了很多棕子粑粑。
一群人又来到木子家,开心地吃起棕子粑粑来。
十八
这天,木子没有上山,而是把自己关在屋里,查阅木教授从北京寄来的资料,研究“坐龙溪二号掽柑”新品种。这几天,他为“坐龙溪二号”问题的一个新发现,苦闷着,焦虑得吃不下饭,睡不还觉。
有人说,木子对“事业”太痴情了。是的,他这个人只要迷上什么,就总是丢不下,放不开,长久地眷眷于怀,他对乡村的眷恋,对以提高人民生活为目的的科学研究倾注满腔的热情,既不是为了完成谁交给的任务,也不是出于好奇的心里,更不是为了获得什么大奖,完全是一种强烈的热爱人民的情感。
中午时分,看了一个整整上午的书的木子,走出屋子,来到院子里,清醒一下头脑。外面的阳光多刺眼,好像一下子来到了另一世界,天蓝得像水洗过一样,雪白的云朵静静地飘浮在空中。远远望去,村子四周,连片的果园绿毯似的葱葱笼笼,山顶如盖,山腰似带,山脚是巾。近处,一幢幢吊脚楼掩映在树木竹林的绿荫中,很少看到屋顶。一阵风来,送来泥土、果树、庄稼、青草、花卉的幽香。
这时,镇邮递员送来了一封信,木子一看,是远在北京的兰子写的信,他搬一把竹椅,靠在院子里的一棵桃子树下,撕开信封,抽出那几页信笺,捧在手上,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
“哥:
你好!爹妈和叶子姐都很好吧?
我已经研究生毕业了,经学校推荐和自身努力,被分配在农业部一家农业科研单位,从事科研工作。
上次你寄来的几篇论文,我送给木教授看了,认为很有价值,稍微作了一些修改后,署你的名字在他主编的《北京农业大学学报》上刊登,他为你这几年的进步感到很高兴,并要求我们这些做研究生的向你学习。
这些年来,你和爹妈为了我的学业,吃尽了苦头,特别是你,放弃了自己上大学的机会,你和爹妈对我的付出,是我一辈子都报答不了的,现在到了我该报答你们的时候了,待我工作稳定后,我就来看你们。不知你和叶子姐的事怎么样了?叶子姐是一个很好的姑娘,美丽、温柔、贤惠、善良、勤劳,我做梦都想她成为我的嫂子,你娶了她,和她一起生活,一定会很幸福的。代我向爹妈和叶子姐问好。
妹妹,兰子。”
读着兰子的来信,木子激动的心久久不不能平静,当他读到“……叶子姐是一个很好的姑娘……”这些句子时,心里一热,血涌到了脸上。
木子已有六年没有见到兰子了。自从那年兰子考起北京农业大学果木系后,兰子便没有回家,不是她不想回家,她时时都想起她的父母和那个苦命的哥哥,而是因为家里太穷,每月寄的钱还不够开生活,哪来的钱回家呢?为了缓解经济上的困境,平时她不得不到处搞家教,而寒署假又是家教高峰期,因此,每到寒署假,她不得不放弃了同父母和哥哥团圆的机会。后来,家庭经济好转了,她又考起了研究生,在哥哥的鼓励下,她把一门心思全放在学业上,寒署假也就没有回家了。
木子想起了七年前的那个夏天,他不去读大学的那一幕。
那年的八月三十一日,是古丈一中入学报名的最后一天,就要读高三的叶子听说哥哥不准备读大学了,她放声长哭,她对木子说:“哥,你去读大学去吧,我去深圳打工争钱盘你读大学。”自古以来,只有大的盘小的读书,那有小的盘大的读书?看到叶子死活也不愿再去读书,木子的心像如刀剜,痛苦与悲愤一齐涌上了心头,便一下子失去了理智,“啪”的一巴掌打下来,打在叶子的脸上,叶子的脸上立即起了五根红印子,木子吼道:“你这个没有出息的,快去报名读书去!”兰子伸手捂着火辣辣的脸,后退了几步,然后倚在大门上,眼睛里立即涌出了两泡泪水。
木子这才发觉,自己在气头上没轻没重,心里立即生出一种兄长爱护妹的感情和责任,声音和神色也缓和了下来。兰子已经是个十七岁的大姑娘,他无言地望着亲爱的妹妹和她那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鼻子猛地冲上一股辛辣的味道,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读书去吧!千万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你比我脑瓜子灵,将来说不定会有出息,你放心念你的书吧,好好给爹妈和哥增口气。”木子走了过去,双手摸着兰子的头,轻轻地拍了拍,安慰道。然后一声不响地走进屋,用三根断麻绳子连在一起,把兰子的破铺盖和衣物捆扎好……兰子听了哥哥这些深切而而厚爱的话,忍不住鼻子一酸,嘤嘤地啜泣起来。
叶子背起那身破行李:一条开洞的红毯子、一床缀满了补钉的棉絮、几件衣服,一步一步沿着石板路朝下走,一步三回头。直到叶子消瘦的身影消失在石板路的尽头,隐隐约约地还能听到叶子的啜泣声。
木子静静地站在大门口,一直目送着兰子的背影消失在青石板路的尽头。眼泪是心灵的甘泉,这时,木子蹲在地上,双后捧着脸,哭了起来,眼泪再也包不住了,一串串地像清泉似的从每个指缝里流了出来。
屋里的木头听到木子的哭声,走了出来,也蹲在地上,把头垂在胸前,哽咽道:“都怨做爹的没本事……”兰子一定长高了吧,也更漂亮了吧?木子想到这里,心里甜蜜蜜的。
他发觉今天的阳光格外的明媚,空气特别的新鲜,山野的绿色越来越绿了。
十九
人有三年旺,鬼神不敢挡。木子的事业和家庭都在突飞猛进地向前发展。
经过几年的打拼,木子积累了一定的资金。他要修屋,是的,作为村里的科技大户,作为村里的“行政一把手”,原来的无太烂了,这几年虽也进行了修修补补,但那是小打小闹,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木子把自己的想法跟父亲说了,父亲为这事很高兴。他对儿子说:“爹也有这样的想法啊!爹为这事已经不知熬煎了多少年,心里老是揣着一颗疙瘩,觉得对不起你啊。本来这是做爹的责任!可是做爹的没本事,没有给你建起一个家!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爹,你怎能这样说啊!”木子皱了皱眉头。
“说句心里话,爹这辈子不再图什么,只图顺口气,咱穷了一辈子,如今在你的手里有了起色,现在,爹就是埋在黄土里心也平了。再说你和叶子的事,他爹死活不同意,不就是因为以前咱家太穷了。我看屋起来后,你和叶子的事也该办了。”
是啊,对于老人来说,一生操劳不都是为了儿女能过上好日子吗?
木子被父亲的一番话说得激动不已。为自己建一个新家,何尝不是他多年的梦想啊!可过去那仅仅是梦想罢了。想不到现在,这就要成为真的了?应该感谢生活,感谢党的好政策。
二OO三年的冬天,木子开始动手修建新屋了,一切都开始忙乱起来,但由于这是为字谋幸福,心里有手不出的高兴。
木子请人描图,又请来本村最好的木匠为他下料,开始大张旗鼓地为自己修建新屋。
起屋,这是农村人一生中建立的最大业绩,也是一生中最大的喜庆之一,因此,凡是起新屋的主人,在破土动工后,寨子上的人和亲友都要来帮白工(只吃饭不给工钱)。这样华子、果子等人每天都来帮工。
经过一个月的奋战,人们扒掉木子家原来的三间草棚,在原地上盖了三间大瓦房,建了一栋三层楼的吊脚楼。木子并对四周进行了绿化:两边栽得是清秀挺拔的楠竹;屋后是块果园,一梯一梯的土上,栽了桃子、柿子、李子、梨子、柚子等五六种果树,空隙处栽满了蔬菜:南瓜、丝瓜、酱瓜、辣子、茄子、豆角等,一眼望去,后园简直是一个五颜六色,琳琅满目的花园;门前还用砖和水泥砌了一个花坛,里面种了一些花花草草,使院子里月月有花开,天天有香溢。精巧的安排。细心的管理,全见主人的匠心,只有对生活充满信心的人,才会如此装扮自己的院落。
新屋落成的那天,全村人都来贺喜。在一阵五百响、一千响、二千响和礼炮的”辟辟啪啪“的鞭炮声中,镇党委彭书记带着几个镇干部也来贺喜了,并给木子送了一幅他亲自创作和书写的红纸烫金贺联,上联是“勤劳双手摘走贫穷帽”,下联是“科技知识开辟小康路”,横批是“前程似锦”。木子双手接过贺联,派华子把贺联端端正正地贴在大门的两边。整整一天,来“恭喜恭喜”的,送镜框匾额的,送红包贺礼的络绎不绝,院子里,红红绿绿的鞭炮纸屑天女撒花似的撒了一地,满村都飘着一股喜庆的硝烟味、酒肉香和人们的欢笑声。
劳动带了甜蜜的生活。劳动使人变得强大起来。
二十
文化搭台,经济唱戏。为了拓宽湘西掽柑销售市场,创新湘西掽柑优质品牌,二00四年十月,在泸溪县举行了首届“掽柑节”。
十月的泸溪,金果飘香,商贾云集,人山人海。木子作为湘西自治州掽柑协会理事,古丈县红石林镇掽柑协会会长出席了“泸溪掽柑节”,并在开幕式上作了典型发言。
在“掽柑节”上,木子又遇到了木教授。这些年来,正是在木教授的鼓励和指导下,木子完成了二十四门课程的自学考试,并顺利地通过了论文答辩,取得了北京大学果木系本科文凭;同时在木教授主编的《北京大学学报》上发表了十多篇论文。并在木教授的指导下,研究和培育出了“坐龙溪一号”、“坐龙溪二号”优质掽柑品种,在全州进行推广。
夜晚的白沙城,灿若星河,火树银花,流光溢彩,辉煌的灯火加上热烈的气氛,显出一个迷人的世界。广场上的喇叭里传来雄壮的歌声:
总想对你诉说我的心情是多么豪迈勤劳善良的中国人我们走进新时代……在白沙宾馆宽敞明亮的会客室,木教授会见了木子,并就有关问题进行了探讨。木教授和木子,一个有着丰富的理论知识,一个有着扎实的实践经验。
木教授笑吟吟地招呼木子坐在他的对面,等木子落坐后,把木子向在坐的人介绍:“这就是我收的编外大学生,可了不得呢。”之后,要大家安静。
“现在请木子给我们上一课。”木教授亲切地对他说。
“从哪儿讲起呢?”在木教授和客人面前,木子一点也不拘束。
“就讲一讲你的‘坐龙溪三号’的优点吧。”木教授鼓励道。
“好!”木子说话大方自若,不卑不亢,只有那种精神充实,理想远大,在生活中给自己选定了一条伟大而艰辛,为人民的利益,自愿去吃苦,并取得一定成绩的人,才有这样一中精神状态。
“‘坐龙溪三号’的优点在于成熟早,产量高,能抗溃疡病。”
“那么,将来能大面积推广吗?”
“不行,不能大面积推广应用。”
“为什么呢?”
“大面积上单一品种是不行的,采摘期太集中,劳力安排不过来,还得要早熟、中熟、迟熟的品种,因地制宜。”
“现在你们研究得怎么样了?”
“目前我们还在实验阶段。”
“有什么困难吗?”
“主要是科研经费不足。”
“这样吧,我回去以后,和系里的其他人通通气,给你们拨一笔科研经费,怎么样?”
“那太好了!”木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手舞足蹈起来。
临分别时,木教授紧紧握住木子的手,深情地说:“农村出了你这样的年轻人,会大有希望的。”木教授非常钦佩木子和他对生活的态度,现在这眼的年轻人可不是很多,当然,在社会上和大学里,不乏许多优秀轻年,但像木子这样在极端艰难的条件下,不断奋斗,干出一番成绩的人,那确实是太少了。经过一番认真思考,木教授决定收木子为“编外研究生”。
二一
从泸溪回来后,木子心情激荡如海潮。由于过去太穷了,生活一旦有了改善,就有点心满意足了,现在看来,他应该放开手脚发展自己的和村里的事业,内心里就升腾起一种新的创业雄心。回想这几年来的创业之路,自学之路,回想村里发生的变化,生活的诗情充满了他的胸膛。
难道写诗只是诗人的专利吗?其时,每个人的情感中都具备诗情,只要对生活充满热爱的人,都会有一颗激情澎湃的诗意的心。
晚上,溶溶月光透过木格子窗户洒在书桌上,木子坐在书桌前,经过一番沉思默想后,诗意便像泉水一样涌上心头:
这是一片贫瘠的土地岁月的尘埃快要将它掩埋在这里生活了祖祖辈辈的我们正在暗地里哭泣因为贫瘠我们已经落后一个世纪我们将要被历史抛弃面对这块生我们养我们的土地我们发出怒吼致富的路,你在哪里这是一片希望的土地太阳依旧从东方升起既然我们在这里生活了祖祖辈辈致富的路就在我们手里大地向我们发出怒吼快来把我开垦日日夜夜地奋战开垦在这里播下希望的种子只要我们付出劳动贫瘠的土地就会便成肥沃的土地这是一片丰收的土地面对硕果累累的土地我们载歌载舞欢天喜地快把这丰收的喜讯托白云寄给胡总书记感谢党的扶贫政策胡总书记,请你放心在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事业里我们昂首挺胸向小康迈进农民啊,他们一生的诗情都在这片土地上!每一次充满希望的耕耘和播种,每一次沉甸甸的收割和获取,都给他们带来多么大的满足啊!
二二
在这冬天即将过去,春天就要到来的时候,如果太阳一直暖和下去,该有多好啊!路边的枯草将要返青,沿溪的柳树就要绽出嫩黄色的叶芽,绿树枝头的小鸟追逐嬉戏,燕子双双衔泥做窝,辛勤地建设它们的家园。
然而,从目前来看,冬天迟迟不肯离去。
缠缠绵绵的冬雨已经下了一个多星期了。青龙山一天到晚都是灰蒙蒙的,坐龙溪笼罩在茫茫烟雨中。看来春天的信息又变得遥遥无期了。
这天,仍是冬雨缠缠绵绵。树根到县里参加全线经济工作会议去了,屋里只剩下香草和叶子两娘们。母女俩围在火坑旁,一边纳着鞋垫,一边说着闲话。
“明年说啥也得把你和木子的婚事办了。”香草把针往头发里擦了一下,看着木子说。她说炸话的神情,和天底下所有勤劳善良的母亲一样,对女儿充满了慈爱。
女儿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香草知道,明年一开春,也子就二十八岁了。二十八岁,对于城里的姑娘来说,也许是个如花似玉的年龄,可对于一个乡下姑娘来说,却是个复杂的年龄,上上不得,下下不得。因此叶子的婚事不能再拖了。
“我爹他会同意吗?”叶子忧郁地说。有的乡村姑娘,一过二十岁,就急急忙忙地想嫁人,离开自己的爹娘,去和一个男人俭省自己的小家庭。叶子也想早点嫁人,可她爹树根死活不同意她嫁给木子,这样一拖就是好几年,和她一般大的姑娘,早成了一、两个孩子的娘了,如芳子、珍子,大的都上学读书了,小的也可以出门打酱油了。
“不同意也要办!”香草很坚决地说。
“到时你可要为我做主!”叶子的眸子一亮。朴实得像泥土一样的叶子,尽管在爱情的道路上遇到了风雨的阻隔,但心里依然对未来抱有希望,希望爱情的种子在那春日到俩的时候,播种、发芽、生根、开花。
“嗯!”香草点了点头,点得下巴都挨到了衣领口。望着一旁已经不小的女儿,香草心里产生一种内疚。
“妈,你真好!”叶子向香草的身上靠去,靠在香草的胸脯上。啊!像土地一样朴素和深厚的母亲,想起来就叫人温暖,您永远是儿女们的精神家园。
晚上,风停了,雨停了,农家人都睡着了,坐龙溪的原野上万籁俱寂。就在这时,洁白洁白的雪花,悄然无声地来了,一点也不惊扰农家人的梦境,轻轻地落了下来。飘飘洒洒,纷纷扬扬。山啊,树啊,屋啊,路啊……不多一会儿,全被无私的飞雪打扮起来,坐龙溪村就像一个洁白美丽的村姑,静静地站立在青龙山下。
睡在床上的叶子,进入了梦乡。她梦见了木子,她和木子手牵着手走进了婚姻的殿堂……冬天总不会是永远的,严寒一旦开始消退,万物就会破土而出。像小草盼望雨露,像杨柳盼望春风,叶子盼望那个春天快快地到来。
雪,落着,静静地落着……二三春天又来了。
好啊,春天来了!大地将焕发出生机和活力。
温暖的春天,从遥远的地方走来,开始用生命的原色装饰青龙山和坐龙溪。绿色,到处都是绿色,到处都是无边无际的绿色,到处是生机勃勃的绿色。
青龙山更加翠绿了。山野里到处都是盛开的桃花、杏花、梨花、油菜花和各种野花;一片如霞的绯红,一片如玉的洁白,一片如金的灿烂,繁花似锦,万紫千红。坐龙溪边的柳树泛出了浓浓的绿意,垂下的柔软如丝的枝条,在春风的吹动下,远远望去像一团团随风飘动的烟雾。小鸟在树丛中发出欢愉的啁啾,成对的燕子在原野上来回穿梭,用它黑色灵巧的剪刀裁剪着一缕缕春阳。到处是一片春天的繁荣景象。
已是乡村四月了。掽柑花开了。远远望去,满山满岭的果树,郁郁葱葱,山顶如盖,山腰似带,山脚是巾,素白的花儿点缀在嫩绿之间,浑如冬雪,千朵万朵的花儿,借助阵阵东风,向世界散发出一股股沁人心脾的清香。这时,绿与白的色调,俨然像一块块绿底白碎花的头巾,将山山岭岭遮盖起来;树下也是花落如雪,铺张在一梯一梯的平整、松软而肥沃的梯土上。走进果园里,人的整个身新变得清纯而宁静,空旷而致远了。
木子和叶子来到果园边,迎着甜天甜润如丝的细雨,用手轻轻地撩拨开横陈竖展的枝丫,走进果园里,去亲密花儿,去亲吻花儿。只见满树的枝头上,或丛丛簇簇,或星星点点,或疏疏密密,或浓浓淡淡,一色的浅素嫩白,呈现着一种让人心颤的圣洁的美,心与灵魂随着花儿一起开放,一同放香。
他们一个拉着一个的手,在果园里穿行,越往深处走,枝丫花朵越发绸密,时不时地在两人身上擦着、拂着,身后留下一串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他们来到一块青草茵茵的平台上。
他们坐在草地上。
两人眼里闪耀着纯洁的爱情的光彩,进行了这样一场意味深长的回味——他们是童年的伙伴。春天,当桃李花盛开,柳树抽出绿丝的时候,他们穿着开档裤,到山坡上扯地米菜、挑胡葱、扳蕨菜,带回家中。夏天,一入三伏,他们就和村里的其他孩子脱得一丝不挂,成天泡在溪里,耍水、打闹,给光身子糊泥巴,一个夏天过去了,都晒得黑不溜秋的。秋天,是乡村里的收获季节,山里有得是好吃的,他们一群孩子上山,打板栗子、摘八月瓜、捡酸梨子吃,常常把小肚皮撑得回家连饭都不想吃。在山里,累了,就躺在草坪上睡;渴了,就趴在山泉边喝。冬天,一下雪就是他们的节日,他们欢呼着,在雪地上滚雪球,打雪仗。
那时候,叶子与木子就要好,常常跟在他的屁股后面。童年的伙伴们取笑他们。
想起小时候的往事,木子便忍不住“嘿嘿”地笑出了声。
“木子哥,你笑什么啊?”走在旁边的叶子问他,白净的脸蛋上泛出兴奋的红晕,腼腆地微笑着。
“笑我们小时候的事。”木子答道。
“我妈说了,今年冬天,就把我们的婚事给办老。”叶子低下那羞答答、红扑扑的脸,可那双会说话的棱形眼却偷偷地瞟着木子,心在“嘣嘣嘣”的跳着。
“可你爹不同意啊!”想到树根,木子一颗热腾腾的心就突然冰凉了下来。尽管他和树根已共事两年了,可树根仍然看不起他,不愿把叶子嫁给他。
“不管我爹的事!到时他不同意也就是那回事,反正我已经铁了心。”叶子坚定地说。
沉默。
血液在热情中燃烧。目光迸射出爱情的火花。
这时,从坐龙溪的柳林里飘来了绵缠的木叶声,一个村姑唱道:
变水我俩流一沟变竹我俩长一蔸变花我俩开一树生不丢来死不丢二四家里养一个二十八岁的没有出嫁的大姑娘,这对树根来说,是很没有脸面的。树根被气昏了头,在叶子的婚事上犯了一个低级错误,一场家庭战争即将爆发。
二十八岁的大姑娘,如同树枝上熟透了的果子,等待着人上去采摘;不摘,季节一过就会自然烂掉。树根深知这个道理。因此,他急于想把叶子嫁出去。
一天中午,树根不知从哪儿领来了一个四十多岁、肥头大耳、腰粗肚圆、满口金牙的包工头——金老板,答应把叶子许配给他。
我们不得不承认,树根是一个治家的能人。树根家单家独户,四周被绿色包围着。前面是坐龙溪,对面是公路,两边是竹林和菜地,屋后的山坡上是果园,一条青石板路连接与大寨子相连;五间大瓦房,左边是三层楼的吊脚落,右边是猪圈、牛栏,中间是水泥晒谷坪,院落内有几棵大古树。树根家的吊脚落是全村最气派的,回廊吊柱,雕龙画凤,桐油油的流金溢彩;最下面一层是水果储藏室;第二层是客房,专门用来招待在村里留宿县干部和镇干部的;最上面一层则是会客室,前后都有扶手游廊,县里的干部和镇里的书记、镇长等来了,树根就在这上面会他们,吃饭、开会、聊天。
在树根的吊脚楼上,树根大肉好酒地招待了金老板,显然,今天树根把金老板是作为的重要客人来对待的。
两人推杯换盏,兴致很高。
“来,来,来,吃菜!金老板不必客气。”树根夹了一块腊肉,站起往金老板的碗里送。
金老板从碗里夹起树根夹来的那块腊肉就往口里送。
“来,我给你敬碗酒!”金老板端起酒碗,站了起来。
“喝!喝!喝!”树根接连吐出出三个“喝”字,端起酒碗,“砰”的一声,和金老板的酒碗碰了一下,然后脖子一仰,眼睛一闭,酒碗一竖,“咕咚咕咚”两人一口就把碗里的酒喝了过一干二净。
金老板醉意朦胧,望一望脸色酡红的树根,嘴里喷出一股浓浓的酒气,用牙签剃着一口金牙,问道:“今后,我该怎么称呼你老人家?”树根想也没想,张口就说:“当然得叫我岳丈大人。”“哈哈哈”两人大笑起来。
这时叶子刚好从果园里收工回家,站在水池边抹汗。叶子满身大汗,浅白色短袖衫和苹果绿牛仔裤紧紧地、湿湿地贴着她那丰满而富有弹性的身上,曲线迭起,轮廓分明,性感迷人,该突出的地方饱满丰润,不该突出的地方收缩得恰到好处。女人热就热在两个奶子上,由于满身是汗,叶子解开了衬衣上边两颗扣子,露出了两个饱满白嫩的奶子和肥腴的奶壕,顺着那条深深的奶壕,能隐隐约约地看见奶子上的两颗晕红微黑的峰顶儿。叶子左手扯着衣领,右手用一条白毛巾一只奶子一只奶子地擦着,阵阵凉爽便从奶子上浸到心底里。
坐在吊脚楼上的金老板看见后,便贪婪地大胆地放肆地在叶子身上扫来射去,心里痒痒的难受,那双酒后血红的色眯眯的三角眼就像一把锋利的剪刀,恨不得剪破叶子的衣服,觉得体内有一团欲火在燃烧,在升腾,扩展到全身的每一个部位。
叶子得知真相后,感到全身的血一下子都向脸上涌来,气得肺都快要爆炸了,她怎么能忍得住?于是,一向温顺柔弱的她不知从那里来的勇气,几个箭步冲上了吊脚楼,指着金老板,一挺胸脯,愤懑之极地挥舞着拳头,怒声喝道:“给我滚,滚!”并当着树和包工头的面,“噼里啪啦”地把包工头带来的大包小包的礼物撂到了门前的小溪里。
见风使舵,望水弯船。看到这架势,金老板浑身中烧的欲火突然被猎物熄灭,很是沮丧,想一条被人打伤的疯狗,夹起尾巴,灰溜溜地跑了。
看到自己一手设计的计划被叶子打破了,树根像突然遭到雷击一样,气得怒火中烧,一张黝黑的马脸气得紫红,脸上暴出了一股股筷子粗的青筋。“这个悖时的女子,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树根跳起来吼道。说着便从门角落里顺手抓起一根一米多长的茶树棒头,揪住叶子,不顾死活地朝她身上打去。
要不是香草被人从果园里及时叫回了家,死死地抱住树根的腰身,叶子非被树根打得过半死不活不可。
二五
夏季的乡村是彩色的。山野翠绿,溪水碧清,野花烂漫,蜂蝶飞舞。路两边的玉米已经一人人多高了,每一株都怀上了一至两个可爱的小绿棒,绿棒的顶端都吐出了粉红的缨丝;地里的绿豆、黄豆、菜碗豆、辣子、茄子、酱瓜都在开花,红的、黄的、绿的、紫的,点缀在无边无际的绿色里;山坡上的果园里,绿树成荫,远远望去,山顶如盖,山腰似带,山脚是巾。阳光暖烘烘地照耀着果园,透过疏疏密密的枝叶,变成野菊花似的细碎,一会儿开放,一会儿凋零了。
夏天正是防治掽柑蚧壳虫和其它病虫害的时候。“高一点!”“低一点!”“往左边一点!”“往右边一点!”果园里,木子正在指导华子、果子等人给果树打药。透过果树叶子洒下来的阳光在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晃来晃去。
“木子哥——木子哥——”一个丰腴健壮的女人从山下跑来,一边跑,一边喊。
那个女人跑到他们身边,原来是华子的婆娘芳子。芳子的胸部在雪白的短袖衫下高高突起,由于跑得急,正波涛般起伏着,湿漉漉的黑发瀑布般散披在肩后,她喘着起,用手帕揩着脸上沁出的汗珠,然后摘下头上的斗笠搧凉,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不好了,木子哥,叶子被她爹打了,你,快去!”
“啊?有这等事?”木子听后十分吃惊,同时又感动十分气愤。问明情况后,便赶紧放下手中的活儿,一路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叶子的家里。
此时,树根的院子里鸡飞蛋打,一片狼籍。叶子、树根和香草三人正扭做了一团,树根一手扬着茶树棒头,一边扭着叶子,蓬头乱发的香草双手紧紧抱住树根的腰,嘴里哭道:“我的天,这怎么得了?”
木子跑进院子,大吼一声:“住手!”如晴天霹雳,振的树根、香草和叶子三人都呆住了,木子冲上去一把将树根手中的茶树棒头抢到手,扔到屋前的溪里。
看到心上人后,叶子不顾一切,发疯似的跑了过来,一头扑进木子的怀里,双肩一阵抽搐,心底深处的悲恸升腾上来,身子歪了歪,便倒在木子的身上,放声长哭,晶莹的泪珠,夺眶而出,断了线的珠子样直滴下来。
叶子啊叶子:哭吧,哭吧!你这个受尽爱情煎熬的姑娘,把积蓄在心中所有的眼泪都哭出来。这么多年年来,你把爱情深深地埋在心底,你对爱情的执着追求,你对爱情的忠贞坚守,是多么让人钦佩啊!痛痛快快地哭一场,让世人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生活,什么才是纯洁的爱情!
木子紧紧地把叶子搂在怀里,眼里汪满了酸楚的眼泪,细长的睫毛上,也沾满了泪花。
二六
爱情的光辉是不会在岁月的磨损中剥落的。
当天晚上,叶子便搬到了木子家。
月亮升起来了,银色的月光从天空泻下来,把绿色的青龙山照得一片迷朦,叽叽喳喳的鸟语听不见了,涨潮般的蝉鸣停止了,坐龙溪的流水声在静悄悄的夜色里显得非常响亮,答案地上一切都影影绰绰,充满了一种神秘的气氛。
在果园的草棚里,木子和叶子沉浸在爱情的潮水里。
月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照得棚子里的东西一清二楚。月光里,叶子的脸像被通红的火映着似的,泛出一层透明的光彩,秀美的眼睛含情脉脉,挺起的胸脯就像春天的笋苞儿要从土里拱出来一样。
望着叶子,木子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木子哥!”叶子柔声细语,粉红的嘴唇轻轻颤动。
“叶子妹!”木子沙哑低沉,热切的眼神紧紧凝望。
叶子坦然地一粒粒地解开衬衣上的扣子,退去身上最后一件包装,然后躺倒在床上,向木子展示了一个女子酝酿了二十八年的全部美丽,柔声细语道:“木子哥,过来吧!今夜我是属于你的。”叶子不停地呢喃着。啊,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才有权力走进她那片鲜嫩的花圃,她要把她一生中唯一的和最珍贵的财富送给他。
木子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望着那具雪白柔软的玉体,望着那双迷茫微闭的双眼,望着那张微微蠕动的小嘴,脑海里一片空白和错乱,浑身颤栗地如同筛糠,气喘地如同牛哞,昏沉中的他不由自主地向叶子那丰盈雪白光滑的身子俯过去,俯过去,用他宽阔的有力的臂膀,把她紧紧地拥在怀里,两片厚厚的嘴唇对着那张微微张开的樱桃小嘴不停地亲吻起来。
“叶子……我……我爱你。”木子小声呼唤着,又低下头,用嘴轻轻地吻着她的乳房上的红色花蕾,抽出右手在她丰满的大腿上抚摸着,两腿间一条丝织的小内裤早已湿了一大片。
“木子哥……你快要我吧……”叶子呻吟着、哼叫着,一双玉手情不自禁地急切地在木子身上游动着。
过程漫长而严格,每一道程序都遵循着一个神圣的法则,轻柔而虔诚。胸贴着胸,心挨着心,没有言语,却在倾诉。每一悸动和颤栗都是缠绵的私语。当甜蜜的痛楚随着一股暖流缓缓地漫过腹部涌到心房的时候,叶子知道,她被彻底击中,她完整地包含了他……叶子感觉到,冰封的大地解冻了,泥土酥软了,春水涌流了,花木复苏了,春笋破土了,嫩芽吐绿了,花蕾绽开了……啊,她的春天终于来了!这个她等了二十八年的春天来了!
黑夜在静悄悄地流淌。
夜色越来越浓了。一片寂静包裹着整个乡村,月光里,只有花儿在静静地开放,花香在悄悄地飘。
二七
爱,灼痛了木子的心,煮沸了叶子的血。
第二天大清早,木子和叶子来到红石林镇政府,把树根的行为向书记、镇长告了一状,同时又到民政室办了结婚证。
二八
树根平时就比较狂旺,仗着县里、镇里有几个熟人,仗着当了二十几年的村支书,私下里曾自诩自己在全镇十六个村支书中属“元帅级”支书,因此根本不把一般人放在眼里,就连镇党委、政府的副职领导,都要看人来,镇政府和镇里七站八所的大小干部对他的意见很大,一般都不愿下到坐龙溪村工作,即使去了,也很少找他。书记、镇长早就想治一治他,杀一下他的威风,可因为树总是把村里的各项工作如计划生育、社会治安综和治理等做的很好,没有给镇里添什么大乱子,再加上,坐龙溪村经济发展很快,一年一个台阶,这里面也有树根本的心血和劳动,这是不可否认的。因此,也就一直找不到治他的机会。这次树“暴力干涉婚姻自由”,机会送上门来了。好家伙!书记、镇长一合计,便派妇联主任和司法所长去治治树,杀一杀他的威风。
在树根的吊脚楼上,妇联主任和司法所长代表镇党委、政府把树根狠狠地克了一顿。
司法所长五十多岁了,比树根小三岁,是本镇人,一直在红石林镇工作,当过党群副书记,人大主席,去年十一月份镇里领导班子调整时退了下来,现在是正科级司法所长,在本镇威望很高,是树根平时比较畏惧的人。
“老哥子,你当了二十几年的村支书,怎么连婚姻自由都不知道?”司法所长一脸严肃地说,“如果再这样闹下去,不仅要撤你的支部书记,还要将你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有这么严重?”树根紧张地问道,鼻子里呼呼出着粗气。树根开始不以为然,认为那是自家的私事,听了司法所长这么一说,感到问题决不是他想得那么回事。
“难道你没有要学过《婚姻法》吗?”司法所长反问道。
听了司法所长的话,树根的脸胀得绯红绯红的,为了掩饰自己的忐忑不安的神态,两只手神经质地在身上乱摸起来。
司法所长看到树根的迥态后,知道他在找烟,便赶忙从口袋里掏出烟来,递给他一支。
树根知道事情再闹大了,对他非常不利,于是赶紧承认了错误。被克后的树根,就像霜打过的茄子——焉了,歪坐在木椅上,抽着烟,叹着气,只觉得嘴里吞食了什么苦药,不由地吐出了一口唾沫。
树根慢慢地回想起这些年来对待叶子和木子的事,确实是自己放了一个错误。这些年来,木子通过自己的科学知识和辛勤劳动成了村里的首户,不仅自己富了,还带领大家致富,把昔日一个连老鸦都不屙屎的地方,变成了小康村,并当上了村里的村主任和党支部副书记,和他平吃平坐了。这么的年轻人真是打上灯笼都找不到啊;再说叶子也不小,应该有她心目中的人,这是她的权利,这是每一个做姑娘的权利,她应该有这方面的快乐和幸福,可这份权利竟被他粗暴地给剥夺了。叶子那么爱木子,这么好的一对,为什么不能走到一起呢?看来真是自己错了。树根一遍又一遍地反省着,心中涌起一缕辛酸的感觉。
认识一个人,本来是不容易的;认识自己也獤样是困难的。宽容的读者,原谅我们的树根吧,每个人都有糊涂的时候,他本是一个被土地牢牢束缚的农民啊!其实,从他的内心来讲,也是真心诚意地想让女儿过上好日子。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正在厨房里忙忙碌碌办饭弄菜的叶子,从门缝中窥见树根的窘迫的神色后,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和兴奋,一双玉手抿着那张红润润的樱桃小嘴,“唏唏唏”地笑了起来,春情荡漾的脸上像绽开了一朵姿情怒放的的鲜花。
二九
一年一度的秋天又来了。秋天是冲着乡村来的,一缕缕秋风从一层层山林中染了过来,染黄了乡村,染黄了庄稼,染黄了漫山遍野的果园……这时间,漫山遍野如同花团锦簇般色彩斑斓,绚丽灿烂。
今年雨水充足,庄稼格外厚实。
丰收的季节,不用说乡村里有多么快活了,播种者的喜悦自不必说,他们的苦涩的汗水终于变成了珍珠一样饱满的果实,每一个人的脸上都飘着甜蜜蜜的笑。人们从早到晚忙碌地下田打谷子,上山扳苞谷、进地收黄豆、辣子、花生,于是,村前一排排金黄色的草垛,家家户户的吊脚楼的梁上吊着的一束束黄澄澄的苞谷、瓦檐下挂着一串串红朴朴的辣子,晒谷坪上晒着的黄灿灿的谷子,映衬着周围的青山绿水,蓝天白云,真是美极了。
转眼就到了古历的十月,农谚说:十月有个小阳春。这时,连绵起伏的山坡上,丰硕的橘果如同千万盏小红灯笼点缀于墨绿的枝头,轻风拂来,缕缕清香,沁人心脾。坐龙溪村进入了最忙的时候了:一年一度采摘掽柑的季节到了。
人们的心情和这季节一样好。人们在土地上付出的心血和艰辛,那是应该收获欢乐和幸福的!
当熹微的晨曦刚在东方刺破长夜的帷幕时,人们便紧赶慢赶地从树林里、竹林里的吊脚楼里走了出来,关好各自的院门,背着背篓、挑着箩筐、扛着木梯,踏着沾满露水的草径,欢笑着向山坡上的果园里走去。太阳升起来了,浅蓝明净的天空中飘浮着几朵白云,活像浩瀚的大海上浮起的雪白的浪花,暖融融的太阳光挥洒在山坡上的果园里,轻风摇曳着树枝,阳光在树叶上果实上晃荡着,嬉笑着。树枝上的雀儿叽叽喳喳叫过不停。各种各样的声音,像一曲协调的交响乐一样演凑起来,这种音乐是多么的优美,多么的和谐啊!
人们来到果园里,果园里立即热闹起来。采摘掽柑的劳动就这样开始了。木子、叶子、华子、芳子、珍子他们沐着暖暖的秋阳,迎着爽爽的秋风,在果园里采摘果子。年轻的男的女的都上了树,有的立在斜倚的高梯上采摘,有的干脆站在或坐在树丫枝上采摘;年级大一些的人,则站在树底下采摘;小孩子们在树林里来回穿梭,欢跳着给大人们递果篮,空篮子向上传,满篮子向下送。
在这些人当中,最活跃的是叶子。叶子从头到脚都是笑眯眯的,嘴上和人说笑着,手上的动作却十扥轻快,她站在高高的木梯上,左手捏成鸡爪状,捏住果子的梗蒂,右手拿着剪刀,轻轻一掐,硕大的果子就采摘了下来,不一会儿便采摘了满满的一篮。有几枝果子,长在树稍头,连站立在高梯上的人也采摘不到,只见她轻盈地爬上树,踩在高处一根软条枝上,那枝条一颤一晃的,她全然不知不觉,敏捷地把那几几颗果子采摘下来,她像一只矫健的燕子,又像一朵飘然的云。
人们在一起劳动,没有不说话的。人们一边忙碌地采摘果子,一边兴奋地谈论着木子和叶子的婚事,每个人的脸上都绽开成一朵朵灿烂的花儿:
“他俩什么时候办酒席啊?”
“唉,这么好的一对,早就该成亲了。”
“快了,快了!”
“到时候可千万不要喝醉啊。”
“喝醉了,又怎么样啊?”
“喝醉了,晚上就日不成婆娘了!”
“哈哈哈……”
“嘻嘻嘻……”
三十
果园里的掽柑,全部下树了,进屋了。
于是,大车,小车,长车,短车,一辆接着一辆,一排接着一排,沿着省道S229公路,沿着草砂通村公路,开进了金果飘香的坐龙溪村。坐龙溪村里顿时车水马龙,热闹起来。
叶子、华子、果子、芳子、珍子等人在村里来回穿梭,把从外地引来的老板一一介绍给果农户。
村里到处堆放的都是掽柑和其它水果。在每家每户的院子里,一竹筐,一竹筐地掽柑整整齐齐摆放在那里,等待老板来看货;老板看过后,价格谈妥后,便一竹筐,一竹筐地搬上车。
于是,大车,小车,长车,短车,一辆接着一辆,一排接着一排,沿着草砂通村公路,开出了坐龙溪村,沿着省道S229公路,把坐龙溪村的掽柑和其它水果远出了坐龙溪村,远到了祖国的大江南北。
数着一沓沓花花绿绿的票子,每个人的脸上都乐开了花。对于农民来说,不愁钱用,这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这是他们毕生为之奋斗的主要目标啊!
在村部科技培训楼的会议室里,木子、树根,红石林镇的彭书记、田镇长,木子的老客户、深圳食品开发有限公司总裁、木教授的弟弟——木老板等人坐在一起,商讨红石林镇掽柑开发规划。
木子介绍说:“现红石林镇有水果开发面积三点五万亩,其中掽柑开发面积二点八万亩,是古丈县最大的掽柑生产基地。”
木老板说:“经过一个星期期的实地考察,我公司将红石林镇作为生产基地,每年投入十万元作为品改项目资金,在红石林镇建起一座现代农业示范园,带动红石林镇经济发展。”
彭书记说:“经镇党委、政府研究,报请县委、县政府同意,决定成立红石林镇掽柑开发有限公司,由木子任公司总经理,并任公司党总支书记。”
木子和木老板当场签定了协议书。
三一
俗话说:瓜熟蒂落,水到渠成。世界上的许多事物,都是这样。
在一个充满诗意的冬阳里,木子和叶子举行了婚礼。
这天,坐龙溪村像过节一样热闹,木子家、叶子家和村部红灯高挂,大红的喜字和对联无不向人们述说着丰收的喜悦。本来两家的酒席要分开办,可是树根为了表示自己支持木子和叶子的婚事,提出两家的酒席和伙办,地点定在村部,他的这一建议得到了木子和叶子的赞同,也得到了木子的父母和香草的认可。
这天,村里人都没有出门,而是到木子家、叶子家和村部帮忙,华子、芳子、果子、珍子等人更是忙飞了,一会儿要跑到叶子家料理事,一会儿要跑到木子家凑热闹。在人群中我们看到了树根的大儿子、大儿媳妇,二儿子、二儿媳妇,木子的妹妹——兰子和她的男朋友。
中午时候,村部热闹起来。木子的亲朋好友、叶子的亲朋好友,树根和木头两家的亲朋好友都向村部涌来,顿时,锣鼓喧天,丝弦悠扬、鞭炮声声,村子上空到处弥漫捉灰白的硝烟。
晚上,坐龙溪村更是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海洋里。全村男女老少说说笑笑、咿咿呀呀、手舞足蹈,都穿上最体面的衣裳,纷纷走出家门,聚集在村部,在村部的坪场上举行了盛大的《哭嫁歌》和摆手舞会。
只见五层楼的村部红灯万盏,把整个坐龙溪村都映红了;坪场上,点起了一堆篝火,熊熊燃烧,一团团金星耀眼的烈焰腾空而起,在村寨的夜空上绽放;四周人影千叠,欢声笑语。
这时一身红头盖、红衣裳、红裙子的叶子在一群同样装扮的体态婀娜,声清如玉的伴娘的陪伴下,走到坪场中央,随着一声声唢呐声和镏子声中,唱起了《哭嫁歌》。
叶子想到这么多年的苦苦等待,终于赢得了爱情;想起小时候唱的“红红绸子把你盖,花花轿子把你抬”的山歌,今天终于成了现实,于是放声唱了起来,哭了起来:
忽问金鸡叫一声好像乱箭穿我心唢呐吹起“娘送女”镏子大起“大开门”唢呐一声泪一滴扯娘锣裙牵爹衣苦命女儿送上轿亲生骨肉两分离镏子一声泪一滴女儿从此是他人泪流眼看我的娘手抓门帘哭哀哀……有歌有舞,有唱有哭。叶子哭得如泣如怨,死去活来,是悲?是喜?像在做梦,红红绿绿,闪闪烁烁……一群天仙般的伴娘环绕着她,时聚时散,载歌载舞……就在人们还沉浸在《哭嫁歌》时,摆手舞又开始了。
“喔喂——喔喂——”无数个女人,像一朵朵柔媚动人的野花,从四面八方簇拥而来,那是怎样的女人啊,她们心灵手巧,会绣花做鞋;她们丰满健美,会生儿育;她们美丽多情,会酿造爱情。看,她们浑如无骨的脖子扭动着,她们细嫩柔软的赤脚飞舞着……“哟嗬嗬——哟嗬嗬——”无数个慓悍勇猛的后生,齐刷刷地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虎吼,便从四面八方疾射而出,他们上身赤峰着,腰间缠着稻草,两胯之间用稻草裹着一根木棍,他们双手捧好,直挺挺地朝天昂着,呼啦一声,冲进正在舞动的女人中间……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手,在鼓点的指挥下,摆了起来。
三二
生活的大轮在铿锵地前行,时间却在无声地流失——二OO五年结束了。
木子和叶子结婚后的一月,也就是二OO六年的元月份,木子以红石林镇掽柑开发有限公司党总支书记的和新农村改革建设功臣的双重身份参加了“古丈县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动员大会”。
这天大雪纷飞。那如烟一样轻,如玉一样洁,如银一样白的雪花,飘飘摇摇,纷纷扬扬,亲吻着久别的大地,啊,二OO六年的第一场雪!山城四周的群山很快披上了银色的婚纱,极目远眺,江山万里,变成了一个粉妆玉砌的世界。
雪,给人世间带来了一阵阵欢乐:孩子们在雪地上打须仗;青年们在白雪覆盖的树林里追逐嬉闹;老人们搓着手呵呵地笑,噢,“瑞雪兆丰年”嘛!
县委书记宏亮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党的十六届五中全会提出了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历史任务,这是党中央统揽全局、着远长远、与时俱进作出的历史新法选择和战略决策,是一项惠及亿万农民、关系国家长治久安的重大举措,是我们当前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关键时刻必须担负的一项重要使命。集中代表了亿万农民群众的强烈愿望和根本利益,为从根本上解决‘三农’问题指明了方向,标志着我国农村经济社会进入了一个新的发展阶段。”
木子坐在下面,思绪万千。近年来,随着农村改革的不断深入,农村改革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进入了一个新的发展时期。农民更有信心了。
县委书记强调:“同志们,推进社会主义新农村改革建设是时代赋予我们的光荣使命,我们要在县委的正确领导下,抢抓难得的发展机遇和有利条件,统一思想,坚定信心,以锐意进取的精神、求真务实的作风,扎实细致的工作,为我县社会主义新农村改革建设作出更大的贡献!”按照“生产发展、生活宽裕、乡风文明、村容整洁、管理民主”社会主义新农村改革建设的总体目标和要求,农村将会出现一个全新的局面。
是的,一个全新的局面已经来了!
雪,越下越大,飘飘洒洒的雪花像无数只白蝴蝶在天地间飞舞……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谁都能感觉得到,春天正迈着轻盈柔曼的脚步,悄悄地笑吟吟地向人们走来了。
三三
太阳正在落山。
西坠的落日又红又大又圆,把青龙山和坐龙溪都涂上了一片桔红。柔和的霞光舔着湛蓝的林海和庄稼,波光潋滟,斑斓多姿,仿佛有无数条金龙在凌空腾舞;此时,归窠的鸟雀搧动着扑棱棱的翅膀,一片喧哗,好像在共同演唱一曲大合唱。
一会儿,夕阳落山了。
西边天际还残留着一抹杏黄色的绚丽多彩的晚霞,暮色笼罩了青龙山和山脚下的坐龙溪村。山道上,寨路上,溪水边,院子里,都响起了每日傍晚必有的喧嚣声;袅袅炊烟自屋顶升起,像蓝色的绸带在天空中被风疏散,飘曳、漫卷;饭香、肉香、酒香随风四处飘荡。
乡村的黄昏啊,使人产生无尽的遐想和深远的联想。
夜色越来越浓了,村里已是灯光闪闪。这时,从山坡上的各个果园里传来一声声木叶声:
“咿呀——咿呀——”
“咿呀——咿呀——”
时高时低,时悠时缓。那撩人的木叶声,象刚刚涨起的桃花水,漫过溪坎,在山坡上叮叮咚咚地流,听起来那么悦耳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