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鸭
每当实习生来的时候,老鸭就忙活起来。尤其是长得水灵灵的女生,所以有了一个绰号叫老鸭。同事们和老鸭开玩笑,一个恶作剧,让老鸭信以为真,可是伊人不在,空等了半天。文章语言诙谐,值得一读。问好作者,期待精彩。
一
老鸭是同事老崔的绰号,五十岁左右的年龄,长着一截白白长长又细细的脖子,说起老鸭这个绰号的由来,里边是有故事的,我们科室是时不时的会有实习的女同学轮转的地方,而每一个实习的女生到了我们科室,第一个打照面的必定是老崔,他似乎是一个对实习女生有着天生亲和力的人物,每一个实习到来学生来的时间他都掐算得很到位,特别对那些长得水灵灵的女孩子,他的关心照顾那真的是无话可说的周到,不管是站着,还是坐着,他的亲近和零距离的带教总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会手把手地指导着每一件工作的每一个细节,他会把那个长的尖尖的头往斜刺里微微地倾斜着,当然,倾斜的方向是对着女生的,他还会把嘴对着女生的耳朵,唧唧哝哝的又是喋喋不休的说着别人听不大懂的话,那语音仿佛蛰伏于喉部的青蛙,只闻呱呱,却不明所以然。
当然这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曾经有一次来了一个小胖墩,整整两个星期的时间,他硬是没有搭理一句话。直到女生结束实习,他竟然破天荒叫不出别人的名字。
来实习的学生对老师的尊重那是没话说的,唯唯诺诺、毕恭毕敬那是肯定的,不过也不是千遍一律的,有那稍稍敏感点的,对他的平易近人就有点感冒了,坐得太近了,会轻轻地挪开了椅子,拉开点距离,而对于这样细微的动作,老鸭的感觉就比较迟钝了,他会让椅缝间保持一种亲密接触的现状。更绝的是,学生走到哪里,他就会出现在哪里。
老鸭还有一个特别的地方,每逢有实习学生来科室,他会变得分外的勤快,分外的大方,他甚至可以为学生洗工作服,于是“老鸭”这个绰号在不知不觉中被叫响了。其实究其原因,一方面可能确实是因其脖子长得过于的细长了点,还有的就有点心照不宣了。
二
其实要说老鸭真的有什么色胆色为,那就有点冤枉他了,同事们也是知道他的这点点小名堂的,于是,时不时的开个玩笑,小小的开刷他一下,图个乐子。
话说冬月里的一天下午,单位里新发了手机,同事小张,小罗还有杨杨,梅梅聚在了一起,不知谁起的头,“喂,今天老鸭不在,我们来一个手机测色如何?看看他的色心到底有多大,色意有多深。”
“好啊,趁着各人新的号码还不知道,试一次。”杨杨笑嘻嘻道,
“用我的那只旧手机吧,那是女儿给我的,平时这只手机我不准备怎么用的,”梅梅说着拿出自己的手机,
“写什么呢?”大伙儿一时哑住了,也就一会儿功夫,小张一拍大腿“有了,看我的,”
“梅梅,你写,我说,花儿朵朵开,朵朵有人爱,老师,猜猜我是谁?给你个提示,我刚刚工作三个月,曾经在你的手下做了二个星期的学生,很想你,崔老师。”小张对老鸭的了解是比我们深厚的多了,只是短短的一段话,用很浅的文笔淡淡地还不是很流畅地就让梅梅发了过去,这边信息刚刚出去,时间不长,电话铃声“嘀铃铃”响成一片和声,大家屏声静气,由梅梅用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慢悠悠嗲扭扭地接上“喂”
“喂,我是崔老师,刚才是你给我发的信息吗?”电话那端的老鸭语气带着三分兴奋,“是啊,崔老师,你不记得我了吗?”梅梅捂住了嘴,示意着大家静,
“你是谁呀?”
“崔老师,你真是老了,才多长时间,竟然就不知道我是谁了。”梅梅做出生气的口气,
“哦,哦哦,让我想想,嗯,我知道了,你,你是,是小陆?”
“不是,再想想,”
“哦,难道你是小倩?听说你在XX地方的药店里工作了,是不是啊?”
“嘻嘻,到底是崔老师,算我没有看错你,知道我为什么打你电话吗?我明天下午要到县城里来呢。”
“那好啊,明天来玩玩,我请客,我还要带你去好玩的地方。工作了的人了么,是该放松放松了,对不?”
“好,一言为定,具体我明天下午再和你联系”梅梅说完,连忙把电话挂断,几个人兴致勃勃地再研究明天下午的耍逗方案。
第二天的下午,刚刚上班,老鸭就显示出一种惴惴不安又莫名兴奋的样子,杨杨做出一副要研究新手机性能的样子挨挨挤挤要借老鸭的手机一用,被老鸭一口回绝了“你去借别人的吧,我正在研究呢”老鸭说着,素性把手机放进了口袋,这时候,梅梅已经躲进了卫生间,根据事先的安排,梅梅发出了“崔老师:三点,我在‘阳光宝宝’门口等你,小倩”,发完信息的梅梅走出卫生间,向杨杨打了个“ok”的手势,杨杨心领神会,在老鸭的旁边窸窸窣窣做出一副忙事的样子“咦,老鸭,你的手机在响,你怎么不接”杨杨咋咋呼呼地,
“嘿嘿,只是信息,是广告”老鸭掩饰着,拿出了手机又不敢看,
“别是哪个花姑娘哦”杨杨做出无心的表情,慢条斯理地来一句。
“嘿嘿,老头子了,哪里来的话呀”老鸭说着,急急忙忙向卫生间走去,哎呀,小倩的信息来了,老鸭的心禁不住一阵狂跳,说老实话,自从昨天和这个小倩联系上之后,他竟然一夜无眠,他想了很多,想得很美,小倩,工作了的小倩怎么样了呢?脑子里一个个小倩的面容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走走停停的,他一时还真的难以确定,更有那句“花儿朵朵开,朵朵有人爱,那个小倩在暗示什么吗?现在的小年轻,思想是很开放的,也许看上我了也是说不定的,晚上他在家里的衣橱镜里反反复复地打量着自己,嗯,虽然五十有零的年纪了,看上去却还很显年轻的身板,满头的黑发,浓密而润泽,笔挺的鼻梁,白皙的长脸,稍稍显得纤细的手,竟有一种书生的味道仿佛密密地用油漆调和了喷上去的感觉,再走出卫生间的老鸭脚有点不听使唤了,飘飘然的,竟然像是腾云驾雾,他鼻尖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他用手帕轻轻地拭去,二点四十分了,二十多年前与孩子妈的第一次约见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眼前,呵,好像还不止是一种初恋的相见之感觉,仔细想想,有心动,有情动,朦朦胧胧中,眼前跳跃着不很清晰的,年轻的,水灵的,似乎是长发飘飘的,又似乎是短发青春的影子,嗳,想什么呀,不是马上就要见面了吗,见了不就知道了么,他甩一下头,再伸手把可能乱了的头发轻轻地梳理一番,脑子里急剧地运转着如何脱身,如何把话说圆了。
他把一个个同事在脑子里过滤了一遍,和谁说?怎么说?说什么?他把眼光在一个个同事的面上扫过来,扫过去,最后停留在杨杨的身上“杨杨,帮个忙,我等会儿有点事情要出去一下,你替我照看一下,如何?”
“什么事这样急呀?”杨杨明知故问,
“嘿嘿,一点小事,”
“帮忙是要代价的,对于同事们你准备怎么打发?”杨杨伸出手,
“三十元,打个牙祭吧”老鸭大方地往外掏拿着,要知道,平时的他,这钱可是他的宝贝,就在一个月前,就为了岳丈突然的病故,老婆多用了二百元钱,他竟和老婆冷战达半月之久,直到岳母重新拿出了三百元给了他方才作罢了呢。
那一次的夫妻之战,也成了这一段时间他炫耀的资本,他常常傲着头,告诉大家,“哼,岳丈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女儿,为什么要我们多用钱,我一发火,倒多赚了一百元,她每个月只拿一千元都不满的工资,对娘家倒是大方的可以,”在那件事情上,科室的同事们没有少劝他,大家纷纷相劝“你老婆不容易,整个的家里里外外都是她在支撑,你怎么能够这样对待老婆,还有,你岳母,刚刚走了老伴,本来心里就够伤心的,你何苦来,”只是大家劝说了好多回,终是朽木不可雕也,现在看到他这样的大方劲,一屋子的人真是又气又好笑。
老鸭急急忙忙去见他的小倩去了,这里,剩下的一干人笑得捧起了肚子,于是闹闹嚷嚷地买来一点吃的,嘻嘻哈哈地一番轻舔之后,又让梅梅玩起了捉迷藏“崔老师啊,你来了吗?我怎么看不到你啊?”
“我来了呀,”老鸭站在“阳光宝宝”门口,来来回回地走动着,心焦火炽,带着狂想,一双眼睛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细细地扫着,生怕漏掉了那个小倩,依稀中,眼前晃动着一张瓜子脸,剪着一头青春发,眉目含笑,乐观又开朗,小小巧巧的身材,白白嫩嫩的皮肤,中等个头,年龄和他的儿媳应该相差无几。
半个小时过去了,他站在门口无数次地拨着那个电话,怎么一直在通话中啊,他急死了,出来有一阵了,上着班呢,这样的溜号逮着了可不是好玩的,只是就这样走了,又心有不甘,他再一次拿出了手机,正要拨动那个号码,手机响了“崔老师,我在‘阳光宝宝’的里间等了你半天,很想你,却没有见到你,今天不等了,我要和同事回去了,下回来了再和你联系吧,”
哎呀,真是一场空欢喜,老鸭不无遗憾的回头向单位走去,也罢,今天虽然是一场蹉跎,相见总还有时日,毕竟有了手机号码。
蒙在欢喜梦里的老鸭不知道的是他只能是被动接收手机信息和通话的人,在梅梅的手机号码里,他是黑名单里的人物,你想啊,假如不是这样做的话,上着班,老鸭如果想小倩了,拨动手机,一番“嘀铃铃”呼号,立马梅梅的手机响成一片,他不起疑才怪呢。
三
整个的十二月在忙忙碌碌中过去了,同事们忙碌中还是不忘给那件隐性的事情进行循序渐进的推导,三五天了,一个星期了,发几句话,而那个老鸭,看来也是真的走火入魔了,每一次电话一通,就像压紧的弹簧“蹦”的就会跳起来,“小倩,是你吗,我怎么每次打你电话都是在通话中,每次发你信息都不回呢?”
他是真的陷进去了,那一次科室聚餐,老鸭有点醉了,红着眼睛,滔滔不绝说着话的老鸭把大家吓住了,纷纷劝说着“老鸭,别喝了,再喝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嘿嘿找不到回家的路没有关系,叫小倩来扶我回去就好了么”,趁着老鸭酒醉,一直不开玩笑的大陈问“老鸭,你们一直谈论着的小倩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呀?”
“小倩哪,二十多岁年纪,不胖不瘦,白白的皮肤,斯斯文文的举动,样子么,有点像电视明星。”真是晕,看看,一个无心的玩笑,竟然拨动花心蠢蠢欲动到如此地步,从此以后大家不敢再开玩笑了。
最近一段时间,由于一线科室纷纷人员告急,我们这个处于前后方交界处的科室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了实习学生的光顾了,这样似乎独独闷坏了老鸭,他不时的在那张实习学生轮转表上浏览,嘴里常常自言自语,这个星期应该有学生来的呀,怎么不来了呢?闲来无事的时候,拿着个手机,颠来倒去的拨弄着,那个小倩还在他的心心念念中,那天,梅梅偶尔中又一次拨动了那组号码,我的天,仿佛是一下子打开了收音机,于是再一次开刷他的想法不约而同地得到了众人的一致通过,
“这个老鸭,真是的,亏了他老婆,竟然嫁了这么个活宝”说话的是小张,
“你们说是让他死心呢还是继续让他心存梦想”杨杨始终是这场话剧的导演,这时候她说“比起那些真正的寻花问柳之辈,老鸭好像还不是最可恨之人,他么,充其量只是一个卑微的,有点可气的小人罢了”
“可气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像老鸭这种人,假如有朝一日青云照顶,不见得就不会行苟合之事”,一直对这件事情持观望态度的小罗发表着自己的见解,
“既如此,那就让他做一个长长的美梦好了”梅梅笑着说,“好,行。”一片哄笑中,梅梅故伎重演“崔老师,你好”一条信息过去,立马有回话过来“小倩吗,你好,什么时候来县城,我请你,”
“我今天就来了呀,”
“在哪里,我可以来见你吗?”
“当然可以啦,这样吧,我们还是上次的老地方好吗?我大概还有一会儿的功夫就要到了”知道小倩马上就要到了,这里可急坏了老鸭,他一边换上出门的衣服,一边嘴里和同事打着招呼“我有点小事行政大楼去去就来,”
“嘻,这下精了,还行政大楼去了”小罗笑着小声插嘴,
“别急,让我再去会一会他”杨杨笑着也连忙换上衣服,星期天么,本来杨杨就是闲着没事干来陪着说会话的,这下热闹了,留下的一群人带着看戏的心态,静观着事态的发展,有的猜测着老鸭此时的着急样,有的想象着杨杨与老鸭的相见。
“阳光宝宝”的门前,老鸭的鸭头伸得长长的,尖尖的脑袋随着眼球的转动慢慢地旋转着,身体不断地改换着方位,刚才他已经去了“阳光宝宝”的屋内,小倩还没有来,估计快了吧,全神贯注的老鸭没有看到杨杨的走近“喂,老鸭,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说去了行政大楼吗?”杨杨做出一副无意邂逅的样子,“嘿嘿,刚刚接了个电话,等一个朋友,”
“哦,这么巧,我和你一起等如何,看看你老鸭到底等的是什么朋友”,杨杨一本正经站在了老鸭的边上,
“哎呀,杨杨,干什么呀,人家等朋友,你凑什么热闹”老鸭心急火燎,赶又不好赶,说又说不得,“要我走可以,你意思意思,我原只是来买点喝的让同事们开心开心的,现在是你买还是我等了你的朋友一起买了回去?”
“好好好好,我给你钱,你去买,我真的在等一个老朋友,”老鸭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又掏出了五十元,双手把杨杨往前推去“快去买你的东西吧,她们等急了呢”,这里杨杨一边笑着去买上了东西,一路往科室赶去。
天边的晚霞渐渐地隐去了笑脸,“阳光宝宝”的门前,老鸭还在着急地拨打着手机,看来,今天又是一场空欢喜了,许久之后,他拖着失望的脚步踽踽于熙熙攘攘的闹市,哎,旁人的热闹与我何干,还是回吧。他有点垂头丧气,小倩,什么时候我们才能真正的相见啊,内心深处的这句话说了无数次,念了无数次,真正是哀其不巧,怨其无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