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温润如汁

“这真是个怪怪的感觉，我怎么老无端眩晕？都能听到小心子跳的砰砰地响，我要淡定。”林浪每次去厕所路过管理办公室，看到里面那个小妮子都是这样。他努力用手按着心脏，砰砰有力，这是真的。

林浪喜欢上了那个余曼。

每次她都坐在柜台后面电脑前面，柜台让她只能露出半个额头，林浪看着这个额头能想出很多，能瞬间描绘出她的整个体态，她的脸，她的发型，她的双手插进上衣兜里走路的样子。等等这些外露的余曼的画面是他脑海里的全部，是余曼这个人的全部在他脑海里呈现出来的一瓣瓣花朵。林浪想，我中招了。

林浪是一个俗人，是一个俗的去做业务的人，是一个可以故作高深地对外说是销售工程师或者厂方代表的一种角色，说白了就是一卖东西的主。他之前其实不这样，之前他喜欢“诗”，是文学青年，骨子上该是高山流水的“雅”人。周围的同学都评价说，“丫怎么快成练摊的了，做起生意来了，不写诗了，你，不是一个俗人啊！”林浪觉得丢的似乎不是自己的人，丢的可能是他们的人，语重心长地阐述“我终于为了有尊严而真实的活着，毅然决然的失足了，我已经是一个不纯粹的人，千万别学我，我深深地祝福你们坚定地走在阳春白雪的大路上，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做一个正直的人。”同学们寻味“丫的这是夸我们，还是骂我们，让我们做一个正直的人，这年头能用“正直”夸人吗？”

说他是一个俗人，倒不特别是因为他做业务的，而是他的业务做得很“物质”，做的见缝插针，做的抠窟窿生蛆，不放过任何可以炸的出油的任一环节。他之前不这样的，那时心灵纯洁的像白亮的马桶，晶莹玉润，偶尔还闪一两点光芒。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四有新人”，是一个有身份证，有学位证，有品位，有追求的人，不该做那些俗事。问题的关键在于他不允许自己的“马桶”使用，不能接脏的东西。可社会逐渐让他明白马桶之所以闪亮，不是因为从来不用，而是用了之后良好的冲刷，甚至冲刷之后能更加洁白。自从他明白了这个道理，他的心灵便愈发闪亮了。

他看见余曼的第一眼，是他们刚异地开业，她穿着职业装来他们写字间问要不要办理注册，要不要开税收户头。像他这种俗人兼“伪诗人”看见他认为漂亮的姑娘，能做的只能是死盯着看，其实也想委婉，但总是力度不对，反显得拙劣。余曼似乎也感觉到了一种痴呆的力量在笼罩着她，让她有点乱，结果这边只说了句“我们只是售后服务中心，不注册”，她便草草地走了。

仅仅是一场梦也好，“可要从梦里醒来，我却要想出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方能跳出梦境，这是唯一的途径。”林浪伤感了，有了淡淡的忧伤，他没怎么动用过感情，他不认为世间有唯一的爱，不认为谁离了谁就找不到爱了，他觉得一个人会喜欢具有某些特质的一些人，而不是一个人。所以他觉得爱就爱好了，但不要动辄海誓山盟、天涯海角。我在此时此刻喜欢了你，是真的喜欢，纯爱，但保证什么唯一呢，宣誓什么永恒呢，如果不在一起了，之前的是不是就完全什么都不是了呢？海誓山盟的话，抽过多少人的耳光呢。让他们抽去吧，我去给你提一杯豆浆加两个酱肉包子就好。

余曼是这个城市的人，而林浪不是。余曼是一个乖乖女，上学工作都没有离开过这个城市。而林浪是一个游荡的人，会有停留，但停留能否永驻，林浪他自己都不知道。

“我怎么老觉得不踏实呢。”余曼低着头吃着酱肉包子说。

“别不踏实，这不是好好的，让老天保佑我能混下去吧，那我就能一直留在这里。”林浪坐在她的电脑桌上晃着二郎腿。

“你这是喜欢我吗？”余曼抬头问。

“这，是喜欢，我喜欢看见你，喜欢给你做事，喜欢跟你呆在一块，这怎么不是喜欢呢？”林浪觉得这样的回答才是他的回答，他觉得类似“我喜欢你，我可以为你去死，我今生只爱你一个人”的这种话语，是一种傻逼的语言，是用誓言来麻痹两个人。仿佛人们不这样不足以表明这是爱，不足以说明他有多么至诚，不足以证明说话人是打了鸡血的。买一份豆浆不是比这样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话来的更让人温润。

“那你可以为我留下来啊，有风雨我们一起遮挡你有没有想过。”余曼吃完了包子，用纸巾擦手。

林浪历来不敢正视风雨同舟的问题，他觉得应该是自己度风雨，到了没有风雨的时候他有能力的时候再去爱的，结果他还是早了。他没有控制住自己，他没有能力之前完全可以不去爱她的，林浪觉得这样就不会对她有伤害了。可没有这场恋爱，会不会也是一种伤害呢？

林浪：“那就依着你的意思，咱就试着往前走走，我只是一个俗人，俗人的爱里没有海誓山盟，给你提个豆浆，爱的时候喝它是温润的，不能爱了它依然是温润的，这就行了。”

余曼咯咯的笑，“你都不是人！赶紧走，我要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