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菌
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在诸多不如意中,选择了默默无闻的混迹市井。在工作中,因为战争的关系,不适应那份工作,战场上的激烈在老兵心中根深蒂固。最后,老兵枪杀了老总。一个日本士兵的悲哀,让人唏嘘不已的结局。
一个二战日本老兵从前线退了下来。之前的一场恶战,使他所在的部队溃不成军,兵不识将,将不识兵。他也成了散兵游勇,还好他是“全身”而退,和他一起的战友就没有这么幸运了,被打得不是抛尸荒野,就是肢体残废……
没多久,日本就战败了,投降了。他这个曾经高唱:“灼灼红日出东方……”踌躇满志,为大日本帝国攻城掠地,开疆拓土的赳赳武夫现在也落魄街头,如今他已是衣衫褴褛,形同乞丐了。
很多和他一起从军的同伴,忍受不了这个现实,自杀了。而他却苟活下来了。母亲在他出征时嘱咐他一定要活着回来的话语支撑着他没有去杀身成仁。可等他回来,母亲却自缢身亡了,大日本帝国的信仰像毒菌一样不但侵蚀着士兵,也侵蚀着普通老百姓,使得她在面临国家败亡的时刻,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他默默的,无言的面对着母亲的尸体,悄无声息的处理了她的后事。然后混迹于普通老百姓中。
战后的日本经济已经崩溃,人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在死亡的边缘上挣扎。这个老兵就看到过曾经艳装丽服,在窗口欢送自己出征的妓女,如今为了一块面包,竟委身占领军的怀抱。他麻木,淡漠地看待这一切,裹夹在颠沛流离的人群中,为寻找糊口谋生的工作而奔波。
夜晚,当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住所。心情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昔日大日本帝国军人的显赫,“荣耀”不时在脑海里闪现。他知道这些都是昨日黄花,和自己当前的境遇不能同日而语了,于是竭力按捺,压抑,想把它隐藏在心底。但是不行,以后每逢生活遇到坎坷,就会触发对这些事情的回忆,引起内心的强烈冲动。
终于,他找到一份工作,是在一家私营公司为推销产品做公关,咋一听这个名字,心头一阵激动。自己在部队里不就是攻城拔寨,夺取关隘吗?公关让他想起了“攻关”,他的思绪又回到了战争年代。
他清楚的记得部队的军曹是把他当做攻关的榜样,典型给下属推广的。那是一个关口前,有200米开阔地。关口那边,不时有枪声传来,感觉是在顽强抵抗。军曹命令他所在的部队和一部分新兵,在炮火的掩护下,演练集团冲锋,夺取关口。他一生都不会忘记,那是怎样的恐怖情景。弹如飞蝗,他两脚生风,拼命的往前跑,身旁的同伴扑通扑通倒下,有些新兵没见过这种场面,拼命想找地方躲藏,但子弹像长了眼睛一样,直往他们身上钻。等到他们“占据”关口,“肃清”抵抗后,跟随的新兵几乎伤亡殆尽。军曹狠狠打了他一拳,竖起拇指,对他大加赞赏。随军的专家也以他为典型,不失时机的向余下的新兵讲解:在密集的炮火下,冲锋的速度越快,生还的几率越大……
虽然老兵心里明白此公关非彼攻关,但他还是满怀信心地投入了工作,但随着时间的迁移,他发现事情不像他想像的那麽容易。战争的阅历没有使他显现优势,工作停滞,没有进展,这使他陷入深深的苦恼之中。
他开始酗酒了,酒精烧的他面色通红,青筋暴起,醉眼朦胧中。他看到远处舞池中,影影绰绰,红男绿女,轻歌曼舞。他也想步入其中,跳两下,排遣一下心中的不快。但不行,脚步锒跄,怎么也合不住拍,这使他脸面皆无。他正要发作,突然,乐队的节奏由舒缓变为急骤,这一改,原来在旋转中陶醉的舞客不适应了,他们像遭到暴雨侵袭似地,赶忙停住舞步,退到场外。而我们的老兵却精神为之一振,他找到了感觉。快节奏的奏鸣曲夹杂着大鼓重锤,小鼓轻敲的声响,“咚咚”,“哒哒”使他仿佛置身炮火连天的战场。他仿佛就是那攻关的战士。铿锵的节奏驱使他跑着,跳着,表现惨烈的战场。突然,他像陀螺般旋转起来,然后,颓然倒地。那是机枪子弹如刮风般倾泻到他的同伴身上,风卷残叶似地使他同伴打着旋儿倒在地上。突然,他又像风筝般腾空而起,飘飞着。然后像断了线的风筝,一头栽倒地下。那是炮弹爆炸的气浪把他的同伴掀到半空中,重重地摔到地上……。周围的人看呆了,都觉得新鲜,奇特。没有谁知道这是老兵酒醉露真相,淋漓尽致得表现自己的“攻关”。及至老兵演到在战火中劫后余生,取得攻关胜利,做出V字型手势时。大家又都情不自禁的热烈的鼓起掌来。
老兵舞跳完了,酒也醒了。他又回到现实中来。舞厅中“闪”,“转”,“腾”,“挪”的舞蹈动作,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软软的靠在椅子上,有种郁闷发泄后的爽快感觉。
从这以后,每隔几天,老兵就来这儿饮酒,并跳跳这种酒醉后才能即兴发挥的舞蹈,大家依旧为他喝彩。他感到只有在这儿才找到自我。
老兵公关的任务没有完成,而人却在酒吧里烂醉如泥,并且跳那种不伦不类,谁也看不懂的“舞蹈”。公司老总听说以后,就把老兵叫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厉言急色,对他进行训斥。老总最后告诉他再不振作起来,全力完成公关任务,就让他另谋高就。
老兵再也不敢怠慢,他使出了浑身解数,但工作总还是没有起色,最后连他自己都气馁了。他觉得和谁比,他都自愧不如,妓女会软语温存,政客会巧言令词……,可他……他彻底自暴自弃了。他把自己放逐在酒吧里,以酒浇愁。同事见了,都劝他再找一下老总。
老兵想想也只有这条路了。他找到老总,说明自己想调换工作的想法。但老总的回答让老兵彻底绝望了。老总不但不同意调换工作,反而暴跳如雷,大声吼道:“不要谈了,给我滚”。老兵的脑袋“嗡“的一声就大了,眼前老总这个因狂怒而变得扭曲的脸庞,在他眼前晃动着,逐渐幻化出战时军曹狰狞的嘴脸。往事就像放电影似地,一幕幕出现在自己眼前。
那是他和部队向一个山村行进的途中,突然枪声响了,他和部队呼啦一下全都趴到地下。军曹用望远镜朝枪响的地方望去,发现只是一个猎户摸样的老头,倔强的用猎枪朝这边射击。在他身后,还有妇女,儿童在瑟瑟发抖。于是命令老兵迂回过去干掉他们,老兵认为普通老百姓,不必大动干戈,让军曹派个人通过喊话的方式,和老头谈一谈,让开就行了。结果,触怒了军曹,上去给他两巴掌,并咆哮如雷:“不要谈了,给我滚”。接着又歇斯底里的喊道:“你是军人,要谈只能用武器的语言,用枪支,用军刀…….。”老兵没办法,只好眼睁睁看着后来赶上的士兵用枪支,刺刀把那群老弱妇孺给杀害了。
脑海里的老总和军曹的脸庞交替出现,越来越大,像两个魔影似地压在心头,老兵彻底崩溃了,他仿佛走到世界的尽头。他疯子一样挥着手喊道:不要谈了,不要谈了,……。突然,发现老总办公桌旁有一杆猎枪,那是老总闲暇时打猎用的。军曹的咆哮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发聋振聩,“你是军人,要谈只能用武器的语言……”。他神会地把枪拿在手中,喃喃自语的说道:“……用武器的语言?”老总一看,情况不对,想抽身逃跑。但这时枪响了,他挣扎了一下,就躺在地上不动了。办公室鬼哭狼嚎,乱成一团,有的用手机报警,有的夺路而逃。
天渐渐的黑了,办公室只剩下老兵一个人。他有点迷乱。他向窗外望去,高低错落的楼房,黑幽幽的,在夜幕下,像战时关隘的轮廓。他觉得自己还是置身关外,“我还没有占领关隘啊,”他喃喃自语“我还得去攻关”。想到这儿,心内一阵兴奋的冲动。突然窗外,警灯闪烁,人影晃动。他的心顿时收紧了。“敌阵有异常调动”,“也许是增援……。”时不我待,我得抓紧出发去攻关,他心里想,不过心里总有点忐忑。这时,他想起扫荡时,搜查老百姓家里,看到一本像是日历的黄皮书,上面有一幅插图,图上有一穿古装的男子,宽衣博带,头上戴着高高的帽子。目光轻蔑,欲征服似地看着前方,前方有类似戏台上表现关口的城墙,旁边有两行汉字,他不懂,翻译告诉他是:哪怕你铜墙铁壁,刀山火海。他从这幅图中受到鼓舞,勇气倍增。大日本帝国军人无坚不摧,无关不克,怕什么……。他果敢地从窗户冲出去,跳了下来。
老总办公室的大楼已被警察包围的水泄不透,正准备喊话,劝凶手投降,只见一个人从楼上跳下来,手握枪做战斗姿势,划一道美丽弧线,触地立即毙命。警察,法医,记者随即围了上去。
第二天,报纸登出这样消息:某某公司职员,因工作与经理发生争执,枪杀经理后跳楼自杀……