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槛低
故事题材很好,只是作者在叙述的时候缺乏生动性,故事结构有些凌乱,语言也不够流畅,稍显遗憾。谢谢您的来稿,祝您写作愉快!
四爷临死的时候,交代好遗嘱后,嘴巴就开始说不清楚,说不清楚的时候,他说了句让哇呜叔听得最清楚的话。哇呜叔后来给我说,那句话很有学问,只有四爷这样有学问的人才能说得出,他虽然在四爷眼里也是个学问人,但他认为说不出那样的话。他后来又告诉我,有四爷那样的学问,没四爷那样的经历,也说不出。他说,四爷临死的时候,他在四爷身边,而且四爷向他招手,对着他的耳朵说的。四爷说:“一生有限,看着一个女人更有限。”
我听了这话后,觉得四爷很了不起。四爷是解放初的大学生,他父亲给他在老家说了个媳妇,他老大不愿意结了婚,后来被打成右派,发配原籍,他依然看不起四奶奶,他学问大啊。哇呜叔是文化大革命时候的高中生,学问差一大截。我问哇呜叔,后来政府不是给右派平反了吗,为何四爷不返城里去吃商品粮?哇呜叔开始不想说,后来觉得把四爷临终的人生感悟都抖搂出来了,便觉得秘密可以解除,他说四爷舍不得离开一个人。我急切地问是谁?他说是磨碓奶奶。
说四爷跟磨碓奶奶好,我可相信。磨碓奶奶一点也不磨碓,而是很高挑俊俏,十里八村数得着的大美人。这和磨碓爷形成鲜明对比,磨碓爷真是身如磨碓,身体又似乎不健康,是堆没生气的石头。要不是磨碓奶奶成分高,又因挑剔最后挑剔成个大姑娘,他是不会委屈自己到这个地步的。四爷和磨碓奶奶在一起,那是郎才女貌,最是才子佳人好并蒂。可上天月老也怕人间物事,所以总是错点鸳鸯谱,四爷那句经典话,该是对磨碓奶奶的心有不甘吧。
那四爷怎么和磨碓奶奶好上了呢?这话说起来可长了。
还得从磨碓奶奶说起。人家说寡妇门前是非多,美人门前多骚客,磨碓奶奶风流成性自是并不奇怪,她跟村子里好多人都有瓜葛,以至于有人传说磨碓爷那个不行,证明么,你看他们只那一个闺女,而且长得象某某某,一看就知道不是磨碓爷的种。要是还不信,你看磨碓奶奶那一身打扮,雪花膏、花衣裳,那哪里是磨碓爷能供得起的?要知道磨碓爷虽然是个男人,但当不得满劳力用,总是拿最低工分,磨碓奶奶也不是干活的材料,细皮嫩肉,总是拖后腿,他家一直是个缺粮户。那雪花膏花衣裳啊,绝对是磨碓奶奶那么多相好男人送的。
说归说,直接证据好像拿不出来,除非你也是磨碓奶奶的相好。四爷当然是见证人,而且绝对正宗。
四爷有福气啊。有一年,磨碓奶奶要织布,嫌自家屋子小,放不下织布机,就把机子放对门四爷家里,对此四奶奶没任何打克儿。磨碓奶奶每天晚上都要到四爷家织上一阵,四奶奶高兴得很,磨碓奶奶见多识广,四奶奶不寂寞,两个女人唠着嗑,干活轻松愉快。
后来,四奶奶娘家有些事,她回娘家住了段时间。磨碓奶奶依然到四爷家织布。
一天,磨碓奶奶跑去找大奶奶,说四爷强奸了她,她要找大奶奶评理,大奶奶是四爷的大嫂子。还没等大奶奶细问,磨碓奶奶把事情经过倒豆子一样全说了出来,大奶奶听到一些情节都觉得不好意思。磨碓奶奶说,昨天又到四爷家照例织布,想不到四爷趁机把她从织布机子上抱着拽下来,那力气好大,一个读书大秀才竟然有那么大的蛮力,怎么挣都挣不开。
磨碓奶奶说:“他把我拖到床上,整一个冒失鬼。”
大奶奶问:“你当时怎么没喊啊?”
“我那时候哪里还知道喊啊,吓都吓蒙了,浑身无力,便宜都让他占了。”
大奶奶看着磨碓奶奶的脸,没看到她脸上有任何愤怒,只有淡淡的委屈,委屈里还加着点幸福的回忆。大奶奶知道话该怎么说了。
大奶奶问:“大姐,你要我做什么,你就尽管说。”
磨碓奶奶说:“我想让你家四兄弟给我赔礼道歉,不然我跟他没完。”
大奶奶说:“大姐,这事儿只能私下里说,让别人知道了,咱都丢人,咱女人更吃亏。再说,你把织布机放老四家,就更说不清。我让你大哥去找老四一趟,就该骂他糊涂。”
磨碓奶奶想,也只能这样,她那名声就搁在那儿,闹下去谁相信她呢?
两个妇女又聊了些家长里短,间有咯咯笑声。该中饭时候,磨碓奶奶拍拍屁股,说该回家作饭了,磨碓要下工,美花要放学,赶明儿个再找你老嫂子说闲话。
磨碓奶奶走后,大奶奶又想她和四爷的事。越想越觉得事就不成事,老四媳妇回娘家,你还到老四家去,不是自找的吗?你把织布机子放老四家,不明摆着心里有老四了吗?想着想着,就扑哧一笑,心里想啊,这老四怎么这么猴急,你老四也太冒失,你再是看她排场干净,也不能做这事啊。
可又让大奶奶费思量,这磨碓媳妇要是真的放老四鱼饵,干吗找她来摆平事情啊?
大奶奶想不通,大爷在县里农业局当科长,回到家还没歇一歇,她就求教大爷。大爷一听,也笑了,说这两个人吃鱼前头先玩抓猫猫,一个被抓疼了,竟然到你这里来撒娇。
大奶奶一听,可也对。大爷说,你放心,她这个大姐还会去老四家,猫改不了吃鱼。
大奶奶问,那你去不去劝老四?老四媳妇要是知道了还不闹?闹腾起来,这可不是啥景人的事。
大爷说,老四和磨碓媳妇都是精明人,不会给老四媳妇那粗心婆发觉的;不过,要提醒的话,该你去问,我这当大哥的哪好开口?
大奶奶说,我说就我说,不过老四那读过书的人,肚子里想的可跟咱不一样,十有八九说不动。
磨碓奶奶象往常一样到四爷家织布。四奶奶还没从娘家回来。四爷跟磨碓奶奶的事儿,逐渐进入和谐状态。四爷向磨碓奶奶私下里道歉,第一回自己太莽撞了,那都是爱你给闹腾的。磨碓奶奶接受了四爷的道歉,说当时没想通,一个读书人怎么就跟土匪似的,所以吓得脑子转不过弯儿。四爷忙讪讪说,那以后温柔点温柔点,说着又动起手来。
磨碓奶奶迎合着四爷,问道:“你喜欢我啥啊?”
四爷说:“全村子就你是一朵牡丹花,我老早就想把你掐。”
磨碓奶奶灿烂笑起来,说:“我也早喜欢上你,俺羡慕大秀才。”
四爷知道,读过书、自命不俗气的磨碓奶奶其实心里闷着呢,她把自己看成村子里最不俗气的人,应是惺惺惜惺惺,可自己开始那做法,真有点俗。四爷说:“以后我给你讲书上的故事,讲外面的世界。”
磨碓奶奶开心得不得了,听任四爷在她身上写文章,她喜欢这文章气。
四奶奶在娘家住了好多天,回来也没发现什么,依然跟磨碓奶奶唠个没完没了,依然唠到开心地方就笑得前仰后合。只是磨碓奶奶织布速度太慢,磨洋工似的,四奶奶有时候看不过去,就帮着踩一会。
一转眼,十年过去,博文叔到了该说媒的年岁,四奶奶想给他张罗娘家的一个旁门侄女。
四爷说:“我有主张,你还是尊重点博文的意见吧。你没见博文跟磨碓家美花很好吗?”
美花不仿她爹,长得跟她娘一样,又是一个漂亮闺女。
四奶奶一听,一万个不同意。四奶奶知道,这磨碓奶奶做邻居还可以,井水不犯河水,但做亲家就不行,她那作风不检点,让人家背后捣脊梁骨。
博文依然跟美花好着,几乎天天跑美花家,磨碓奶奶也喜欢博文找美花玩。
四奶奶心里不爽快了,找到博文叔,骂道:“你要是跟美花好,我这当娘的可不答应,你好好听着,立马跟美花断了。”
博文叔不明白,爹允许他跟美花自由恋爱,娘怎么就反对。
四奶奶开始生气了,她脾气一上来,不好惹,有点粗野似的泼辣,远近有名。四奶奶骂道:“你个兔孙,老娘不同意就是不同意,她家门槛低,老娘看不上。”
博文叔不懂啥叫门槛低,这门槛低又有什么了?他一脸委屈去找磨碓奶奶,问道:“婶子,俺娘说你家门槛低,我怎么看都不低啊。比俺家的还高几公分呢。俺娘咋就说你家门槛低呢?”
磨碓奶奶一听,那个气啊。她把博文赶出门,并警告博文以后再也不能找美花,再也不能进她家门。她再也不去四爷家,跟四奶奶成了仇家。
磨碓奶奶找了块宽厚枣木,让人给做成门槛,那门槛高得让矮个子抬腿跨不过去。
四奶奶不许博文和美花说一句话,不许四爷跟磨碓奶奶答一句腔,否则她撒起泼来,那是骂声让全村都能听见,也甭想让锅碗瓢勺安全。
在四奶奶的淫威下,博文叔定了姥姥家的邻居春娥。四爷天天阴郁着脸。
没几年,四爷得了肺癌。临死前,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那句文绉绉的名言:“一生有限,看着一个女人更有限。”
不知道四爷跟磨碓奶奶之间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哇呜叔说,你四爷是为你磨碓奶奶而死的。
磨碓奶奶在四爷死后很多年,也死了。美花后来嫁给了城里人,磨碓奶奶几乎都住在闺女家过城市里生活,很少回老家,每次回来,大家都看到她越来越漂亮,老来也俊俏,她有个风光的晚年。她与四爷之间后面的故事,如今已经无法打听。
磨碓奶奶家后来是人去院子荒凉,博文叔把那枣木门槛偷来,用斧头劈了当柴火烧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